《碧兰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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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怪异的少年
碧兰河,绕行子道山下,由上游诸山瀑流汇聚而成。
此河的河滩及子道山崖的岩隙间盛长兰花,其叶如莎,中秋才发。花甚芳香,微风过之,其香蔼然达于四周。
兰花的颜色是罕见的碧色,更具质朴文幽、淡雅高洁。赖此河为生的人们,因此称此河是“碧兰河”。
陡峭之上,仅有一棵古茶树,已逾百年,名为“碧兰香茗”。传言中此茗甘而不苦,润而不涩,色淡而味醇。加之受碧兰花香沁绕,自带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若取山上甘泉水冲泡,未饮已觉香沁肺腑,饮之则甚为清冽。
只可惜,此树生于崖顶,岩壁陡险,无人敢攀而摘之,路过的人只能在崖下仰望香茗垂涎。
时值中秋佳节,正是螃蟹最肥美之时。碧兰河的河蟹个头不大,却肉嫩籽多,一筐值十两银子。
因此,每年这个季节,山民们纷纷前来捕捉。运气好的,能捉满满一筐,背到集市上,卖给富贵人家,则一家老小半年的生计有着落了。
此时,碧兰河里挤满了捉螃蟹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壮丁,有女人,凡是家里可活动的,都出来了,搅动地碧兰河水混浊起来。
这一天,是一年里碧兰河最热闹的一天。有因捉到螃蟹而欣喜欢笑者,有放声唱山歌者。潺潺的流水声,和着这些喧哗声,倒成了天然的音调。
有两个孩子摁住了同一只螃蟹,为归谁而揪打倒在水里。也有被螃蟹狠狠夹住手指头的,疼得“哎哟”大叫,怎么甩也甩不掉。
有一位少年,坐在崖壁的青石上,抱着双膝,悠闲自在地看着河里忙着抢拾螃蟹的人们。不知他是对这笔天生之财没有兴趣,还是不喜品尝这美味,反正他并不着急去凑热闹。
他的旁边放着一个藤条小背筐,里面满是药草。他是从陡崖上采药刚下来,坐在这里歇息的。这是城里“济生堂”药铺所用的罕见药材,用以配“济生丸”。
这“济生丸”是“济生堂”的镇堂之宝、传世之宝,系老祖宗独创秘方制成,可治百病,无论跌打损伤、五劳七伤,还是上吐下泻,只需一粒,即可愈瘥。
因此,这“济生丸”不止在碧兰河被奉为圣药,就算是江湖之人,亦闻名前来求药。
据江湖之人传言,“济生丸”可以解毒。一般的毒镖、毒弩,甚至是毒剑,皆可以此丸解之。
体力已完全恢复,此少年站了起来。站在岩石上的他,俊秀英挺,眼神澄定,似乎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这样的眼神,不只是内力深厚造成的,更兼才思,才可有如此从容不迫、万理尽在掌握的气度。
他的头顶有一片弥天盖野的白云,势若海潮,衬以峻岭劲松,益增无限气势。他弯腰捡起药筐,背于身后,径直纵下青石。
眼看他落下的身势,倏地拔身而起,轻落在另一块巨石上。继而起势如飞,须臾间,已经杳然无踪。倏起倏落间,再想追寻他的身影,已无可能了。
此少年背着药筐来到“济生堂”前,这是一家老店,已历七世。门轴、窗轴以及匾额等已然古旧,可是,却难掩这座药堂的恢宏气势。
少年站在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副对联。这对联是雕花金字,十分醒目。
上联是:悬壶杏林徳常驻
下联是:济世人间病远行
横联是:妙手琴心
门口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少年摘下药筐,迈步走了进去,周掌柜的看到他进来,急忙从柜台里迎了出来,满脸的热情:“哟,高公子,你来了”。
“嗯”,少年淡淡地点头,将药筐递给周掌柜。周掌柜接过来,略一验看,便交给了伙计,转身去柜台上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坛酒取了下来。
周掌柜说:“公子,这是百年的窖藏老酒,是我们老爷特意叮嘱送给您的”。说着,恭敬地双手捧给少年。
“多谢”,少年拱拳施礼后,接了过来。
“应该的,公子您送的药,生于崖顶石缝间,实在难得,可您每次都不肯收钱,只要一坛酒,我们老爷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少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说:“只要你们制成济生丸后,不要收百姓们太贵的药费,让贫穷人家有能力支付购买即可”。
“是,公子放心,这最贵的一味药,您免费送给了我们,制济生丸的费用也就没有多少了。我们无需再以昂贵的价钱,卖给百姓们了”。
少年淡淡地点点头,单手五指一扣,牢牢地抓住那坛口,提着转身就离开了。
对于这个动作,周掌柜已经不奇怪了,每天皆如此。也不知道他那手指头有多大的劲儿,这坛子酒至少有二十斤重,寻常人双手搬着都有些费力,他却像拎小鸡崽一样轻松。
周掌柜说:“公子您慢走”,说着,来到门口,目送那少年,直到他的身形悠悠地消失不见。
周掌柜对这位少年,充满了好奇。他不知是哪里来的,亦不知他住在哪里,更不知他的父母是谁,只知他姓高。
以他能于险崖上采摘到这种罕有药材的本领,穿绸裹缎自不在话下,可是他偏偏不肯收银子,一年四季都穿着他这件青布衣衫,洗得都发了白,甚至还在后背上的一处打了三层补丁。
可就算这样,他那英俊而清秀的脸上,有一种气势,周掌柜觉得那是一种叫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这气势,亦衬得他的青布衣衫并不寒酸,反而多了几分淡泊的气度。
似乎,这是一种书生的气度,他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虽然每次来,话语不多,可是他们家老爷跟他谈过简短的几次话后,说他腹内有经纶,非池中之物。
最令周掌柜讶异的是,他家老爷说这位高公子精通歧黄之术,不仅对药性熟悉,而且深谙名方加减之道。
“真真是一个怪异的少年”,周掌柜想着,回转过身来,摇头疑惑着自问:“这样一个经天纬地之才,居然隐居于此,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看他走路轻健又稳稳的步伐,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周掌柜虽然没有练过武,但是,经常有江湖人来找他家老爷求济世丸解毒,那矫捷的身形,和这位高公子无异。
因而,周掌柜敢断定:这位高公子身怀武艺,而且,比那些江湖人高很多!不然的话,他怎么能于那绝壁之上,挖得这许多药草而毫发未损呢!
周掌柜总感觉,这位文武兼修的高公子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可是,到底是什么,他又猜不透。
第2章 多管闲事
少年提着那一坛子酒,来到碧兰河。河里的人们已经散去,大家趁着集市未散,赶去卖个好价钱。
四野俱寂,碧兰河又恢复了昔时的清静,只余下碧兰河水,静默地哗哗着。
少年把那坛子酒,轻轻地放在河滩上,脱了鞋袜,挽起裤腿,缓缓地走进了河里。走到一处乱石滩,他弯腰在清澈透底的河水里,摸了摸,找到了拴在石头上的绳头。
轻轻一提,将一只蟹笼拉出了水面,那蟹笼里有满满的螃蟹。他满意地自言自语道:“嗯,这些够两位师祖下酒的了”。
从怀里掏出一只网兜来,把蟹笼里的螃蟹倒进去,收好口,放在一块石头上。他又把蟹笼重新放进河里,绳头系在一块尖石上。
拿着网兜,回到河滩上,穿好鞋袜,刚站起来,就听到崖壁上巨石后,有细微的痛呻声。这声音虽细微如针,以他的内力,已然探得。
他把网兜放下,跃身而起,宛若微风拂面,未及石后之人防卫,已立于其眼前。巨石后的黑衣人微有怔讶,一双充满寒意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他。
黑衣人所怔者,并非惧怕来人是追杀自己的敌方。而是,来人的身法竟如此之高,对方已近,方才注意。
若是对方欺身有意伤己,已受重伤的自己,绝无回手之力。
眼前这俊秀少年,不知是敌是友,黑衣人谨慎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少年审量了一下这黑衣人,他的脸上罩以黑纱,看不清其五官貌相,只看到他一双浓黑的炭眉,而右侧的眉尾端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这疤痕深深地斜入太阳穴中,可见当时临战之激烈危险,必定是生死一线。
“你是谁?”
黑衣人冷冷地问出,语气中不失警惕。
少年并不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受了毒砂掌,不仅深受内伤,而且已中毒。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听你说话的声音,打伤你的人,内力修为不足,毒性仅可侵入十二经脉,不能中之脏腑”。
黑衣人暗吸一口凉气,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未曾验看伤势,仅凭我说话的声音,便知我的伤情。
如若他是敌人,自己命难保矣!
那少年一抖宽袖,扔给他一粒药丸,黑衣人接在手上,一看,是一粒蜡丸。他有些犹豫,江湖险恶,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所赠之药,该不该吃呢?
觉察到黑衣人的踌躇,少年说:“你现在只觉得腹部重坠,欲解无门,并无性命之忧,这药你可暂且收着,待觉腹痛难忍之时服用,亦不为晚”。
“不必了,多谢公子赠药”,黑衣人说着,捏破蜡皮,将里面的药丸放进口中,吞了下去。
少年的英眉一挑,因黑衣人的信任而有所感念。自从逃亡之后,他已不敢再信任何人,亦不敢对人剖心抛腹。
这黑衣人,竟然完全信任自己,将自身最珍贵的性命,托付于己,这岂不令他感动!
“敢问恩公姓名?”
“高元衡”!
既然黑衣人不疑,自己又何须隐瞒,不过不必坦诚。这名字并不是自己的真实姓名,自己的原名是元衡,为躲避追杀,以义父之高姓冠首。
这些,倒是没有必要对黑衣人讲。
高元衡报完姓名后,对黑衣人说道:“只怕追杀你的人,即刻就到,我先带你寻一隐匿之所,你暂且藏身养伤,盏茶后待你伤势好转,再作打算如何?”
“多谢恩公”,黑衣人抱拳施礼。
高元衡一拉他的手腕,欲带他离开。猛可里,自崖壁松树上,冲下一人,粗叱一声,左掌蓦地直劈而出,夹着凌厉罡风,一古脑儿俱向高元衡和黑衣人击来。
伴着此人坠落的身体,掌势益猛,愈近身前,掌力愈发疾劲,声若裂竹,大有摧枯碎朽之威。因对方来势罡厉,高元衡暂且避之,他带着黑衣人,跃下岩壁,轻巧地落在河滩上。
对方这一掌,虽击空,却打中巨石。掌力袭处,石屑纷飞,可见来人功力极为精湛。而最震慑人心的是,那块巨石变成了黑色。
这毒砂掌之毒,连石头都变成了黑色,如若击中肉身,中掌之人必受其毒苦。来人乍现身即以重手伤人,看来是非置黑衣人于死地不可。
那人见此掌落空,俯冲而下,落在高元衡和黑衣人的对面,松软的河滩上,他并没有陷下去,仅有浅浅的两只脚印。
高元衡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他依然淡淡地说道:“毒砂掌二掌门,掌力、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也许是这子道山的碧兰绿水,造就了高元衡的淡泊性子,他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就算是劲敌当前,他依然稳如子道山。
来人“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既知道我是谁,就不要多管闲事,以免白白送死”。
“我如果插手管了这件闲事,一会儿死的就是你们了”,极狂傲的语气,连带他这个人全身上下都燃烧着傲人的气息。
“你找死”,二掌门的怒火被成功地激起,他霍地将一袭长袖抡起,卷起河滩上的大片飞沙,注以内力,倾尽全力撒向高元衡和黑衣人。
这片飞沙,在二掌门内力的灌注之下,如万粒尖刃,足可破骨入髓。加之,这万粒飞沙皆变成了黑色,夹着毒性,一旦被击中,则难望生矣!
黑衣人惊呼一声:“高公子小心”,高元衡却不慌不忙,稳立原地,既无惧怯之心,也不打算躲避。
待飞沙离身仅有一寸之时,他猛然间立掌,将劲击而来的飞沙,全部打了回去。这万粒飞沙在他内力的指命下,化成一支刚矛,冲向二掌门身后,岩壁上的那颗松树。
“咔~”,碗口粗的松干,被击断,滚落下来。掌风掠处,河滩上、岩壁上的碧兰花瓣纷纷飘落。
不知是何原因,高元衡手下留情了,否则,以这股罡劲内力,就算二掌门躲得过飞沙,也会被掌风扫到。
二掌门脸色一变,对高元衡说:“小子,有本事你别跑,你等着”。
“我没打算跑,如果我想跑的话,你们也追不上”,一副很轻松的样子,高元衡轻轻地拿掉了沾在袖口上的碧兰花瓣。
“好,你有种”,二掌门说着,朝空中打了一个忽哨,岩壁的巨石、松树后,落下五名青衣剑客。
第3章 石破天惊
果然是“你们”,高元衡早已觉察到对方不是只有这位欲出其不意,攻占先机的二掌门,还尽晓所有人的藏身之处。
六个人将高元衡围在中间,高元衡轻瞄了他们一眼,说道:“还差一个人”。
语气一如刚才那样淡,甚至还带着不屑。
“哼,对付你这童蒙小辈,哪里还需要我们掌门亲自来”,二掌门说:“如果我们掌门来了,你会死得很难看”。
“呵”,高元衡竟然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们这个‘七犬阵’,实为以多欺少之意,不过借个名堂而已,我这么说,你可同意?”
令江湖人闻名丧胆的毒砂门剑阵“七皇阵”,高元衡居然蔑视为“七犬阵”。
二掌门闻言,面现羞色,继而羞恼成怒,喝道:“狂妄小辈,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厉害”。
随后,二掌门一声令下:“魁”,“魁”令一发,阵首四人霍地纵身,四柄寒剑,似冰雪一片,齐齐地向高元衡的脑袋和肩部劈了下来。
四个人动作划一,同起同落,分别占据上下左右四个部位。
四人的力道十足,剑锋未至,先有一股极凌厉的剑气,劈空呼啸而下。黑衣人站在一旁,已感受到了这四股强风。
黑衣人暗叹:不愧是威震江湖的“七皇阵”。“七皇”即为北斗耳,进退有法、旋转循序,猛时似龙虎,疾时如流星。皇者,首也,虽是毒砂门的自负,却也名不虚传。
这高公子虽然武功修为不低,可毕竟年轻,见过的世面太少,不知他如何迎阵?
高元衡仅是在最后一霎间,才从宽袖中亮出一口长虹,剑影夺目,闪烁间,耳听到了利刃清脆的断裂声和四声惨叫。
仅一剑,不止迎强劲剑道而上,还切断宝刃,震碎了四人的腕骨。
高元衡的这一剑,极为高明,雷霆万钧,乍出即收,干脆利落,其势如同石破天惊。黑衣人看得清清楚楚,亦佩服之至。若是自己,不敢肯定能于毫发惊险间,掌握出招的火候,如此轻巧地破阵。
且其内力,实在高不可测。
黑衣人闯荡江湖半生,见过的高人异士甚多,高元衡依然带给他震惊。年纪轻轻,居然负此绝技,江湖中果然是人后有人!
二掌门睁圆眼睛,不可相信所见一切,脸上满是惊悸。这“七皇阵”,虽少了掌门师兄,可是,足以纵横江湖了。
却被这少年,仅一式,就伤了四人,余阵法未及施展,已无用矣。若是他想杀我们,须臾间,我等便葬身于此。
不过,他的怯慌只一闪而过,便蛮横地问高元衡:“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派来的吗?”
“知道”,高元衡淡淡地答道:“魔宫”!
黑衣人看到,提到“魔宫”二字,高元衡眼睛里迸射的神光,犹如寒芒。不过,一瞬间,便熄灭了,恢复了往日的淡静,似碧兰河水般清澈。
黑衣人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与魔宫有仇?他隐藏了什么吗?
二掌门冷叱道:“你既然知道,还敢跟我们作对,你是嫌命长吗?”
高元衡并不为之所动,将手里的亮锋掣进宽袖里,悠悠地说:“你不用怕,我没打算杀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二掌门迟愣了一瞬,眼前这个少年果然聪慧,自己意在镇吓他,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他竟真得放自己走。
他试探着问道:“你真打算放我们走?”
“当然”!
二掌门咬着牙,说:“好,小子,你可别后悔”,然后下令:“走”,便带着他的人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又折了回来,咬牙切齿地说:“小子,你胆敢多管闲事,就算你跑到天边,我们也会找到你的”。
说罢,掉头而去。很快地,河滩上留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远处六个人的身形只剩下了几个黑点。
高元衡绝非因忌惮魔宫而不敢杀毒砂门的人,可是,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而且放他们离去,黑衣人对此虽十分费解,但是他隐隐感觉,这少年绝不是因为宽容。
“恩公,你不该放他们回去,他说得对,凡是跟魔宫作对的人,就算逃到天边海底,也会被追到的”,黑衣人担心地提醒道。
“我知道”,高元衡的眼神深远,被追杀地无遁之洞缝,无安身之锥地,那种绝望,他小时候已经体会过了。
“我不怕”,语气笃定!
是的,现在的自己,不管是武功还是学识智谋,已不是孩蒙之时可比了,毋须担忧!
看着高元衡脸上的神色由愤恨弥漫为无惧,而后消弭于淡然,黑衣人坚信高元衡一定经历过什么,而他的经历一定与魔宫脱不了干系!
“恩公”,黑衣人忍不住唤回高元衡的心神。
高元衡的神思从小时候逃亡的记忆中,被拉回。他“哦”了一声,黑衣人忍不住问他:“恩公,可是与魔宫的人有宿怨?”
何止是怨!那是不共戴天之仇,家破人亡之恨!高元衡的钢拳紧握,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说:“你体内的毒已解,内伤已无大碍,你可以走了”。
话声出口,高元衡却已自先离去,陡然间,他已于苍松青石间,消逝无痕,连带着河滩上那一坛子酒和一网兜螃蟹,也不见了踪影。
好快的身法!
黑衣人感叹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果然觉得轻松如常,浑身的乏力和腹中的重坠感也没有了。
高元衡的药真是奇效,黑衣人边走边思忖着:这个高元衡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剑法呢?而且深谙破阵之法,甚至可解劣毒!
如同世外高人一般,可是又不像是挚意归隐之士,黑衣人隐约觉得,高元衡迟早要出山。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可又说不清,道不明!也许是他那双光彩照人的亮眸,让自己有这种错觉吧!
黑衣人摇头一笑,便不再去纠结这些疑问了。既然于黄泉之下意外讨回了这条命,他需要即刻回去向他的主子复命,提醒他的主子,留心至亲之人的暗下谋害!
第4章 碧兰茶蟹
高元衡提着那一坛酒和一网兜螃蟹,来到子道山的后崖下。这里遍布山峦,松兰衍生,天净山翠。众峰竞高,直指入云。
鸢飞览戾天,望此峰息心;猿捷凌绝顶,观此壁怯步。
高元衡自小在这后崖半壁的一处空地上长大,需要上下攀爬,取水运米,每日几趟,早已娴熟自如。加上他的轻功内力修为极为精湛,履峭险如同平地。
只见他立在崖底,从丹田发气,身形拔起,宛若怪隼凌空,遁身三数丈高处,落足于一棵幼松之梢。
继而身躯再耸,似雄鹰掠云,须臾之间,乱石嶙峋的陡壁上,已不见了他的身形。如柔风过柳,只有几瓣碧兰花簌簌地自崖上落下。
天地造物,神奇出乎想象。这样险峻陡绝的峭壁上,居然探出了这样一块平地。平地上碧兰如茵,周围青山如黛,松林叠翠。
在这里,抛烦忘俗,饶是经世济纶者,亦流连忘返。不知是哪位古人,发现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爱恋难舍,索性砍伐松树,建造了几间茅舍,隐居终老。
高元衡入子道门仅一个月,就被师傅送到这里,侍奉师叔祖,于前人遗留下的茅舍间,习武研读,寄情于山林中,至今已有七八年的时光了。
高元衡的身躯在平地上刚落稳,忽然一股子猛风劈面而来。高元衡低头躲过,来人一式“横槊赋诗”,内力笼罩他整个的身体,如波浪翻滚般涌向了他。
他提着酒坛子和螃蟹纵身跃到一旁的长条石桌上,闪过这一掌。他的身子仅在案台上沾了一沾,已自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跃立在了地面上。
未及站稳,便冲着此人撒出一把石子。
来人似游鲤行波,在石子间穿梭,一一躲过后,得意地立在高元衡的眼前。那些石子打进了来人身后的石壁上。
高元衡探双手,一个“二龙吞珠”式子,抓向来人的胸前。
来人骂了一句“臭小子”,便分手去扣高元衡的左右脉门,高元衡双手似灵蛇一般,不但躲过了这一扣,反而欲缠来人的双臂。
来人不禁喝彩“好”,便反转此环招,撤回双臂,出右腿横扫高元衡,两个人便较量了起来。
茅庐内,一个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骂了起来:“老东西,你再打我的孙儿,那坛百年窖酒,我就喝光了”。
来人一听,立刻往后跃了一步,高元衡这才注意到,长条石桌上的那一坛子酒,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那一网兜螃蟹。
不知何时,师叔祖已拿走了那坛酒,他居然没有注意到。师叔祖的身法已臻佳境,自己望尘莫及。
高元衡抢步来到来人跟前,跪拜施礼:“拜见承思师祖”,然后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位承思师祖,系武当山“不肖”的弟子,武功修为极高,为人旷达豪爽,行事不拘一格,极不愿受世俗礼法的约束。
因此,拒不接掌门之位,终日浪荡江湖,游戏山水。或于溪边与孩童嬉戏,或于村头与老叟下棋,或是遍尝美食,或是广罗奇器。
所得稀珠罕玉,兴起时,珍爱难舍,昼夜摩挲;兴败时,弃之如同敝履,随手赠人,无论多么珍贵也不心疼。
如今须发银白,亦不改脾气秉性。年轻时结识这子道山“不羁”的师叔祖,两人倒是性格相投,相知多年。
承思“哈哈”大笑,拉起高元衡,看着那一网兜螃蟹说:“我今日是为它而来的,你做的那道碧兰茶蟹,我可馋了一年了”。
因这河蟹只在仲秋时节肥美,所以,只能一年尝一次鲜。
高元衡一笑,恭敬地说:“是,衡儿今日专候您老驾到,师祖请屋内稍等,衡儿即刻去做”。
“嗯”,老者背着手来到石壁前,看看那些打入石壁里的石子,皆是深入一寸,点点头说:“看来这一年,你的内力又精进了不少”。
然后审视了一番那些石子的排序,分为八个方位,每条方位上,有九个石子,便满意地说:“看来你悟透了我的衍气图”。
高元衡谦虚地回曰:“衡儿只悟到八九之数”。
思承老祖的眼里噙着泪花,悟出七十二术数,已是精髓所在。
衍气图,系思承老祖独创,括日月星辰之起落,囊风雨雪雾之润收,将节气更替、万象阴阳总结成图。他只授于高元衡读图之法,却保留了八九术数之算法。
而高元衡聪灵,推算得法,仅在练武休息时间,不仅悟出了八九算法,还将此图谙熟于胸,融汇于心。如此悟性,令思承老祖觉得后继有人,十分欣慰。
屋内老者声音又起道:“你多教我的宝贝徒孙儿些学识,不要教他那些下作的招式。”
“老东西,我那些压箱底的绝技,不是都便宜你徒孙了,还不知足”,承思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往屋里走。
师叔祖在屋里说:“我徒孙儿不是每年都孝敬你那碧兰茶蟹”。
“嗯,想起那碧兰茶蟹的香味,我就睡不着觉”,承思冲着高元衡喊:“衡儿啊,快快做来”。
“是”,高元衡一笑,恭敬地回道。
碧兰茶蟹,顾名思义,是用碧兰茶做的螃蟹。把河蟹趴着放在蒸屉上,蒸一会儿,空一下壳子里的水。然后,仰过来继续蒸,以壳作盘,留存其鲜嫩肉籽。
取春天时摘下晒干的那棵百年茶树上的嫩叶,以子道山上游的山泉水泡开后,将泡开的茶叶覆盖于河蟹之上,祛除腥味。
无需多余的香料,碧兰茶香徐徐渗入到蟹肉中,这道碧兰河蟹,不但没有腥味,反而清香鲜美。
起锅后,高元衡将碧兰茶蟹盛在盘里,端进了茅庐里。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醇香酒味,扑鼻而来,而且,整个房间都布满了。
“好酒”,高元衡不禁赞叹。
师叔祖“嗯”了一声,对高元衡说道:“看来那赵泰容是把他那珍藏的酒送给你了啊”。
承思接言说道:“衡儿每天给他送那么名贵的药草,又不收钱,赵泰容孝敬你一坛好酒,也是应该的”。
高元衡微微一笑,将一整盘碧兰河蟹轻轻地放到了石桌上。
他注意到桌上多了两只白玉酒杯,里面盛着微黄的酒。那白玉酒杯,玉质极佳,通体无任何纹饰,线条流畅,本就超凡脱俗,再配上这淡黄色的酒,真个如水晶琥珀一般。
不用说,这一定是承思老祖从关外搜来的宝贝了。
果然,承思老祖炫耀道:“这是我在关外一家被劫后的当铺角落里,无意间发现的宝贝,这应该是曹魏时期,宫中珍藏的酒器,可算是价值连城”。
第5章 姐姐
高元衡看着那两只纯洁剔透的酒杯,感受着那两只白玉酒杯透露的美在天然的思想。
这种思想,与魏文帝曹丕极力推崇的简朴的社会生活方式极为吻合,这应该是曹魏时期宫中的珍品。
品着这白玉酒杯里的百年窖藏醇酒,想象着魏文帝当时举着此酒杯,临窗望月发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感慨。
是啊,把酒当歌,问青天,明月圆几时,人生有几度秋凉,该惜时享受这天伦之乐。可是,眼下形单影只,莫说团圆,就是连亲人的音讯也渺茫无知。
每年这个中秋团圆的日子,高元衡最为痛心。原本甜美幸福的家,突遭大难,爹爹被杀,娘带着姐姐和自己逃亡天涯。
“夫人,大事不好了,老爷被魔宫的人杀了,恐怕很快就会杀到家里来了,您快带着小姐和少爷逃跑吧”!
姐姐带着自己在玩弹弓,娘在廊下给爹缝制新衣服,不时地慈爱地看姐姐和自己一眼。
老管家满身是血,扑倒在院子里,说完后再也撑不住,吐血而亡。老管家忠义,不顾心脉俱裂,留着最后一口气,强撑回来向夫人报信。
娘虽是闺阁弱质,却镇定果断,扔掉手里的衣服,拉着姐姐和自己逃往城外。可是,刚出了城门,就听到魔宫的人在后面喊:“站住,别跑”。
娘拉着姐姐和自己没命地跑,姐姐却摔倒了。娘把姐姐拉起来,仅跑了三步,魔宫的人就追了上来,把三人围住了。
“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带回去,严刑审讯”,一个人下令道。
“是”,魔宫的人得令后,就要来抓,娘把姐姐和自己护在怀里,一闭眼睛,任由发落。
“我的徒孙儿给你做了这么美味的螃蟹,你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我的宝贝徒孙儿吗?”
高元衡放远的思绪被师叔祖的话拉了回来,承思老祖说:“我看看啊”,说着在百宝囊里划拉。
掏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一拍大腿,说:“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来,打开后取出一条亮银飞链来。这条飞链,银光闪烁,灼如月华,链端有一把尖刃,明光四射。
“好灵巧的兵器,好称手的宝贝”,师叔祖赞完后问承思:“老东西,你又从何得来?”
承思老祖理直气壮地说:“别人送给我的”。
“哼,大概是你偷来的吧”,师叔祖说道。
承思老祖略有尴尬,面现愧色,说:“你管我怎么得来的,我送给衡儿,让衡儿拿着当个防身用就是了”。说完,胡乱地塞进了高元衡的手里。
高元衡看向师叔祖,师叔祖说:“衡儿啊,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拿着吧”。
“是”,然后给承思老祖磕了一个头:“多谢师祖”。承思老祖摆手,说道:“不要客气”。高元衡站起来,欣喜地将飞链收进了袖子里。
英雄爱武器,江湖人更是喜爱兵器。有时出门,带剑并不方便,贴身暗藏这把飞链,关键时刻,灌足了内力,猛然抖出,笔直地点向敌人的要穴,其威力较诸破空直出的宝剑并无少让。
有时,对手是个女孩子家,以剑对战,似有仗武力欺压之嫌,便可用此飞链对阵,以软招式对接,倒觉得相宜得很。
夕阳在子道山西面落了下去,月亮慢慢地升上来,挂到了正空中。高元衡坐在崖边,仰望着月亮。中秋节的月亮又圆又亮,遮盖了漫天繁星的光芒。天色暗黑以后,犹如无边的鸦青色的幕布上挂着一团冰。
皓月当空,自己坐在如此开阔安静的崖岩上,周边有碧兰花香沁人心脾,逃亡后自己的日子过得淡雅馨香,可是不知道姐姐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这些年,姐姐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被别人欺负,能不能吃饱穿暖,担虑的心始终牵挂着。只因这些年,魔宫的人一直在找自己,自己实力不足,不敢下山,不敢去寻找姐姐,只敢躲在这里苦修。
高元衡“霍”地站起来,他决定了,现在的自己不管是英谋还是武略,已足以应对魔宫的人,他要下山去寻找姐姐!
月光下,峭崖边巨石上,清秀的少年傲立于月色中,愈加的清冷,却身姿坚毅无所畏惧!
他的眼神冷冽,为了姐姐,何惧魔宫!
“魔宫”,他的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精亮的眼眸里,尽是恨意,却又被这轻柔的月光温和了,似乎是这幽静的子道山,和顺了他内心澎湃的热血。
也许,这样过一生,也不错。只要找到姐姐,他就感激上苍,他会带着姐姐隐居于此,平淡过完此生,以免饱受江湖风霜之苦。
“魔宫”,他喃喃低语着。
魔宫,一个极凶残又极跋扈的江湖门派,门下收容夜黑风高之徒。哪家有什么宝贝了,谁家有祖传秘方了,上门索要,蛮横霸道,如有不从,灭门绝户。
自己家便是遭此厄难,父亲元拾遗不仅有一身骇世惊俗的剑法绝学,其自创的掌法更是博大精深,卓然自立于各门派之外。
另外,父亲读书涉猎广泛,不管是兵法、剑阵,还是岐黄之论,无不精通,可堪称鸿儒之才。
父亲自成亲后,殚思竭虑,呕心沥血,编纂一本《拾遗全书》。这本书不仅博采硕论名言,收录医文典籍、各门剑法剑阵以及兵法,还独辟蹊径,创立拾遗剑法。
可是,魔宫的人知道后,上门索要,父亲无惧他们的威逼强横,将他们打伤,暂时震退。岂料,魔宫的人并不死心,施以毒计,抓到父亲,杀害了父亲。
魔宫的人没有得到《拾遗全书》,便开始追杀娘、姐姐和自己。一来是想从我们三人身上得到那本书;二来是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被追杀的日子,食不果腹,破衣敝履,惨不可言,可是魔宫的人,却继续巧取豪夺,过着锦衣玉食、奢靡华贵的日子。
第6章 明昭宫主
魔宫,宏楼阔宇,金碧辉煌,一名灰衣人拿着一只腰牌,疾步穿过一道道守门,来到了后面的粉阁。
这名灰衣人的长相并无特别,只是在眉尾端有一道斜入太阳穴的疤痕,触目惊心。
粉阁这里,不似正殿那里轩峻壮丽,而是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平添了几分娇姿。院子里,奇兰异草,间以苍松翠柏,秀石耸峙,瀑流潺湲,更似景致如画。
庭院虽宽大,却甚为幽雅,不时地有两声鸟啼。一条迂回小道两旁,碧兰花盛开,郁芬夹径。
似乎这里的主人,钟爱兰花,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兰花这一花种。而且各色兰花续接绽放,当下时节,只有碧兰花盛开。
灰衣人穿过假山,越过荷花池,来到阁前,抬头迎面看到一个金丝楠木的大匾,匾上写着三个斗大的金字,是“明昭阁”。
阁前有一乌木鎏银字联,道是:
兰露煎茶松风拂弦,荷雨听诗柏雪练剑。
廊下站着两名佩剑的丫鬟,俊俏飒爽,灰衣人迈步来至廊下,止步门外,躬身施礼:“属下拜见明昭宫主”。
屋内传来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进来吧”。
“是”,灰衣人躬身施礼后,轻轻推门进去。屋内高阔,右手边一鼎鹤嘴香炉的长嘴里,飘散着甜甜的馥郁清香。地上摆着一架雕刻着兰花的镂空紫檀屏风,灰衣人立在屏风外。
“事情探听得怎么样了?”
“回宫主的话,慕昭统领近日确实加紧了笼招江湖各门派的步伐,只怕其志不限于统领一职”。
里面默了半晌,问灰衣人:“此事我爹可知道?”
灰衣人回道:“慕昭小姐口蜜,深得令主他老人家的欢心,令主对她言听计从,宫主您要提防着些”。
“唉”,少女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她毕竟是我的堂妹,我们苏家就只有我们两个血脉,我们是至亲骨肉,我焉能忍心…”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宫主,就是因为苏家只有您和慕昭小姐两脉,她才…”
灰衣人话到嘴边留半句,后面的话不是身为下属该说的话。
屏风里面的少女朱唇微抿,美丽的大眼睛里,射出两道利光,转而黯淡了下去,刚才的神光上蒙上了淡淡的一层忧愁。
紫檀架后,金彩珠光,碧色的月影帐下,婷立一名容颜娇美的少女。此少女生着一对水杏明仁,腮似春半桃花,精巧的腻鼻下,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令她灵动俏丽,孰不知她这一生无限的情意皆是从中溢出的。
她着一身青绿色绣兰罗裙,却在那两道柳叶细弯眉间,做朱一点,使得她顾盼遗光彩,望之有无尽的绚丽华贵,令人不敢轻视。
“你下去吧,不管她多么过分,总不至于对我不敬”,明昭宫主似自我安慰,又似说给灰衣人听的。
“是”,灰衣人躬身施礼,转身刚要走,忽又想起了一件事,躬身施礼说道:“宫主,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什么事?”
“慕昭小姐暗中派人去济生堂索要济生丸的配方,恰被属下碰到,属下扮作黑衣人,本想拦阻,却被毒砂门的人打伤”。
“你的伤没事吧”,明昭宫主却关切地问道。
灰衣人非常感动,恭敬地回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宫主关心”。
明昭宫主方问道:“可是那个治百病、解毒的济生丸?”
“正是”。
明昭蹙眉曰:“碧兰河百姓赖此丸救命,且我闻说,赵泰容不肯收百姓们昂贵的银钱,实为义士也。”
灰衣人点头,明昭小姐忧愁地说道:“若是被慕昭妹妹得了配方,她必会杀了赵泰容,揽此方为绝方,然后配得丸药以高价卖给百姓们。那时,穷苦百姓买不起,就难以活命了”。
灰衣人恭敬地说道:“这几年,慕昭大统领得过很多药堂的秘方,然后以此敛财,招揽江湖怪才,扩充势力。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是令主老人家暗中支持同意了的”。
明昭小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爹糊涂啊,行此不义之事,必定会尽失人心,这是自绝后路啊”。
然后下令:“云妨”。
一名伶俐丫鬟从门外进来,躬身施礼:“小姐”。
“你带着我的金牌速去济生堂,如果慕昭罢手,不对济生堂动歪念就算了。如果她逼迫赵泰容,你就亮出我的令牌来,敕令慕昭的人退下,并命令他们远离济生堂,今后十里地之内不许靠近,更不许伤害与济生堂相关的任何人”。
云妨得令:“是”,刚要退下,灰衣人说:“宫主,只怕大统领的人不肯从命”。
明昭的眼神凌厉起来,一股威严之气笼罩全身,她冷冷地说道:“量他们也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云妨恭敬地说:“奴婢告退”。
灰衣人担忧地说:“宫主,云妨的武功虽不低,可是大统领的手下皆虎狼之辈,只怕云妨难以应付自如。不如,还是属下暗中跟去,保护云妨吧”。
明昭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让你去查查”。
灰衣人只得作罢,恭敬地说:“是,宫主请吩咐”。
明昭小姐说:“你出身少林,系属名门正派,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这件事虽然辛苦些,可是派你去最合适”。
灰衣人恭敬地说:“属下当年因受元拾遗之事牵连,被追杀得走投无路,幸得宫主收容在明昭阁。这些年眼见宫主善良,不似魔宫众人那凶残暴悍之性。因此,属下愿意追随宫主,为宫主蹈水火,绝不背弃”。
明昭小姐不无惋惜地说:“江湖传言,元拾遗是个大才子,只可惜被我魔宫的人迫害。云妨昨日告诉我说,元拾遗的儿子幸存人间,只是女儿的生死未卜。我突然想让你去找找她,找到她后,带到我这里来,我想补偿她,以赎罪孽”。
“是,属下愿意去办这件事”,灰衣人非常激动。寻找恩公后人的下落,是他多年的心愿,只是,这些年,为了得到《拾遗全书》,魔宫的人并没有停止寻找公子和小姐,因而,自己不敢去找寻。
他怕自己给虎视眈眈的魔宫人引了路,近来,慕昭大统领的心思全放在了搜集秘方上,那些找寻公子和小姐的人也都撤了回来。
现在,该去找寻公子和小姐了。宫主说公子还活着,真是上天保佑,恩公不绝后啊!
但愿恩公在天之灵保佑小姐还活着,只要小姐还活着,他一定将她带回来!不管是海底还是崖顶,找不到小姐,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