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杀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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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揭皇榜
权州京都是个繁华热闹的地方,临着京都的城池不时地能感受到京都的热闹。
五里街是条著名的烟花巷,这里地皮便宜,人也多,刚巧方便暗地里做事的人。
可巧,杨茕的“豪宅”就在附近。
杨茕今天起了个大早,挑了两大筐白菜去街上卖。
杨茕命里缺水与金,是条天生的穷命。
爹娘去的早,杨茕有没有兄弟姐妹,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再加上邻居巧儿姑娘的接济,杨茕一个人倒也算能顾得上自己。
白菜还算水灵,不少人来问价钱。再一看有些物美价廉,不消半刻钟的时间,就已经被抢购一空了。
杨茕手里拿了枚铜板,眼睛正盯着对面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的出神。嘴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上下晃动着,跟这一身的粗布麻衣特别相配。
杨茕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再一看自己的筐里的菜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今天也该收摊回家了。
闹市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杨茕的白菜已经卖光了,也不会有人去纳闷问她一句,为什么还不回家。
远处过来几个比白菜水灵的多的小丫鬟,像是哪个大户人家里出来负责采买东西。杨茕看够了,这才低头接着看这里的白菜筐子。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把几个铜板放到杨茕手里,还趁机多摸了两下。
杨茕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位客人笑了一下,客人这才松手。
杨茕把铜板装到荷包,轻轻拍了拍,里面发出铜板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卯时约摸过了一半,杨茕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睡觉去。
杨茕大约是睡神没错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早上卖白菜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及巧儿叫她一同去学堂识文断字的时候,其余时候都跟没睡醒似的,一天天赖在床上。
是以,杨茕嗜睡出名,大姑娘家一把年纪还没有个上门提亲的。
杨茕伸手去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
杨茕站起来才知道这姑娘并不低,那些个正准备进店给自家小姐买常用的胭脂水粉的小丫鬟,已经抬脚进了店,却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杨茕,才去一边窃窃私语去了。
大抵是什么这位姑娘模样真是俊俏,好看极了,只叹家世不如何之类的废话了。
杨茕轻出一口气,伸手拿了扁担扛在肩上,大姑娘家的这副模样虽然不太好看,好在杨茕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行至五里街街口处,杨茕才发现前面聚集了不少的人。
家长里短的大事小情,杨茕看的是津津有味。在五里街闹事,还是如此的大场面,八成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杨茕这么想着,挑白菜的筐子都不要了,死命地要挤到前方,拼死也要看个热闹。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哪儿飞来的一只鞋子,当场就砸中了杨茕的脑门。
杨茕愣了两秒,心道:还真是倒霉!!!
这鞋子看起来约摸是个姑娘的,虽不绣花,却白净的很,只是刚才不知被谁手蹭过,留下了指印。
正四下查看到底是哪位姑娘丢了鞋子,说不定还回去还能跟美人多聊两句话,思及此,杨茕视线活络了起来。
巧了!
扔鞋子的姑娘没看见,倒是看见了方才轻薄她的那位客人。
她杨茕也是说占便宜就占便宜的?
状似不经意地悄悄挤到那位客人身边,扁担不知被自己扔去哪儿了,好在刚才看到了,旁边最为趁手的兵器是布告牌的棍子。
然而杨茕就那么“顺手”拆……拆了下来。
随着板子下来的,还有一件东西。
但是马上就来了一队人。
她这边刚拆下来,便有一队身着官服的将士齐齐地站了两排,一行人身后约摸是位大人物,坐在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椅子上,拿着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只是露出了一双紧闭的眼睛。
杨茕:“……”这些人来的也太快了吧?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方才闹事的一看这阵仗早就散了,毕竟这种程度的“热闹”,都没几个敢来看的。
也许是站成两排的将士太过肃穆,让人不敢上前去。
坐在凳子上的那位听见了动静,眼皮微掀,涣散的眼睛中那一丝丝的精明上下打量了杨茕一番,道:“模样尚可,带走。”
一身的官服看不出男女,不过一开口就听出来了,是个姑娘。
先不说有这么多当兵的手下,单看那姑娘一身衣衫,杨茕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
但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杨茕不知道。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来个所以然来,人已经被两名士兵绞了胳膊,拿了麻绳准备绑起来。
“等……等等……大人,等等……”杨茕愣了片刻,赶紧稳了身形,从两人手中挣脱出来,当即“噗通”一声便给坐着那姑娘跪下来。
连绞着杨茕胳膊的两个大汉,都没想到她是哪儿来的力气挣脱出来的。
坐在凳子上的那姑娘听得这么一声,手里的扇坠差点给薅下来。
那姑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唇边漾起了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扇子挑起杨茕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什么事?”
杨茕蒙了一圈,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喊道:“大人,小的斗胆问一句,小的这是犯了什么错?”
杨茕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荷包,塞到那人手里。
荷包是巧儿姑娘绣给她的,她还笑人家姑娘这两只鸭子绣的不错,谁知道巧儿踩了她一脚,好些日子没理她。
直到她从小铁匠那儿寻摸了个新的簪子给她,这才好了。
那姑娘也是一愣,轻咳一声,笑道:“见过行贿的,没见过……”荷包被上下丢了两下,随后给扔到了杨茕面前,“没见过这么少的。”
还这么光明正大的行贿,一旁站着的将士们一言不发,杨茕胆子都要吓破了。
杨茕心里直哆嗦,心道真是无妄之灾,她还真不知道自个儿犯了什么事……莫不是方才拆的那块板子是她家的?一想到这儿,杨茕哆哆嗦嗦的趴在那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那姑娘眼神示意身边人把杨茕扶起来,启唇道:“这位以后封侯拜相官运亨通,敢让她跪着,你们是不想要这颗脑袋了?”
面前士兵一愣,赶忙把杨茕搀了起来。
杨茕更是一脸懵逼,什么鬼的封侯拜相,她?说笑呢吧?
“你可知,你方才撕下来的那张……”那姑娘磕绊了一下,逼着自己忘掉刚才眼前这人拆了布告牌子准备去做什么事情,接着说,“你方才撕下来的那张乃是皇榜,皇榜上写着我朝广纳贤士,文采出众着者,有望封侯拜相。”
杨茕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根从布告上拆下来的棍子,又看了看因为不小心掉下来的皇榜。
杨茕:“……这都……这算什么事儿啊?”
陶西……也就是方才那位坐着准备看玩笑的大人,笑着说:“好事儿,快别这幅德行了,待会儿进宫见皇上跟殿下,你若是这般,就没这发财的机会了。”
杨茕闻言更是吓得腿如筛糠,抖个不停,“还……还要见皇上……太子?”
眼睛里满满的恐惧,颤颤巍巍的模样看的陶西以为她想要把方才拿去用的皇榜再贴回去。
“自然,请皇上写发皇榜的人是太子,是在给太子殿下选得力干将,不见怎么行。”陶西站起身,刚一转身就用扇子敲了一下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杨茕赶紧回答:“小的杨茕。”
“哪个……穷?”陶西挑唇问她,这名字有些好笑。
自己的名字总还是认识的,杨茕规规矩矩地给陶西写了名字,小心地往后撤了撤,好像这样就能让陶西看不到自己一样。
陶西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杨茕的字,问她:“你的文采……”
杨茕一听“文采”两个字,险些哭了出来,平日里上课的时候跟鸡啄米有的一拼,哪儿有什么文采,种菜还差不多。
这一切都要怪她那个师父,非要说什么夜里学武功才能更加精进。
陶西存心想看热闹,咳了两声,便对杨茕说:“这皇榜挂在城墙上已有月余,别人都是过去看两眼新鲜新鲜,你倒是厉害,直接便拆了下来。”
陶西转身往一旁走去,“我在寻城司当差,这日日都在的皇榜突然丢了,我也不好交代,杨……杨茕姑娘,所以麻烦你务必要见咱们皇上一面。”
杨茕吓得牙都在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一眼陶西,“若是……若是皇上跟太子……不,皇上和太子必然看不上我,大人……大人我会不会被放回来?”
陶西闻言,细细咂摸了一眼杨茕,觉得太子殿下看不上她的几率不大,想想那些个拿着皇榜自诩为才子才女的骗子的下场……估计杨茕会不太一样。
“这我不知道,毕竟圣心难测,你该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杨茕闻言,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
陶西也不惊讶,冲着卫兵摆摆手,让身后的他们将杨茕塞进轿子里,晃晃悠悠地给抬进了皇宫之中。
杨茕是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二章 入别院
给太子殿下选妻……选左膀右臂是件大事,因此,东宫别院早在三个月前就建好了。
不过现在也被太子殿下拿来当他肱股之臣的暂时居住地了。
据知情人士陶某透露,这是太子殿下亲自选的地址,里面的摆放也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摆放的,据更加知情的人士陶某交代,这别院可是准备作为未来的驸马府用的。
院子坐落在城南,距离都城司只有三条街,也算是在都城中央的位置了。
院子里有太子殿下精心栽种的花木,正殿看起来有些拘谨,不如杨茕现如今所居住的偏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杨茕倒是很喜欢这里。
陶西今天准备去看看杨茕,刚换好衣服从寻城司出来就被人拦住了。
当然,能拦住陶西的也不是一般人。
“陶大人,我家殿下要见你。”
陶西是寻城司的管事,进宫的次数不能说多,但是汇报工作还是要去的。诸位殿下身边的人他倒也认识,只不过今天这位……
“可容我换身衣服再去,如此这般,恐御前失仪。”
陶西把官服脱在了寻城司,换了一身女儿家的鹅黄玉竹衫,整个京都不过百件,女儿家穿上尽显娇俏,又十分秀气,是当下最流行的女子衣衫,最关键的是这衣衫她家里那位给买的。
不过这衣服面见宫中贵人,有些不太正经。
“殿下,”陶西换了官服,袖口处仙鹤暗纹颇为灵动,是她家那位掌针。陶西笑了笑,这才抬眼看了眼前的内侍,问他,“是哪位殿下要见我?”
“大人请随我来。”内侍躬身伸手,冲着陶西说道。
陶西叹了口气,这人还没进宫,就有人来……不对,找她做什么,贿赂她?
总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知道是谁要见,陶西得罪不起,只能去见这位神秘的“殿下”了。
……
听陶西说,新揭下皇榜的是个卖白菜的挑担货郎,皇帝肖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就下了命令说不行。要不是太子肖阙也在大殿上,同皇帝理论了大半天,杨茕怕是早就被放回来了。
陶西再大殿上撒了个小谎,说是这皇榜是杨茕揭下来的。
谎报军情……也不知道陶西隐瞒了皇榜的用途被皇上知道以后,陶西会被怎么样。
“杨姑娘,这是宫里来的大人,说是这两日教教你礼仪,将来进宫……”
杨茕赶紧摆手,让他闭嘴,别再说下去了。
她听见“进宫”二字就头疼。
权州国土辽阔,又多多与他国相互往来,因此国风开放,只要有才,女子同男子一般可出入学堂,封侯拜相。
这些,陶西早就捅她说过了,附带的还有些八卦,她也听了听。
说什么,即便是入主后宫,仍可论朝堂之事。
杨茕心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宫里发生的事情陶西已经说给她听了,杨茕不免有些郁闷,要不是太子殿下,她可能就回家了,这真是天大的灾难!
杨茕一面心惊胆战地在陶西给安排的宅子住下来,一面又想着什么时候逃跑比较好。
不过计划还想出来,就被意外把这个念头掐灭在萌芽中了。
杨茕跟宫里来的那位道了谢,从口袋里掏出了荷包塞到那人手里,算是意思。
那人赶忙道谢,瞅着杨茕没什么心情,看来今天是说不了什么的,就告了退。
杨茕还有……还有一干“胆子略微有些大”的读书人,住进了太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少爷小姐,各不相同。
不过杨茕但是注意到了,不论男女,皆是顶好的厢房。
杨茕独自住在一个偏院里,别院里的管事说,前院住不下了,反正进宫也没几天的事情,让杨茕别介意。
杨茕倒是没什么,想想她那个下雨怕漏,晴天怕晒的破房子,真真不如这里。
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杨茕真怕哪天把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婆本给败光了,着急的不行。
送她来的陶西隐晦一笑,对她说了句我会来看你的,管事心惊胆战了好几天也没见到陶西的影子,今天干脆把负责伺候杨茕的下人调走了。
所以杨茕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院子里唯一的一张凳子上发呆的时候,陶西就知道他被人欺负了。
“杨姑娘,”陶西走到杨茕身边,“好久不见。”
陶西走到杨茕身边站定,发现只有一张凳子,不禁有些无语。
果然是人靠衣装,杨茕今日这装扮真是清秀了不少。
前两天杨茕被陶西送进来的时候,还是昏着,太子殿下命人送来了布匹,趁着杨茕昏迷,那些个才子佳人读书人挑的剩下了匹老气横秋的蓝色水纹锦。
亏得杨茕驾驭得住。
这要是初次见到杨茕,那陶西大概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杨茕听到声音赶紧起身,冲着陶西作揖,“陶大人,您怎么来了?”
陶西听得出来杨茕的喜悦,不过她没有很高兴就是了。
万一这人最后真被太子选中,她跟太子殿下的人关系要好,难道不会被太子殿下灭口么?
陶西轻咳一声,她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里除了刚刚被“光明正大”带来的那位教养司的总管,就一个杨茕坐在这儿了。
“方才宫里来人了?”陶西问。
“是,说是要教教我宫中的礼仪规矩,过两天进宫……”一提到“进宫”两个字,杨茕就跟死了至亲一样,哭丧着脸。
“这别院刚刚落成之时,我偷偷来看过几眼。”陶西说着,在杨茕面前转身坐下。
反正杨茕这院子里就这一张凳子,她累了一天了,坐他个凳子谁管得着。
杨茕不知道她这什么意思,扫了她一眼,接着听。
“揭了皇榜的那些个读书人收拾了东西进来住着,早上有教养司的公公来上早课,晚上学些……咳,学些宫中礼仪。”陶西冲杨茕一笑,“怎么,他们没叫你去上课?”
咳?
宫中礼仪有什么好“咳”的,还在晚……想来应当不是什么正经课程!
杨茕赶紧摇摇头。
事实上,她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早课晚课,更不知道还要学什么……咳咳。
陶西也不意外,只是倒了杯茶水递给杨茕,“读了些书的人,难免心气高,你别介意。”
杨茕介意什么,介意这群读书人像个孩子一般不同她耍么?
杨茕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陶西也不知道他在着什么急,一心想着回家。
“宫里发话了,说是两天之后,文采不过关的,各自回家。”陶西喝了口茶,“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最起码文采这里肯定就过不去,我好歹也算是个官,绝对亲自把你送出宫。”
杨茕听了这话还不满意那就太不是人了。陶西跟她什么关系,能这么帮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该用晚饭了吧,我同你一起去。”陶西站起身子,“有位殿下点名说要我照顾照顾你,我是万万不敢怠慢你的。”
杨茕一愣,“太子殿下?”
陶西扯了扯杨茕的袖子,“走啊——是不是太子殿下,等你……”
大概是觉得说出来会让杨茕更加苦恼,陶西说:“你会知道的。”
早晚饭都在正厅用,杨茕这两天真是怕极了吃饭。
杨茕两天前进来的时候,晚饭没吃就睡了。不过第二天一早被人叫起来的时候,有点凉快。
等到杨茕又换好衣服,打听好正厅在哪儿之后又匆匆忙忙赶过去,瞅着人家吃饭没有一点声音的样子,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慢吞吞地坐在长桌尽头,尽量忽略自己的存在。
也忽略那一干人投来的视线。
杨茕从来都没觉得吃饭有这么艰难。
杨茕没觉得陶西是个硬后台,但是她也管不着陶西做什么,说是要陪她吃饭……那就去呗!
陶西从来没跟这么多人一块儿吃过饭,新鲜是有的,更重要的是这顿饭要给杨茕探探风,看看有没有进宫的机会,没有就制造点机会!
是的,那位殿下是这么吩咐没错的。
“我有朋友,去打个招呼,你等我一会儿。”
杨茕跟在陶西身后,陶西忽然顿住脚步,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位绿衣公子身上,扭头冲着杨茕歉意一笑。
杨茕是没什么,只是点点头问她,“需要我等你吗?”
陶西是专门给杨茕来撑场子的,跟杨茕一起出场那可是必须需要的。
“嗯,等我一会儿吧。”
杨茕站在这个只要是来吃饭的人都会经过这个路口,稍微有点尴尬。
她今天是不是来早了?
刚开始还弓着身子低头作揖,但是刚一低头就发现自己好像抻着脖子了。
嘶,这个难受啊。
“杨姑娘,”远远来的有位小公子跑过来,杨茕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你……你这是干嘛呢?”
“行礼,看不出来。”杨茕没好气道。
锦衣公子弯着腰,好奇的围着杨茕转了一圈,见杨茕还低着头,“杨姑娘,地上也没钱吧?”
“抬起头吧,我给你张一百两的。”锦衣公子从口袋里掏了掏,还当真摸出来了一沓银票。
杨茕当时就把脑袋抬起来了。
没什么,铜臭味对杨茕来说实在是太香了。
第三章 见太子
“你怎么在这儿,”陶西似乎并不意外这人会出现在东宫别院里。
“本来说要去吃饭的,我远远的看着像你,就停下来等你了。”陶西以扇掩唇,遮住自己的表情。
“那你又如何会来此处?”绿衣公子面色不悦。
“父亲还没有到需要牺牲我的色相去换去家中权势的地步,所以我是有任务在身。你要是不生我气了,咱们这就回家行吗?”陶西软下语气说道,顺道还抱着这位绿衣公子的胳膊,撒了个娇。
俨然是一对儿来的。
“宝贝儿,你该不会是想嫁给殿下吧?”陶西用脸蹭了蹭正在享受着陶西撒娇的某人,又说:“我可是问过太子殿下了,他有喜欢的人,为了不让你背上人命官司,你同我回家吧,好不好~”
陶西说着说着就顺着自己的脑子了,语无伦次的模样有些可爱,任谁看了这么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连这位绿衣公子也不例外,只是说办完事情早些回家,随后就三两步飞出了别院。
所以陶西回去找杨茕的时候,她已经同那位锦衣公子在去吃饭了。
那锦衣公子是林家的小公子林言,是个真真为了家族被迫出卖色相的可怜人。
“我爹真是个狠人,所以请杨姑娘帮个忙,行不行?”他俩吃饭都要坐在最后两个位置,为了方便说悄悄话。
杨茕看都没看他一眼,埋头在饭碗里。
她知道这位林公子说的是什么事情,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一旦犯事会被死无全尸的吧?
“早课太痛苦了,你若是能让上早课的夫子,唔……”
突然被丸子塞住嘴,林言冲着杨茕眨眨眼睛。
杨茕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汤推到了林言面前。
林言:“……”
也没想到一碗汤会让林公子噤声的杨茕接着埋头吃饭。
“大家都在啊,”陶西猜着杨茕已经来吃饭了,这会儿过来也不算晚,“吃着呢。”
陶西径直走向杨茕,坐在了林言跟杨茕旁边。
“陶大人又来蹭饭啊。”一屋子的公子哥儿们笑起来,姑娘们用手遮着脸,像是怕人看见自己牙上的菜。几个跟陶西关系还不错的凑了过来,“趁着管事大人不在,咱们一块儿吃。”
陶西笑着也不说话,只是往杨茕那边瞟了两眼。
大家都是人精,有个满身书香气的公子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在下郭允。”
“她叫杨茕,”陶西拿了筷子,心里却不怎么满意,看来太子殿下这别院里的饭菜不咋地,回头一定要给殿下反反映反映这个情况,“就是个卖白菜的。”
郭允:“……”
一屋子的公子小姐:“……”
杨茕埋头苦吃,仿佛这件事情跟她没关系一样。
“大惊小怪,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吃饭吃饭……”陶西筷子不停,嘴巴更是不停,还贴心地要帮杨茕夹菜。
杨茕:“……大人折煞我了。”
夜里。
“杨茕?没听说哪家大人姓杨啊,不会是外地来的吧?”
杨茕的晚课不跟他们一起上,所以这群人趁机谈论杨茕的来历。
林言正缩在角落里,生怕那位女先生将他提起来进行没有人性的实验。
“林兄,”林言前面的是礼部侍郎的公子,轻声问他,“你同那位杨姑娘是不是熟识,我看你们二人吃饭时总在一起。”
林言抿唇没说话,心道:“这位祖宗做的活计若是被你们知道了可还得了。”
“不熟,我也是在进来之后才熟络起来的的,同陶大人说的一样,确确实实是个卖白菜的。”林言丝毫不心虚,“说起来,我在街上还见过她摆摊。”
这倒不是瞎话,林言被他爹逼着上街去揭一张皇榜的时候认出了正在卖菜的杨茕。
他当时还跟杨茕打招呼来的。
“按陶大人的说法,那此人定然是文采极佳。今日细看才发现,这位杨茕姑娘,相貌也是不俗,是个顶漂亮的美人,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
“这位是太子殿下叫来的!!!”
谈论之声实在是不小,半睡半醒的来给他们上晚课的女先生都被他们叫来一块儿惊讶了,问他们:“你们说的是谁?”
这位先生也是个尤物。
据说这位女先生很早之前是五里街的头牌,名唤故辞,不过就是行事鲁莽了些,三天两头的殴打客人,这才将她赶了出来。
林言跟故辞先生也是认识的。
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被先生殴打过的客人,还可以来做学生的。
敢在太子别院里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那怕是不要命了,所以大家默默在心里奉行男女……包括男男女,女授受不亲的宗旨,跟女先生倒是莫名合得来。
“怎么,先生也没见过?”一屋子的男学生们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林公子,你跟我说说她这人的长相呗~”到底是撒娇界的鼻祖,先生撒娇的段位非常之高。
各位公子哥都是见怪不怪了,毕竟进这别院之前,大都是烟花之地的常客。
“先生,请自重!”林言脸都红了,当着全班这么多学生的面,还有女孩子的面,惨遭先生调戏,真是败坏门风哦~
先生授课的地方是床上,为了学习咳,技术,地方大一点好施展。
故辞从床上起身,趿了绣花鞋下床。
毕竟是上课,给公子们的还是桌子。
“林公子,我这就来抽查一下你的功课,怎么样?”故辞趿着鞋走到林言桌子前面,冲着林言笑了笑,“大家也来看一下。”
林言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是无妄之灾。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杨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决定出来走走。
奈何天不遂人愿,她刚起身就听见了雷声。
杨茕:“……”
杨茕翻身,轻巧的上了房梁上,枕着一只胳膊躺在梁上,真是好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不过更不巧,杨茕还没闭上眼睛就听到了窗户被人推动的声音。
杨茕瞬间就警惕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子的方向。
“人呢?”
从窗外灵巧地翻了个人进来,床上被子乱糟糟一团,不过鞋还在,这就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杨茕没出声,她没觉得这人是来杀她的,毕竟杀人之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界。不过看他这样子,反而像是找人的。
“姑娘在房梁上,睡得舒服嘛?”那人坐在床上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她。
杨茕没睁眼睛,把耷拉着的一条腿收了收,整个人都被大梁挡住了。
“听说这院子里有个漂亮的姑娘,是你吗?”
“不在这院子里,采花请出门左转,在正院的晚课厅,里头有漂亮公子,没记错的话还有一位女先生。出门右转,姑娘家的闺阁,都在一个园里,办事儿小点声音,别吵到我睡觉就行。”杨茕没睁眼睛,就是觉得这跨界同行有点蠢,没踩好点儿就贸然来了。
“我不找他们,都是俗物。”
贼人约摸是累了,翻身躺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房梁上的人,“我专门来找你的,做笔生意。”
有钱不赚是傻子。
杨茕瞬间就从梁上下来了,光着脚丫子走到桌子边点着了灯。
刚一回头,就愣了住了。
“肖阙……”
床上躺着的贼人是位英俊的公子,眉眼精致,五官挺立,颊边的小痣都显得好看,不过看着他的眼睛里笑意盈盈。
听了杨茕喃喃着的两个字,颇为意外地问他:“认识我?”
肖阙一身夜行服的装扮,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你死哪儿去了?”
杨茕冷着脸问他,从袖子里掏出了把剑,横在了肖阙的脖子旁边。
“你真认识我啊,跟我有仇吗,一见面就拿着剑要杀我?”
杨茕觉得不太对劲,肖阙这是什么毛病?
“我是还你一件东西的,”杨茕平素里的怯懦完全不见了,一脸的冷意,“你当初捅了我一剑,我现在还你一剑,你说怎么样?”
“……”
肖阙觉得他再不说话,可能就要被捅死了。
“我我我我……我是真真的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姐?姑娘?姐姐???”刀剑无眼,肖阙生怕杨茕一个不留神,伤到她自己。
“你是肖阙。”
杨茕笃定地说道。
“是,我是,我是肖阙。”肖阙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给自己放点血,动也不敢动,只是往后撤着身子。
“那就没错。”
杨茕把剑从他脖子旁边移开,冲着肖阙的胸口,等着听肖阙接下来的话。
“我真的不认识你,我……我是……我是太子,我要是死在这儿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要死……而且,而且我有钱要给你!!!”
肖阙自然是打探过了,知道杨茕的命门——钱。
但是这个时候,明显钱也不管用了。
“壮士,壮士留我一命,我这两年一直都在宫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你去查查就知道了……你千万别,我怕疼……”
下一秒,他看见杨茕冷静收了剑,紧跟着肖阙的心也被放在了肚子里去了。
肖阙心想,这怎么跟陶西说的胆小怕事但是貌美如花的卖白菜的小可怜一点都不一样啊?
以后务必要开一个专业打假的府衙,把陶西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骗子关进去!
第四章 做协商
“你的意思是,有人贸借了你的名字?”杨茕虽然不太相信肖阙这一番说辞,但是言语中,已经有些松动了。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把剑收了回去。
那把剑来的蹊跷,肖阙没能看清楚拿剑的模样,只见寒光一闪,杨茕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高手在民间啊!
桌子旁边摆着管事带来的进贡茶叶,两天了,杨茕是一点没动,颇为可惜。
“是的,我这两年间一直都在宫中,不曾出去,你说的那人也叫肖阙,跟我有些相像,那许是我的兄长或者弟妹,真心不是我干的!!”肖阙见她把剑收了起来,赶忙离她有一丈远,生怕杨茕再把剑拿出来,嚷嚷着要捅他。
毕竟是个夜晚,灯再亮也只能照的出一小片光明。
杨茕确实怀疑自己看错人了,轻轻出了口气,端起桌子上的凉水一饮而尽,随后借着灯光,仔细地瞧了肖阙一眼,又一言不发了起来。
毕竟她有点脸盲,认错人也是常事。
肖阙面庞上的小痣随着他的眼睛动了动,杨茕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自己的脸颊上同样的位置上,哼笑一声。
杨茕一言不发的,让肖阙也有些尴尬。
“那个……壮士,”肖阙稍微大了点胆子,张嘴说话:“你……”
肖阙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因为他......他其实是来……真的是来采花的。
只是没采到花还被人这般......羞辱,着实是有些丢人。
尤其是这花……花还挺好看的。
这个场景尴尬了一些,肖阙心思活络,三转两转,忽然就开了口。
“壮士,你何不想办法入宫,进宫找找那个要捅一剑的人?”肖阙说。
杨茕没说话,只是把门打开,请肖阙出门。
“不劳提醒。”
杨茕那一眼过于冷漠,看的肖阙心里一颤,有点恐怖,他连腿都软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上。
“我我我我……是有事情跟你商量的,你要不要进……进……进宫来……啊?”肖阙双手磋着夜行衣的腰带,头也低着。
杨茕转身关门,就在肖阙以为自己说的不太现实的时候,杨茕忽然说了两个字,“给钱。”
顺便伸出了手。
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干干净净的,捧着月光,肖阙第一次觉得原来有月亮的晚上还可以这么美好。
杨茕接受了肖阙的建议,但是唯一的要求是,钱随便花。
杨茕不用上晚课的,所以一天到晚只是那位管事来教她宫廷礼仪。
杨茕一天天要哭的模样差点把管事逼疯,但这是上面的命令,好生伺候着这位姑娘。
杨茕心里正乱着,又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杨茕早上起不来,也没人叫她吃饭。管事公公叫过一次,被杨茕提着扫帚赶了出去。
要说林言其实也叫过她一次,不过就是下场惨烈了一点就是了。
从那以后的几天,杨茕觉得其实在这儿还不错。
既然是要去正厅吃饭,那就是说,又要碰到昨天那一群人了。
“杨姑娘……”林言依旧坐在杨茕旁边,杨茕还是那个闷声不吭的模样,埋头扒饭,不过今天林言有气无力的,让杨茕也有些颇为无奈。
“你帮我……个人吧?”林言贴着杨茕的耳朵,小声说道。
“谁啊?”杨茕放下饭碗,小声问林言,“昨天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昨天晚上?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林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让杨茕摸不着头脑。
坐在一旁的郭允也露出了笑意,“对,昨天晚上的事情。”
一脸调笑的模样,看起来昨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而且和林言有管关,八成是什么香艳的事情,还不太能被描述得出来的。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杨茕这点礼仪还是学到了,于是本着八卦面前一家亲的原则,杨茕小声说,“出去等你。”
“因为什么啊?”杨茕胳膊搭在林言肩头,手里拿了林言的扇子。
“都是因为你啊,”郭允笑着说,“杨姑娘你昨天大出风采,先生都在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杨茕指了指自己,问林言:“我要姿色没姿色,要文采没文采的,风采出在哪儿了?”
别院里有一处凉亭,正直夏季,凉亭里歇着的少爷公子们正在聊天喝酒,姑娘们这在评论胭脂戏文,刚刚上完早课,歇在这个地方简直是享受。
他们三个人过来的时候,杨茕正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身边的郭允。
郭允似乎是察觉到了杨茕的视线,偏过头冲杨茕笑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被先生点名了,抽查功课……”林言跟杨茕咬耳朵,一提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林言尴尬症都犯了。
“然后?”杨茕一副等听八卦的模样,让林言有些无奈,只是这事情不说怎么解决。
“你快帮我杀了她吧,我的节操,我的名声……”林言战战兢兢地扯了杨茕的袖子,撒娇一样晃着杨茕的袖子。
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的林言扯着她的袖子撒娇,杨茕很是无奈。
“那跟你一起上课的——”杨茕下巴一抬,让林言看向凉亭,“那些公子姑娘是不是都知道,都要?”
杨茕话没说完,不过林言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言眼睛瞪的老大,看得出来他的恐惧。
“开玩笑,只要不进宫,我就能帮你。”杨茕甩甩袖子,把林言的手从她衣服上甩掉,“帮你自杀。”
林言:“……”
“你都把我卖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我不在这个时候把你灭口,怎么,留着过年?”杨茕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说完还冲他一笑,这笑容有点危险。
林言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打着哈哈问杨茕:“杨姑娘,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杨茕没说话,只是不悦地将林言重新攥在手里的,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我说假的,你信吗?”
衣服是昨天杨茕跟太子殿下协商好之后,今天早上管事拿给她的,已经不是什么老气横秋的颜色了,按照坊间对漂亮姑娘公子的要求,特地拿了许多款式让杨茕挑。
今天吃饭的时候都让那些个公子小姐惊掉了下巴。
杨茕冷笑一声,她是脸盲没错,但是肖阙——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至于为什么要顺着肖阙,杨茕想,大概是某人的戏瘾上来了。
她不拆穿……她不拆穿是因为……
杨茕舔了下后槽牙。
杨茕是有自己打算的,毕竟要进的是皇宫,能顺利捅某个皇子一剑再安全回来,不做点什么准备,怕是只有死掉的结果。
林言跟杨茕也就是进了别院才熟识的,因为两个人一开始都不想进宫。
但是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郭允跟在两个人身后一直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意,适时地提醒一下这两位,在东宫别院卿卿我我,怕不是要掉脑袋,所以千万别在这儿给别人抓住了把柄。
“杨姑娘,这边来坐。”凉亭里的小姐们正在讨论着颜阁的胭脂好用否,那边过来的三个人里,就叫着杨茕过来一起说话。
杨茕一愣,拿了扇子遮了脸,冲着姑娘们点点头。
笑话,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亭中不知道多少姑娘,不扎堆,不结队!
三人一踏进去凉亭就有人开口问了。
“杨姑娘文采怎么样?”凉亭中的公子多在吟诗作对,既然皇榜上以这做了条件,那绝对是要考的。
既然说到了这个问题,那就提前试探一下,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郭允适时地开口问杨茕,杨茕马上唯唯诺诺道:“自然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
不止林言,连凉亭里的公子小姐们也都投来了视线。
“不瞒大家,陶西陶大人说的没错,我家祖上就是走街串巷的挑担货郎,到了我这一辈,不争气是一回事,还没有一点手艺。我爹娘去的又早,没怎么上过学堂的。”杨茕眉眼低垂,躬身行礼,“我怎么敢跟诸位争这个位置。”
杨茕心里哼笑一声,这个位置她还不惜的要嘞!
“姑娘确定不是在哄骗我等,我可是听说啊,这写不出个惊骇世俗的文章的公子小姐,皆是不敢揭下来这皇榜的。”凉亭中有人开了口,白衣白衫,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当然,这里大多的公子都是白衣白衫,装仙。
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杨茕深知这个道理。
杨茕冷静说道:“皇榜确实不是我揭下来的,我本来是想用用贴着皇榜的那块告示牌的,秉承着有热闹不凑王八蛋的想法,凑热闹去的。谁知道哪儿飞来一只鞋子落在我脑袋上,我这人一着急,就拆了……拆了告示牌……皇榜,就……掉在我脚边了。”
凉亭……不止凉亭,整个别院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杨姑娘当真是……”林言夸了半句不知道该说什么,“厉害。”
一行人恭维也不知该如何下……呸,如何开口,只能是草草结尾。
第五章 凑热闹
这天晚上,整个权州京都的公子小姐跟随他们的女先生爬了杨茕的墙头。
杨茕吓坏了。
字面意思上的吓坏了。
夜猫子出来起夜,冷不丁的看着趴在墙头上的姑娘和一群公子,当时就以为是来打架的。
冷静下来之后颤抖着声音问:“劫财还是劫色,财没有的,色你……”
“杨姑娘,是我们啊,”林言率先从墙头上跳……摔下来,吭哧吭哧往起爬,一边往起爬一边不停地叫着,“杨姑娘,杨姑娘……”
杨茕赶忙跑过去扶林言,然后接着提起来的灯笼,看到了她这个小院墙上坐了公子和一名女子。
坐在墙头上的,可能是女子们的头头……不对不对,是这个别院里除了她之外所有人的头头。
当然,小院墙头上自然是坐不下的,因为还有几位已经跟着林言意外地跳下来,所以她的小院子……今天晚上特别,特别,特别热闹!
杨茕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摔下来的林言,其余人一个个的画风帅气,就是眼前这个……有点让人头疼。
“杨姑娘,”至今还坐在墙头的唯一的一位女子从怀里掏出来荷包,“聊个十两银子的吗?”
姑娘一条腿搭在墙头上,另一条垂下。
也不介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名贵的裙子,蹭了泥也不介意。
杨茕提了灯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姑娘的长相,当即就拍板决定,“一百两都没问题!”
这不老熟人么!
小院子今天晚上热闹的很,尤其是这群刚刚一块儿爬了墙的小公子们,正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姑娘们虽然没有爬墙,但是夜里结伴出门的乐趣也是有的。
故辞则跟着杨茕……林言也跟着杨茕……郭允也跟着杨茕,进了房间。
杨茕是临时住进来的,所以这小院子完全是太子殿下布置的,几乎看不出来人生活过的气息。
故辞把荷包塞到了杨茕怀里,纤细的手指点在杨茕手心,掸了身上因为刚才爬墙蹭到身上的土,坐在了屋子里唯二的两张椅子的其中一张上,杨茕就更自然地坐在另一张上面。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站着。
“久仰杨姑娘大名,我叫故辞,”故辞接过了杨茕递过来的有些凉了的茶,“哎呦,这茶好香,叫什么啊?”
杨茕摇摇头,她喝茶就是喝水,喝不出来个什么意思,名字,那就更不知道了。
好茶?
好茶一向都是公子们之间送礼的好东西,听说是好茶,那肯定要尝尝。
然而一向被人伺候惯了的郭公子和林公子两个人盯着杨茕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杨茕帮他俩倒茶,也只好自己掂起来茶壶自己倒茶喝。
喝完之后顿时就感觉……故辞在逗他们俩傻子。
这不都一样么,都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茶叶,不一样的就是这茶是凉的。
看他俩那反应,故辞都快笑抽抽了。
“我好像见过你,”故辞收了笑,指尖在脑袋上点了两下,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来,擦去了唇角的水渍,“想不起来了,记性不太好。”
故辞手帕遮着脸,眉眼弯弯,“杨姑娘看我眼熟吗?”
“美女我都熟,”杨茕点点头,“尤其是你,咱俩在五里街见过吧,我在那个路口卖过白菜。”
故辞:“……”
郭允也没想到,他本以为陶西那是在消遣杨茕,原来真的只是个卖白菜的。
“先生原来跟杨姑娘认识啊,那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都是兄……姐弟,姐弟!”林言笑嘻嘻地站在杨茕身边,悄摸摸地在杨茕胳膊肘上捅了一下。
兄弟这两个字确实不敢说出来,林言瞥了一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的故辞,脱口而出姐弟两个字让故辞很是满意。
认识也不早说,差点杀人灭口。
杨茕也就当不知道先前林言几乎都想杀了故辞的冲动。
故辞哈哈一笑,她出身五里街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现在作为一众富家公子小姐们的某方面的先生,也都没人敢提这件事情。现在被人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故辞顿时觉得她这先生当的真不够格。
像杨茕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故辞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学。
“杨姑娘,”故辞喝了口茶,上下打量着这个果然标致的姑娘,“我听大家说,你跟陶大人认识,真的假的?”
杨茕磨着后槽牙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认识,我认识她,她也认识我,就这这种认识。”
杨茕说话有意思极了,故辞也忍不住跟她多说两句开心开心,“我还挺喜欢陶大人的,一本正经中带着点不拘小节和风流,是我想要的女人。”
郭允,林言:“……”
“陶大人吧……”杨茕喝了口凉茶,瞬间就吐了出来,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陶大人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喜欢女人,应该还是有家室的。”
故辞:“……这,这没想到,不过杨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了,”杨茕顿了顿,又说:“反正明天一起进宫,见得到陶大人的,问问她呗。”
故辞那看好戏的模样太明显,“那成,我就等着杨姑娘的好消息。”
杨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故辞:“这是什么好消息?”
故辞晃了晃从他怀里又顺出来的荷包,冲她一抬下巴,“给钱,双倍!”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杨茕眼睛都直了,故辞跟杨茕没有什么身体接触,杨茕也没把荷包从怀里拿出来……总之,先生这手好像有点厉害了!
“没问题!”杨茕眼睛盯着故辞手里的荷包,完全不去想故辞到底什么时候从自己怀里拿出来的。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不就是问问陶大人又没有家室嘛,简单!
“……不过,我有要求。”故辞起身,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我得听到,大声的那种。”
故辞把荷包往后一扔就潇洒地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林言跟郭允。
时辰也不早了,郭允跟着故辞一起出去,院子里的公子小姐们围了上来,也都稀稀拉拉地跟这故辞回去了,别说屋子,整个小院子里也就剩下林言跟杨茕两个人了。
林言哼哼唧唧,想着要不要等会儿就睡在杨茕这儿,反正他也懒得回去了。
他还没开口,杨茕就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我不能睡这儿吗?”林言问:“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就让我跟你挤一晚上呗,我那院子太远……付钱,行吗杨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林言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姑娘?!
杨茕一伸手,林言就知道有戏。急忙从怀里掏出银票来,递给了杨茕。
杨茕又一次败在了白花花的银子下,收了林言的钱让他去床上睡了。
刚才跟故辞聊了一会儿,已经不困了,再说今天晚上那谁还要来……杨茕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尚且有些兴奋并且想了嘴巴准备说话的林言……冲他一抬手,一根极细的银针就扎在了林言的脑袋上。
林言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
早睡早起身体好。
杨茕一只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自己就上了房梁。
啧啧啧,果然是这个地方睡得舒服。
果然没一盏茶的时间,某个“采花贼”又悄悄溜进了杨茕的房间。
杨茕躺在房梁上,准备看好戏。
肖阙哼哼唧唧开口,“壮士,壮士……”,声音小到让杨茕都不好意思开口回应他。
睡得这么熟?
肖阙用力把床上躺着的人给翻过身来,正欣喜“杨茕”没醒,却被这张脸吓到了。
“我……我,我……”去!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肖阙这才反应过来,躺在床上这人还真不是杨茕易容了。
“壮士,你……你躺在上面干什么?”肖阙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正好点在小痣上。
上次就想问了,就是怕自己回不去,所以没敢。
“自然是睡觉,还能做什么,”杨茕嗤笑一声,从房梁上下来,“我喜欢在梁上睡觉,你有意见?”
肖阙马上摇头,“不敢不敢,壮士你要是喜欢,把我拎上去也行!!”
杨茕没说话,肖阙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自己说动了,难不成真的在想要不要拎自己上去?
“壮士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肖阙借着月光揣摩着杨茕的脸色,发现今天晚上的杨茕没了前两天见到的那样重的戾气。
“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杨茕盯着肖阙的眼睛,“太子殿下不是早就到了吗,躲在暗处又偷听偷看的。”
肖阙:“……我,我刚想进来,就……就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了,怕……”肖阙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看了杨茕一眼,“怕……他们误会你那什么,就躲了起来。”
怕人误会杨茕深更半夜与人私会,对姑娘家名声不好。
现在不是个露脸的好时机,会给杨茕添麻烦的。等以后……等以后进宫了……
杨茕不管旁的,心道,误会,等我捅完你我还管你是不是误会!
第六章 再相见
皇宫比别院可气派多了,杨茕想。
陶西来送这群公子小姐们进宫,当着大家的面,给杨茕递了过来一个荷包。
杨茕小心地扫了一眼,咂摸着一行人的目光。
“陶大人,这是?”杨茕扯了扯陶西的袖子问她:“您给我银子做什么?”
陶西那边正指挥着一行人搬东西,公子们正等着上车进宫,听见这话几乎是喊了出来,“你个穷鬼,能跟人家公子小姐们比吗,进宫打点难道不需要嘛?”
杨茕:“……”
她竟然无言以对!
前院的公子小姐们有二十四位,加上杨茕一共是二十五人,不过大家都已经跟陶西打了招呼,甚至还上了自家准备的豪华马车,三三两两,没剩几个人了,陶西这才把杨茕叫了去说话。
“大人这是想怎么害我,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这太让我难做了。”
杨茕嘴上说着不好难做什么的,却是没有要还钱的意思,毕竟这就是她的钱袋,甚至还在暗戳戳地暗示陶西是不是给的太少了。
陶西心说这明明是你塞给我的,要不是生怕你跟太子殿下真有点什么,我只是还给你而已。
而且你睁大了眼睛看看清楚好不好,这钱袋明显比你在街上给我的时候的多了好嘛!而且里面装的是金子好嘛!!别这么贪心好嘛!!!
“太子殿下可是说过,”杨茕偷偷在陶西耳边道:“说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陶大人说。”
陶西:“……”
太子殿下坑人!!
还是那个夜里,还是那个房梁,还是那个翻墙的时候被绊了一跤的采花贼。
杨茕躺在梁上,看完这一幕之后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音。
肖阙也没拿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喝,还给杨茕也递了一杯。
杨茕接了过去,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肖阙脸一红,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问问壮,呃……姑娘,姑娘有什么长处,就是能把他们甩下去两条街的那种长处?我父皇吧,他给考题定要求了,我想法子留下姑娘,就……就提前来问问。”
我……长处?
杨茕自个儿咂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自个儿的长处,牙齿咬着食指的指节想了好一会儿,她会种白菜收白菜卖白菜……应该不算吧?
“有钱。”
杨茕想了好一会儿,吐出了两个十分有重量的字。
肖阙:“……别闹!我说正经的。”
“我说了你又不信,算了不去了,我现在捅,你一剑也行,主要是为了解气。”杨茕说着,那把剑又冒了出来,就横在肖阙的脖子边上。“捅,你还是你那个孪生兄弟姐妹什么的,没什么区别。”
“信信信,我信我信!从现在开始壮……姑娘,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名字。”肖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接着说:“从现在开始公子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信!”
肖阙看杨茕没什么要动手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撤离杨茕的剑,掂着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茶用来压惊,“我那个爹太不是东西,他……”
他话没说完杨茕就再一次把剑抵在他的喉咙旁边。
肖阙再次出了一身的冷汗。
“陶西是你的人吧?”杨茕问。
“啊……啊?”刚才不是在说长处嘛,现在说什么陶西啊,再说陶西人家是有家室的,这可不能胡说,会吃醋的男人都太可怕了,“不……不是吧?”
“她就是你的人!”杨茕嗤笑一声,那剑都把肖阙胸前的衣襟划破了,足以看得出来杨茕是有多愤怒了。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他是我的下属,但他不是我的人,我……还是个童男子。”肖阙紧张到语无伦次,笑的杨茕的脸都要抽了。
杨茕嘴角都要扯到天上去了,一脸的“我信你的话我就是猪”的表情。
杨茕顺着他的话说,“怎么,你这意思是想我给你破身啊?”
肖阙当时就瞪大了两只圆眼睛,战战兢兢地盯着杨茕的剑,不敢摇头,只能更为激动地说:“不敢不敢,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姑娘您,我自己个儿来就行,自个儿就行。”
杨茕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丫嘴里都是废话。
“陶西是不是有家室?”吓的差不多了,杨茕把剑收了起来,顺便递给太子殿下一杯凉茶压压惊。
肖阙一听这话说的就有点慌,生怕杨茕误会他跟陶西的关系,赶忙摇头道:“不是因为陶西有家室我才不……是因为……那什么……”
肖阙语无伦次,连杨茕都对他有些无奈了。
她真的只想问问陶西是不是有家室,不然明天输了钱怎么办?
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不是。
“我是真的在问你,陶西是不是有人要了!”杨茕脾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甚至还可以说有点暴躁,肖阙一听这话,两条腿都在抖。
“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你,不说就滚,”杨茕打了个哈欠,皱着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的林言,气不打一出来,照着林言的屁股踹了一脚。
林言早就被杨茕扎了一针,没两三个时辰是睡不醒的。
“有,”肖阙伸手抓了杨茕的衣袖,杨茕一躲,被肖阙牵了手,肖阙就当不知道,牵着她的手接着说,“那位是个江湖术士,据说还挺厉害的,年前这事儿当年都闹到皇宫了……”
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杨茕的两只眼睛顿时就来了精神。
肖阙:“……”
八卦面前一家亲!
肖阙在脸颊上的小痣边挠了挠,问杨茕:“姑娘,我能冒昧地问一句,这人……”
肖阙是在说林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八卦讲一半的是太监!”杨茕睨他一眼,看肖阙那扭扭捏捏的模样,杨茕又说:“他爱睡就睡,我无所谓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他没把我当姑娘,我也没把他当人,管事可是在隔壁院里,我等会儿敲他的门去,让他想办法。”
肖阙琢磨了杨茕的回答,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被杨茕瞪了一眼才心满意足地八卦起来。
陶西不情不愿了好一会儿,才从杨茕手里接过了那一锭银子,更加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句,“我家那位喜欢穿绯色衣衫,爱吃王记的肉包子。”
林言和郭允已经上了自家备着的豪华马车,听是听见了,就是不敢动。
其他人不知道昨天晚上这个赌,皆是一头雾水,坐在自己的那车上不敢动。
专门趴在墙头的等着看戏的故辞一笑,高声喊道:“陶大人,借俩人帮我搬点东西呗,我们这院子里的下人正收拾呢,突然想起来还有大件儿没搬走呢。”
故辞趴在墙头上,脚下踩着两个小厮,要不然真上不去。
杨茕就在想她昨晚上,是怎么上来的?
不止这二十五人,连故辞这位先生都要于今日搬走,理由是太子殿下不让住了。
这别院是修给未来太子妃的,目前谁也没有这个资格。
陶西斜了一眼故辞,叹口气拍了拍杨茕的肩膀,说:“劳烦杨姑娘走这一趟了,多谢!”
故辞那个样子明显是冲着杨茕来的,他若是不答应,还不知道故辞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杨茕:“……”
又被陶西卖去了故辞那里,杨茕也没什么怨言,毕竟一个姑娘家,该怎么怎么着她了?
“先生,”杨茕欠身向故辞行礼,“先生叫我来做什么?”
故辞这边刚从两名小厮身上下来,伸手拍着自己袖子和长衫上的灰尘,一边说一边叫两名小厮赶忙去搬东西,自己拍完了灰牵了杨茕的手,“杨姑娘,当然是给你银子啊!”
杨茕:“……”
杨茕一拍脑门,只顾着跟陶西插科打诨,都忘了跟故辞要钱了,失策失策!
“是是是,多谢先生,”杨茕伸手接过了故辞递来的钱袋,“陶大人的功劳,待会儿定要分陶大人一些。”
故辞拿了自己袖子里藏着的帕子,“姑娘家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这些日子也没见杨姑娘拿过帕子,这是我……街上买的,送杨姑娘了,还请姑娘别嫌弃就是了。”
杨茕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若是没有记错,这先生她顶多见了三五面,说上话也不过是昨天晚上,不会就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吧……
那先生的眼光可真不咋的。
“多谢先生了,这帕子我……”杨茕刚要推还给故辞,却一眼瞥到了帕子上有字。
故辞冲笑了一下。
颇为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