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同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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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桔子
对面楼阳台的灯亮了一夜,昏暗的光透过纱质窗帘,投到我房间里,安稳地卧在地板上。窗外的树随着刺骨的冷风摇晃,打在窗子上的树影也随之跳跃。
寒风在房间里盘旋了整夜,窗帘不时翻动。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直到快要窒息了才探出头来大口呼吸。
浑浑噩噩过了一夜,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到有人敲门,可眼皮却如同灌铅一般,很沉。
“门没锁。”
门外的人听见了我从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回答,接着推门而入。
我猜此刻落入这人眼里的,必定是这样一番景象——我像虾子一样,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缩在床沿,露出鸡窝一样凌乱的头发。
“大早上开窗净化心灵?”
上官启的声音。
还以为是王茹催我起床来了。
我艰难地把头从被窝里露出来,眼睛还是睁不开,有气无力地说道:“快关,求你。”
她应该是愣了一下才走过去拉上玻璃窗的,关好后走到我床边,在床沿坐下。
我挣扎了好久,终于把黏在一起的眼皮分开。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蒙,对面楼阳台的灯已经关了,那棵晃了整夜的树依旧在寒风中舞着。
我刚想开口问她怎么大早上过来,问她王茹去哪儿了,却不想先打出了个喷嚏。
“阿嚏。”
“你别告诉我你吹了一夜的风。”上官启说着就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
我哼唧了两声,往被子里缩,她的手太冰了。
年后我要搬到市里的小姨家住。
往年就我和王茹两个人,新年不大扫除,也不会搞什么花样,吃过年夜饭她去找她烘培班的朋友,我去找上官启。
昨天晚上小姨突然打电话说今年来这儿过年,过完年一块儿回去,主要是担心我和王茹一个老一个小搞不定。
于是我们饭都没吃就大扫除,一直忙活到快一点半。我精疲力尽,没刷牙没洗澡,把人往床上一丢,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晕了。
我真的没力气起来关窗子,不是懒。
上官启说我整晚没回信息,便一早过来告诉我,晚上去她家天台,大宋已经买好了烟花。
我忙点头答应,叫她赶快回去,准备睡个美滋滋的回笼觉。她走以后我突然想起来今晚小姨要来,王茹不会让我出去的。
麻烦。
到时候偷偷溜出去吧。
上官启前脚刚走,王茹后脚就催我起床。
我洗漱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王茹正煮好两碗面条,我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外婆早。”
王茹不让我喊她“姥”,她说觉着跟骂人似的,于是要我称呼“外婆”。所以我顺带把“姥爷”也改成“外公”,否则太奇怪了。
面条特素,汤面儿上浮着一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薄油和几段细碎的翠色葱花。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嫌弃什么,早上当然要清淡些,难道你还要我伺候你大鱼大肉?怎么想的?你要吃自己起来忙活呀。”王茹张嘴便吐出一长串不断线的珠子。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外婆。”我忙接上她的话,说完正打算乖乖吃面条,却不想笨手笨脚把搭在碗上的筷子蹭掉了。
王茹白了我一眼,起身去给我拿了一副新的筷子。
“待会儿我们兵分两路,”王茹一边吃一边计划,“你去买水果,饮料,还有零食,然后蔬菜肉类这些我来,记得别磨磨蹭蹭的,时间紧任务重,听到没。”
我一手拿筷子,另一只手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家里面吃的肯定是有的,只不过有客人要来,得多准备一些。
听王茹说姨父胡因誉去他亲妈那儿过年,小姨会把她儿子带过来,叫胡子毅。她儿子好像和我同岁,但没见过面,希望是个大帅哥。
吃过早饭我到房间里换了身保暖的衣服,背上一个只能装口红钥匙之类的迷你挎包,临出门又戴上一个毛绒的护耳帽,毕竟待会儿要开车,况且吹了一夜风,这会儿脑袋还有点儿晕乎乎的。
出门的时候王茹揪了一下我头顶的毛绒球球,啥也没说,只露出一个愉快的笑便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这护耳帽是王茹给我买的,特保暖,唯一的缺点就是帽顶有个球,跟小朋友的帽子似的。
我在被王茹笑和保暖之间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暖。
等我走到楼下,王茹的车已经不见了。我毫无防备地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感觉脑浆都要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我站定,晃了晃脑袋,忙找到自己的小绵羊,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超市买东西。
骑车去超市的路上有个正在装修的不知道干什么的店,店前堆了一地碎石头,我当时正好走神,差点没翻车。
我忙停下来,却正好看见前面奶茶店门口坐着的大宋。
从这个角度可以欣赏到他完美的侧颜,上官启常说大宋的脸被天使吻过了,我觉得还好,他的脸部线条略显僵硬,不笑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冷酷哥,可一笑起来就会很奇怪,好在他也不是很爱笑。
我把车开过去,在他附近停下,直到走到他旁边了他都没注意到我,只盯着地板两眼发直,似乎在想事情。
他一只手插在黑色棉服的兜里,一只手搭在椅子上,食指与中指间闪烁一抹红色的微光。
我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早上好宋小川同学。”
他好像被吓到了,指间的红色随之一闪。
大宋抬头看我,悄悄把烟头丢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带踩了两脚,我便假装没有看见。
“早,羊宝。”
“怎么,大早上的借奶消愁?昨晚哪儿浪去了?”我笑道,默默打量了一下他新剪的栗子头。
“没,爸妈吵架,心烦就出来了。”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不过他肯定习以为常,毕竟他爸妈吵架是家常便饭。
“你要去哪儿?”
“买吃的呗,我小姨突然要过来。”
“来接你们?”
“对啊,顺便在这里过年。对了,你这个新发型真帅。”我笑着冲他竖大拇指,真诚地夸赞道。
他也笑了笑,抬手来扯我头顶的球。
哎呀烦死了。
我忘了这个破球了。
“我陪你去吧,天气冷我没开车……帮你提点儿东西吧。”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我双手合十给他鞠了个躬。他又拍了我脑袋上的球一巴掌,笑骂我神经病。
车让他开了,大高个儿在前边儿挡风,我坐在后面。
“其实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买小乌龟要买小绵羊。”开着车,他突然问道。
“啊?”我不明所以。
“你不觉得小乌龟比较好看吗?小绵羊不伦不类的。”
无语。
超市人不多,或许因为我们来得早,或许人家早把年货购置好了,况且除夕这天超市打烊早。
幸亏大宋过来帮忙提东西了吧,不然这么大袋儿水果饮料,我一个人肯定是搞不定的。拿好糖果零食出来,我又买了袋贡桔。
我提的东西和大宋提的东西看似差不多,实则他的重量是我的七八倍,毕竟我手里都是膨化食品。
我小跑着去找自己的车,打算放了东西再回去帮大宋提。
刚放下那大袋零食,我不经意抬头,眼里涌入一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我的眼一时间好像有了嗅觉。
我提着贡桔,走到斜对面的早餐店前,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柔,对着老板说道:“我要两根烤肠。”
大宋要是问起来,我也好分他根烤肠作为交代。
我不敢看站在身旁这个在买早餐的人,只让他作为一抹纯粹的白,安静地伫立在我温柔又热烈的余光里。
我差不多只到他脖子那儿。
我忍不住偷偷转头去看他。
他的脸很白也很干净,没有很明显的痣,也没有长痘痘,鼻梁没大宋的高,但我偏爱这一类型的长相,鼻梁太高给我的感觉会有攻击性。他个子很高,但双颊有肉感,尽显幼态。
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要怎么开口。
帅哥,加个微信?
小哥哥,能要个QQ嘛。
那个,可不可以要个联系方式……
啧。
好紧张。
“同学,你咧烤肠。”
老板把两根烤肠递给我,我忙把自己从对话练习中抽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烤肠。
我一边抓着烤肠,一边提着贡桔,根本闲不出手来拿装在棉服兜里的手机,只好先把袋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刚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就听见“哗啦”的一声,接着便瞧见滚动的桔在脚下蜿蜒,如同一条金色的小河。
我和站在一旁的小哥哥都看着落了满地的贡桔发愣,老板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呀呀呀,我忘记说啦,这个椅子咧腿坏咯,我放在外面准备丢来着。”
好尴尬。
还没要着帅哥的联系方式,就先在他面前出糗了。上官启要是看到这一幕,绝对可以嘲笑我一年。
“来来来,我帮你拿着,”老板一把把我手上的烤肠拿过去,“不好意思啦,愣着干嘛,快捡你咧桔子啊。”
我原地做了个深呼吸。
啊,没事的焦满羊要坚强焦满羊。
第二章.猴
我拎着塑料袋开始捡,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就见他也蹲下来,帮我捡。
“谢谢啊。”
我抬头看他。
“没事。”
他也抬头,看了我一眼,答完便继续把桔子捡起来,装进我手上的塑料袋里。
他虽然没笑,但我可以感受到,周遭包围的气息是温暖的。也许这样的说法有些奇怪,但他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就拿大宋来说,他皱着眉头的时候,戾气很重,周围的空气似乎也会跟着冷上几分。
“你在干嘛季扬?”
我闻声抬头,见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学生模样,一个清爽短发,一个手抓中分,还带着点自然卷。
“帮忙。”他一边把最后一个桔子放进袋子里,一边站了起来。
“下次小心点啊小妹妹。”自然卷看着我,说道。
小妹妹?你才小妹妹,你全家小妹妹。
“你一个女孩子提那么多桔子?你家在哪儿?要不我帮你拿着吧,看着怪重的。”那个自然卷似乎挺热心的,可是一袋桔子能重到哪儿去?
“不用不用,谢谢你们。”
我笑着道谢,心中暗想这两个人存在的不合时宜。
“羊宝。”
大宋来了,顺便拿过我手里的袋子。
自然卷将大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下次早点过来兄弟,小姑娘拎那么重东西看着让人怪心疼的。”
“走了。”
小哥哥拽了一把自然卷,拿过老板手里的几份煎饺后,几人离开。临走时自然卷回头,冲我笑了笑。他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出乎意料不反感。
“谁啊?”大宋看着那几人的背影,问道。
我摇头。
付好钱,我将其中一根烤肠递给大宋,他没再说什么。
季扬。
他叫季扬。
“那个叫季扬真漂亮。”
大宋把车开的有些快,我的双颊如同被刀子剜似的,难受极了。更难受的是,话刚说出口便被风冲散了,只听到大宋在前边儿疑惑地“啊”了一声。
“我说,那个季扬真漂亮!”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真舒畅。
他把车速降下来,我脸上的不舒服也减淡很多,他问道:“哪个?”
“白色卫衣。”
“我猜也是,你就喜欢那种类型的。怎么不要个联系方式?”
“想问来着,之后有人来了,突然好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以前没见过他,况且你都要搬家了……祝你能再见到他吧。”
“见他就好啦,见他爸干嘛。”
“神经病。”
大宋爸妈吵架,我就让大宋留在我家吃饭,我自己倒是没什么胃口。下午王茹出去找她烘培班的朋友,我和大宋窝在家里玩手机。快到四点的时候他走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不是回家。
王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那女人皮肤保养得挺好的,但从眼角纹还是可以看出她有些年纪了,好在气质颇佳。
不出预料的话,那应该是小姨卢艺。
我往她身后看了看,没见有人。不是说她儿子也要来吗?
“小姨好,小姨快坐。”我站起来,忙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虽然没有直视她,但我感觉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我。
“欸,表哥呢?没来吗?”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为了避免尴尬找着话题。
卢艺正想开口,被王茹抢先了,说话阴阳怪气:“他昨天就过来了,现在在外边儿玩儿呢。你小姨啊,儿子管不好,老公也管不了。”
卢艺没说话,我看到她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王茹没察觉,喋喋不休:“就说你男人,第一眼看见他我就不喜欢他,他根本照顾不好你,要不是你死活非他不嫁,你现在也不用这样。”
“我过得挺好的。”卢艺喝了口水,不满地辩解。王茹懒得理她,便去准备年夜饭了。
卢艺低头玩手机,兴致不高,我们俩随便聊了几句,从她口中大概得知她儿子带了同学过来玩,晚一点回家吃饭。
过了一会儿,卢艺接到胡子毅的电话,说不知道往哪儿走,要卢艺过去接他。王茹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询问地址,之后便将去接胡子毅这个任务交给我。
我当然不想去,外面乌漆麻黑的,还得开车顶着个大冷风。但我敢怒不敢言,朝王茹露出一个微笑后拿着车钥匙下楼。
我是帮卢艺去接儿子,她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我很意外。
到了王茹所说的大药房门口,我并没有看见人。幸亏出来的时候问卢艺要了胡子毅的电话,不然这会儿我就得干站着吹老北风了。
我拨通号码,振铃三声后被接通。听筒那头一度沉默,而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相对无言几十秒,他把电话挂断了。
无语。
我再次拨通电话,这次很快被接通,对面还是沉默,我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克制自己牙齿不要打颤。
“那个,是胡子毅吧,你现在在哪儿?”
“……你谁啊。”
“小姨让我过来接你。”
对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在一个药店对面,门口有个绿色的牌子,嗯,旁边是家文具店。”
我抬头看了大药房的名字,顿了一下才道:“文具店门口有个红色的长椅是不是?”
“额,噢,对,是的。”
我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对面,都已经关门了的店。
“找不到吗?算了,我就近找家宾馆先住吧,太冷了,你回去吧。”他又道。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片那么小点儿地方,怎么会找不到。他就是存心忽悠我的。
“我在这儿等你。”我有些不耐烦。
“不是,干嘛啊?都说了让你走啊。”
不走。
不是非让他回去吃饭不可,他爱吃不吃,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是他的态度有问题,还把我当猴耍。
“我在这儿等你,外面怪冷的。白天都冷,何况晚上。”
我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他总不能不来吧?总得给他妈和外婆一个交代。
没到十分钟,我便冻的受不住了,蹲在地上,不停地搓手,向手心呵气。我要不直接回家得了,万一他铁了心不回家,那我蹲在这儿傻等也是有够蠢的。
正打退堂鼓,眼前多了几双鞋。我抬头,涌上喉头的抱怨瞬间倒回去了。
季扬。
是季扬!
“你怎么那么死心眼……”
那个短发满脸写着不耐烦,看到是我,明显顿了一下,听声音应该就是胡子毅。
“你?”胡子毅皱眉,有些不可置信。
“真巧啊,小妹妹。你头上没顶个球,我差点认不出你。”自然卷也在。
商量一下,好好说话,能不提那破球了嘛。
“你别小妹妹小妹妹的了,她就比你小几个月。”胡子毅丢给自然卷一个白眼,接着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焦满羊是吧,回去告诉我妈和外婆,就说找不着我,我明天会过去的。”
这人什么态度?好拽。
“你们去哪儿。”我看着季扬。
“吃饭,睡觉,你管不着。”胡子毅冲我摆手,示意我赶紧走,别多管闲事。我心中奔过一万头草泥马,真他妈想揍这个不知好歹的狗玩意儿几拳。
“一起回去吧。”我站起来,说道。
我感觉自己真像挺着个大肚子,出来求喜欢鬼混的老公回家的苦命女人。本来没必要的 ,大可一走了之,受这气干嘛。可是,我真的好想认识一下季扬。
“你听不懂人话吗!”胡子毅好像真的生气了,把脸凑的很近。
自然卷把胡子毅拉开,他的脸一下子变远。自然卷拍了拍胡子毅的胳膊,叹了口气,道:“干嘛对女孩子那么凶,况且还是你表妹。”
我他妈,我真的是想扇胡子毅几巴掌。
“羊羊。”
羊羊?
“你也别那么较真,我们几个是好哥们儿,好不容易一块儿出来,特别是他。”自然卷说着,抬手指了一下季扬,“他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堆人宝贝着,能在过年出来,真的比上天还难。”
“跟她说干嘛,她又听不懂。”胡子毅翻了个白眼。
我真的是,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你有病啊。”我直视胡子毅,实在忍不住。
他顿了一下,突然吼道:“你再说一遍!”
面目狰狞,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好暴躁啊,看着真蠢。
“你有病啊。”
我又说了一遍,如他所愿。
他又凑过来,看架势是要揍我,没关系,我又不怕他。
“你们别这样,”季扬终于开口了,“黄屿我们回宾馆,明早再和胡子毅一起吧。”
胡子毅停下动作,瞪着我,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着季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说,你们全部,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啊?不好吧?”黄屿看了季扬一眼,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们三个在外面吃也是吃,回去吃还不是吃。吃过饭了再一块儿出来玩儿,也没人拦着,而且,我外婆手艺很好。”
“你早说嘛。”黄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向胡子毅,“你刚不听羊羊把话说完。”
胡子毅又瞪了我一眼。
傻|逼玩意儿。
第三章.皇帝的焰火
我看向季扬,想听听他怎么说。他也看我,道:“可以。”
可是上官启和大宋怎么办?他们肯定早吃过饭了,在天台等我一起看烟花呢。
不过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是另一个问题,这儿打不到车,我要怎么把他们三个搞到我家?
我给大宋发了个消息,告诉他大致情况,让他开车过来帮我载人。等待大宋过来的小段时间里,他们统一低头盯屏,没人说话。
他们几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倒不至于冻到。我可就惨了,想着只是出来接个人,用不着什么装备,就穿着宽松毛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算厚的大衣。
从我发信息给大宋,到他骑车过来,统共没用到十分钟,但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冻憨了。
“我载不了两个人,两个人跟他,剩下一个跟我。”我看着他们几个说道,说着牙齿忍不住打颤。
“那个白衣服穿的比较厚,跟羊宝吧,不然太挤了。”大宋一本正经地说着,说完悄悄冲我眨了眨眼睛。我也冲他眨眼。
很有觉悟。
体贴。
“上车。”大宋说道。
胡子毅和黄屿也很干脆,直接上车了。看得出来,三个大男人挤一辆电瓶车,实在潦草了,好在路不是特别远。
他们先走以后,我才上车,等季扬坐上来的时候我没敢看他,突然挺紧张的。我等了半天,没感受到他上车的动静,刚回头脖子上就多了毛绒绒的触感,季扬把他的围巾绕到我脖子上。
我看着他发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干什么,只觉得时间要是能凝固住就好了,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我现在看起来一定蠢极了吧。
“干嘛这么看着我?”季扬问道。
“……你真的好漂亮。”
要命。
竟然说出来了。
有够蠢的。
季扬先是顿了一下,而后笑起来。笑起来时,两颊有浅浅的酒窝。他的酒窝太好看了,尽显温柔,让灯光和我,都陷在其中。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走吧。”他说道。
我回过神,忙点头。
我把车开的很慢很慢。
我的鼻腔里满是季扬围巾的味道。我在想,以后我也要用和他一样的洗衣液,这样就总能闻到他的味道了。他真的好像个雪人娃娃。
回家的路再长些就好了,我就能多跟他待会儿了。
“傍晚下了点雨,路湿,我不敢开太快。”
“嗯,冷。你的鼻子已经冻红了。”
我下意识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鼻子。
“你别跟胡子毅计较,他就是那个脾气。我们说的越多他越觉得没面子,火气就越大,所以很多时候还不如不说。”季扬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甫一开口,我头顶便被一股暖气笼罩。
“所以你刚才才没帮我说话?”
“对啊。”
一路无话。
到我家楼下的时候,王茹正站在那儿等我们,旁边还有胡子毅和黄屿,看样子大宋已经回去了。
“外婆。”停好车后,我往王茹跟前一站。我知道她不可能是特意下来接我的,也不会冒着寒风站在这里等我。
不出所料,她走到我的小绵羊旁边,用“气死贼”把车锁住了。
竟无语凝噎。
我气不打一处来,也就没注意有外人在场,直道:“什么意思啊你!”
“怕你偷偷溜出去玩儿,明早给你开,好好吃饭。”王茹出乎意料没骂我,反倒是耐心解释。
我咬牙笑了笑,冲她竖起大拇指:“牛啊。”
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头一回跟这么多人过年,除了王茹都不熟,虽然是我自己想要季扬他们来的,但这会儿真的特别尴尬,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个环节。
胡子毅还是摆着他那张臭脸,让人看了就想冲上去抡几锤子。
我没怎么吃饭,一心想着该如何溜出去和上官启还有大宋看烟花。毕竟搬过去那边住之后,就很少能够回来了。
吃过晚饭,坐了一会儿几个男的就打算回去了,王茹要我下楼送他们,还特地让我不许带手机。把他们送到楼梯口,我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车锁了就锁了呗,我不是还有两条腿么。
上官启家离这里有好一段路程,等我跑到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又热又冷,有点喘不上气,缓了半天没缓过来。
我休息了几分钟就赶紧爬楼梯,到上官启家敲了敲门,上官启妈妈说上官启没在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猜是她和大宋已经在楼顶了,问了上官启妈妈时间,还有几分钟就要零点了,便急忙冲上楼。
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满怀期待,然而迎接我的,只有砭骨寒风。
“人呢卧槽?”
我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大冬天从家里跑到这儿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会儿突然有点站不住了,头昏眼花。
“十,九,八……”
下面的小广场传来震天的零点倒数,我脑子发懵,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一片黑。
“五,四,三……”
我头好疼,肚子也好疼。
“新年快乐!”
下面爆发一阵欢笑,沉寂的天空炸开第一朵绚丽的烟花,撕开暗夜漆黑的幕布,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汇织成五彩斑斓的大网,美的惊心动魄。
我隐约看见小广场上相拥相吻的情侣,看见携手的白发老人,看见被鞭炮炸掉屁股上的毛还到处蹦跳的傻狗,但没看见上官启和大宋。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里,旁边坐着上官启和大宋。
“幸好我还没在大年夜变成一具僵尸。”我看了眼插在手背上的针管,又看着他们。
上官启告诉我,昨天我上楼之后他们就在我家楼下了,看见我车被锁,就在附近等我,发了信息告诉我,但我没回复。
我以为是他们把我送到医院的,询问一番才知道,王茹见我迟迟不回家,就直接给上官启妈妈打电话了,上官启妈妈告诉王茹孩子们可能会在天台放烟花。王茹气冲冲来找我,本来打算说教一番,来到天台却只见到个枝丫八叉躺地上的“美丽冻人”。
上官启和大宋过来之后王茹就回家了,说懒得看见我,大年初一就进医院,怪晦气。
“你以后好好吃饭吧大小姐,算我求你了。”上官启翻了个白眼。
“嗯嗯,没有你们在的日子,我一定学会独立,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我用十分做作的语气回答道。
“神经病。”大宋拽了一下我的被子,骂道。
把医生开的几瓶点滴打完,我们几个一起下楼。他们俩都没开车过来,我招手拦出租车时被上官启阻止,拽着我就开始小跑,美曰其名:锻炼身体。
跑着跑着,他们两个就在前面笑闹,把算得上半个病人的我丢在后边儿了。
王茹打算初九搬去卢艺家。
初七乡下有个亲戚结婚,要办酒席,叫了王茹。我这几天正好闲的慌,便随王茹一道。胡子毅几个听说了便也要去玩,王茹征求那家亲戚的意见,那亲戚只道人多了才好。
我们这小地方,住宾馆算不上贵,可好一点的宾馆住一个多星期,加上吃和玩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个胡子毅他们怎么还不回去?
那亲戚的房子是栋四层的楼,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矮瓦房,几乎只有一个我那么高。瓦片之间和着水泥,看起来蛮坚固。
婚礼很热闹,锣鼓震天,人声鼎沸,我还是头一回参加新人的婚礼,还是这种传统的,热热闹闹的婚礼。
新娘子是个很漂亮的姐姐,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前凸后翘,大长腿极其惹眼。长发盘起,一对红色的耳珠衬得她更端庄大方。
我一直跟在她后面。她走路的时候是,敬酒的时候是,连跪拜父母的时候也是。王茹见状走过来,用食指戳我脑门儿,叫我一边玩儿去,别添乱。
我没走远,还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季扬他们几个不知道哪儿去了,从下车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们。
站累了,我拉了个椅子,坐在人堆里,正翻看刚拍的照片哪些可以留着哪些可以删了,眼前突然冒出一朵玫瑰花。
我顺着那双纤细白净的手向上看,只见漂亮姐姐笑眯眯地望着我,一只手给我递花,一只手挽着她老公的胳膊。
我看了眼王茹,得到王茹许可才接过玫瑰。我拿着花正暗自欣喜:漂亮姐姐注意到我了!眼前却突然多了几个人。
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吧,站我跟前,二话不说就是敬酒,我吓了一跳,忙退到王茹身后。王茹把酒杯推开,笑道:“姑娘还小,喝不了酒哩。”
其中一胖子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把把我从王茹身后拽出来,说道:“不小咯不小咯。”
旁边的人也劝王茹,说既然新娘子把花儿给我,便是祝福我,那大家敬酒不过是一起沾喜气,并且劝说王茹让年轻人自己玩儿,王茹便没再说什么,走开了。
第四章.月亮
我被那胖子拽走,我边走边回头看王茹,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她只朝我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
我被拉到一桌酒席上坐下,座儿都是年轻人。见胖子拉来一女的,桌上的人一块儿起哄,笑声四起。我要尴尬死了。
我酒量倒是不差,但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喝。嗯,主要是他们拿的都是碗,喝的还是白酒。
饭都没吃。
我正想着如何推辞,一只白碗已经怼到我眼前来了。我愣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把碗收回去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灌了一口。喉咙瞬间火辣辣的,我好容易才忍住不咳嗽。
才几口,我便开始头晕了。但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喝了有两碗。
“妹妹好酒量,再喝一口!”话音未落,酒碗又凑到我嘴边来了。
“她喝不了那么多酒。”
我闻声抬头,就看见季扬帮我把碗推开,接着一把把我捞起来。我本来觉得自己还可以喝,虽然晕,但还有意识。可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脚下软绵绵的,如同踩着棉花一般,一个趔趄差点向前摔去。
幸好季扬拽的及时,我落到他怀里。
他好香,也好温暖。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用季扬同款洗衣液。
我抬头看他,突然有种想要亲他一口的冲动,或许现场没有那么多人的话,我会借着醉意亲他一口吧。可我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因为这样会很丢人,季扬也会生气。
鼻尖萦绕着季扬的气息。
我踮起脚尖,喊他的名字,我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听到自己的话音好若蒲公英一样柔软,听到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凑近我。我想问他,季扬我可以闻闻你的脖子么,却毫无防备地打了个酒嗝。
这个嗝肯定混着一大股酒臭味儿,他一把把我推开,我跌坐到地上,屁股摔的可疼了,也委屈极了,瞬间嚎啕大哭,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他们纷纷好奇地望向我。
我又被人拉起来,不过不是季扬,是黄屿。他好像一边拉着我一边责问季扬干嘛要把我推推到地上。我也看季扬,对啊干嘛推我。
我光顾着打雷,忘记下雨了,抬手要擦眼泪的时候,什么也没摸到。
我想听听季扬是怎么解释的,但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跟掉帧了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扶着我的黄屿,见他亦是如此,只好四处张望,见大家张着嘴笑,但声音忽远忽近,一下有一下没。
这酒后劲儿忒大了。
“烦死了,”我一把推开黄屿,“我去外边儿吹吹风,醒酒。”
稳住身子,我慢慢朝着门的方向走。门外靠墙有个椅子,我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天黑了,暮色将村庄的条条道道吞没,看不见乡路上青葱的草,也看不见层层的田。只能看见近处墨绿色的树影,还有疏碎的灯火。
冷空气笼罩着我,包裹着我,我清醒了好多,清醒之后迎来的,是肚子里传来的清晰疼痛感。
那么晚没吃饭就算了,竟然还喝酒。
胃疼是老毛病了,药都在房间里,我得去拿。我扶着墙,眼看着楼梯在脚下,却怎么也跨不上去,我连抓带爬的,好容易站起来了,映入眼帘的却是无边的旷野,还有头顶挂着的,玉盘似的圆月。耳畔有风吹过,携杂着虫儿奏的交响曲。
我怎么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这谁房间啊?
谁喝这么大?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想要自己清醒一点,没想到脑袋这么沉,偏偏脚底还不稳,把我整个人都顺飞了,砰地砸到地上。
谁的狗屁房间安这么高楼梯,到底会不会啊!
我手上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将自己支撑起来,正打算趴楼道里睡觉就被人一把拽起来。
“干嘛干嘛!没见着我睡的正香?”我气的把那人推开,自己重心不稳,向后摔了一跤。
好疼啊。
怎么回事,胳膊也疼腿也疼的。
那人又走过来扶我,我睁大了眼睛凑近了才看清楚是黄屿,我委屈巴巴地要他别碰我的手。这时候又走过来个人,看样子他们要一起把我架走。
“黄屿我的手骨折了,季扬不要碰,太疼了。我的手已经快要断了,经不起折腾的。它太脆弱了,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能有多,嗝,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真的假的?”黄屿问了一声,说着蹲下来,“那我背你回去。”
我趴到他背上,整个脸埋进他的肩膀。他身上的味道和季扬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季扬的气息很温柔,他的很热烈?
他站起来,还掂了掂。
“你不可以温柔点儿嘛,我的手,骨折你懂吗……”
“知道了。”他回答的不耐烦。
我好像一直没见过爸爸妈妈,他们几乎只存在户口本上,从我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王茹。王茹脾气不好,跟大多数街坊邻居合不来。
王茹告诉我,爸爸妈妈在外地做生意,我的生活费,他们会按年寄过来。我不奇怪他们不想我,因为我也不想他们。
我几乎不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和他们通电话时,我最常附和,只听他们说,他们不谈的,我也不问,关系蛮奇怪的。
我常听街坊邻居讨论我爸妈,说他们其实是做了坏事,被抓去坐牢,还得好些年才刑满释放。有的说我爸妈其实是精神失常,被关起来了。我听了没什么感觉,可能是不亲的缘故吧。只寻思着,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精神失常吧。
比起街坊邻居,可能王茹的说法更靠谱一点儿。毕竟她王茹一老太太,光靠着退休金不可能在供我上学的同时还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习惯性地在枕头附近找手机,什么也没摸着才反应过来不是在自己家里。棉服就叠放在枕头边,我从棉服兜里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六点。
我的脑袋发胀,晕乎乎的。怎么回到这儿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回来之后王茹一直站床边儿指着鼻子骂我。边骂我,边给我掖被子。
我套上棉服,走到窗子边。
天还是一片灰蒙,伴着晨时乡间的鸡鸣狗吠,小道上偶尔会有早起给牲畜喂食的人。楼下的地板上,爆竹炸开的碎红纸铺了一地,被绵软的细雨打湿,昨天忙了一天,主人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头痛欲裂。
我拉开玻璃窗,一阵直穿脾胃的冷气迎面扑来,从我的衣袖里蔓延,从我裤管的空隙爬升,刺激着我每一根神经。
我突然有点反胃。
“阿嚏!”
我连忙关上窗子,头更疼了。
睡是睡不着了,我,还有我睡了一夜的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酒味。这白酒度数应该挺高,给我喝成这样。
我下楼去洗脸刷牙,闻着自己一股味儿,顺便洗了个澡。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腿青了大片,手腕上破了皮,屁股还隐约疼着。浴室里有面小镜子,我忙察看脸上有没有开出什么花儿来。
我这会儿才发现眼角贴着一个创可贴,撕开创可贴的时候感觉皮也被跟着拽下来了似的,疼死了。眼角擦破了点皮,不严重,还费事儿给我贴这玩意儿,扯的时候白疼。
洗完澡出来,有个大妈开始热早饭,说到这个,我发现我是真的饿了。
季扬正坐在烤火器边玩手机。
我不禁感叹当代竟有起得那么早的年轻人。
“季扬早。”我跟他打了声招呼,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道了声“早”,一直看着我笑,没完没了,笑得我心里发毛。
“你平时也醒那么早?”我不看他,两只手靠近烤火器,说点别的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是,可能一直有鸡打鸣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我很舒服。昨天你们去哪儿了,几乎没怎么见着你们。”我连忙转移话题,让他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上,
“就随便逛了一会儿,回来正好赶上吃饭。黄屿叫了你好几声,我也叫你了,但你没听见,人多,太吵了。”
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片段。
他见我疑惑,便接着说道:“你一直跟在新娘后面,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在干嘛。我们吃过饭去找你,就看见你被灌酒了。”
得,又绕回来了。
“我昨晚是不是像个神经病一样。”
“嗯。”
……
他说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颊好看的酒窝。
“你喝醉了还蛮可爱的嘛,”黄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直接坐我旁边,“那天晚上的事情,让我以为你是个酷姐儿。”
“什么事情?”我一头雾水。
“就是除夕夜啊,看你和子毅差点儿打起来我就觉得,白天看见你顶个球的娇憨样儿不是你。”
那个球真的戏很多,毁我形象。
“是不是饿了?”黄屿突然问我。我受宠若惊,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的小人疯狂点头,直呼黄屿为贴心的小棉袄。
“我这儿有点饼干,你先垫垫肚子。”
第五章.行李箱
他说着真的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我也没客气,接过来撕开包装就直接吃了。
“你手骨折好点儿了嘛?”黄屿看着我笑,季扬也在一旁笑。我直接原地抑郁。
“你挺厉害的了其实,喝成这样还能爬上房顶。”
“啊?”
怎么回事,断片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你说出去醒酒,去了快半个小时没回来,我们出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在房顶了,我一个劲儿喊你,你跟听不到似的,然后不知怎么的,就从房顶上掉下来了。”黄屿说着又从兜里拿出来一包饼干,放到我手里。
“幸好那瓦房不算高,不然就真得受伤了。”季扬补充道。
我暗自腹诽:说得好像现在没受伤似的。
季扬和黄屿全然没有一点我们才认识了一个星期根本不算熟的觉悟,嘴边的笑压都压不住。
黄屿顿了一下,说道:“诶对了,我和季扬晚上就回去了。”
“今天晚上?”我自然知道是今天晚上,可还是忍不住重复问了一声。
他点头,又道:“我们加个好友吧,你搬过去之后方便联系。”
我正想问他怎么知道我要搬过去,而后一想便通,肯定是胡子毅告诉他的。毋庸置疑,我搬到那边是要和胡子毅同校的,他们几个好兄弟不出意外也同校。我人生地不熟,提前认识几个人总是好的。于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我扫还是你扫?”
“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黄屿扫我二维码,季扬在旁边微笑。
?
好吧。
“加个好友吗季扬?”
他后知后觉地点头,然后扫码。
季扬和黄屿的头像都是旧漫风格,网名是名字首字母缩写,看得出来是一套的。而且我猜胡子毅的头像也是旧漫风格,网名是hzy。没想到不小的几个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我以为胡子毅会留下来帮忙搬行李,没想到他初八晚上和季扬他们一块儿回去了。
说是搬家,其实要搬的东西不多,我和王茹加起来统共就四个行李箱,三个还都是她的。我本身行李不多,再者寒暑假之类的长假我肯定是要回来住的,毕竟我跟胡子毅不对付,卢艺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关键是寄人篱下,我还不能有脾气。
卢艺家是独栋的小别墅,屋前带绿植,还蛮气派的。我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张望时,大概可以想到为什么胡子毅去到我生活的小城镇时总端着大少爷架子。
待收拾好房间,我下楼喝水,厨房里多了个精瘦个高的男人。他严肃的神情与一丝不苟的发型很搭,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我联想到斯文败类。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是胡因誉了。
他转头,看见我时明显愣住,我不知道他见到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他一动不动往杯子里灌水,水溢出来都没察觉让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姨父?”
胡因誉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发现杯子里的水满了,神情略有些尴尬。他将水杯和水壶都置好后才又看我,说道:“羊羊吧,我刚回来,没来得及去接你们。怎么样,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我只点头,还在思索他刚才不大寻常的反应。总不能一开始以为家里进贼了吧?
“有什么缺的东西跟我说,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用拘谨。”
他气场很强,这番话让我觉得他在威胁我。事实上,除了一开始时他短暂的失神,而后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示威。
我默默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
要不是王茹,我也不至于来这里受这委屈。
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
事实上,没等到以后,吃晚饭时这家人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刚坐到餐桌上,胡因誉送了我一个咖啡色的毛绒大熊,说是接风礼物,实则巨丑。只要不是审美有问题,那就绝对是针对我了。
卢艺的表情有些不屑,胡子毅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我真不知道他们对我哪来这么大的恶意,关键是王茹好像在呕气,一直头也不抬地吃饭,并没有发现看似平静实则硝烟弥漫的战场。
吃过晚饭,我上楼,打算洗漱后就休息了,正关房门,胡子毅一脚横插进来,冷着脸瞪着我。
我也看他,面无表情。
“这里是我家,我不管你有多厉害,以后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神经病吧这人。
第一次。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我点头,“嗯”了一声。胡子毅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还要再说什么,张了半天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门合上。
这一家人都什么脾气?
由于晚饭是气饱的,但是气不填肚子,我半夜被饿醒了。轻手轻脚下楼找吃的,却发现王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茶几上还堆着几袋儿薯片。
我看了眼手机,确定时间是半夜,才走到她旁边坐下。
她专心致志地看电视,自始至终没舍得看我一眼。要不是亲眼看见电视里播着的是无聊的午夜剧场,我该以为她看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我正要开口,她突然丢过来一包不知道哪来的面包,我忙不迭地接住。
王茹不喜欢胡因誉我是知道的,所以晚饭她肯定也没吃好。但她性格就是这样,她女儿的家就是她的家,事实上卢艺也确实宠着她。
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
但我不可能一个人留在小城镇的,我从小跟着王茹长大,虽然说我们看起来关系一点儿也不好,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也离不开她,尽管她经常很不靠谱。
除了还是一直对我冷着脸,他们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就还算安稳地过完了一个星期,熬到开学。
胡因誉开车送我和胡子毅,胡子毅坐副驾,我一个人坐后头,去学校的路很远。
一大早黄屿就给我发了信息,约好在学校见面。
由于我是转学来的,要办的手续比较多,跟着胡因誉把事情都办好回教室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
我跟着班主任走到讲台上,余光中胡因誉还站在教室门口,我别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难得的露出一个微笑。
我转回头,粗略将班上的同学扫了一遍,有捧着脸等着听我自我介绍的,有一脸急不可耐盼着我早些说完好继续赶作业的,还有一个连头都不抬的。
来的路上我一直期望能够恰巧分到和季扬一个班,但没有。不仅没有季扬,连黄屿和胡子毅都没有。
我先是鞠了个躬,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叫焦满羊,是个很善良的人,大家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交朋友。”
底下几个活跃一点儿的带头笑,其他同学也跟着笑起来。
班主任老师也看着我,笑道:“焦同学还挺可爱。”
我抱着一摞书,手都酸了。
“老师我坐哪儿?”
班主任这才收了笑,道:“你先去和文橘同学坐两天,等人把新桌椅搬来了再换座位。可以吗,文橘同学?”
班上都是双人座,唯一空着的只有靠窗那儿的第四桌。闻言,坐在第四桌的女孩儿才抬头看我,眼神很冷。或许这就是全班只有她一个人单坐,甚至老师安排座位还要征求她意见的原因?
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似乎要我慎重思虑。
我想也没想就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露牙齿的那种,愉快地说道:“谢谢老师,那我过去了。”
我抱着书一边朝文橘走去,一边看着她。
文橘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清冷气质,她长长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地散落在肩上。
她好美啊。
她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了,脾气是有多坏才能让大家对她敬而远之?难道不止是因为脾气?总不可能真的有什么病吧。
我在她旁边坐下,将怀里的书一股脑塞进桌箱里,一边整理,一边小声说道:“你刚刚没仔细听吧,我叫焦满羊。很高兴认识你啊,文橘。”
她在一旁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铅笔。闻言,她拿笔的手顿了一下,几乎微不可察 。他没有回应我,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的桌上铺着一本速写本,画纸上有一个女人的大概轮廓,脸部差不多画好,头上顶着一束蓬松的马尾。我一下子确认了这个游戏人物,便另寻话题。
“你也玩游戏吗?”
她仍然细化画本上女人的脸部,没有理我。前桌的女生大概是担心我吃瘪,忙转过来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再和文橘搭话。
我点头表示知道,她转回去后我侧着头趴在桌子上看文橘画画。
她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在纸上移动,神情专注。她的睫毛好长,没沾睫毛膏也有卷翘的弧度,眼里仿佛有柔柔的水光在荡漾。
文橘好美,和季扬一样,都好像雪人娃娃。
我正盯着她走神,她突然停笔,转过头来看我。我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眼神,避无可避。
第六章.圆或蛋
我猜我看着她的样子肯定像个痴汉一样。
丢脸啊焦满羊。
我假装淡定地笑了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她已经又把头转过去了。我不好意思再盯着她看,坐正了身子,拿出课本,翻了两页,看不下去,干脆偷偷在桌箱里头玩手机 。
正和上官启大宋说新学校的状况,就看见黄屿发来的信息,他告诉我他和季扬要来找我。
我抬头去看教室外,走廊上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同学了,有的不时还会向我们教室里张望。
其他班应该已经放学打扫卫生了。班主任老师临走时嘱咐我们铃响了才可以休息,因为我们班是先把卫生区打扫了才进的教室。
[你怎么知道我教室在哪儿]
我问黄屿。
[就你一个转校生,好多人肯定都借着上厕所啊扫地啊啥的去看你]
看我?看我干嘛?
我正要问他来找我干嘛,就听见前面的女生惊叫了一声,她的同桌嗔她大惊小怪。她没理她同桌,而是转过来,拍了拍我的桌面,我抬头看她。
她说道:“你看,门口那个,橙色卫衣的那个,他要是来找你说话,你别理他。”
我往门口看去,就见黄屿扒在门框上,穿着橙色的卫衣。他看见我后,笑着冲我招了招手。我连忙低头,飞快地打字告诉他铃响了我才可以出去,接着抬头,问那女生:“为什么?”
“他就是个死渣男,他要是来撩拨你,你别理他,说什么都别信。”
我强忍笑意,点了点头。
没想到黄屿还有这幅面孔,风评不咋地啊。
“谢谢你啊。”
“没事,我叫许清,你以后要是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她转回去后,我又向门外看,黄屿和季扬没走,正趴在走廊的护栏上说话。我低头打算给黄屿发个信息嘲笑他时,听见前头两个女生压低的说话声。
“黄屿不是喜欢御姐风嘛?”
“我就提醒她一句。”
“你说季扬这么好,怎么会天天跟黄屿在一起?”
“谁知道,反正黄屿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为自己有多帅,到处撩拨小姑娘。”
“他也撩拨你了吗?。”
“没有,谁稀罕啊。”
“但他确实帅啊。”
“也就那样吧。”
……
——你喜欢吃甘蔗嘛?
想了想,我又把输入到对话框里的话删掉。毕竟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调侃他渣男的地步。
我趴在桌子上,小声喊许清的名字。她如同做什么坏事被别人发现了一般,听到有人叫自己,后背抖了抖。
我不禁好笑,问道:“吓到了?”
许清忙摇头,拨浪鼓一般:“怎么了吗?”
“还要多久响下课铃啊?”
许清转回去看了眼黑板正上方的钟表,又转回来,答道:“十二分钟。怎么啦?”
十二分钟?我看了眼还站在门外的季扬和黄屿。
“那个,班长是谁啊?我想去上个厕所。”
“喏,”许清抬手指了指第二组那边,“第四桌,格子外套那个,林一滔。”
“谢谢啊。”我说完起身,轻手轻脚地找到林一滔,和他打招呼后径直走出教室。为了不让同学们知道我认识黄屿这个“渣男”,出了教室我直接拐弯,用大声咳嗽来引起趴在护栏上的两人注意。
黄屿和季扬小跑跟上来。
黄屿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总不好让你们跟俩傻子似的杵在教室外边儿还得被别人说闲话吧。人已经不多了,我停下来,背靠在楼道的扶梯上,说道:“上个厕所。对了,找我干嘛。”
“今天早上不是约了你学校碰面嘛,怎么到了也不找我们?”黄屿说着,手在卫衣前面的兜里摸了摸。
“我跟着班主任绕了好几圈,他一直说说说,说个不停,然后就把我领进教室了,根本没空。”
“行吧,那既然你都出来了,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吧,快十一点半了。你饿不饿?”
好像是有点饿,没想到瞎晃了一早上就十一点半了。
我点了点头。黄屿从兜里摸出一包小饼干,递给我,说道:“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
我愣了好半天,脑子里全是许清她们的话,眼前不合时宜地飘过一串字:好啊,黄屿这个渣男果然是撩拨妹子的好手,他不是喜欢御姐吗来搞我干嘛?
黄屿把手放到我眼前晃了晃,疑惑道:“你干嘛?还那么客气做什么!”
我突然有点想笑,叹了口气才接过饼干,答道:“没客气,想事情呢。”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那么久季扬终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含着金子。
“有吗?没有吧。去哪儿吃饭啊?”
“就校门口过去一点儿,不远,子毅已经过去占座儿了。”
下楼梯,黄屿走在最前面,我和季扬差不多并肩走,我差不多只到他下巴那儿。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毛衣,衣角有一枚不起眼的刺绣枫叶。
要是季扬和文橘走一块儿,一定很养眼很般配。
“怎么一直看我。”季扬看着我,笑了笑,指着楼梯,“看路啊。”
“噢。”我低头,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咬了一口饼干,看着前边的黄屿,没头没尾,道:“黄屿你喜欢吃甘蔗吗?”
啧。
果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他看起来一头雾水的样子:“甘蔗?还好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摇头,没再说什么。刚刚那问题几乎是不由脑子指挥便自己从嘴里溜出来的,不过幸好黄屿没听懂。
吃饭的地方确实不远,从教室出来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我本以为没到下课时间不会有很多人,但看到校门口已经排起长龙的小吃店时,不禁感叹黄屿他们有先见之明,让胡子毅先过来占座儿了。
我跟着黄屿绕进一条巷子里,在一家招牌上只有一个圆圈的店门口停下。这家店的店面不算大,店里摆了四副桌椅,加上店外老枇杷树下一副,统共五副桌椅。除了胡子毅坐着的那桌,其他的坐儿都满了。
黄屿走到胡子毅对面,从桌子下边儿拉出一个木板凳,抻长袖子将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擦了,接着冲我挥手,“来,羊羊坐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他又拉出一张板凳,坐我旁边。季扬自然而然地坐到对面。
“呐,这顿虽然不是啥大餐,但我们几个平时老来这儿,这儿的东西都很好吃。特别是杂酱面,超级无敌爆香。”
我笑了笑,突然有点期待这顿超级无敌爆香的杂酱面。
“我们带你来这儿,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我虽然无言以对甚至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叹了口气之后冲他抱拳,又冲季扬抱拳。胡子毅就省了,我怕他一开口又是一堆中二过度的话。
“你也别跟我们客气,这顿季扬请你。”
季扬先是疑问地“嗯”了一声,几秒过后又肯定地“嗯”了一声。
我不禁好笑,敢情爱吃甘蔗的黄大导演的台词都是临场发挥,没有和队友商量过。
杂酱面上来后他没再贫,乖乖低头吃面了,只叮嘱了一句让大家快些吃,天气预报说会下雨。我从来不看也不信天气预报,没准过。
这家的杂酱面确实香,但还没到黄屿口中的“超级无敌爆”的程度。
我看见这个不知道是叫蛋,零,圆还是句号的店,除了主食,竟然还有卖酱猪蹄,顿时喜上眉梢。这样的话,以后我一个人也可以来这儿吃东西啊。
正吃着面,黄屿突然转头看我,说道:“你跟文橘坐一块儿什么感受啊?”
我听到问题的第一反应不是文橘名气真大,而是黄屿这货果然喜欢御姐。
“她好像不搭理人。”我如实答道。
“搭理了才奇怪呢。不过,你跟她做同桌,她竟然没有轰你走,也没有丢你东西。你这个人畜无害的样子果然很具有迷惑性啊。”
我嘴里的面还没有咽下去,但黄屿的话我是听不下去了,只好口齿不清地骂道:“什么鬼。”
“就你啊,头回见面让我以为是个小乖乖。”
“所以我是抢你钱了还是劫你色了让你觉得颠覆?”
“作为一个小可爱,你能不能别每次说话都是一副凶狠的表情?”
一句“你有病吧”差点脱口而出。
我怎么又凶狠了?
我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道:“行行行,我错了,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可以了吗?”
我如此诚恳的道歉他竟然分毫没有感受到,反而指着我鼻子就是一通抱怨,他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欠揍的。”
我做了个鬼脸,继续低头吃面。季扬跟着在一旁笑了笑,给我递来一张纸巾,我顺手接过,胡乱在嘴巴上擦一通就将用过的纸巾丢到脚边的垃圾筐里。
“衣服。”
季扬提醒道。
我低头看了眼,确实胸口沾了小半根黏糊糊的杂酱面,于是又抽了张纸巾,正打算擦,季扬出声打断我。
“捏起来,不然会弄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