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道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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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妈死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惊呆了。
我妈死了。
可是,我妈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吗?
那这个女人又是谁?
我站在村口边上的榕树下,看着陌生的村,陌生的人,陌生的家……还有家里的那具尸体。
而这一切,我什么都没有见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我爸。
我一直都是在大伯家生活的,从出生开始,过活了六年。
大伯只说过我妈是在我难产的时候死的,除此之外从来没有告诉我关于我爸我妈任何的事情。
所以我潜意识里就当我妈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这从小的家世,或者是其他缘故……也让我跟幼儿园的其他孩子总是格格不入,我比他们更加注意大人们的脸色。
这个男人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齐门的高个子,方头寸发,皮肉黑得和灶里烧剩下的炭一样,看面相就跟田地头里劳作的农民一般无二。
唯一让我觉得惊异的是,我爸的眼睛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比教书老师的更加通亮,又比起早贪黑卖“裹里(我们这里代称年糕的一种方言)”的大伯更加墩实。
看着我爸和一众陌生的宗老族旧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个下午,我爸走过来,推了推我的颈说,阳儿,过去看看你妈。
我叫吴阳。
现在的我脑袋里就跟一片浆糊一样,什么都不清明。
看着那间矮小模糊的瓦房子,我涅动脚步走过去。
身边经过的族旧,眼深都多多少少含着一些悯爱。我听见他们的话,造孽啊孩子还这么小,小钗怎么就走了……
我妈的名字就叫做客云钗。
客姓,我第一次听见这个罕见的姓就默默记在心里。
这会儿刚进屋,一股恶臭的味道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忍着这种滋味我朝着那张挂着白帘的床板走过去。
见到我妈的时候,我麻木一天的眼皮跃然而起。
躺在那三尺木床上的,是我一个没有见过的奇丽女子。
她端庄惠秀,面若桃莲,静静的躺在木板床上,双手拢在腰腹前,像睡着了一样。
我好奇的想这样一个静美的女子,是怎么会嫁给我爸这样的粗野蛮汉的?
而更让我惊异的是,我妈身着一件大红的锈袍,金钗银凤,腾云卷花,一条条玄线束衬衣沿,就跟要出嫁一样。
我知道一点,死人穿红,这是大忌。
人有活忌死忌,活人最忌挂黑,死人最忌穿红,在我们这里的村里头都说,死尸披红据会起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起阴是什么意思。
而且我发现,我妈的身子旁边,定着了一圈木钉,而味道也是来源于床下一缸黑里透红的液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看不明白。
村长走进来对我爸说,天色不早了,让阳儿先避避,见过一面就走。后边我没听清,大概天黑会出事就是之类的。
我爸沉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娃不一样,他在这里镇的住。
显然我爸的话是有地位的,村长听后立即挥挥手带着人出去了。
村长走后,我爸对下来面对我神情严重的说:“阳儿,从现在开始,你就盯着你妈,一刻也不要走眼!听见没!”
什么?让我盯着一个死人?
这就算是我妈,也不能一直盯着一个死人啊。
但是看我爸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就点点头算答应了。
我爸拍拍我的肩而后走出去,从现在开始我就一刻不停的盯着我妈。
而且现在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还有一具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的尸体。
屋里头阴暗暗的,连蜡烛也没有点两根,这个屋里头居然没有灯泡!
屋里头没灯泡,床下的一缸血一样的液体,我妈旁边的木钉子……
我甚至还看见了几个架着各种姿势的红面童子,藏在墙角落里,它们身上缠着铜钱红线,面前摆着香火和三畜。
这些都让我心里头毛毛的。
也许是因为快天暗了,我感觉这屋里头的温度变低了很多,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裹紧衣服,把手藏到袖子里面。
外边也没有人声了,这让我更加害怕,我只能给自己鼓气,这是生我的妈啊!我怕什么?
就这种暗示下,我鼓足勇气按照我爸的指示盯着我妈。
可是这种恶臭味实在是太让人头脑发晕了。
忽然,一阵儿风飘过,我裹紧身子不经意间抬头看。
门外台阶下,站着一个身子绰约的白衣女人,看不清脸,就孤零零的站在那,而且她手中还举着一把白伞。
我疑惑了,这大白天的也没看下雨,举什么伞?
好奇心让我努力想要看清楚她的脸长什么样子,她突然抬起手对我缓缓招摇,那手慢悠悠的,我居然想向她走过去。
我靠的越近我就觉得她的脸越迷糊。
就在我要跨出门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我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我爸目怒神张的脸。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躺在冰冷冷的地上。
“发生了什么?”
我支支吾吾“我,我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对我摇手。”
我爸被吓了一跳,连忙走到门口往外张望,可是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一个端着旱烟的宗族姥爷走到我旁边,眯着眼问我:“阳娃儿,你真的没看错?”
我认真点点头,说,一个女人我没看错,长头发都有,就是看不清楚脸。
宗族姥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他把手放在我头上对我爸说,是娃儿娘放不下娃儿,回来看他来了。
我妈?
我妈不是死了吗?怎么回来看我?我心底里不解和吃惊。
我爸突然恶狠狠说,那不是云钗!
我一头雾水,什么,我爸又说不是我妈?
我又懵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我爸箭步走回屋子里面,对村长说:“事不宜迟,今晚就葬!”
村长大眼瞪小眼,道,今晚就入土?这作事不合规矩啊!
我爸着急说,这不行,现在规矩什么的没用,今夜不葬会出大事的!
突然一个看起来面目凛然的族叔大骂说,天峰,你妈的一回搞的什么龟事,又是杀狗血,又是砍桃树钉钉!你装甚么神弄甚么鬼嘞!
村长连忙阻止。
屋里吵起来了,我还是满头雾水,转向门外,忽然我眼前一亮。
因为我看见那个女人居然又出现了。
不过她现在站的更远,举着把白伞,孤零零的,白色的长衣笔直。
第二章:徐先生来了
我抬起手指着她对众人道“你们看,她又站在那。”
这句话说完,屋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我说错什么话来。
这时候,我爸抽步而出,从门口的一个袋子里抓起来一捆爆竹点燃就往外扔。
外边立即想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那鞭炮缭乱的烟雾里,我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逐渐消淡了。
炸声驱鬼,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大喊大骂,不仅仅是为了能够给自己壮胆,有时候也能驱鬼。
当然,这是我后面知道的。
那个刚刚还怒气冲冲的族叔这时候害怕了,他小声的犟嘴道:“哪有什么女人……”
村长瞪了他一眼,走到我爸身边道:“天峰,你在行,你看看怎么办?”
我爸果决道:“去万庄,请徐先生!”
村长疑惑,“徐先生,那不就是个教书的吗?”
我爸道,“别问了,快去请,再晚就要出事了!”
“行!我现在就带人去找他!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半个小时就到万庄!”
可是我爸否决道“不行,快天黑了,得走大道!”
村长刚想问,我爸没有搭理他,从刚刚那个袋子里面拿出一张铜锣。
那锣很奇怪。
居然是方方正正的,中间居然还有一个歪歪扭扭我不认识的字。
“一边走一边敲,千万别停!徐先生看见这面锣,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我爸千叮咛万嘱咐。
村长点头,立即带着几个人敲着锣出了门。
这边,几个村里有辈分的围上来说,天峰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爸点头说,回去吩咐你们家的小孩,今晚太阳下山千万别出门,先把村里的黑狗拴住,公鸡全部杀了,把血给我,另外你们你去村头的那颗老榕树砍掉!这里就交给我。
”什么?要砍老榕树!?这树有八百年了啊!“,一下子就有人不答应了。
我爸说,树必须砍!村长回来也会同意的。
几个人没有办法,只能按我爸说的做。
我爸立即开始着手置办,他先是拿出来一捆棉线,放到刚刚那缸黑狗血里面浸透,然后拿出来绑在桃木钉上。
一圈缠住一圈,最后成型的样子我恍惚间看见了一只鹤!
然而我爸又用红线把我妈的十根手指头缠住了嘴里还念叨有词。
“十指连心十指连心,娃儿是你心头肉,心头是你娃儿命!别来别来……”
说罢,我爸赶紧把我看到的在墙角的那几个红面童子拿起来,一脚踹倒香火,然后把童子放在我娘床边的八个方位上。
做完这些。
我爸蹲下来抓住我的肩膀认真道,阳儿,按我刚刚说的,盯住你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说话不要动,就盯着你妈!
我爸的样子让我很害怕,但是我还是照着答应了。
说完他就出去了。
这下,屋里头又剩下我一个人。
经过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心里更加发毛,但是胆子也更大了一点。
我爸让我盯住我妈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我从小就跟狗这种动物很亲近,他们似乎很喜欢靠着我,我知道看着它们,它们就会跑到我脚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总之我就盯着我妈。
好在我妈长的漂亮,气质也很好,即便是死了,也能看出生前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子怎么会生下如此普通的我?
她为什么会嫁给粗糙的我爸?
我心里头开始乱想,想到这是生我的母亲,现在却冰冰冷冷地躺在这坚硬的木板床上的时候,我鼻头不由得一酸。
就在我顺着脸往下看,忽然注意到我妈的手指甲,似乎有点奇怪。
我凑近,好像是比刚刚要长一点了……
咦,我惊讶的发现我妈的手居然没有指纹,光秃秃的。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死人,指纹也应该在啊!
左看右看没有个头脑,我收回目光,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吓的叫了一声。
因为我妈睁开了眼睛。
深黑的瞳孔和纯粹的眼白,衬着静美的容颜,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可是,让我不会认为我妈活过来的原因是,我妈的眼睑处渗出了血,非常瘆人。
我吓的后退了两步,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红面童子。
一阵婴儿小孩的咿呀声音突然不知道从哪幽幽飘过来,我哪里受得了,吓得大叫贴紧墙壁,心头怦怦跳。
我紧张看着四周,把我爸跟我说的一刻不停的盯着我妈的事给忘到脑后了。
彭的一声。
一个红面童子居然炸开来了,吓得我差点跪在地上,脚软软的,要不是靠着墙壁我早就倒了。
我害怕地看着我妈,心里速念道妈啊保佑我保佑我啊我是你儿子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妈的眼睛,居然就那么,翻白了!
在我眼皮子底下,翻白了!
红面童子开始一个个炸开,声音在这种氛围下令人毛骨悚然。
噗!
屋子里头唯一的两盏蜡烛,在这个时候熄灭了。
我大叫一声冲出门去,突然被什么撞倒了,我定睛一看,又是那个女人!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的一只手朝着摸过来,手上居然是五根长长的惨白指甲。
我连忙躲到木板床下大喊我爸,同时一阵阵幽幽的婴儿咿呀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就在这恐怖的声音里,我听见一道熟悉的大喝声“滚!”
随着这声音发出来,那些婴儿的咿呀笑声一下子消失了。
我大口喘息着气,放下手,见到一抹光亮从前面传过来,几个人影闪烁。
“爸!”
我哭着爬出来冲到他怀里抱住他。
可是这时候我发现我抱的人并不是我爸。
而是一个身穿这个年代并不常见的马褂的男子,面相儒雅,他一笑就让我心底里的害怕少了不少。
“天峰啊,你这伢子看起来中气足嘞!”
我揩开眼泪,看见我爸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面相就跟我在寺庙里见过的明王金刚一样。
徐先生笑着一骂“你个当老子滴不要吓着孩子!来把蜡烛点上,乌漆麻黑的。”
几个村头里的人走进来把蜡烛点上。
灯光一亮,徐先生看到满地的红面童子碎片脸色就变了。
他惊呼道,这是闹啥子了,这么严重。
我弱弱的说了一句,我把一个碰倒了。
我低着头,明显感觉我爸的身子绷紧了,他很想打我,但是没有动手。
“算咯算咯,伢子也是甚么都不晓得,来来来,把东西收拾一下。”
听见这句话,我心里头舒服了不少,抬起头,见到我爸板着一张脸,我悻悻把目光挪开。
徐先生是一个很面好的人,看起来很和善,而我爸也很尊敬他,这让我对徐先生好感很多。
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呀了一声,徐先生和我爸同时看着我。
我指着我妈的眼睛道,不对啊,我明明看到我妈眼翻白了,下面还有血,这怎么闭起来了。
我无意的一句话,让徐先生和我爸瞬间紧张起来了,如临大敌。
徐先生说道,不好咯!终于出事咯!
村长问道,怎么办?
我爸果断道,今夜就葬!
徐先生突然道,不行,夜里不能葬!夜葬是大忌,要死人的!
村长这下两头拿不定了,这不葬是要出大事,葬是要死人,这到底该怎么办?
沉吟一会儿,徐先生道,先让小姐今晚住棺材里,封住气儿!
村长听不懂什么是封住气,照着办就对了。
“村里头还有几口老不死的棺材,我现在就叫人抬一口棺材!”
我爸拦住急急忙忙的村长,说,那棺材不能用,得用瓦头。
村长问,什么是瓦头。
“瓦头,就是出马仙的轿头,就是有灵气的木头。”徐先生道。
村长急的满头大汗,这上哪去找有灵气的木头!?
徐先生忽然想到了,说,村口的老榕树听说八百年咯!这不就是现成的灵木了么?
村长一拍手,说干就干。
突然,一个族叔慌慌忙忙跑过来说,村头的老榕树挖出血了!
树出血在农村乡里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要么是撞鬼,要么是害了神仙!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大事。
“徐先生,你在这里,我去看看。”我爸拉住徐先生的袖子道,徐先生点头,放心叭,这里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爸立即和村长过去了。
徐先生扫过一眼屋内,无奈的连叹两口气“都说好人好报,怎么个老天偏偏不长眼啊!”
随后他笑眯眯的看向我,问,伢子,你害怕你妈不?
我盯着他,弱弱的点头又很快的摇摇头。
他看见了哈哈大笑,说,娃子,你别害怕,这是生你的娘!你流着她滴血,你的肉,就是她的肉!
我问,那会不会害我?
徐先生神秘的说,害你的,不是你娘。
我在问为什么。
徐先生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和徐先生的对话让我心头松了不少。
徐先生转而看向我妈,他揩了揩眼嘴里喃喃,接下来说的话令我吃惊。
小姐啊小姐,你当初又是何苦嫁过来呢,在天有灵一定好好保佑你家的娃,这多好的娃儿啊,天不长眼天不长眼呀!
第三章:螭龙宝镜
我心里暗暗道,小姐?难道徐先生和我妈有莫大的渊源。
我问他,徐先生,你认识我妈?
徐先生笑着说,何止是认识哦,当初我和你娘一起过……哈哈哈哈我个差点说漏嘴了咯,现在还不是你这个娃娃该知道的时候哦!
我当时还懵懵懂懂,急忙拉住徐先生的袖子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但是徐先生只是笑着摇摇头,一副天人不可相说的样子。
我再问,徐先生直接搬出我爸来,你个娃娃要是再问,被你老子知道咯少不了一顿皮肉苦喔。
虽然我认识我爸时间少,但是这点相处之间,我爸却在我心里建立了严厉的威严,徐先生搬出我爸立即让我乖乖闭嘴了。
我也只能放开手,眉头攥成一圈,摆出很不甘心的样子。
看着我赌气,徐先生一笑置之,他转而看向我妈,原本慈蔼的徐先生立即换了一副面孔,神色峻重,走到我妈身前。
我知道徐先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而且本事很有可能比我爸还大。
所以,我打算偷师两手,嘴上不要动作却很诚实偷偷抬起头看向徐先生。
徐先生发现了我倒也不说,只是一笑,我就在身后偷偷看着徐先生的动作。
只见徐先生从怀里抽出九张过了法的黄符,上边用红色朱砂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然而纹路歪歪扭扭根本看不懂的字符。
徐先生一边围绕着我妈的木床板把黄符贴上,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而且徐先生的步子非常奇妙,交替灵变,似若莲开。另外一只手则掐着双指道决,当样子比我见过的神棍强不了多少。
“小姐小姐,听吾令言,心生眼,天在灵……”
忽的一下,七张黄符居然毫无征兆的自燃起来,化灰不散,这动静吓我一跳,同时也让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徐先生做完这些,深深看了一眼我妈的脸,走过来慈爱的抚摸我的头,我能听出来徐先生带着一些哭腔。
“娃儿啊,你去跟小……哦不对,是你娘,尽快说几句话,灰散咯就说不成咯。”
刚刚那般神奇的一幕,也让我将信将疑的认可徐先生的话,小步走过去。
我妈的脸清晰的映在我的眼前,八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这样面对我妈。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接着上下学,只有我每次孤零零的回家。
心头猛然酸楚,我眼前模糊了,抽噎道:“妈,你一定要好好的,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一席儿阴风从我背后卷过,我刚刚忽然有一种感觉,我妈就从我身边走过了。
随着这一阵阴风,七张黄符的灰烬彻底飞散了,同时我身后传来徐先生一声沉重的哀叹。
“妈!”
我再也抑制不住我的哭声,放声嚎哭起来,一下子噗通跪在地上给我妈连嗑三个响头。
乡下老人口口相传,一磕头劝亲莫再守,二磕头劝亲莫回首,三磕头劝亲入泉幽。
大道尽个儿安心走,孝子孝孙郎个把钱烧,你个儿就这样走,子孙登金福银相莫要盼………
徐先生满面泪痕把我拉起来边说,娃儿啊,你娘知道你有这么个有孝心,她就是在天之灵也会高兴哦!
我揩干净泪水,见徐先生上前,马褂一脱反披,居然是一件黄色的道袍,和我看过的僵尸剧里的一模一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银面宝镜。
那宝镜非常奇怪,周衔赤玄八卦,背撰一只恶首,我在乡里的庙会上见过,那是螭龙相,据说能吞魑魅魍魉。
徐先生咬破中指,在镜面的中央按了个血印,解开手腕上的红绳,一头系在螭龙双鼻上,令一头吊在房梁上,镜面冲着我妈的脸。
手臂一挥,不知道哪来的阴风大作,落在我妈四周的白帘飞散开,彻底遮住了我妈的尸首。
“娃儿,快去找九盏油灯,点在床四周!”徐先生催促道。
我不敢怠慢,立即从旁边置办的丧礼里找到九盏油灯,一一点上,摆放在我妈的九个方向上。
与此同时,徐先生也没有闲着,取出七枚铜钱串在一根狗血浸过的红绳上,摆成天上北斗的样式压在门槛前的青石台阶下。
紧接着徐先生还不放心,用一把糯米在门槛前撒了一圈。
等我摆完油灯,徐先生拉着我手说,娃子你可知道,九为数之极?
我半知半解的点头。
徐先生又说,“九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天下卦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你娘现在是犯煞,而九灯迎合卦理玄象最能压煞,这样就用不着你盯着你娘。”
这时候徐先生已经在有意无意的传授我一些东西了,我当时还不能理解。
我问他,为什么我盯着娘就有用?
徐先生说,以后你自然会晓得咯。
我又问,我娘为啥要穿一身红衣服啊?
徐先生又摇头说,这非我能说,以后你自然会遇到,这是你的命中注定。
我立马想,遇到,遇到谁?谁是我的命中注定?可是看徐先生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我就知道肯定是问不出答案的,只能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来。
我明白一点,这发生的一切,都源自我妈的死。
徐先生笑着,走,咱们去看看你爹爹,槐树遇血,天下没几样比这还邪。
走之前,徐先生深深看了一眼我妈,嘴里喃喃,法子降了这么多,希望不要再出乱子啰。
然后他扭过头带着我奔村头去。
外边太阳已经下西山了,村头离我“家”并不远,村子里按照我爸的嘱咐,家家灯火熄灭门窗紧闭,连声狗叫都没有,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死村,让人瘆得慌怵的很。
我紧紧抓住徐先生的手不敢松开,跟着小跑了一段距离,我突然意识到村头和我家是很近的,因为我记得当时在村头那口老槐树下就能看到我家。
但现在怎么还没有到?
明显徐先生也是意识到这一点,他面露从来没有过的紧色。
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风水位变,这已经不是灵精鬼神的事情了,而是意味着一种可怕的凶兆出现。
徐先生斥喝一声抛出两枚老黄铜钱,啪的两枚铜钱在地上碎成四瓣。
而神奇的事情发生,我面前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一下子就看到手电筒光纷杂的人群,他们围着一个地方,我还在其中看到了我爸。
第四章:石马驮仙
我爸回头看见徐先生,紧拧的眉头松了一点,明显噙了几分尊敬,但是见我也跟着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皱得跟雷公一样,狠狠瞪了我一眼。
徐先生连忙帮我说话才免得一顿训话。
“把云钗扔在那,没有阳儿盯着真的行吗?”
徐先生打包票道,我已经布下了禁制,这要是不行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
接着徐先生转过话题,指着槐树问我爸,老吴,这是不是跟小姐有关?
我爸连点三个头,忧心忡忡说,已经洒了三次简,把把都是云钗啊!他连连摇头心痛不已。
听言,徐先生目光黯淡了五分,一把手排在大腿上叹气道,小姐命不好,还是做我们这一行生无常乐,死无长安!
他们二人对话的期间,我闻到人群中一股腥臭味,我迈开步子胆怯怯的往人群那里走过去。
借着手电筒光亮。
我见到三人抱粗的老榕树已经被横腰砍断,而血腥味就是从那树桩上引出来的。
接下来,我见到了我一辈子也难以忘却的事,那就是老榕树的年轮上居然咕噜噜冒出血泡!一边的斧子上血痕累累,活脱脱就跟在这桩上砍过人头一样。
我眼尖,发现榕树周围并不简单,多了很多我之前没有见过的式样玩意儿,比如串好的五帝钱,折成纸船的寿钱,摞成小堆的公鸡头……
显然是我爸干的,否则这树挖不动。
“天峰,你看现在怎么办?树冒血了还能用吗?”村长满头大汗眼巴巴问,分不清是砍树累出的热汗还是见到树冒血吓出的冷汗。
徐先生先声夺口:“灵木化煞,板上钉钉的不能再用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咯!是我们砍树已经冲撞了阴仙!”
村长愣了,他大老粗一个哪懂什么阴仙阳仙,但是农村人的直觉告诉他摊上大事了。
徐先生看向树沉口气道“现在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更难办,当日小姐安排我在这里的时候早已经想到了会有今天。”
“小姐于老奴有恩,这件事就算是豁出命也得给小姐料理好。”徐先生斩钉截铁。
我这些话里面,听到了我爸,还有徐先生,以及我妈之间肯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关系,我杵在一边不说话,默默看着。
徐先生绕着树桩走啦两圈,最后停下来,用脚尖量了两脚,然后指着脚下道:“从这里挖,挖出血为止!”
村里的汉子们立即着手开挖,一刻也不敢怠慢。
徐先生转向村长,“村长,现在你去把村里的老铜钱,鸡血,桃木,棉线,五帝钱全部找过来!”
村长弱生生的问一句“你们要狗血吗?”
我爸道“不行,狗血太凶,现在用不着。”
村长点个头立即带着人一溜烟跑回村里。
“挖出血了!!”
这边忽然传来村里年轻人的喊叫声,一众人围过来,徐先生弓腰一看,快量!快量有多深。
年轻人用卷尺一伸,三尺。
徐先生的脸色瞬即就煞白了。“偏偏是三尺,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烧树,现在就烧树!一刻也等不及咯!”徐先生催促道,他看向天,左手迅速掐动着似乎在算些什么。
村里年轻人难以相信自己耳朵,转而问着我爸,吴叔,这……真烧啊?
我爸点头“烧,按徐先生说的做。”
几个年轻人立即搬过来几桶汽油,徐先生取来无根水用柳树枝绕着榕树洒了几圈,接下来年轻人们一拥而上把汽油浇上去,一把大火扑腾而起。
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火,有冲天之势。
我害怕的退后两步,突然我踩到了啥,有东西在我脚后跟扑腾而起,我吓了一大跳,往后看去,眼睛都直了,凉意从脖子根渗到脚尖。
数十上百只老鸹七零八落的停在空地上,发出怪叫声,他们的眼珠子里直愣愣的,令人头皮发麻。
村里年轻人尖叫起来,“乌鸦!全都是乌鸦!”
徐先生见状意识到大事不妙了,看这阵势至少有数百只乌鸦,还不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这怕是十里八乡的乌鸦都来了。
“孽畜,走!”
我爸大喝,一把糯米甩出去,打在乌鸦身上迅速冒出一阵闪亮火星子,几十只乌鸦挣扎了几圈死在地上。
其他的乌鸦吓得飞起来,纷乱飞在天上发出一片片怪叫声。
乌鸦叫鬼,遇厄逢凶,这成百上千只乌鸦一齐叫唤,大有一种末日感,村里的年轻人都露出惊恐色。
这时候村长带着人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几个袋子,还抬着两个腥臭大缸。
“来了,都带来了。”村长气喘吁吁问道“徐先生,你俩两位说怎么做吧?”
“阴仙是精命,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砍他棵百年树犯不着拼命,咱们……”
徐先生话还没有说完,这边又有人大叫起来。
“烧,烧出东西来了!烧出东西来了!”
我跟着众人绕过去一看,在那火堆里隔着火,从那三人抱的粗壮树干中居然烧出一尊石像,像是一只马,托着一只奇奇怪怪的人儿。
这着实是世界一大奇事,在这种八百年老树里面居然烧出一尊石像,闻所未闻!
我见到徐先生脸上冒出冷汗,他眼睛争得老大。
村长问,徐夫子,这是个什么理儿?
“石马驮仙,是那阴仙儿不肯罢休,这里面得有道道。”徐先生沉重道。“不犯阴阳不犯忌,这阴仙儿干嘛跟咱过不去呢?”
我爸问,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做法?
徐先生犹豫了一刻,而后点头,先做个法知根知底,瞎猫乱撞不是个办法。
我见徐先生盘坐下来,从背上一个单肩挎包里取出几片龟甲,原来徐先生那些东西都是从背上的单肩挎包里取出来的,就跟个百宝袋一样。
“天行行卦卜之理,牛鬼蛇神开情面,我请天上神仙下凡,尔等紧紧速速避退!”
说完,徐先生把龟甲一扔,啪的散落在地上。
这龟甲落地的时候,周围的乌鸦叫声突然就停了,四散而逃,像是遇见了什么让它们极度害怕的东西。
紧接着徐先生身板一挺,深深吸一口气,两眼凸瞪跟牛铃一样,面目凌然,活活有种被附体的感觉。
我爸对冲着大家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就这么安静了两刻钟,突然间徐先生的身子就萎靡下去,我爸连忙上前把徐先生扶起来。
我见徐先生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的说:“既不是犯阴阳也非犯忌,是小姐犯命啊……这阴仙儿得要请走。”
村长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连忙问,这怎么请?!
我爸道:“请官人!”
说出这个词,我忽然感觉身遭阴风飘过,冷飕飕的邪气地很。
抱臂看向四周黑暗,总觉得这黑漆漆里里是不是藏着些什么。
村长此刻难办,“啥是请官人?请哪个官人?”
我爸解释道,请官人是一种仪式,要八抬大轿,九人喊喜,金宝开道,银票买路,架着这石马驮仙,把阴仙儿风风光光的请到香火之地。
银票就是黄纸白钱,阴人买卖,香火之地可以是寺庙道观,但是那种地方佛颂真言或祖师开光,一般阴仙儿去不得,所以得请到祖祠里去。
请一尊阴仙儿去祖祠,众人面露难色。
这乡下人最重祖分,祖祠是敬祖尽孝的地方,请一尊阴仙儿,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我徐先生用虚弱的音色,一个字一口气费劲的说,等不得,拖下去得死人。
听到死人,作为看重生死的农村人,可是大事儿,村长连忙呼喝大家,招来村里办寿丧过清明剩下黄纸白钱金宝,用竹竿子做了一台简陋的轿子,刚好够足八个人抬。
徐先生在我爸的搀扶下,缓过来几口气,于是拿起无根水对众人道“阳月,子夜落地之人退后一步,命犯太岁者退后一步,冲本命者退后一步。”
如此要求,全村上下带把儿的就剩下二十几个了。
我爸扫目而过,点点头,够了。
徐先生依次用无根水在这二十几个人头上轻洒,而后走到队伍前边,用悠长绵延的长音大喊“开路~~”
两个点过无根水的壮年上前洒金宝。
“起轿~~”
“一二嘿!”八个村里的年轻人熟练的把轿子抬起来,石马驮仙就在轿子上。
九个年轻人在队伍前方喊喜“阴人借道,风光大轿!”
队伍举着手电筒,前后数百米,着实是风光。
我爸看向我,沉声道:“都看见了吗?”
我怯生生的点头。
“现在不是闹着玩,你就跟在我身后,随我上山,你命格不一样,必须跟在队伍最后,我就走在你前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了都不能回头,都不能答应!”
最后两个字,我爸咬的非常重。
我认真点头,又迅速问“那我妈怎么办?”
眼睁睁的,我看着我爸一个七尺高大的黝黑男儿,两眼蓦地一红。“你妈没事,好好躺着呢,出发吧。”
我爸和我都不约而同的望向我妈的那个小屋子一眼。
白纸黄钱在我头顶上飘,随着绵长的喊喜,凄凄惨惨。
第五章:有死人
上山的路不好走,其一山路崎岖扭折难行,其二就有股子说不清的意味了,这脚就跟踩着球一样,总是出点岔子。
我爸在前面说,官人上路,会有小鬼绊脚,为的是讨点寿钱,打发打发就行。
我刚想问不是已经撒钱了嘛?我忽然想到一个让我浑身血凉透了的可能,那就是这里小鬼太多了,撒的黄纸白钱不够。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起来,尤其是在这种我是队伍最后头的时候,我就感觉周围总有什么盯着我一样。
夜猫子藏在林子里叫唤,那声音就跟活见鬼一样,要不是我爸就在我跟前我早就撒丫子跑了。
正当我紧张的时刻,一道清澈轻灵的声音飘入我耳中。
“公子。”
我愣了一瞬,以为是听错了,便继续走。
“公子……”
这脚后跟还没落地,那清悦如银铃般淡然声音再次飘悠来,在这诡异淡然林子里,瞬间让我浑身冻僵一般挺住了。
我爸发现我脚步停下来了,回头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催促道,“怎么了,没事快走。”
难道我爸没有发现?
我爸不是有道行吗?
我心头怦怦乱动,刚刚那声音跟趴在我耳边发出来的一样太真实了,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否决我自己。然而此时四处死寂无声,别说是女子清悦的呼声,就是那夜猫子都不叫了。
我机械般的点了点头,再次提起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裤筒子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千万别回头,千万别答应。
临行之前我爸峻严的嘱咐言犹在耳。
不管是什么呼唤我,都不能答应。
就这么心里默念着,在被小鬼绊了无数次脚之后我终于随队伍看到了祖祠,一座不大的瓦房,窗棂几净,平时都是有专门的人打扫的,来的人很少,更别提是今天这么浩浩荡荡了。
我随队伍径直走过去,就在我以为熬到头的时候,在我视线边缘的位置,幽幽的飘着一片灰影。
那灰影好像就在那等着我一样,盯着我。
我全身汗毛瞬间竖起来,像是冰水从我脖子流到脚跟,我的身体完全害怕的僵住不能动了,手心里全是汗,我都能感觉到我的小腿在疯狂颤动。
我几乎是求救一般的从嘴里小声憋出一个字“爸……”冷汗流到脖子根。
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那个白影一下子离我近了很多。
更要命的是,我因为极度害怕喘气都费劲,眼前越来越迷糊,就要两眼一抹黑了。
突然间,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那手温腻清滑,我脑子里触电一般的清醒了,睁开眼,发现是我爸抓着我的手腕,而感觉是那种庄稼人特有的茧子的糙硬感。
我倒在地上,我爸另外一只手正给我掐着人中。
见到我缓过来,众人才松一口气。
有着这么多乡亲父老水泄不通地围着我,顿时我心里的忌惮消淡了不少。
可是我爸突然跟我说,这一路上至少有五只阴灵盯上了我,其中还有一个厉害到没边儿的主,这话吓得我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过徐先生说,那东西太厉害,幸亏得只是路过瞥了一眼,不然全队人都麻烦哦,娃子能挺到这里了不起啊。
这么说,我才知道刚刚我是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啊!
这是阎王爷瞧不上我的小命,放我回来的。
我悻悻笑,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也太惊险了。
短暂的时间,我回想起来,似乎除了小鬼绊脚之外,我就是听见了那个声音,还有见到了那个白影比较离奇。
不知道这二者其中一个是不是那个厉害到没边的主,还是说这两件事儿其实是一个主?
还有,我睁开眼前手腕上温腻的触感是什么?我爸那粗糙的茧子手绝不可能是那个感觉。
这边,众人没有时间再顾及我。
阴仙儿必须要在子时之前请入祖祠受香火。
我一看天,黑的吓人,估摸着子时也快到了。
八人再次上马抬轿,可是让人胆怵的事情发生了,这八抬大轿就跟压着千斤重一样,任凭八个人使出吃奶力劲都纹丝不动。
村长慌了,连忙再让几个力气大的去抬,却被我爸呵斥住,八抬大轿就是八抬大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不行。
徐先生出身说,阴仙儿不肯放手,上多少人都没用,肯定是路上有什么冲撞了它!
众人面面相觑,这一路上大事没有,小事不打紧,哪有什么冲撞。
正当我和大家都疑惑的时候。
我爸和徐先生的目光都死一般盯向我,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害怕。
全村男人的目光也随着二人视线齐刷刷而来。
这下我被这么多人看着,顿时我不知所措了,这发生了什么?
但是很快徐先生摇头说,娃子命格摆在这,不可能是娃子,另有其人!
不是我,那会是谁?
还是说是什么东西?
这下不止是村长,就是我爸和徐先生都迷糊了。
这边阴仙儿闹脾气抬不起轿子还是小事,等一下要是石马驮仙进不了祖祠,那可就摊上大麻烦了。
正当众人决拿不定的时候。
“公子,有死人。”
那清悦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我耳边。
我脸色豁然而变,急忙左右看,可是什么人都没有啊!就连徐先生这般道行也没有发现异常。
那这声音是?
这时刻我开始琢磨起那声音话里的意思。
刚刚那声音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冷飕飕的,说明对我没有什么恶意,而它说的话是……公子,有死人……
有死人,哪有死人?
我脑子里像被雷击一般猛然意识到了,死人……还能哪里有死人,队伍里有死人!
我突然出声,指着村里一众人道:“有死人!”
这句话就跟一个深水炸弹,炸开猛烈一波汹浪。
我爸和徐先生同时脸色铁青,急忙转身护住我。
与此同时,诡异瘆人的咯咯声传来,跟塘里的蛤蟆叫很像,但又夹杂着人喉咙的音色,显得诡异至极。
全村男子机械的抬头,刚刚抬轿子的八个人里,一个末尾的,他低着头弓起腰,背对着所有人,但是看他身形就感觉不对劲,像是一根杆子杵在他身体里把他架起来一样,活脱脱的!
死人相。
第六章:麻驼子
死人相。
这东西是徐先生在后来对我说的,最忌讳的相之一。
死人相和死相是不一样的。
死人相,是真正的死人。
也就是说,刚刚抬轿的八个人里面,一直有一个死人,还没有被人发现。
我咽了口口水,感喉咙十分干燥,眼睁睁看着那个死人机械转过身来。
“李王牛!”
村长脱口而出。
众人诧异,这是李王牛?
忽然云动月明,借月色,所有人看清了他的长相,村里的李王牛不错,然而皮肉白地跟在水里泡发了一样,两眼翻着和我妈一样的白。
这副景象吓坏了大家。
但是,更让我胆战心惊。
因为,李王牛直勾勾的盯着我。
“糟糕,见太多光了!”
徐先生察觉到月光落在李王牛身上,顿时变色,月阴起尸非常厉害,急忙拿起一件大衣冲向李王牛。
但是还没有跑出两步,徐先生骤然脸色煞白扑倒在地上,竟然吐出一口黑血,脸色骇然。
而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徐先生的这口黑血里有几只滚动的蛆!
呕!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恶心干呕起来。
徐先生捂着胸口一手紧紧抓住地上的树叶颤抖,对着李王牛大吼“阴仙儿,你这是干啥!我们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这般毒蝎心肠算计我们!”
诡异的是,阴风突然呜呜呜的刮起来,云山遮住月亮,夜色一下子就暗了,从东边扑腾起几十只乱叫的乌鸦。
我不经意间看向我爸,我爸的样子吓我一跳。
他两眼冒起血丝,盯着李王牛。
李王牛忽然惨笑起来,那声音夹着咯咯音,又像是女人在尖叫又像是一个老头沙哑嘶吼。
“百年一回,百年一回。”李王牛声音阴惨,那两个翻白的眼珠子就直勾勾盯着我不放。
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起来。
这是阴仙儿?这哪是仙?这鬼还差不多吧!
突然,听得我爸斥喝,“哪来闹的山精!还不快滚!祖师爷开光物(弄)死你!!”
这话说出,那李王牛浑身抖起来,发出更阴森森的笑。“吴小儿,你吴家有本事,可惜天让传不到你手上来,你吓得住老夫?”
“李王牛”的这句话,显然让去我爸有些乱了神。
李王牛的两腮鼓起来,好像吹了气儿一样的。“可惜咯,吴家出了个宝,那几个有本事没胆的怂怂,今个日子就便宜了老夫。”
蛤蟆精!?
我心底里疑惑。
那李王牛邪魅一笑,两腮鼓气,猛然朝我扑过来。
我猛吸一口凉气,,我爸连忙挡在我身前。
突然,我左手边的樟树林枝叶疯狂摇滚起来,无风自动,毫无征兆。
这把那附身了的蛤蟆精吓了一大跳,它连忙咯咯两声,似乎是见到了大恐怖的东西,于是连忙蹿逃。
这时候两道火光从另一方向激射而来,赫然是两枚黄符,打在李王牛身上。
李王牛痛苦的惨叫一身,蜷缩在地上。
“大仙儿饶命大仙饶命,再也不敢咯!”
李王牛痛的满地打滚。
一个小人儿从祖祠背后的林子里钻出来。
定睛一看,那不是个小人儿,那是驼背的老头儿,也就比我高半个头,头上就剩下几根似有似无的白毛了。
可是他眼神凶煞的很,鬼看了都要怕。
老头儿见“李王牛”求饶,根本没有任何同情,甩出一张浸了狗血的鱼网缠住李王牛。
说来也怪,那李王牛被鱼网缠住,浑身立即稀溜溜冒起白烟,接着就跟一滩死肉软下去了。
咯咯。
竟然从李王牛嘴里跳出一只赖皮蛤蟆。
那赖皮蛤蟆更怪,竟然是三只脚。
村里人顿时哗然,原来是一只蛤蟆精啊!
李王牛是被一只蛤蟆精给害的!
“三的脚蛤蟆老死不死成精害人,呸牲畜。”
老头子骂骂咧咧,一把抓起那三角蛤蟆,一股脑塞进了妖后淡然葫芦里。
然后再贴上一张黄符,就算没动静了。
这一气呵成的操作,把我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候,我望着刚刚树动的地方,已经风平浪静了,好似刚刚从来发生过什么一样。
那个本领奇大的老头儿深深朝着那片林子看了一眼。
我从他眼中读出了恐惧,敬畏,凝重。
徐先生虚弱的爬起来,看到眼前这老头子,竟然没有露出吃惊之色。
“看什么看,徐老奴,今天我是给小姐讨公道来的。”
老头儿瞪了一眼徐先生,骂骂咧咧,又看向我爸。
“吴天峰,小姐当初撞了迷嫁到你家,今天说什么我也要带小姐回去。”
老头儿的口气大有一种我爸不答应就灭了我爸的冲动。
然而我爸神色平静的说,云钗起阴了。
老头儿眼皮子一跳,脸色气地通红,有很快垂淡,最后瞪了我爸一眼,独自喃喃。
“先把棘手事儿办咯,再说这事!”
村长小心翼翼上前,问:“几位仙儿,这石马现在还架不架进去了?”
老头儿瞪眼圆睁“不想死就留在这里,阴仙儿谁也惹不起!”
村长被吓到了,连忙带着人把石马驮仙抬进祖祠。
说来奇怪,现在这八抬大轿居然轻飘飘的,一下子就抬起来了。
石马驮仙进了祖祠受到香火,也算是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我爸道:“阴仙儿还在,看来是出了什么事压住了阴仙,被这蛤蟆精扯了道道,可惜断了条人命,现在这个时候出血光真是雪上加霜。”
我抬头问虚弱的徐先生,这蛤蟆精是什么?
徐先生慈爱的看着我说。这世上精灵古怪,魑魅魍魉奇多,能出马的少之又少噢,能修成巫的更少,至于阴仙儿那是凤毛麟角咯。
村头的那老榕树八百年,都成不了精儿,那阴仙还是因为我妈引来的“外庙和尚”。
就是出马仙,也有专害活人的嘞。
而这种蛤蟆精,出身鬼祟,多是精害儿。
我半只半解的点头。
那老头儿瞥向我,声音沙哑又狠狠,冷哼。“吴家倒是出了个苗子,虽说你是小姐的肉,但老子不认你这个人!”
徐先生笑骂:“老麻驼子你命贱滴东西,真当得自己人上人咯,瞧不起这瞧不起不那。”
因为这句话,我差点噗嗤笑出了声。
马驼子瞪眼“哼!命再贱也是小姐的,轮不着你一个幺幺训!”
一口一个小姐,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我妈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
怎么就……
我想起我妈那个恐怖样子,就心里痛的慌。
我现在知道,我爸,徐先生,还有麻驼子,都是手头有家伙有本事的人。
我爸明显是要差上几筹。
至于徐先生和麻驼子,似乎麻驼子还要更厉害点。
麻驼子都这么厉害。
那我妈当年又有多么风光。
大家闺秀,贵为小姐,又怎么会嫁给我爸?
为什么要穿大红凤袍这种犯死人忌的衣服下葬。
还有,我妈的命格,我的命格又是什么?
这些都不知晓。
“小姐咯?”麻驼子逼问。
徐先生道,在屋里躺着,我在那布了三阳开镜的局。
“三阳开镜……”
麻驼子嘀咕,不置可否,放他这种脾气上那就是认可了。
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突然从山下传来催命般的呼喊声,老老少少都急忙看过去。
一个村妇急急忙忙跑上来,脸色大变,丢了魂一样的。
村长瞪着眼焦急问,刘三嫂,干啥这么着急,不是让你千万别出门嘛?
刘三嫂吓坏了道,两手挥舞。
“村长诶,俺原来也是在屋里猫着没敢出来,但是实在是架不住外边的动静,就是你们那个小屋,传来说不清的动静,我出门去看,发现有人影在那门口走动!”
“俺一开始以为是你们,直到我看见那人脚离地少说也有七八寸,我吓得赶紧来找你们嘛!”
刘三嫂这一串话,着实把我和众人震住了。
我吓到了,有脏东西,就在我妈屋外!
“麻驼子,你本事大你拿主意。”徐先生即便是脸色煞白脱虚,也儒雅一笑,温闲随和。
马驼子,沉哼“吴小儿,你跟我走”
说罢,麻驼子领着一帮子人往山下去。
我正要跟上,徐先生忽然拉住我的手,眯眼一笑。
“娃儿,你跟着我。”
我看见队伍很快走远,于是点头。
徐先生拉着我的手,往山下慢悠悠走,我也不知道徐先生这是要什么。
走啦半里路,徐先生问我,“娃儿,是谁告诉你有死人?”
我摇摇头,当时我只听见了那声音根本不知道是谁?
徐先生眯眼笑,就是看不穿。
“那娃儿,那阴风是谁起的?”
这问我的糊里糊涂的,噢我突然想到了,是李王牛要袭击我的时候起的那阵风!
徐先生手攥紧了一些,他笑说,不是那阵阴风助阵,那麻驼子个王八盖子哪有那么容易制服三脚蛤蟆。
我问他,那阴风到底是什么?
徐先生盯着我,一直在笑,避开这个话题。“走,去见你娘。”
好家伙,又卖关子,我额线一黑。
徐先生大笑起来,拉着我下山。
回到村里。
那榕树桩还在冒血泡,村长担心闹鬼,问怎么办。
麻驼子说,怎么办?你事后在这搭台请个班子,大戏唱三天,不能断,就会这么相安无事过去了。
说完,麻驼子邪森森回头看着村长说,那得看有没有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