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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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的岗哨

大上海,法国总会一楼的舞厅。衣香鬓影,音乐靡靡,舞姿曼曼。

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人们脸上大多是热情兴奋的笑脸。唯有林林婧鸢显得似乎过于冷静了,面上平和的神情加之身上洁白的纱裙,她柔静得像一片月光。

林婧鸢的心绪总是游离在跳舞之外,幸好她的舞步娴熟,才不至于乱了舞步或踩到舞伴的脚。

不过,只用了一半的心思在跳舞的她,却也犯了一个比乱了舞步或踩到舞伴的脚更严重的错――舞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舞伴放开她让她转圈的时候,她竟以为舞曲已结束,居然就停了下来。

旁边一位舞动着转圈的女子不期她的停顿,撞到了她。不期然的碰撞,让林婧鸢站立不稳,向前扑倒进舞伴的怀里。幸好舞伴机灵地随机应变,拥着她转了几个圈,退到没有那么拥挤的舞池边。

林婧鸢注意到那个熟悉的窈窕身影穿过玻璃门,走向舞厅外的花园。她无暇为刚刚的事向舞伴道歉及道谢,只匆匆道:“很抱歉,我累了,这支舞就到这吧。”

舞伴有些讶然,却仍礼貌地松开林婧鸢,绅士地对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可惜林婧鸢没有注意到他的绅士风范,被放开后,她便立即快步朝通向花园的侧门走去。

走出舞厅的侧门后,林婧鸢静立片刻。由于刚刚从灯光明亮的室内走出来,她需要站立片刻才适应外面的黑暗。

等适应外面的黑暗了,林婧鸢才发现外面其实并非完全黑暗,而是有着淡淡的月光。

定了定眼,林婧鸢看到她密切关注的那个身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紫藤花架。

那个身影尚未完全隐入紫藤花架下的阴影中,原本静立架子下等待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两人迅速相拥在一起……

虽然月光并不明亮,林婧鸢却仿佛看清了他们热烈拥抱的动作以及嘴唇相贴的亲吻。

林婧鸢移开视线,脸上便浮上一层羞红。她悄悄转身,迈步走回舞厅。可是,才走了两步,她停住了,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们躲到更隐蔽的地方去。

等她终于再次转过头去时,只见那对热情拥吻着的人儿已经隐入了紫藤花架的树影中,成为不容易被发现的暗影。

林婧鸢舒了一口气,她转身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灯光璀璨、舞姿曼曼的舞厅。

不过是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窗,里面的热闹繁华和外面的清幽静谧,恍如两个世界。但不可否认,这两个世界似乎都极其美好的。

然而,相比之下,林婧鸢还是更喜欢享受静柔的淡淡月光的。

此时这儿的景色真的很美的:如眉的弯月静悬高空,洒下轻纱般朦胧的月光。能在这样美好的环境中和相爱的人相守相依,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林婧鸢想着,羡慕地看一眼紫藤花架下隐约可见的身影。她没有走回舞厅,而是自愿地当起了这对幸福恋人的岗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婧鸢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收回凝视着月亮的目光转头过去,只见一个男子的高大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婧鸢动身朝那人走过去,走到他跟前时,她停住脚步,开口问道:“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男子也停止了脚步,看了林婧鸢一眼。林婧鸢连忙对他礼貌微笑。她知道在朦胧的月光下他其实看不清她的面目的,因为她也没有看清他。

男子又看了一眼微笑着的林婧鸢,才抬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怀表在月光下看了看,道:“看不清。不过不久前我才看过时间,是差十分钟九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九点零几分吧。”

“谢谢!”林婧鸢道谢,礼貌地对他点头微笑。

“不客气。”他说,又看了林婧鸢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

林婧鸢看他的样子似乎想朝紫藤花架走去,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花架下的人或许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她着急得暗自跺脚。

这时,仿佛知晓林婧鸢的心意,脚下的高跟鞋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帮了她的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鞋跟断了,林婧鸢的脚便崴了一下。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摇晃着眼看就要摔倒了。

场面有些混乱起来:林婧鸢胡乱挥舞的手抓住了男子的一只臂膀,他回身,伸手抓到她的衣袖,进而攫住她的一只手腕,扶着她帮她找回了平衡。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林婧鸢惊魂未定地轻喘着道谢。然后,她再次看向紫藤花架下的阴影,发现原本隐藏在那里的人已经安全撤离,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想迈步离开,林婧鸢发现男子已经蹲下了身子,他的手指正摸在她的脚踝上\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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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扑进他怀里

天!他居然孟浪地摸她的脚!林婧鸢飞快地缩回脚,窘得无地自容的她连连后退。断了一只鞋跟的鞋子无法承受她凌乱的脚步,林婧鸢于是再次遭受摔倒之厄运。

更加悲惨而不可思议的是,她明明是向后倒下去的,可不知怎的,最终落地时,居然是倒进了那位男子的怀里。

林婧鸢羞窘得快要哭了,她毫不淑女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朝花园外奔去。

看见林婧鸢跑出花园,等候在外的林婧堇快步过来扶住她。

林婧鸢顺势扑进她的怀里,哭将起来:又是羞窘,又是委屈,又是疼痛,又是狼狈,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的。

“怎么啦,怎么啦?这是?”林俊槐一叠连声问道,未等汽车停稳便急急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看看林婧鸢哭得没法回应他,林俊槐看向林婧堇:“六姐,七姐怎么啦?”

“我们上车再说。”林婧堇说着,搂着林婧鸢朝汽车走去。林俊槐过来,搀着虽停住了哭泣,却仍是抽噎着的林婧鸢,小心把她搀到车后座上。

安顿好林婧鸢之后,林俊槐挤着一起坐在车后座,待车门一关,便急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婧堇刚想回答,林婧鸢抹了一把泪,顺势拉了拉林婧堇衣袖,“摔了一跤......”她说道,听到自己的话音里仍带着些许哭腔,她清了清喉咙。

听到这回答,林俊槐明显愣了愣。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灯光打量了一下颇有些狼狈的林婧鸢,又关心底问道:“摔得很重么......很痛么?”他对司机道:“快去医院!”

“不,不要去医院。”林婧鸢急得止住哭泣,开口阻止道。她对缓缓把车子开出去的司机说道:“直接回家吧。”

林俊槐担心道:“不用去医院么?如果很痛的话,最好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碍事的。”林婧鸢道,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

“六姐......”林俊槐看向林婧堇。林婧堇沉吟片刻道:“还是先回去吧!”

林俊槐听林婧堇说话的腔调似乎有些奇怪,他看了她一眼,看不清,又看向林婧鸢:“七姐,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很严重的么?刚刚怎么哭成那样?”

“那是......就是......”林婧鸢自是难以启齿的。林婧堇便代她答道:“就是摔跤摔得颇为难看,大大地失了颜面。”她说着,竟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听她如此一说,林俊槐愣了愣,舒了一口气,旋即也呵呵笑了起来。

听到林俊槐笑起来,林婧堇便更是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还笑!”林婧鸢羞恼地挥起粉拳捶向林婧堇:“我那还不都是为了你?”

“别打了......”林婧堇笑着往林俊槐那边躲:“我赔你一双高跟鞋便是......”

“不够,不够!”林婧鸢哪里肯轻易饶她?

林俊槐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不忘插话问道:“为什么说是为了六姐啊?”

“为什么呢?”林婧鸢停了手,气鼓鼓地瞪了林婧堇一眼:“六姐你来回答他为什么。”

林婧堇停住了笑,她那灵动的眼珠一转,忽然伸头在林俊槐的身上闻了闻。“女人香,”她问道:“之槐,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女人香?”

“你说的是香水味啊?那个......”林俊槐有些狼狈起来:“还不是被那些大胆儿的姑娘们扑上的。”

“扑?”林婧堇与林婧鸢皆闻之骇然。

“可不是么?”林俊槐又是无奈又是懊恼地甩了甩头,说道:“嗨呀,现在的学堂啊,都给那些女学生们教了什么自由平等什么的新思潮,弄得一个一个如狼似虎。”

林婧堇惊奇问道:“她们真的直接朝你扑过来?”

林俊槐答道:“也不完全是啦,就装着喝醉了的样子,或者装着要摔跤的样子扑过来......好几个都这样。”

林婧堇呵呵笑了起来:“哎呀,没想到我们之槐的行情这么好呢!”

林婧鸢却笑不起来,看到林俊槐在讲到那些姑娘时脸上满是厌恶和不屑的表情,她想起自己在舞厅里也曾扑倒进舞伴的怀里。当时因急于离开,并没有多想,如今想来,很是不自在的。

虽然很不情愿去回顾,林婧鸢还是想起在花园里的遭遇。她想着:在她向那位男子问时间之时,他或许以为她是故意与他搭话儿吧?怪不得他多看了她一眼呢。而后来她居然也扑到进他的怀里......天啊!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在向他投怀送抱呢?

想到他们或许也正厌恶和不屑地和别人谈起她,想到自己有可能被看做是轻佻孟浪之人,林婧鸢就羞恼得难以自持\u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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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招领启事

那晚回到家时,林婧鸢受伤的脚踝就红肿了起来。林婧鸢屋里没有什么药,又不敢让大人们知晓受伤的事,便只是用井水泡了脚而已。

第二日,林婧堇过来看时,林婧鸢的脚踝就更是肿得厉害了。她担心地说赶快叫人去买药,林婧鸢担心让采买的人买药的话,大人们会知道她们偷偷去舞会的事。正好,林俊槐赶来,他就自告奋勇地去买药了。

林婧鸢和林婧堇仍在书房里说话。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林俊槐的脸出现在窗外,看见林婧鸢看他,他做了个鬼脸。

林俊槐从窗口把装有药的一个小瓶儿递进来,放在窗边的书桌上。背靠窗而坐的林婧堇被他吓了一大跳,手上的书本差点儿丢一边去了。

“之槐你这臭小子!”林婧堇气道:“忽然从窗外伸手进来,你不怕吓死人的么?”

林俊槐笑嘻嘻地说道:“连七姐那眼神都能看到我呢,谁知你居然没有看到......也怪啦,六姐那胆儿也有被吓到的?是不是最近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林婧堇恼道:“你且再胡说,看我不把你的嘴撕了。”

林俊槐仍是笑嘻嘻地说道:“得,为保住我的吃饭的行当,今后见六姐,得专程打发几个人从大门口开始传话:‘林俊槐求见——’”

看林婧鸢早已笑得无法自抑,林婧堇也笑开了:“快快儿滚犊子吧,你这嘴儿油的臭小子!”

“滚犊子?六姐哪儿学来的时髦话?”林俊槐却没有走,对着窗内的两位姐姐笑道:“不过在滚犊子之前,我得先跟七姐说句话......七姐,我给你买的是药酒,听说药酒效果更好的。上药的时候最好揉搓到发热......要不我给你上药吧,我手劲儿比较大。”

林婧鸢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一会儿让雪枝来得了。”看到林俊槐仍在窗外看着,她又说道:“你且回了吧,一大早起来便没了影,母亲要问起的。”

“好,我这就走。”林俊槐刚转身走了两步,把手上的报纸递进窗内,口中说道:“我买报纸的时候看到你们喜欢看的《金钟报》,也顺手买一份。那《申报》我在回来的路上也看了个大概,一并放这吧!”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我看到报上登有则《招领启事》呢。说昨晚有人在舞会上拾到珍珠耳坠了......六姐,七姐,你们可有弄丢耳坠子的么?”

林婧鸢摇头,戴在耳上的珍珠耳坠便晃了晃,她指指自己戴着的耳坠:“我的珍珠耳坠今儿仍戴着呢。”林婧堇也摇摇头:“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戴耳坠的。”

林俊槐走后,雪枝给林婧鸢脱掉袜子,把药酒轻轻涂在红肿处,然后开始揉搓......

林婧堇看着,说道:“肿得好像更厉害了......很疼的吧?”她随手抓起桌面的报纸塞到林婧鸢手里:“这样看着上药挺瘆人的......你还是看报纸吧!”

林婧鸢拿着《金钟报》看了起来,林婧堇就无聊地翻开了《申报》,看了眼,她便笑道:果然有这么则《招领启事》呢!”

林婧堇看着那《招领启事》,惊讶地说道:“咦,昨儿才拾的耳坠,今儿怎就登报上了?不是说报纸的编辑印刷颇费功夫的吗?”

林婧鸢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自己手中的报纸上,口中道:“也有要紧的,当晚换下原本排好的,就是比较费钱费事而已。”

林婧堇却不看报纸,望着林婧鸢,不解道:“一枚珍珠耳坠而已,很要紧吗?”

林婧鸢的眼睛仍看着报,随口道:“要紧不要紧,那要看是什么人,什么事。”

林婧堇又一拍报纸,幡然大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仙履奇缘的故事。”

“那与仙履奇缘的故事何干?”林婧鸢仍一边看报,一边随口问道。

林婧堇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兴奋道:“你想想看,仙履奇缘的故事里,王子拾到了仙度瑞拉(灰姑娘的名字)的水晶鞋,便通过水晶鞋寻到仙度瑞拉,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林婧鸢这会儿看完了一篇报道,她的眼睛终于从报纸上移到林婧堇的脸,但她的眼里是茫然的神情:“可那与报纸上的招领启事有何关联?”

林婧堇饶有兴趣地说道:“你想想看啊,如果那时候有报纸,王子就不用费事地拿着水晶鞋全国各地找人试穿了。他直接在报纸上登载:‘本王子于舞会拾到水晶鞋一只,请失主尽快前来认领为盼。’”

林婧鸢听了,笑起来,道:“你是想说,那位登启事的人并不是拾金不昧、善心大发,他只是想找到珍珠坠子的主人?”

“对,而且很迫切。”林婧堇说着又兴奋了起来:“从这则启事刊出的速度就可以看出。”她碰了碰仍是认真看报的林婧鸢:“鸢儿,你说那幸运的仙度瑞拉会是谁呢?”

林婧鸢想也没有多想,说道:“我怎知道是谁?不过,显然并不是你我——你我并没遗失珍珠耳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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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珍珠交际

那日下午。

午后灿烂的阳光将婧苑的小厅堂映照得亮堂堂的,丫鬟雪枝轻易地就穿好了针,把针交给林婧鸢,林婧鸢拿过针来低头一针一线地接着绣。

不一会儿,林俊槐匆匆进来,他叫了声七姐,便自怀里掏了样东西放桌面上。

林婧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纸包:“那是什么?”

“药贴,听说今早买的药酒味儿太大,我怕你不敢用了,就又买了这药贴,没什么味的。”林俊槐说着,在八仙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雪枝刚刚给他倒了茶,他便往嘴里倒。

“亏你一直惦着给我买药呢!你慢点喝......”林婧鸢见他一头的汗,嗔道:“就为这出去了这么大半天么?母亲可打发了好几拨人来这找你呢,你快快儿母亲那回话去吧!”

林俊槐大口咽了茶,道:“我是刚从母亲那儿过来的。”

“那就好......你派个人拿药过来就好了呗,这么大热天的还亲自过来。”林婧鸢拿起帕子递给他:“弄得一身一头汗的......擦把汗吧。”林俊槐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汗,丢一边,端起雪枝倒好的茶,又一饮而尽。长喘了口气,才答:“这不是顺道儿么......说起顺道,这次买药可真是顺道儿的――我是在国际饭店那儿等着无聊,看见附近有家药铺,进去瞧瞧,听说这药贴好用,就买了些。”

正说着,林婧堇进了门,只抓了个地名便问道:“国际饭店?你去国际饭店那儿做什么?”

林俊槐转头看了眼林婧堇,笑道:“六姐你怎的又来了?”

“我怎不能又来呢?你不总说我与鸢儿‘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么?”林婧堇在林婧鸢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林婧鸢的脚,只见她的脚在裙摆底下藏得好好的,便又转头看林俊槐:“你且说说,去了国际饭店做什么?”

林婧鸢见雪枝收拾了帕子去洗,便亲自拿了把团扇给林俊槐扇风,林俊槐接过扇子胡乱扇着,道:“还不是九妹,缠了我半日,非要我带她去国际饭店――她嫌坐黄包车不够派头,非要坐汽车去。懂开车的大苗又给父亲派出去了,我只得亲自开了车带她去......这鬼天气,可真热得慌!”

林婧堇皱眉:“她去那儿做什么?”

林俊槐摇着扇子解释道:“去到那我才知道,她是领珍珠耳坠去的......你们可记得报上登的那《招领启事》么?就是招领珍珠耳坠那事?”

“她也真敢去领啊?”林婧堇冷笑道:“昨晚她不是压根儿没去法国总会的么?之槐,你怎也任由她去丢人现眼呢,咱们林家难道还缺了买一颗坠子的钱么?”

“她那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拿她没办法的。你也知道,她也不仅是为那颗坠子去的,她可冲着那人去的呢。如今的姑娘啊......”林俊槐摇头,又道:“今儿我可是长了见识了:原来与九妹一个样的还不是一个两个的呢......我看啊,上海各家珠宝行里的珍珠坠子怕是都给卖断货了!”

正低头刺绣的林婧鸢这会儿忍不住抬头问:“卖断货?怎会如此?难不成很多人去认领么?......凡去领的必给么?”

林俊槐点头:“那可不怎的。”

林婧鸢惊奇地扬起了柳眉:“怎会如此?”

林婧堇略略想一想,就失笑道:“难不成那登启事的人在玩‘珍珠交际’?”

“对,‘珍珠交际’!”林俊槐一拍大腿笑道:“我还一直琢磨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娘的,这厮也忒精了,洒了一把珍珠出去,上海城里的名媛闺秀他也识得了大半了。这比办派对、开舞会什么的,可划算省事多了。”

林婧鸢停了手中的针线活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道:“他登那《招领启事》就为这目的么?”

“那可不怎的。”这回是林婧堇答道,她想了想,又一笑:“可用这法子召去的都是些什么‘名媛闺秀’呀?”

林俊槐一挥扇子,道:“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那样的粗人,也只配识得那些贪小便宜、爱出风头的姑娘。”

林婧堇听他这样说,忙问道:“咦,你见过那人么?”

林俊槐道:“我在楼下茶馆里等着的时候,听了些关于他的传言,他刚好走过,也看了眼。”

林婧堇好奇道:“怎样?听九妹说似乎很了不得的样子,果真如此么?”

林俊槐撇了撇嘴,道:“据说他父亲是带军队的,他本人也在部队里混得不错......许是在山里当土匪腻味了跑到大上海来混的吧!......我看他那样子是土得掉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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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英雄出身

林婧鸢一边低头飞针走线,一边笑道:“不至于这么不堪吧?九妹是何等人物?轻易的才不入她的眼呢!”

林俊槐这时将扇子丢在一边,他瞄了一眼林婧鸢绣的花,口中道:“反正我看他就是土包子一个。”

林婧鸢停了手,看着自己刚刚绣好的那朵百合花苞,对林俊槐道:“之槐你怎如此说人家呢?我们也不过才来上海几年而已。”

林俊槐又撇了撇嘴,道:“那能一样么?咱们可是从京城来,他那是从土山沟里出来的!”

“英雄不看出身的。”林婧鸢口中接了他的话,转身去寻绣花上露珠的线。雪枝递了几种给她,她看了看,挑出一根银白色的线来给雪枝帮忙穿针。

“还英雄呢,哈!”林俊槐不屑地笑了笑。林婧堇也跟着笑了笑,她瞄着林婧鸢手中刚绣好的鲜嫩花苞,口中说道:“我说鸢儿,你怎总帮那人说话啊?你难道识得他不成?”

林婧鸢接了雪枝递来的针线,低头又开始绣了起来,口中说道:“怎会?我不是天天与你一处的么?我若与他相识,你会不知道?”

林俊槐这时也忍不住帮林婧鸢分辩道:“六姐你还不知道么?七姐她那是从来不说刻薄话,也听不得别人说刻薄话的。”

“是啊,之槐,你今儿说话怎么恁刻薄呢?”林婧堇眼珠一转,笑侃道:“该不是,你是看人家招姑娘们喜欢,看姑娘们都扑向他了,没人来扑你,因而妒忌了吧?”

林俊槐一瞪眼,道:“我还乐得轻松呢?当我稀罕么?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的人罢了......对了,六姐,七姐,你们若见着那人可得躲远些,最好别让他看到你们。”

“见到了又怎的,难不成他还来抢人不成?”林婧堇毫不在意地说道:“这儿可是文明的大上海,不是什么封闭的山野!”

见林婧堇如此,林俊槐有些急了:“六姐七姐,你们可别不当一回事。我听说了,他以前可是伤过不知多少姑娘的心呢!料定是个爱始乱终弃的主......我是怕他看到了你们,会来纠缠的。”

“知道了。”见林俊槐急了,林婧鸢笑道:“看看你这样,好像你是我们的哥哥呢!......对了,听说祖母要请贾家的姑娘今晚来吃饭的,你且先回去休整休整吧,休得到时候还这副邋遢样。”

“我料她是来不了的。”林俊槐道:“下午我在药房里见到她房里的纽儿,说她也给扭伤了脚。”

“她也扭伤了脚?”林婧鸢关心地问道:“几时的事?严重不?”

林俊槐淡淡地说道:“我看那纽儿急着走就没细问。”

林婧鸢看他似乎不甚关心的样子,蹙了蹙眉,说道:“既已知晓此事,明日你且去探望问候下吧。”

林俊槐懒懒地说道:“那是一定的,你不说,母亲也一定会打发我去的。”

第二日傍晚,林婧鸢被祖母召了去。

才到祖母所在院子的月洞门,林婧鸢便看到一个臃肿的身影由丫鬟搀扶在往里走。林婧鸢叫了声三嫂,便紧走几步过去扶她:“三嫂你当心些……你都这样了还要到这边来,很是辛苦的吧?”

三嫂温玉笑着由丫鬟手中抽出右手,拍了下林婧鸢扶在她臂上的手,道:“原想着就走这几步而已,不会很辛苦的。没想到这身子越发沉了。”

她摸着肚子看了眼林婧鸢窈窕的身段叹道:“想当年,我也曾有过你这样的身段的......生了这个,怕是更臃肿了。”

“丰腴些也是好的。”林婧鸢看着她隆起的大肚子道:“几日不见,可又长了不少呢!该是个小子吧?”

“你还是姑娘家,还不懂的。”温玉摸着肚子道:“肚子太大的怀的多半是姑娘呢。”看了眼林婧鸢花儿般粉嫩的娇颜道:“是姑娘也好,要是能生个像鸢儿妹妹般美的姑娘,我也心满意足了。”

“三嫂笑话我呢!”林婧鸢脸上泛了红潮,道:“不过,像三嫂这般美的,宝宝自然也会美的。你看宝儿,人人都夸他长得俊呢!人又聪明伶俐......三嫂当心门槛。”

正说着,就听到一把有些苍老却仍不失清亮的声音传来:“是堇儿来了么?”

“奶奶,是鸢儿,鸢儿来看您了。”林婧鸢说着,扶着温玉跨过房间的门坎,进到祖母的房间里。

“原来是鸢儿啊,我还道是堇儿呢。你们两个,光听声音我是分别不出来的。”林老太太道,看见她们俩要行礼问安,忙示意他们过去。

温玉由林婧鸢和林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叶子扶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笑着对林老太太道:“她们姐妹俩可真是相像得紧,又整日里在一处的,我刚进门那阵子,总分不出她们来的。”她看见叶子端来了茶,接过喝了起来\u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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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珍珠交易

原来一直坐在林老太太身旁的林婧鸢四嫂于晴接话道:“我可也是呢!刚来那会儿,即便看着他们在一处,也分不出谁是谁的。七妹还好,你弄错了,她只是好脾气地笑着说道:‘四嫂,我是婧鸢。’六妹那丫头可顽皮得紧,你叫她婧堇,她偏说她是婧鸢;叫她婧鸢,她又说她是婧堇。可让我糊涂得很......我可花了好长时间才分辨过来的。”

林老太太也笑道:“别说你们了,她们小的时候,我们家人也总分不出来的。丫鬟奶妈们也是,喂了这个两次没喂那个的,或许洗了这个两次没洗那个的......弄了不少笑话呢!后来呀,大伙儿总爱逗她们,问:‘你们俩谁是堇儿谁是鸢儿啊?’堇儿那傻丫头就说:‘鸢儿,我们不告诉他!’”

听这话,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林婧堇这时迈步走进屋里,便问道:“在说什么笑话呢?这么好笑?”

看到她茫然的脸,大伙儿笑得更欢了。

林婧堇大眼睛一转,便笑道:“我知道了,八成是奶奶又搬我们小时候的糗事来讲了。”她赖到林老太太坐的太师椅上,撒着娇:“奶奶,您总这样逢人便讲,我会嫁不出去的。”

“怎会嫁不出去?”林老太太怜爱地摸了她娇嫩的脸道:“怕是很快就留不住喽!”

林婧堇依然撒娇耍赖:“我才不嫁哩,我要永远跟奶奶在一处!”

林老太太轻捏了下她的俏鼻,嗔道:“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姑娘不嫁出去的道理?”

于晴笑道:“看林婧堇妹妹跟奶奶在一处,看着很是相似呢!难怪连外头的人都讲林家的姑娘都得祖母好血统,便个个如花似玉的。”

温玉也说:“是了,未过门便听说林家有对双生小姐,很是相像的。后来见到了七妹跟九妹在一处,我都以为就是那对双胞胎了的,哪知过会儿来了个跟七妹一模一样的,我那时可看傻了眼!”

又说了一会儿话儿,大伙儿便一起留在了林老太太那儿吃晚饭。

吃过了晚饭,林婧堇挽着林婧鸢一起走出来,才出了院门,林婧堇改手搀扶林婧鸢,小声说:“脚疼得厉害不?祖母没有发现你的脚伤吧?”

林婧鸢抹了把汗,道:“应该是没有发现的,进屋时是扶着三嫂进去的。”

林婧堇点了下她挺俏的鼻,道:“亏你机灵。”

林婧鸢分辩道:“也不是机灵,我看三嫂走得挺艰难的......”

“知道啦......”林婧堇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么,总看不得别人受一点累的......不过也正好,倒也掩饰了你的脚伤了。”

这时后头有人道:“就为这给人当使唤丫鬟,值当么?脚伤有啥好掩饰的,让祖母知晓了,不定还赏些好药用用呢!”

林婧堇正想说你当鸢儿是你么。林婧鸢忙拉了她一把,回头看了眼九妹婧仙,笑道:“九妹今儿戴的耳坠真好看呢!”

婧仙走上来,轻晃着头,甩着耳坠,道:“很好看吧!”

“挺好看的。”林婧鸢看着那闪亮的耳坠,问道:“不知九妹在哪儿买到的?”

“在国际饭店领回来的。”婧仙得意地说道,轻晃着耳坠,走了。

看她走远了,林婧堇才嗤道:“亏她还有脸拿来炫耀呢!”

林婧鸢想了想道:“我看她那耳坠应是一对的。难不成她去领了一对回来的么?那招领启事不是说只拾到一只耳坠而已的么?”

林婧堇笑道:“说起来也真好笑,她那日巴巴儿地要去见那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谁知根本没有见到人家,倒是给发了只珍珠耳坠。”

林婧鸢道:“她领到的只有一只耳坠么?我看......”

“你听我说嘛,”林婧堇继续说道:“人家还与她说了:‘你这只耳坠看起来挺名贵的,应该是福生珠宝行买的吧?’然后,她就到福生珠宝行买到了另一只耳坠了。”

“这......”林婧鸢惊奇道:“难道那是在做买卖不成?......送一买一的么?”

“那可不怎的。”林婧堇又笑道:“白送一只肯定戴不了的嘛,那些人便排着队去买另一只咯!这次福生珠宝行可赚了不知多少呢!”

林婧鸢道:“可......这......弄了半天,原来是做买卖的啊?”

“可不是做买卖怎的?我听说那福生是那姓程的――就是那登《招领启事》的,据说是他的一位密友家的一分号,赚了钱也少不了他的。”林婧堇说完,叹了口气道:“亏得我们还以为是什么仙履奇缘的浪漫爱情故事呢!”

林婧鸢也惋惜地叹了口气,而后又道:“不过,我倒有些佩服那人的,怎能想出这么妙的点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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