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的浪客》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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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武士与刽子手
男子,自当有大志向,生于乱世,就该有所作为。
如此,即为武士!
清里明良的浑身都被鲜血浸透,想睁开眼却干涩的厉害。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撑起来,可背上犹如负着千斤重担。
凌厉的刀光再次亮起,砍在他身上溅出鲜艳的血珠,与飘舞的雪花一起,泼洒在狭窄的街道上。
“放弃吧!”红发的剑客如此说着。
这就是地狱吧?
清里明良想,谁让自己是如此无力呢?
他并非恶人,但在这乱世之中,这份弱小,就足以堕入地狱!
“明年的春天大概就可以回来了,这段时间再忍耐下,回程时,买些酸浆,为了婚礼……”
耳边回响的声音已变的陌生,只留下那份悸动怎么都消除不了,想要再一次闻到那美丽的白梅香,男人还不到死的时候。
有股力量将他从地狱拉回!
“啊!!!”
他怒吼着,再一次抓紧了手中的剑。他抹去了脸上的血水,干涩的眼睛环顾四周,同僚的尸体犹如残破的垃圾倒在一旁,凶手就站在面前,手持染血的长剑,无喜无悲,就像一个木偶。
“放弃吧!”红发剑客再一次说道。
“妄想!”
清里明良大吼着举剑冲了上去,红发剑客默不作声的迎了上来,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大蓬的鲜血从他的胸膛喷溅而出,带走了他的体温,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血迹在他身下缓缓散开,他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泊中,扔在挣扎。
“不……想……死……”
尖锐的锋刃从上到下,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发出声音,只是伸手抓向远方,那是幸福的方向。
巴……对不起……
清里明良死去了,他弱小平庸,如一条野狗般被人斩杀在阴暗的小巷中,无人关心。
“哟,绯村,你竟然受伤了?”三个人男出现,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的惊讶的问道。
红发剑客摸了摸左颊的伤口,那是刚才交错时留下的。手指轻触,可以感受到鲜血的滑腻和微微的刺痛。
“没关系,只是小伤而已。”
“你也会受伤啊,这个男人是高手?”
“不,只是执念罢了。”红发剑客将剑归鞘,没有多做解释,他微微点头:“饭塚先生,善后就拜托了。”
他只是刽子手,不是清道夫,也无法承担任何其他的角色。
“剑心,曾经连山贼和人贩子的尸体也会掩埋的你,如今为何对亲手杀死的人不闻不问呢?”一个女人从阴影中走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脚穿草鞋,她个头不高,看不清脸,只见漆黑的长发坠在腰间,别着一把破烂不堪的长刀。
午夜,暗巷,杀人的现场,也许会有恶鬼,但不应该有女人。
“玩够了,该回家了,剑心!”那个女人又说了一句,如呼唤幼弟归家的温柔姐姐。
名为绯村剑心的红发剑客却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虽然不知道拔刀斋跟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但不论如何,绯村不能走,他就是斩开旧时代荆棘的利刃!
饭塚使了个颜色,其余二人领会,拔刀冲向女人:“虽然很对不起,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为了新时代,死吧!”
剑心大惊失色,连忙喊道:“不要!”
但为时已晚,漆黑的夜中刀光如闪电般一闪而逝,鲜血喷洒到空中,与两颗圆滚滚的人头一同落下,溅起的血花打在穿着草鞋的裸足上,如白玉上掉落的花瓣。
饭塚惊慌失措的抽出了剑,他的剑术并不高明,但此时只有这样,才能获取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神速剑,他甚至没看到女人是如何砍掉手下脑袋的。
连时间都能斩断的神速剑!
“病入膏肓啊。”女人开口了:“不止这个时代,连人心也是。”
剑心的手搭在了剑柄上,但并没有拔剑。他的手在抖,心在抖,连声音也在抖:“英落姐,你是来抓我的吗?”
“抓你?”英落摇了摇头:“你又没做错什么,只是贪玩了点。好了,跟我回去吧,师傅可是相当生气呢。”
贪玩?
你认为我是在玩?
我斩掉一个又一个的生命,甚至不惜化身成夜间的恶鬼,只为看到新时代的到来,你竟然以为我是在玩吗?
我的痛苦,我的哀伤,我的无奈,我的彷徨,你根本不明白!
剑心的手止住了颤抖,心中如有一座暗潮涌动的火山。
“啧,好可怕的眼神!”英落嗤笑一声:“连我也要斩吗?你的剑术可都是我教的!”
饭塚心中一惊,默默的退后两步,一只手伸向怀中。
剑心则硬邦邦的回答:“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是吗?让我瞧瞧!”英落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年幼但美丽的脸庞,她嘴角挂着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被称为‘刽子手拔刀斋’的红发剑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而是乡下田间被夺了骨头的小奶狗。
剑光一闪,她稍稍倾斜上身躲开了攻击,几根青丝从空中缓缓飘落。
“呵呵,收回前言,已经是只合格的野狗了呀!”英落犹如看到了有趣的东西,笑着说道:“那么,别死了啊!”
一言出,铺天盖地的杀气如深冬凌冽的寒风,连皮肤都感到一阵阵刺痛。
刀光闪烁不停,饭塚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刽子手拔刀斋,长州藩的最强剑客,竟然被压制的全无还手之力!
不,不是无法还手,是毫无作用!
绯村的剑依旧犀利迅速,甚至比以往更快更强!但不论他怎么攻击,都攻不破英落铁壁般的防守。
虽然不愿承认,但绯村在这个女人面前,正如持着木棍习剑的童子,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绯村是鬼,那么这个女人就是嗜鬼之人!
“龙槌闪!”剑心高高的跃起,从上空以腰和脚的摆动向下作出猛烈的斩击。
“真是的,不是告诉过你,双脚不要轻易的离地吗?现在的你用这招还太早了!”英落轻喝一声:“龙翔闪!”
剑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如九天之龙,凛冽的白光毫不留情的斩在剑心身上,将他击飞出去,摔落在地面,哇的吐了一口血。胸前的衣服没有损伤,但胸膛上却有一道漆黑的剑痕。
伤人不伤衣,这是何等的操控力!
赢不了!
就跟往常一样,绝对赢不了!
剑心面色惨白,他的手又开始抖动。
“放心吧,我用的是刀面,死不了的,大概是断几根肋骨吧。”英落一步步走上前来:“好了,跟我回去吧,剑心!”
回去吗?
就这样一事无成的回去?
自己不是要为新时代的到来化身为鬼吗?
剑心动摇了,他该如何战胜眼前的英落姐?
一个身影站在了二人中间,英落挑了挑眉毛。
剑心也是惊讶的叫道:“饭塚先生,快逃,你不是英落姐的对手。”
饭塚苦笑着,连牙齿都在打颤:“我,我当然不是对手。但,但我只是个小人物,死不足惜!绯村,你快逃,我来挡住这个女人。长州藩不能没有你,桂先生不能没有你,新时代更不能没有你!”
剑心被感动了:“饭塚先生……”
“嘁,原来是有你们这一伙人胡言乱语,剑心才不回家的啊。”英落皱了皱眉头:“既然这样,那就将你们都斩掉好了!”
她神色一凛,刀光如白练般闪现,但出乎意料的,剑心竟然神速般的挡下了这一击。
“哦?几句话就说的重燃斗志了吗?真是个小孩子!”英落刚嘲笑一句,一阵危机感却突然涌上心头,就见饭塚扔下了长刀,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漆黑的棍子’。
击发式前装线膛枪?
在这个时代能拿到这样的武器,这个饭塚是什么大人物吗?
但没有时间多想,英落一脚踢开剑心,冰冷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叮!”
英落手中的长剑从中折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退一步。
“土龙闪!”剑心以强力斩击打进地面,碎石铺天盖地汹涌而来,英落抬手护住了头脸,还顺手掷出了手中的断剑,传来一声痛呼。
“走!”是剑心的声音。
待烟雾散去,却没了二人身影,只剩下一滩血迹标识着刚才的大战。
被逃了吗?
英落看了一眼角落被切成两半的火枪弹丸,正要走,却听见一声哨响,伴随着纷乱的脚步,一队人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背后有诚字旗,衣袖上印着山型图案。
穿着浅葱色羽织,金黄色短发的少女走了出来,面色冷峻的扫了周围一眼,然后如狼般的眼神放在了英落身上。
“吾为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报上你的名字,女人!”
第二章 破碎的梦
黑色的钢铁怪物驶进了江户湾,巨大的烟囱冒着黑烟,如地狱的恶魔。
钢铁漂浮在水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比起所谓科学,愚昧的人们更相信它是怪物。
大人们目瞪口呆,小孩们惊慌失措。
英落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比任何人都镇定。
这就是军舰!
靠着煤炭与蒸气为动力的军舰。
虽然原始,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日本来说,它携带的飓风足以改变时代!
美国东印度舰队的四艘军舰,近百门大炮发出轰鸣与火光,打开了日本闭锁的大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英落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苦笑着。
他本是城市中一枚普通的螺丝钉,偶然在仓库中找到了一把破旧的日本刀,还没等他仔细翻看,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一百多年前的日本,还是个七八岁的女孩。
“在可怕的枪炮面前,武士又算什么呢?”一个腰里别着长刀的男人带着几分寂寞,推了英落一把:“别看了,要上路了!”
这人并不是英落的父亲或者亲人,而是人贩子。
她醒时就是被贩卖的身份,无父无母的孤女,天生的货品。
除她之外,这支队伍还有不少孩子,全都是女孩,只有一个男孩。孩子们没有逃跑的念头,乖乖地蜷缩在简陋的马车上,作为货品,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直到……山贼袭来。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地上尘土飞扬,护卫已经被杀死,刚刚还跟英落说话的男人也在其中。山贼们只是为了钱财和杀戮,如果不逃跑的话,等待她的就只有死亡!
但山贼的数量太多,还有马匹,就算逃跑,被追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没办法了吗?”英落感到一丝绝望。
驾车的男人抖动马鞭,木制的马车犹如散架般的剧烈震动着。山贼很有经验,他们骑着马,将粗壮的树枝塞进滚动的车轮中,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车子都腾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彻底散架。
男人的脑袋撞在石头上,摔的稀烂。孩子们发出悲惨的痛呼声,英落也因强烈的冲击两眼昏花,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耳中嗡嗡作响,剧烈的眩晕感与呕吐感让她苦不堪言。
要死了吗?
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如今还要莫名其妙的死去吗?
真是个该死的时代,人命如野草般毫无价值。
直到失去,才能体会到当初和平生活的宝贵。
很抱歉,我坚持不下去了。
也许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英落!英落!”
鼻尖传来的是……白梅香?据说是这个时代女性常用的香料。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咳血不止的霞。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抱着自己,用身体保护着自己。而她的胸口,却扎着一根断裂的木桩。
霞很快的死掉了,呼唤着英落的名字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傻瓜吗?
根本才认识了一天好吧!
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个恶徒横行的世界里怎会有这么善良的人?
英落从霞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摇晃着站起,抽出了赶车男人身上的短刀。
好重!
这大概就是生命的重量吧!
骑马过来的山贼有三个,他们搜寻生还者,然后杀掉,就好像是屠宰鸡鸭一般。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拿着刀的英落。
“那小鬼干什么?”
“疯掉了吧?”
“别废话,去杀了她!”
一名山贼走了过来,英落转身想跑,却脚下发颤,摔倒在地。她慌乱的叫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好像吓破了胆。
“切,就算拿了刀,小鬼也还是小鬼!”山贼嗤笑一声,弯腰下去:“记得,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
机会!
英落扔出了攥在手里的泥土,灰蒙蒙的烟雾让山贼睁不开眼,他刚要破口大骂,就感觉胸口一凉,锋利的剑刃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竟敢……”
英落大口的喘气,没有杀人之后的紧张,只有莫名的兴奋与满足。
因为杀的根本就不是人,只是徒有人型的怪物!
“搞什么,竟然会被个小鬼杀掉?”其余两人惊讶的看着同伴倒下,拔出刀剑向英落走来。
战斗没有结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来吧,恶徒!
杀我啊!
英落发出吼叫,为自己打气。
但她知道,面对两个成年人,还是对方有了防备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胜算。
她想束手待毙,但霞的死亡又让她垂死挣扎。
人类可真是矛盾呢,为了自己的生,就要造成别人的死!
山贼一剑劈下。
不能挡!以我的力量也挡不住,还会被磕飞手里的剑。
英落仗着个子小,一个侧滚,差之毫厘的躲了过去,刚抬头,就看见山贼一脚踢来。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却没有再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带来的撞击让她连呼吸都做不到,肺里仅存的气息也被挤了出去。她瘦弱的身体被踢的腾空,甚至还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狠狠的摔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擦痕。
她趴在地上,浑身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向大脑哭诉它们遭受的痛苦。但她一动不动,犹如死去,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指尖剑柄的冰凉。
“嘎嘎,看到我刚才那一脚了吗?那小鬼飞出去好远!”
“别废话,去看看那小鬼死了没。”
“这还用看,肯定死了呀!”山贼不耐烦的翻过英落的身体,迎接他的却是如毒蛇般的剑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唔唔……”他浑身颤抖着,拼命的想要捂住伤口喷射而出的血液,却徒劳无用,最终如软骨的鱼般倒在地上。
第二个!
英落被山贼的血溅了一脸,温热腥臭的血液像丑陋的蚯蚓一般在她身上蔓延。
她看了看最后那名山贼,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勾了勾手指。
来,杀我啊!
“混蛋!”眼见两名同伴被杀死,最后一名山贼心中也生起一阵寒意,再不敢大意,冲上前去,第一件事就是打飞了英落的剑。
英落想躲,但身体如灌铅般沉重。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将她带到,让她如野草般倒地。她早就油尽灯枯了,之所以要硬撑着站起来,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那一脚可不轻啊!
不是说山贼都是胆小鬼吗?为什么被连杀两人还会攻上来?不应该是被我吓跑吗?
因为是女孩所以威慑力不足吗,英落苦笑。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如此美丽的天空下,竟然进行着如此丑陋的杀戮,真是讽刺。
好了,来,杀我吧!
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在了自己身上,英落睁开眼,是茜,另一个女孩。
她浑身颤抖着哀求:“求求您,放过她吧,放过她吧!”
向山贼求饶,白痴吗?
有这个时间,快点给我去逃命啊!
山贼一脚踢开了茜,还不等她起身,利刃就刺穿了她单薄的胸膛。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英落的嘴角被咬破了,鲜血在舌尖滚动,尽是苦楚酸涩的味道。
大概,这就是绝望的滋味!
但是,她握紧了拳头。
我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她向掉落的短刀伸出了手,却出人意料的被人抢先了。
唯一的小男孩拾起了刀,晃晃悠悠的对准了山贼。
然后樱同茜一样,挡在了男孩的面前,哀求着山贼:“求求你,放过他吧!”
山贼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然后一剑刺穿了她的喉咙。
樱倒在地上,身下很快形成了一滩血泊,她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然后死去。
男孩完全呆滞了。
太阳就要落山,残阳如血,反而掩盖了血的颜色。
地狱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山贼举起了刀,向男孩砍去。英落扑了上来,抱住男孩将他挡在身后。
为什么?
谁知道!
但冰冷的刀锋没有降临,反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相遇即是缘分,仇已替你们报了,憎恨也罢,后悔也罢,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能活下来,已属万幸。今后,请努力的活下去吧!”
披着白色斗篷的魁梧男子越行越远,脚下则是最后一名山贼破碎的尸体。
得救了吗?
英落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 何为剑术?
浑身的剧痛如野兽撕咬着*,英落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树荫下,脑后是染血衣物做成的枕头,只是动了动手指,她就觉得自己浑身好像要散架一般。
一个又一个的简陋坟墓,上面插着干枯的树枝当做墓碑,在残阳下拉出斑驳狭长的影子,好像是用憎恨与悲伤组成的丛林。
这幅光景,不可思议。
男孩那小小的身影就在其中,满身泥土,双手全是血泡,有的破了,有的没破,鲜血一滴滴的落在泥土上,渗入其中,加深了颜色。
他面前有三个土包,上面堆放着石头,显得与众不同。
这小子,把所有人都埋了吗?
英落有些惊讶,这一幕在记忆中似曾相识。
但可惜,太浅了,过几天就会被野狗刨出来的。
愿望很美好,但做法太天真。
有这个时间,干嘛不去求救呢?
还是说,为了让别人得到归宿,不惜舍弃自己生路?
真是个傻小子!
但,谢谢你。
至少知道了在我死后,会有人收敛我的尸体。
英落伤的很重,山贼的那一脚伤了她的内脏,再加上之后的争斗,简直要榨干这具瘦小身体所有的生命力。
“喂,小子!”她还不知道男孩的名字,也许说过,但她没记住。
“英落姐,你醒了?”男孩惊喜的跑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已经整整一天了。”
“笨蛋吗?去附近的村子求救啊,你想让我饿死吗?”英落的语气十分不满。
墓碑吗?她并不需要,人死如灯灭,不如让这个傻瓜活下去好了。就算再被人贩子抓走,只要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对,对不起!”五六岁的男孩明显被英落的语气吓到了,但他还是担心的问道:“可最近的村子也有一个白天的路程,如果我走了,就没人能照顾英落姐你了……”
荒郊野外,一个动弹不得的小女孩,一群老鼠都能撕碎这美味的食物。
真是可怕的死法。
恐惧让英落破口大骂:“快滚,去村子找大人,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个小屁孩听我的就对了!”
她扭过了头,生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哀求。
别走,别走,别走!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泪水在她的脸上肆虐,她不过是个怕死鬼而已。
男孩懵懂的看着英落,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但既然英落姐这样吩咐,他就应该照做。如果担心,就跑快一点。
这样想着,他转身就跑,不料身后有人,结结实实的撞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痛。
他抬起了头,是昨天那个救了自己和英落姐的魁梧男人。
“不只父母,连山贼的尸体也埋了吗?”男人问道。
“……是人贩子,我父母去年因霍乱死掉了。”男孩回答:“但不论是人贩子还是山贼,死后也只是尸体罢了。”
“那三块石头是?”
“霞姐姐,茜姐姐,樱姐姐。虽然时间不长,但她们都对我照顾有佳。我觉得即使拼了命,也一定要保护她们,但是……却让她们舍身保护了我。”
“所以,我想至少能找点好看石头做她们的墓碑,可附近只有这些,连花都没有……”
男孩低下了头。
男人则走上前来,拔掉酒壶上的木塞,将晶莹的酒液浇在石头上。
“连美酒都没尝过就归天实属不幸,这些就算我给她们的祭品吧!”
“啊,多谢,请问您是……”
“在下比古清十郎,略懂些剑术。”
“剑……术?”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心太。”
“太柔弱了,不适合剑客!从今天起,你就叫做剑心吧!”比古清十郎抱起已经昏迷过去的英落:“我要将我的毕生绝学,传授与你!”
……
……
“英落姐,给,擦把脸。”剑心递过了温暖的毛巾。
“啊,多谢。”英落接了过来,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已经好了,你不用天天来照顾我。”
是的,她死里逃生了。
被名为比古清十郎的人救下,安排在北辰一刀流的道馆内养伤。
在医师的治疗下,英落总算是捡回一条小命,但剑心却依旧每日来照顾她的起居,就像对待亲生姐姐那般。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终日躺在床上,她也是烦了,如今伤势痊愈,静极思动。
北辰一刀流的道场并不大。不如说,除了还算宽敞的道场外,剩下的房屋不过是些草棚子。
看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虽然是早上,但道场里已经有许多人在练习了,呼喝声不断,显出几分朝气。
“英落姐,他们使用的是竹刀吧,身上穿的又是什么?”剑心不解的问道。
剑道练习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大惊小怪?
“呵呵呵,比古的小徒弟,没见过吧。”一个老年人在他们身后走出。
是千叶周作,北辰一刀流的创始人,当代的剑豪,也是英落和剑心现在的衣食父母。
没办法,吃穿用住全是人家提供的,英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所以她连忙鞠躬道:“您好,千叶先生。”顺便也按下了剑心的脑袋。
“别这么客气,你们是比古的徒弟,就跟我的子侄一样,无须多礼。”千叶周作毫无剑豪的架子,笑眯眯的反而像一个普通的农民。
我可不是比古清十郎的徒弟啊,英落干笑,那个男人收了剑心做徒弟,自己只是附带的。
“剑术,在你们看来是什么呢?”千叶周作突然提问。
剑心答道:“师傅说,剑术乃杀人的伎俩,但我更愿意用它来保护其他人。”
“哦,是吗?”千叶周作未做点评,又问英落:“小姑娘,你呢?”
我也要回答吗?
英落想了一下,伸出了手:“剑术大概只是工具吧,它是什么,还要看握剑的手。”
“不错不错,比古收了两个好徒弟,真是令人羡慕啊。”千叶周作看上去十分满意。
“剑术虽然多用于杀戮,但在我眼中,它被称为艺术也不为过。”千叶周作指了指道场:“所以我设计了竹刀与护具,只希望人们能停止伤害,以剑术本身为目标进行练习,就像画家练习绘画,诗人练习写字一样,而不是赌上性命的拼杀。”
原来竹刀与护具是这个老人发明的啊。抱歉,英落的日本史基本为零。
剑心明显被吸引了,他满怀敬意的说:“您的目标一定会实现的!”
“哈哈哈,那就承你吉言了。”千叶周作满足的大笑着,然后拍拍剑心的肩膀:“怎么样,要不要上去玩两手,放心,穿上护具,就当是孩童间的玩乐好了。”
的确是孩童,英落今年七岁,剑心才刚刚六岁。
“这……”剑心迟疑了,看向英落。
英落一头黑线,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们流派的人。
还好,比古及时出现,他点头道:“去吧,剑客不能闭门造车,多与人交流才是,不要辜负了千叶先生的美意。”
“是!”剑心应了一声,神色中也是跃跃欲试。毕竟还是个孩子,既然学了剑术,自然希望展现出来。
剑心穿着护具,手持竹刀,对面是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孩子,两人先是行礼,然后各退一步。对手刚要上前,却惊讶的发现剑心的竹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
“我,我输了……”
“哦,不愧是飞天御剑流啊,这般神速,简直如星辰般美丽!”千叶周作大力的称赞,并没有因弟子败北而羞怒。
“哪里,您太过奖了。”比古淡定的点头,也丝毫不因弟子胜利而狂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抛下了胜负之心反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这样,他们成为了当世的剑豪。
“比古,看到这样精彩的剑术,我这老骨头又痒了,你真的不跟我切磋一下吗?”
“千叶先生的剑术高超,比古深感钦佩,切磋就免了,毕竟您年事已高……”
“如果再年轻十岁,我肯定要跟你一战。”千叶周作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还是让小辈们多练练手吧,趁我还活着,也能多指点他们一下。唉,真希望能活着看到大家都用上竹刀的一天啊。”
“越路郎,来,陪这个小师弟过两招。”
“是!”一个年纪十一二岁的少年开始穿戴护具。
千叶周作骄傲的说:“越路郎可是我的得意弟子,也是最理解我派理念的一个,别看他年级小,他可是曾豪言要创立自己的流派呢。”
比古点点头:“身形挺拔,步态稳健,的确是个好孩子。”
台上,两人也已站定。
“北辰一刀流,神谷越路郎,请指教!”
“飞天御剑流,绯村剑心,请指教!”
行礼完毕,剑心率先抢攻。飞天御剑流本就是注重速度的流派,虽然入门时间不长,但他资质高绝,也领悟了几分精髓。就见他出手如风,上刺下挑,或抹或撩,一柄竹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攻势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但可惜,神谷越路郎就像矗立在河道的顽石一般,岿然不动。
“剑心,停下吧,你已经输了。没看到对方一直防守没有进攻吗?”比古看了一会,叫停了比赛。
剑心不敢违抗,只能停了攻势,行礼退下。脱了护具,就见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红发也黏在脸上,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英落心说,先不提年龄上的差距,你学剑才几个月,那个越路郎一看就是常年习剑的老手,刚才的表现,已经足够你个小鬼骄傲了。
“神谷年纪轻轻,已然找到了自己的‘剑道’,当真不凡!他说要开宗立派,也绝非妄语。”
比古对这家伙的评价很高嘛,还有‘剑道’又是什么?
英落这边还在纳闷,就听比古清十郎叫她说道:“英落,你上去跟他切磋一下。”
啊?
第四章 幸福的样子
英落穿着护具,满肚子牢骚。
本来只是打酱油看戏的观众,却转眼变成了台上的演员,真可谓无妄之灾。
而且比古你根本没有教过我剑术,让我怎么比?
直接认输吗?
似乎有些没面子啊……英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个男孩。
那么,就尽力而为吧!
她拿起了竹刀。
咦?
她挥舞了两下,好轻!
比杀人用的短刀轻多了。
因为不用承担生命,所以可以轻松的舞动吗?
她突然觉得连心也轻快了不少。
好吧好吧。
反正是比古赶鸭子上架,就算输了,丢人的也是他。
这样想着,奈落学着刚才剑心的步法,攻了上去。
竹刀交击的声响在道场上响起,依旧是神谷防守,英落攻击。
“英落姐好厉害。”剑心满眼的崇拜:“她越来越快了!”
比古没说话,千叶周作点头赞同。
剑心说的没错,不论是步法,劈砍,直刺或者横切,英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前一招还未用老,后一招就接踵而至。
如果说刚开始她一招招间还有迹可循,那么现在就宛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终于,神谷第一次发起了攻击。
因为,再不攻击,他就守不住了!
“其实,英落并非在下弟子。”比古突然说道。
千叶周作一愣:“莫非是哪位豪杰托付于你?”
这个时代,朝不保夕,常有剑客欣然赴死,临行前将亲人徒弟托付他人,也是常有之事。
比古摇了摇头:“英落之前并未学剑,我也从未教她一招半式。”
千叶周作大惊:“未曾学剑便能与越路郎不分高下,此等天赋我还从未见过!比古,你如何不收她为徒,因她是个女子吗?我记得飞天御剑流并无不传女性的规矩吧。”
“当然,飞天御剑流历史上也曾有女性传人,但……”比古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您看下去就知道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英落手忙脚乱,只能退后躲闪,她可没在剑心身上看到过如何防守。
好在对方的攻击并不激烈,更多的是为了打断她的节奏,往往一招之后,就恢复了防守的姿态。
似乎被小瞧了呢,英落也升起了求胜心。
她想赢!
单纯的想赢!
既然没看过剑心防守,但眼前不就有现成的可以学习吗?这个神谷的防守可是滴水不破呢。
她的脑中开始记录对方的手法,分析发力的角度,糅合自身的特点,化为自己的技巧!
来了!
神谷一剑袭来,英落眯着眼睛,紧盯着剑尖,极度的集中力下,好似连时间都变的缓慢。
对,就这样!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接触,下压,翻转,发力!
啪!
神谷的剑被格开了!
“这是……北辰一刀流的技法!”千叶周作惊讶的说道:“只是看了几次就学会了吗?不,不仅仅是学会,还改变了发力的技巧,弥补了她力量上的不足!”
“真是可怕!”
剑心不明白,资质悟性不是越高越好吗?为什么会可怕?
没人回答他,比古和千叶周作都盯着场中的比斗。
此时神谷已经彻底抛弃了放水的念头,对面的女孩是怪物吗?明明一开始还笨拙不堪,但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与自己的影子对战一般。
两人已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神谷的攻击越来越多,英落开始防守。
她落入了下风?
不,是形式互换才对!
任凭神谷的竹刀上下飞舞,却根本攻不破英落的防守,现在的他,就跟刚才的剑心一样。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之间的立场就改变了。
指导者变成了学习者,学习者则成为了指导者!
“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千叶周作严肃说道。
比古却摇了摇头:“不,一个人即使拥有再高的天赋,如果心中不想变强的话,是绝不可能有所精进的!这孩子,没有一颗乱世之心啊。”说完他站了起来,叫停了比赛。
英落摘下面罩,额头上尽是汗水,却挂着灿烂的微笑,如朝阳般耀眼。
神谷也脱下了护具,露出一张稚嫩但坚毅的脸庞,他走上前,微微躬身说道:“真是一场酣畅的对决,希望今后还能有与姑娘你切磋的机会。”
“当然啦,随时都可以!”英落接过剑心递来的毛巾,擦着汗笑呵呵的说道:“你也很厉害啊,如果再不叫停,我就要撑不住了。对了,你平刺那招是怎么用的,力量好大啊。”
“啊,是这样,要从腰部发力,手臂只是引导。”
“厉害厉害,我就没想到,还要那一招……”
“哦,这样使……”
两人开始互相探讨。
“好了,切磋后的交流虽然重要,但也不急于一时,如今已是中午,还是先吃饭吧。”千叶周作站出来说道。
“是。”众人无不遵从,陆续离开道场。
英落的兴奋劲似乎还没过去,她习惯性的用肩膀碰了碰神谷:“今天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再讨论下剑术。”
比古一行作为客人吃的小锅饭,神谷则是跟众多弟子吃大锅饭。虽然食物都一样,但这是对客人的尊重。如今面对邀请,神谷有些迟疑:“这,似乎有点不合规矩……”
“年轻人之间哪有这么多规矩,走啦走啦!”说着她就将神谷的胳膊拽在怀中,拉扯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神谷头一次与女孩子这般亲密的接触,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润。
路过千叶周作的时候,英落认真的鞠了一躬:“千叶先生,感谢您,今天我真的是很开心呢!”
千叶周作笑了:“开心就好。若是哪天这世道平静下来,希望你还能回来这里,跟我的弟子们过过招。”
“是!”英落点点头,狡黠一笑:“那神谷就先借给我了,剑心,别发呆,快跟上!”
“啊,等等我啊,英落姐!”
看到三人远去的背影,千叶周作的笑容消失了。
比古开口说道:“如鬼的天赋,却是幼童般纯净的心灵,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她不该出现在这样的时代,她的剑更不应该被这个时代污染。”
“所以,你没有收她为徒,还送到我这里?”
“是的。飞天御剑流只是杀人的伎俩,北辰一刀流才是她应该学习的。非是杀人技,而是纯粹的剑术,这样才不会浪费她的天赋!”
千叶周作沉默了,如此出色的弟子,他当然求之不得,北辰一刀流也必定会在她手中大放异彩。但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比古追问答案。
“比古啊,你其实是在害怕,对吗?”
比古闭上了眼睛,没有否认。
“你从她身上看到了幸福的样子,对吧。”千叶周作笑着说道:“虽然不知道她自小受的是怎样的教导,但你我都不怀疑,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应该就是她这个样子吧。会哭,会笑,充满活力,又知书达理。”
“所以你不敢教她剑法,生怕将她变成一个手持屠刀的恶鬼,生怕自己眼中的幸福化作齑粉,生怕亲手将她拉入如今这个恶臭的深渊,对吧?”
比古沉默不语。
“北辰一刀流的剑术是和平的剑术,这点没错,但它追寻的东西距离这个时代太远了,远到我死时也看不到一丝曙光。就如同一个美梦,虽绚丽无比,但终要醒来,看到的依旧是充满哀伤与痛苦的地狱。”
“我问过那孩子,什么是剑术。她说剑术只是工具,最重要的是握剑的手。所以,相信她吧。她不是希望,而是火种。你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里,给予她生存的力量,直到她燎起冲天的烈焰,焚尽旧时代的枷锁!”
“比起和平的竹刀,她更需要的是飞天御剑流的神剑,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相信她吧,也相信你自己!”
对着千叶周作离去的方向,比古躬身:“感谢您的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第五章 七年磨剑
三餐无忧,且有三五知己可畅所欲言,大概便是快乐。
英落曾拥有过快乐,但他并不觉的可贵,来到这个世界,失去了,才想要珍惜。
北辰一刀流的日子就越发显的美好。
她与神谷越路郎成了好友,剑心是弟弟的话,神谷就是哥们。
冷静,沉稳,细心,体谅。
对成年男人来说都难能可贵的品质,在神谷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喂,英落,你知道吗,神谷已经定亲了啊。”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十五六岁就会结婚,神谷十二岁,定亲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用这种‘爆了个猛料’的口气?
英落静待下文。
“听说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神谷仁,是女孩就叫神谷薰!”
神谷薰?!
英落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仔细去想,却一阵眩晕。
“英落姑娘,你没事吧?”神谷想要上前,却被剑心拦住了。
他怒气冲冲的瞪着神谷:“走开,才不要你假好心!”
神谷尴尬的站在原地。
剑心这是吃了什么枪药,之前不是还神谷哥、神谷哥的叫吗?
“怎么说话呢,快道歉!”英落训斥道。
“英落姐,你还护着他,他都……”
“我说,道歉!”英落竖起了眉毛。
“对不起!”剑心不甘心的道歉。
神谷连忙摆手表示无碍。
英落的脑袋疼的厉害,她强忍着,勉强笑着说:“抱歉,神谷,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房了。”剧痛让她不等回答,就在剑心的搀扶下急忙离开。
该不会是脑溢血吧?在这个时代可是绝症啊!
慌神的她在房间内沉沉睡去,却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争吵。
“嘿嘿嘿,你看英落的脸都白了,肯定是被某人伤透了心。”
神谷脸色一变,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凶狠的表情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故意的!”
那人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本来就是事实,还怕人说不成?倒是你,明明都定亲了,还整日跟英落在一起,有错的是你才对!”
“我……”神谷脸色一变,最终没能说出什么,转身走了。
“嘁,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最讨厌你这样的人!”
英落本人并不知道,她就如黑暗中璀璨的光芒,不由的让人心生向往。
于是诞生了名为嫉妒的恶魔。
快乐酝酿冲突,冲突导致悲剧,悲剧教人珍惜,珍惜又使人快乐!
往复循环,从未停止。
只可惜,现在正是悲剧上演的时代!
神谷第二天来找英落的时候,只看见整齐的被褥,才知道在昨天晚上,飞天御剑流的一行人已经走了。
想了一夜的辩解之词全无用处。
十二岁,名为神谷越路郎的少年看着院墙上的小鸟,才知道自己获得了爱情。
然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它。
小鸟越飞越远……
作为主角的英落毫无知觉,她只是可惜没能与神谷当面道别罢了。
莫名的眩晕在睡了一觉之后变的无影无踪,既没落下什么后遗症,也没能想起什么。
唯一的改变是比古清十郎传授飞天御剑流剑法的时候,不再避讳她。
结果就是,一个招式剑心还没完全学会,她已经使的有模有样。
她是真心喜欢上了剑术,喜欢与人切磋,更喜欢用剑来表达感情。
如果有机会,她想像小说里的侠客那样,走遍日本乃至前往中国,一边品尝各地的美食,一边领略不同豪侠们的高招。
那样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对了,在日本,这样的人似乎叫做浪客。
浪客英落,似乎是个挺不错的称呼!
“龙槌闪!”剑心当头斩下一刀,让她回神。她有些恼怒剑心打断了她的白日梦,用手中的粗树枝贴在剑刃的侧面,轻轻一抹带偏了进攻的轨迹,然后坏心眼的一脚踹在剑心的屁股上。
就听噗通一声,红发小子大头朝下的栽进了水潭。
不知何时起,教导剑心的任务落在了她的肩上,算算日子,已经有7年了吧。
“说了你现在还用不了龙翔闪,双脚离地对你来说是很大的破绽。你太小了,体重过轻不能发挥这招的全部威力!”英落负责的教导着。
剑心从水潭中站起,红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脸色阴沉,眉宇间满是……愤慨?
英落伸手将他拉了上来,替他整理着头发,说道:“怎么,生我气了?好好好,我下回不踹你屁股总行了吧。”
剑心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没,不是因为英落姐,是我自己……有些问题。”
“莫名其妙的!”英落曾是独子,并没有与兄弟相处的经验,所以也没太在意。她丢掉手中的粗树枝:“走吧,该吃饭了。”
比古并没有为英落准备刀具,只是给剑心了一把,据说是在村子的市集上买的,六钱银子,蛮贵的。
两人回到住所,比古正在从窑内往外搬烧好的瓷器。
多年的相处,英落也了解了比古清十郎的为人。
他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虽然有高强的武艺,却无意介入国家的安危。但他也不拒绝救人,只要遇见,那便是缘分,有了缘分,便是出刀的理由,英落与剑心便是如此得救。
但他看不见的,那便是无缘,也就无可奈何。
人间极苦,非生即死,各安天命罢。
他如隐士般在各地行走,用的多是陶艺师的身份,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展露身手。没人会想到这家伙竟是天下顶尖的剑客,而他自己,也对此毫不在意。
给人的感觉,大概是一个会点剑术的陶艺师,只不过剑术刚好天下第一而已。
按英落的想法,大概就是工作后专业不对口的毕业生,明明学的是陶艺,干的工作却是剑客。
噗!
她很不厚道的笑了。
“你这丫头,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比古将烧制好的陶器放在架子上,脸上有些灰尘。
“没有没有。”英落连忙摆手,假好心的问道:“这一次怎么样,有没有烧出什么精品?”
“嘛,还好吧。”比古摸着下巴。
英落看了一眼架子上歪七扭八的瓷器,还有不少裂纹遍布其上……好吧,即使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也不一定是样样精通的。
这手真是够潮的。
比古也知道自己的水平,于是故作淡定的岔开话题,他瞥了一眼剑心:“那小鬼怎么了,一副被人欠钱不还的样子。”
“我以为是我踢了他的屁股,伤害了他男子汉的自尊,但他说不是。”英落耸肩。
“你今年十四岁了吧?”比古突然改变了话题。
英落一愣,疑惑的点头。
“差不多都是该成亲的年龄了,怎么就没一点女孩子的细心呢?”
成……成亲?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你这个土著人知不知道。
不过最后一句我认同,我可是百分百的男儿心呢!
英落白了比古一眼,殊不知这个动作女性化十足。
“好了,你去把瓷器拿到村子里卖掉,顺便买些日用品。对了,别忘了打几壶酒回来。”
“那你呢,你干嘛不去?”
“我啊,当然是去找我的笨蛋徒弟谈谈,看看他在钻什么牛角尖。”
亏你还记得剑心是你的徒弟啊,你好像把他扔给我后就没再管过吧。
不过算了,看在你有正当理由的份上,我就帮你跑趟腿吧,不过嘛,可是有条件的哦。
“我也要!”英落舔了舔嘴唇。
“什么?”
“酒!让我跑腿的话,我也要一壶酒!”
比古轻笑一声,摆摆手:“如此嗜酒的女孩可真是前所未见,不过也好,咱们三人好久未在一起赏月了,如今时节正好,今晚便办个酒宴罢!”
第六章 悠久山安慈
英落挑着扁担,两头挂着的箱子里装有陶器。她行走如风,但肩膀却毫无波动,不用手扶,货物也如水中明月,四平八稳。
这是修炼,大抵就跟藤原拓海车上的那杯水一样。
是对于自身掌控力的修炼。
英落也察觉到自己强大的天赋,或许是穿越人士特有的金手指吧。
好在不是俗套的某某系统,莫名的松了口气。
村子到了。
“哟,英落姑娘,又带瓷器来了吗?”商人迎了上来。
虽说比古的瓷器上总有裂纹,但出奇的结实,凭借这点,倒是蛮受欢迎的。
“陶器的裂纹昭示着世间的道理!“比古如此说。
英落表示完全不信。
“那么,还是老价钱。”
不远处传来诵经的声音,一个高瘦的和尚在向人们化缘,可惜村民出奇的冷漠,面上挂着麻木的表情,摆手拒绝,犹如驱赶烦人的苍蝇。
和尚没有生气,即使没讨到一分钱,他仍是笑眯眯的为村民念诵着保佑平安的经文。
奢侈的信仰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自己都吃不饱,哪里还能接济别人呢?
和尚理解人们的苦衷。
“叮当啷。”
几枚铜钱落入他手中破旧的瓷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尚抬头,是一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少女。
“多谢你,英落姑娘,佛祖会保佑你的。”
英落坏心眼的问道:“如果我不给钱,佛祖就不会保护我了吗?”
“这……”和尚一阵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哈哈!”少女被逗乐了,欺负老实人的确会让人上瘾。
和尚太高了,她踮起脚才拍到对方的肩膀:“只是个玩笑罢了,别生气啊,安慈。”
悠久山安慈,这个和尚的名字,他住在不远处山腰上的一个寺庙里。听说其他和尚都因没饭吃跑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仍在侍奉佛祖,还收养着几名无家可归的孤儿。
因此,英落每次遇见他都会给些铜钱。
比起前世所谓的高僧,这个狼狈的和尚就像行走在世间的佛陀。
安慈和尚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然后为英落念起了祝福的经文。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回报。
虽然不懂,但英落听的很认真。
对方念的经文里,正传递着某种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感情,滋润着她的心。
“那么,小僧告辞了。”安慈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正要走,村子里来了几个男人,腰中别着长剑。
他们随意拿着摊子上的饭团,吃了一口就丢在地上,也不付钱。
摊主敢怒不敢言,还陪着笑脸,其他人仍是一副麻木的样子,连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犹如受惊的鸵鸟。
安慈和尚上去劝阻,反被一拳打到在地,嘴角也破了,鲜血滴在了地上。
“混蛋,大爷我为你们这些贱民拼上了性命,吃你们点东西又怎么了,这是你们的荣幸!没有一点感恩之心的家伙们,统统都是混蛋啊!”他们说着,一脚踢翻了摊子,热腾腾的饭团滚得到处都是,沾满了泥土,将洁白的米粒染成灰色。
摊主跪在地上拼命的向破坏者们磕头,怨毒的眼光却留给了为他仗义执言的保护者。
“喂,你是和尚吧。”一个男人将安慈踩在脚下,皱着眉头说道:“明明国家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却躲在山上享清闲,真是让人火大呢!”正说着,他看到了碗中的铜钱,贪婪的目光一闪而过:“喂喂喂,人民的血汗钱怎么可以被你这臭和尚骗走,应该交由我们使用才对,这是为了大义,为了建立新时代!”
安慈和尚攥起了拳头,然后……又松开。
男人们拿走了铜钱,哈哈大笑着走远了,隐约听见他们在讨论着酒馆中的姑娘。
“没事吧。”英落过去扶起了安慈。
“十分抱歉。”安慈和尚满脸的歉意:“弄丢了姑娘你给的赏钱。”
“不用在意……”英落摆手,然后又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出手,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吧?”
悠久山安慈,不止是普通的和尚,还是一名武僧。为了省下口粮给那几个孤儿,原本魁梧的他才会变得如此干瘦。
英落与他切磋过两次,对方虽不懂剑法,但拳脚功夫十分精湛,对付刚才那几个虚有其表的‘剑客’不在话下。
“他们是维新的志士。”安慈和尚简短的说:“可能是这个时代的希望也不一定。”
“维新?志士?”英落一愣。
随着黑船事件,西方列强打开了日本的国门,强行签下了通商的协议。幕府对外族软弱的表现令国人不满,不少武士阶级都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号,轰轰烈烈的干起了革命。所谓维新志士,大概就是日本的地下党。
但地下党不应该是偷偷摸摸的搞大新闻才对吗?
这用救命恩人的口气来混吃混喝是怎么一回事?
安慈和尚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英落喊住了他:“和尚等下,我这里还有几个钱……”
“十分感谢你,英落姑娘,但不用了。”安慈和尚双手合十,脸上虽笑但透出一丝忧色:“实不相瞒,这钱……太少了。”
“是……那些孩子的事?”和尚并不是贪财的人,他也很少化缘。对钱财的需求,大多也是为了他收养的孤儿。
果然,和尚点头。
“如今已入秋,天气转凉,我想为孩子们置办些御寒的衣物。”
这样啊,那所需的确不少。
看到英落低沉的脸色,安慈和尚反而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去城里试试,那里人多,总会有办法的。”
英落沉默了一下,从腰间解下钱袋,里面是卖掉瓷器得来的钱。
她将钱袋抛给和尚,对方一惊,手忙脚乱的接住。
“这些钱应该够了,城里太远,孩子们还需要你照顾。”英落转身跑了。
安慈和尚在后面大叫:“英落姑娘,英落姑娘……”
但她跑的越来越快,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
男人们面前站着一个的蒙面少女。
“嘿,小姑娘,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男人发出轻佻的怪笑。
蒙面少女折下一根树枝,向他们走来,如林中的妖精,带起一阵清风……
“嘁,只有这么点吗?亏我怕你们走远,还急匆匆的跑来。”
她鄙视的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地昏迷的男人,很不淑女的撇了撇嘴。
……
“抱歉抱歉,被某些小事耽误了时间,你们等急了吧。”
明月已经升上树梢,英落才回到山上的住所,一进屋就向比古和剑心道歉。
剑心笑着表示“回来就好”,还乖巧的上前拿下了英落身上采办的物品。
但比古却扫了眼带回来的酒瓶,黑着脸问道:“怎么只有三瓶酒?钱应该绰绰有余吧!”
真是个老狐狸!
英落心中吐槽,但面上却用一副“都是怪你”的表情说道:“不是早就告诉了你了吗?你烧的瓷器太烂了,都没人愿意买,所以只能贱价出售。幸亏我能言善辩,卖得这个价钱就不错了。”
比古的脸皮抽了抽,有些不信的说道:“上次我见田本先生,他还说我的瓷器挺好的。”
“上次是多久之前?”
“春天。”
“拜托,现在都已经入秋了,半年前的事情能跟现在比吗?”英落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你的瓷器反响不好吧?每次我带回来的钱也是越来越少吧?真的,是你瓷器的问题,我不骗你!”
比古想了想,似乎……无法反驳。
英落心中松了一口气。比古一直让她跑腿卖货,那她从中克扣些当做工资,也是合情合理嘛。再说,作为男人,存私房钱有什么错!
最开始只拿一成,后来发展到三成甚至五成,这回更是高达七成,不得不说,金钱真是万恶之源。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才对!
英落一手拉着比古,一手拉着剑心,欢乐的叫道:“还等什么,来,酒宴要开始了!”
这便是三人齐聚的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