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殇临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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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殇临歌》· 依拾伍 著 · 共 3 章试读

楔子

十年

本来每到夜幕降临,就会有渗人的寒意弥散天际,可现在深秋已过,初冬来临,不用等到天黑,就已经有冷飕飕的寒风把行人吹得七零八落。

若是把这天气放进帝都,说不定还能听到一片叫好声,可是在这山里,一点都不用怀疑,我如果还继续这样站下去的话。

等到第二天,估计身上都能冻出一层冰渣渣。

不用多费心思,直接挖个坑就能把我埋了。

我仔细算了算,要是在平时这个点,师傅应该已经吃完晚饭,沏好茶,在房里看书才是。我应该怎样才能不惊动他老人家,悄无声息的进去呢?以师傅出神入化的剑法,估计被怎么砍死的都不知道。

可也好比,在这里活活冻死强上许多些。

或者,我该找个什么借口,和不久前才刚刚分开的师傅解释呢?

说我因为太思念你老人家,实在是舍不得你,所以才会在分开两天后重新回到这里吗?

不行!

按照师傅的性格,他肯定会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把我直接一脚踹到山脚下,对我说:等你恢复正常了再上来。

我咬了咬有点冰冷的牙,想起以前听说过逃婚、逃刑什么,却也未听说过逃家的,在脑袋还是一堆浆糊的时候做出的行动,要是被师傅知道了,被骂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该怎么办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再感受着不冻死人不罢休的寒风,像我这样逃命似的跑出来,身上的银子只够我不被饿死,现在除了找师傅以外,我还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想着和师傅怎么说都有十年的交情,师傅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座虽然鸟语花香,但是却了无人烟的地方待上十年,我只有些许的记忆,再加上师傅说过的,我依稀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故事。

说实话,就这段经历来说,我一直都觉得很是神奇。

六岁那年,我因一次意外的失足落水,患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神志恍惚,那时候,我是家里的长女,父母找了很多的大夫来看,却丝毫不见任何效果,虽然我每天都在吃药,病情还是一天天加重,说来也真是因缘巧合,就在全家人束手无策,甚至还有些人都已经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的时候,一位道士模样的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二话不说,就帮我看病,若是换在平常,家里早就一扫把这一脸神棍样的人给赶出去了,可现在情况紧急,父母只好耐心等待。

那道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沉凝了一会儿,便说,这病很是危险,需要立即救治,如果再晚些,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父母一听,急忙询问可有办法,道士微眯着眼说,他是有办法医好我的病,但是却需要拿我最宝贵的东西来交换。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而且能换我一命,我父母没什么思考就答应了,答应后便追问要的是什么?那道士微微一笑,说:“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不许与亲人见面,是我唯一能活命的的条件。

就这样,在我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那道士带走了,待我多年懂事后,怎么看都觉得那么像变相的人口拐卖。

不过,从那以后的十年,我还真的没有再回过家,而那名莫名其妙穿着道士服却不是道士的人,便成为了我的师祖。

虽然师祖多次强调,他还没老到祖字辈的程度。

师祖带我去的地方不远,离家便是一天左右的行程,可却是一座挺偏僻的山,一般有事做的人都不会来这里瞎溜达。也不知道师祖是不是看上这里风水极好,人烟稀少,就决定把这里当成临时住地,我是没想到,这一个临时就是十年。

而和这座山连绵相隔的,是世间百花盛开之地,行峰山。

记得当时那是我和师傅的第一次见面,一进门,我便看见一个正在看书的男孩,长得十分好看但面色有些冷淡,师祖对我说:“以后他便是你的师兄了。”

而那个男孩只是抬头淡淡的看我一眼,说:“还是叫师傅吧。”

那天,阳光倾洒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看着这个才大我三岁的男孩,傻傻的点了头。

当我有次突然想起此事,就很好奇的问师傅,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答应了呢?师傅抬起头,似乎想向我解释,我趴在桌上,很随口的嘀咕了一句:“我说师傅,这算不算你第一次美色诱惑?”

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小临,你明天的饭就自己解决吧。”

我:“……”

想来,这十年时间,过得还真是有些迅速,总感觉有些画面还历历在目,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今年的我,十六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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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浪篇

步入红尘(一)

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在家里享受这迟到十年的亲情,全家人欢聚一堂,载歌载舞,而不是在这里吹着能冻死人的冷风,虽然这样说没错,一切是想象中的那样没错。

十年期限已到,我应该要回家了。

大前天,师傅非常负责的把我送到了家门口,十年后再见父母,我还是有些小紧张的。

虽然他们见到我时有些微微一愣,但随后还是把我迎进了门,门口要和师傅道别,我还有感而发的,饱含热泪的对师傅说:“我一定会回去看你的。”

而师傅只是嘴角一抽,转头走了。

我是没想到,这句诺言实现得太快了一点。

而这一切源头,都是因为前天晚上我在无意之间听到的一场谈话。

讲道理,我才刚刚回到这个家,家里的变化很大,一切都还不那么习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第一天晚上就失眠,我只能认命爬起来叹了一口气,既然睡不着,就想着出去散散步。

结果在经过父亲的书房时,里面传来了谈话声,这么晚了,父母亲还没睡吗?我准备走时,依稀听到了我的名字。

“没想到十年后琴临真的会回来。”这是母亲的声音。

“是啊,还以为她死了,这样子的话,就不用让小馨去了。”去哪里?我有些疑惑,就停下离开脚步,趴在窗沿下面,继续听下去。

“难得一次的大选,要是琴临有幸成为妃嫔的话,我们洛家都有福了,但听说皇上暴戾、喜怒无常,本来想着不舍得小馨去......现在琴临回来得太及时了。”

“是啊,希望现在开始学习规矩还来得及......”

成为妃嫔......开什么天地玩笑,我听见里面一阵起身的声音,就急忙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偷听心虚,还是因为谈话内容太过震撼,狂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还有四个弟弟妹妹:洛景铭、洛景峰、洛琴馨、洛琴纷。而我,洛琴临似乎成了家里多余的一位陌生的长女。

看着这个好像熟悉又陌生的家,我想到了那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山间小屋,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淡但是对人很好的师傅,还有整天不知道失踪到哪里,感觉一脸不靠谱的师祖,一种悲凉之情浮上心头,所以我不受控制的,逃跑了。

不过,跑了之后,我还是经过了丰富的思想斗争,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一切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

不过没办法,都到这里了,脚下已经开始发麻。再站下去的话,我明天就真的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我抬起手,下定了决心,正准备敲下去,门却“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我瞬间呆了一下,难不成这门在这个地方,吸收天地灵气,进化成精啦?

还没等我继续惊讶,就看见打开的门后,师傅正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我灵光一闪,难不成,成精的是师傅?他跟我心有灵犀?

不过好像,不太可能。

“小临。”他有些试探性的叫了我一声。

“在!”一切来得好像有些突然吧,心里原本想好的话,全都卡在嘴边,最后只冒出一句:“师傅,那个,我......肚子饿了。”

师傅:“......”

别说,师傅做的饭可是一绝,比外面什么客栈做的都要好吃。

“饭刚弄好,进来吧。”然后师傅沉默了一会,又说:“那个,我师傅他,今天回来。”

什么!

师祖,今天会回来?!

那个以失踪为乐趣,已经两年都见不到个人影的师祖,他老人家回来啦!这简直是比我要被我亲生父母送进皇宫还要吓人的事情。

我好像能够看见头上有一片片乌云聚集过来,“哗啦”一道闪电就直接劈在我脑袋上。

“那个,师傅。”我尽量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些,“要不然你帮拿点吃的和银子出来,然后我下山躲几天再回来?”

师傅抿着嘴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用一种“你认命吧”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可能,来不及了。”

“?”

然后突然,我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我想,可能前天逃跑时没有去算上一卦。

我听到了背后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还有那个熟悉的语调:“那不是徒弟和琴临吗?这么热情出来欢迎我回来吗?哈哈哈,我就知道!其实不用担心我的,你师祖还可以再活五百年呢!哈哈哈哈......”

天,还是把我卖到皇宫里面吧!啊不!不不!还是把我身后的那个人卖到皇宫里面吧!这样也许天下会太平很多。

我看着师傅同情的眼神,我突然有一种十分悲壮的心情,一点点的转过身去,看见师祖依旧是两年前出走时候的道士打扮,依旧是那样仙风飘飘,一脸神采飞扬的走到我的面前。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师......师祖。”

师祖把行李递给师傅,转过头来,笑嘻嘻的说:“琴临你又漂亮了很多哟,长大了嘛,哎呀,天气这么冷,还是先进屋吧,两年不见,我又新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草药哦,所以特地带回来的。”

......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我的师祖确实不是什么道士,虽然出门永远都是一副道士打扮,还有好几次被无缘无故抓到什么山上修行,我的师祖要是准确来说就是一位大夫,医术毋庸置疑,但是呢这么多年来,我师傅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的的确确是不会半点医术。

可是,我就是被师祖挑中了,我天生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特殊体质,用师祖的话说,就是我非常适合用来做医术研究。

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还能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师祖失踪后回来,我还特别高兴,那时候师祖一脸和蔼可亲的对我说:“琴临啊,我新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草药哦,熬给你喝好不好啊?”

结果,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疼得下不了床。

不过还好,在师祖的无数次的折磨下,我也被渐渐养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师祖的出门和回来根本没有规律可言,有一次出门才不到两分钟,就回来说要喝一口水,吓得我差点当场没噎死过去,有时候会是几天,有时候是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可两年前那次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害的我有一段时间担心得半死,还问师傅要不要去找他。

师傅到是淡定,一点都没有去找他的意思。

可是没想到,今天,他回来了!

“琴临啊,今年,可是第十年了吧?”走在我前面的师祖突然说出了一句,我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头闷闷的“嗯”了一句。

师祖说:“我可是特地赶回来的,还好没晚了。”

我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师祖,想着师祖还惦记着我,没枉费这些年我喝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汤药,其实别看师祖平时挺不靠谱,到了真正时候,其实还蛮让人感动的。

我说:“师祖,其实我还是很想你的。”

师祖像是没有听见,继续说道:“对啊,那可得赶快把药熬了给琴临喝,琴临要是回去了,以后就没人能喝这些了......对了,琴临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

没,刚刚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进屋之后,师祖拿着他那宝贵药材去厨房熬药去了,屋内不似外面寒冷,我边吃东西边和师傅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听着听着,师傅微微皱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看得我心惊肉跳。

才说完,师傅还没来得及开口,师祖就端着他一碗黑乎乎的药水走了进来,瞬间满屋子都弥漫着苦涩的中药味。

我小心翼翼地问:“师祖,你真的和我没仇吗?”

师祖的青筋微微抽动了一下:“少废话!快喝!”

屏息凝神,一口气把那一碗药灌了下去,一种苦涩奇怪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嘴里,旁边的师傅及时的递过一盘蜜饯,我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依旧没缓解那药的味道,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三日不识肉味”吧。

不知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意通过窗子的缝隙灌进来,隐约有一种幽幽的清香,流转鼻尖。赶了一天的路,这时便觉得分外疲倦,师傅说我这样突然就失踪,会照成很不好的影响,所以打算明天送我回去,然后解释一下。

至于,什么参加秀女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师傅说,他会帮我的。

只要是在这里,我就有莫名的安心。

聊到最后,师傅看出了我的疲惫,就把师祖骗回了自己的房间。

师祖一走,有一种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的感觉。

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醒来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抱起我的琴和琴架走了出去,看见那个熟悉而又清瘦的背影。

师傅又在练笛了,我把琴放在琴架上,坐定,右手放在弦上,看似随意的拨出几个音,左手跟上,由慢渐快,跟上了师傅的音调。

琴笛和鸣,天地万物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幽幽的笛声环绕心头,带着些淡淡的忧愁,耳边的琴声在不断的回荡。

师傅说,这把琴叫静语,琴技高超的人来弹奏静语琴,就会产生安定心神甚至入眠的作用,可惜了我的身体天生不适合练武,不然静语将会是我很好的武器。

笛声渐渐慢了下来,伴随着琴的最后一声音落,一曲结束。我起身,笑着说:“师傅,我可是终于跟上你的调子了。”

师傅收起玉笛,挂在腰间,说:“只漏了两个音,比上次好很多了,那个,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呢。就是那药太苦了!”我四处看了一下,问:“对了,师祖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一大早就下山去了。”师傅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他让我和你说,如果你能活到今天早上的话,说明你真的已经百毒不侵了......”

我:“啊!?”

步入红尘(二)

又是一天的路程,第二次回到了家里,不像第一次那般热闹喜庆,临别时师傅把腰间的玉笛递给我,我惊讶的看着师傅,在我的印象中,这只玉笛呆在师傅身边的时间比我还久,师傅面无表情地说,这就先寄放在你这里下。

我点点头,战战兢兢地收下,我把玉笛捧在手里,随口问了一句:“师傅啊,我要是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师傅淡淡的回应:“那就把师祖这些年珍藏的药全熬了给你喝。”

我一脸惊恐,连连点头保证:“就算把我弄丢了,它也绝对不会丢的!”

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和我父母交代的,再次见面,也没有问我怎么会突然失踪,就叮嘱我一句以后要注意身体,就让我先回房休息了,我一脸恭敬的退下,不禁在内心感叹,师傅还真是厉害。

转眼,一个月便过去了。我在家里的生活也逐渐习惯,天气愈凉,如纱般的雪丝丝飘落,我拂过静语琴,看着窗外梅花树上的那几抹红色,星星点点的映衬着,甚是美丽。在这一个月期间,师傅来过一两次,只不过每次都很匆匆,似乎有事要忙,我也不太好意思多留。

我当然也没有闲着,十年在深山与世隔绝,对外界事物一窍不通,经过一个月的不懈努力,我基本了解了现在这个时代王朝的一些情况。

天下五分,共有辰祐、南风、栾棱、玄疆、铎柒五个国家,而且南风还是唯一一个由女子称帝的国家,我虽然隐隐有些什么预感,背地里暗流涌动的事情我是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表面上看来,五个国家之间相处得非常和谐,没事还会互相串个门交个流,做足了外交脸面方面的事,我觉得这真是实属不易。

而我所在的国家就是——栾棱,栾棱国国力在五个国家之间不算弱小,地理环境不错,百姓安居乐业。

近年来也就只有一件值得八卦的事,就是一年前老皇帝去世,这本来没有什么,但是不知道老皇帝临死前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王位留给了不是太子的三皇子夏子煌,既然是老皇帝最后的旨意,太子夏子诚也就坦然接受了,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本来到这里故事就可以结束。

而谁都没有想到,两个月后,夏子诚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这不禁让很多心思不正的人产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联想。

由于夏子煌并无子嗣,所以太子位从此悬空,这可是急死了当今的太后,所以立马让皇上下令,在今年选出第一批秀女入宫,听到这里,我颇有些觉得无奈。

而现在距离第一批选秀入宫的时间,就只剩下一个月,日子在不断逼近,家里倒是却越来越沉静,平时和父母见面谁都没有提这件事,你看我我看你,要不是我看出那眼神会在不经意间闪出的几丝诡异的光芒,不然我真的会以为当初那晚我听到的那些东西是不存在的,说实话,在这种不和谐的平静下,我有些微微的不安。

像往常一样到了练琴的时候,我带上师傅的玉笛,抱着静语琴,准备去长汀亭,长汀亭这个地方倒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重大收获,没想到我家还是挺有钱的,长汀亭那里一般用来接待客人,所以平时没有什么人,四周环水,环境优雅,不失为一个练琴的好地方。

才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了琴纷在老远呼唤我,这一月以来,这家里也就琴纷会主动跑来找我玩,所以我就和她更亲一些。

我回身应了一句,琴纷一脸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面前,看见我抱着琴,一副准备练琴的样子,连忙说:“姐,要去练琴哪,可是刚刚娘让我叫你去亭上一趟,带着琴不好吧。”

我点点头,让琴纷帮我把静语拿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脑海就只有一句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在去的路上,我还取笑自己,怎么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感觉,可,未来的事,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在很远的地方,我就看见父母早早的就坐在亭上,我想着,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再逃一次,入宫在我眼中是这么一件不靠谱的事,还是不要参与为好,不过,师傅说过会帮我的。

“琴临,你来了。”母亲看见走上来的我,微笑着向我说。我走上前,问了声好,母亲就让我坐下,父亲没有说话,摆尽了家主的威严,母亲看着我说“琴临啊,今年你可是16岁了吧,在栾棱里也算是不小了,对吧?”

我点点头,母亲看我乖顺的表情,很是满意,她继续说:“像我在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不是,琴临,一个月后啊,可就是到了......”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父亲就忍不住那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琴临,我要你去参加一个月后选秀,入宫做妃,可否愿意?”

看看,果然是这个。

“小女,不愿意!”我尽量让我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些,目光直视父亲,心里却想着我待会要怎么办,这一个月不是白待的,我可了解,父亲的脾气不太好。

不出所料,父亲很愤怒,他猛地起身一拍桌子,大喝:“我让你去,你便去就是!”

听罢,我真想扶额,十年在外生活,早就没有深闺小姐们那种父母之命的意识,怎么可能会接受,我也站起身,鞠了一躬,说:“真是对不起,琴临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说完,我就很潇洒的转身而去。

那时候还觉得我这个动作挺帅的。

父亲在我背后怒吼:“你给我站住!”

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反正就想着要先离开这里再说,大家冷静几天,还能再好好商量,正准备下亭,就看见洛琴馨从另一边向我迎面走来,我和她都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时,手就已经被追上来的母亲给抓住了。

我皱了皱眉头,回过身,想抬头说些什么,就看见父亲的手向我挥来,接着就是右脸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说实话,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动手,我勉强支撑着身体,不摔到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依稀能感觉到洛琴馨似乎喊了一句什么,我似乎听得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右耳边是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场面变得有些混乱,显然,父母亲没有想到洛琴馨的出现,这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我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右脸,一阵剧痛不禁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琴馨扑了过来,挡在了我的面前,母亲上前想要拉开着她,父亲举起手,似乎又要打我,琴馨在大喊着些什么,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只看见她挣脱母亲的手,在那巴掌落下之前,推开了我。

可是,她只想到了不要让父亲打到我,却忘记了,我此时可是正站在楼梯边,正好被她这么一推,一个不稳,就推了下去。

坠落下去的瞬间,我看见了琴馨一脸惊慌的表情,甚至连父亲都有些不敢相信,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离我远去。

“小临!”似乎很遥远,我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很像是师傅,可是我从未听过他这么惊慌失措的声音,大概就是幻觉吧。

最后的画面是,冬日的梅花在枝头飞舞,花瓣缓缓落下,美得好像不那么真实,接着就是一种剧烈的刺痛贯穿我的脑袋,眼前好像开始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色雾气,躺在冰凉的地上,我用我最后的意识挣扎着,艰难的想要抬起手,想要摸到那件让我挂心的东西,不知道师傅的玉笛有没有在这次撞击中坏掉,那可是师傅交给我保管的东西,要是坏了,师傅可是会不高兴的。

可惜的是,我已经动不了了,意识在渐渐脱离。突然,一股熟悉的温暖包围了我,一只颤抖的手抚上了我的右脸,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我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咬着牙喊了一句:“师傅......”

那只手一下子顿住了。

冬月梅花,开得正好。

这香味,甜得发慌,师傅肯定不喜欢。

步入红尘(三)

听琴纷说,我这一觉,睡了半个月。

就在她们以为我不会再醒来的时候,我醒了过来。

一醒来,我除了觉得饿,就是觉得饿。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我就爬起来找东西吃,幸好,桌上还放着一些糕点,看的我两眼冒光,我急忙冲上去,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结果这一幕被推开门的琴纷看到了,吓得她呆在原地愣了十几秒,才恍惚确认确实是我在抱着糕点啃。

“临姐姐?”她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摆摆手,刚想说话,就被糕点给呛到了,咳了半天,琴纷才反应过来,急忙给我倒水喝,还好还好,我没噎死在我醒来的那天晚上。

等我缓过了劲,洛琴纷还在担心的看着我,我笑了笑,看着她这副可怜样,就忍不住逗她:“怎么啦?我这不是没事嘛,再这么看着我,我怕你会爱上我的。”

“啊?”洛琴纷惊讶的看着我。

我也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她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说话太过放浪不羁了吗?不至于吧?

“临姐姐......”洛琴纷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这话说到一半,哪还有不说的道理,我不依,就拉着她撒娇,她憋了老半天,才又说了半句话出来,可正是这半句话,就把我给难住了。

她问我:“临姐姐,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不对,不止她,我好像谁的名字都记不起来,突然,我的脑后一阵疼痛,我捂着我的头,才发现我脑袋被层层白布包裹着,我扶着头,对啊,那我是谁呢?我是谁呢?

我从凳子上滑落,惊得洛琴纷起身拉了我一把,她将我扶到床上,就跑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要赶紧找大夫。”

我茫然的抬起头,下意识摸向腰间,可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我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得找回来,我不记得了,可我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感觉,就是那个东西非常重要。

可是我为什么记不起来了?对了,找刚才的那个人,她会帮我,她会帮我。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可我一跑出去才发现,这个院子很大,我根本就不认识路,我绕了好几圈,就连我原来的房间都找不到了,我又绕了两圈,头反而没这么疼了,这时候,我才彻底意识到——我迷路了。

可我也没办法,确实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么诺大的庭院里也瞧不见半点人影,可能夜深了,大家都去休息了。

我只能晃晃悠悠的逛着,东瞧瞧西看看,倒也不觉得无趣。

可忽然间,我瞟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天空飞过,落在了屋顶,我惊讶的看着他,心想着:这年头有人成仙了?

想着,大半夜偶遇个仙人也还不错,就追了过去,可是,他落下的地方是屋顶,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上的,我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上去,就只能叫了一声:“喂!”

我还怕我这么突然会吓跑他,却没想到,我这一叫,他回过头来。

我想,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月光从我背后洒下,正好让我看清他的面容,洁白的皮肤和他那一袭白衣相衬,腰间还挂着一支玉笛,五官标致,他那好看的瑞凤眼底,却是含着漠然和冰冷,他面无表情,清冷的目光扫下。

在看见我时,似乎有一点点惊讶,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惊讶,只是觉得,他可能真的是个神仙。

我刚想说点啥,就感觉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但是我看不太清,或者又没有,只是我看着那个白衣少年想要向前的身形一顿,转身就飞走了。

如此迅速,只有我还呆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不过,这样的幻觉,值得值得。

我还没做些什么呢,就听见远处咋咋呼呼跑来一群人,琴纷跑在第一个,她冲了上来,拉住我上下打量,确定我没什么事了,才松开手,她着急的说:“临姐姐,你才刚醒,怎么就跑出来的呀,我找了你半天,我帮你把大夫请来了,快跟我回去,看看身体的情况。”

“啊?好......”我还蒙蒙的呢,就又被琴纷拉了回去,这下子可好,确实把我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我没有什么大毛病以后,她才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只是大夫说了,我这个失忆症,可能很难好了。

头部受伤严重,还得再静养半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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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城篇

栾棱皇城(二)

我在宫里睡得很不安稳,一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入眠了,还受梦魇侵扰,可能是我本能的在害怕这个地方。

害怕这座壮丽威严的皇城。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起来了,穿好衣裳,确定了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就走了出去。

刚拉开门,寒冷刺骨的风就迎面扑了过来,我不禁拢了拢衣裳,踏了出去。

清晨的宫城是静谧的,宫殿上还团绕着浓浓的雾气,朦朦胧胧,像蒙上了面纱的少女,有一种俏丽隐约之美,远处的树干上还停着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唤着,这是我能听到的声音。

天空也是灰白灰白的,只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一缕金色的光芒,淡淡的浮云飘过,似乎在期待着阳光笼罩大地的那一刻,时辰还很早,我估摸了一下,大约卯时刚过一点,这个时候,就有宫女从我旁边的小道上匆匆而过。

她低着头赶路,只穿了一件略微简单的素粉色长锦衣,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披着外袍,头发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用深色的木簪子插了起来,木簪上什么都没刻,看这个穿着,应该是个下等宫女。

这么早就要起床忙活了,真的很不容易,也很辛苦。

我顺着小道走了几步,也不敢走太远,我对宫里环境还不熟悉,怕走的太远绕不回去,我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大早上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也觉得十分舒畅。

虽然晚上没怎么睡,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困。

宫里的路十分复杂,我不想走大路碰到人,所以就往一些小道里面钻,路上还会记一些标志性强的东西,防止迷路。

不得不夸赞一下宫里的环境,风景秀丽优美,雕梁画栋,宏伟壮丽,我一边惊叹一边欣赏,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还能稍微惬意放松一点,不用一直紧崩着神经,害怕自己什么地方会出错。

那样真的很累,时时刻刻都要注意的言行。

听说,以前的宫女在路上都还是可以交谈的,可能因为嘴碎,或者惹到我们新皇了,他竟然下令所有宫女出了屋门,除了工作之事,其余的不能说话。

有个大宫女不以为意,路上碰面熟人在聊天之时被皇帝撞见,直接拖去剪了舌头,杀鸡儆猴,从此以后,宫女们人人自危,都低着头匆匆赶路,连头都不敢抬。

这位新皇脾气不好,暴虐成性的流言就穿了出去,当然,他登基这一年做的事还有不少,我听说的就还有好几件,比如,大臣在朝堂上跪慢了,就以不敬之由打断双腿,直接革职。

包括他以前的两个妾室活埋之事,还有什么有个宫女多看了他一眼,还有个版本是说要勾引他,反正最后,就挖去那个宫女双眼,流放出宫之类的事,数不胜数。

但我们栾棱这个皇帝,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上位的这一年里,好多地方进行了改革,调整了官方的盐价,降低了边境地区和偏远贫穷地方的赋税,还重新整顿了军队的制度,将军权的权力结构进行调整。

这些也是我在从凛都出发的路上一点一滴知道的,我刻意收集了关于夏子煌的资料,发现他这个皇帝也是十分有趣,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性格脾气极好,没有一点暴虐的倾向。

大皇子曾经还评价过他,说他气宇轩昂、神采飞扬、玉树临风,还牙尖嘴利的,谁都说不过他,是所有皇子里最帅最聪明的。

可如今,评价他的词全都是暴虐成性、阴暗嗜血、独断专行、不通情理,若大皇子还在世,不知道看见现在的夏子煌,会是什么想法。

一年前的继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一切都是迷,谜底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我在这里转了两圈,就没碰见一个人,看来我走的地方是真的偏,连个宫女都没看见,我瞧太阳已经在慢慢升了起来,就好像揭开了面纱,逐渐露出整个宫城的本来面貌,宫殿的金顶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朱红色的宫墙伫立着,隔断了我远眺的视线。

又一声清脆的鸟鸣,一直雪白色的小鸟扑腾扑腾的飞走了,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该回去等消息了。

就在我临走前,听见了一声超级细微的声音。

“喵~”

我急忙四下寻找,什么都没看见,我以为是我出现的幻觉,皇城之中怎么可能有猫?

简直荒谬。

我笑着摇摇头,再准备离去的时候,又听见这一声喵叫,这次的声音清晰点,好像离我近了些。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敢在皇宫里养猫,我喵了一声,只听见猫也回了我一声。

“喵~”

哇塞,我内心惊叹,真的是猫耶!

我小声嘀咕:“喵喵喵,你在哪儿呀?喵~”

一只小小的头就从房檐上冒了出来,是一只白猫,全身雪白雪白,它脑袋圆圆的,尖尖的小耳朵抖了一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然后它:“喵~”

瞬间,我的心都融化了。

它眯了眯眼睛,懒洋洋的趴了下来,身子紧紧贴着房檐,尾巴还在空中摇晃。

“小猫,你怎么上去的啊?你好厉害呀!我都上不去,你要不要下来呀?跳下来的话,我接住你啊!”我逗着它玩。

我看见它完全不理睬我,自顾自的舔着自己的毛,我在下面也挺傻的,一个人手舞足蹈的逗它,它连个反应都没有。

我假装严肃的跟它说:“你不下来我就不理你了哦,”

它突然站了起来,我震惊的看着它,它抖了一下脑袋,微微一屈身,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它的目标朝的是我,它踩在我的头上,然后踏着我的肩膀,从我身上跳了下来。

敢情这把我当成垫脚的了,刚刚我还想走的呢,现在完全不想了,我蹲下身,抱起这只调皮的猫,它也不挣扎,挺乖的,任凭我蹂躏它。

它真的太可爱了,我仔细看它,才发现她的眼睛是不同颜色的,一只是像翡翠一样的绿色,一只是淡黄色,晶莹剔透,炯炯有神。

我欢快的将它抱在怀里,一只手撑着,一只手顺着它的毛。

就感觉到有一股凌厉的气势从我背后传来。

我还能听见一个沉稳严肃的声音说:“放开绿豆!”

“啊?”我疑惑的转过头。

看见一个男子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我,他俊美的脸庞迎着晨曦,带着好似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黑色长发很随意的散着,带着淡淡的光泽,那双眼睛明明是桃花眼,却带着些冷傲孤清的感觉,皮肤白皙,鼻梁挺拔,他的眉毛长得恰到好处,衬托着他的双眼。

他穿的很简单,只是披着薄薄的一层白色里衣,我有些佩服他,这么冷的天气还敢穿这么少,真是厉害。

我指了指怀里的猫问:“绿豆?是它吗?”

栾棱皇城(三)

“是。”他回答我道。

我点点头,走了上去,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直到跟他站在同一平台上,将猫小心翼翼的塞进他怀里,他瞳孔一震,但是也没说什么。

我认真交代说:“抱好了啊,偷偷养猫可一定要藏好了,这在宫里被发现,你不死也得掉层皮,小心点啊!”

他接过猫,狐疑的看了我两眼,我觉得他神色不是特别对,但他也只是问了一句:“你不认识我吗?”

“我该认识你吗?你是名臣将相还是什么江湖豪杰呀?报上名来听听,说不定还是听说过的。”猫在他的怀里,我还是舍不得,再摸了两下,它的毛很软,一看就是主人养的好,摸起来特别舒服。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点不屑,冷哼道:“都不是。”

“都不是还指望我认识你啊?”我收回了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说它叫绿豆,这么可爱的名字你取的吗?为什么叫绿豆啊?是因为它很喜欢吃绿豆吗?”

“猫怎么可能喜欢吃绿豆,你傻啊?”他反应很快,立马回复道,还一脸鄙视我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我又没养过猫,我怎么知道它吃不吃,我懒得跟他争辩,就“哦”了一声。

他摸了摸猫,绿豆叫唤了一声,又趴着了,他跟我解释道:“是因为它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很像绿豆,我就这么叫了。”

“那另一只眼睛还是黄色的呢,你怎么不叫它黄豆啊,再说,我觉得这绿色更像翡翠啊,或者叫绿玛瑙也行啊。”我随口就接道。

“不好听,没意思,不够可爱,不符合绿豆的气质。”他接的比我更快,回的话也够犀利。

我:“......”

你赢了,大哥,你赢了!

我被堵的无言以对,不想再理他,就跟他摆摆手,走了,出来这么久,万一皇上那边来了消息,我人不在可就完了。

我走了,从我原来的小道绕了回去,可我一回头,发现他还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一个孤单的身影,穿的那么少,怀里抱个猫。

我摇摇头,转过一个拐角,就看不见他了。

也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我已经打算在皇城里苟活下来,不再去期盼任何事,不再去依靠任何人,我以前天真不懂事时犯下的错,我会一点一点改正。

我会去努力学习宫廷礼仪,去努力赎罪,不再给洛家丢人,我身上背着洛家大小姐的名号,我不希望别人提起来,就是一个耻辱。

我会学会成长,我会懂事,我会在宫里活下去。

还好,我记得清回去的路,七拐八拐的,让我拐了回去。

一回去,还没坐下来休息,就听见有人敲门,敲了两声,听见门外是个宫女的声音:“洛小姐,我来送吃食。”

“好,来了。”我立马起身开门,打开门,看见她低着头,不敢直面看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递给我,我接了过来,与她道了声谢,她好像还挺惶恐的,连忙点头,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小碎步快速的走了。

她是昨天带我进来的那个宫女,长得水灵秀气,还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年纪也不会很大。

我微微一笑,关好门,提着食盒回去,宫里的早食确实不错,粥也不是白粥,加了胡麻和花生,有些香味,软糯可口,好吃又不腻。

还有些小菜,搭配食用,更加有味。

宫内设有六司,分别负责皇上和后宫的礼法、服饰、音乐、吃食、图籍和医药,而早食就是由负责吃食的膳司准备的。

过了一段时间,那个宫女就来收食盒了,她先是轻轻敲了我的门,很温柔的动作,我应了声后,她才会推开,她站在门口,微微福身,才说:“洛小姐,我来收食盒。”

“好,麻烦了,请进。”我应道,其实我已经给她收拾好了,只需要拿走就行。

她踏进门,拿起食盒,退到一边,向我鞠了个躬,就准备退去。

我虽然看得挺难受,但这是宫里的礼仪,我也不好说什么,就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呀?”

听见我跟她说话,她就停了下来。

“奴婢名叫碧水,洛小姐客气了,唤我碧水就行。”她低着头说,声音也十分温柔,不敢大声说话。

我应了声好,她就默默退下了。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以后我可别变成这个样子,唯唯诺诺,畏手畏脚,还得对每个人都这么恭敬,自己却这么卑微。

可皇上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还是很着急的,这个时辰应该在早朝,等早朝过后再来处置我?

只要不是断手断脚,杀人抄家这种罪名,我都能接受。

这次我不敢出去乱逛了,白天宫里可是有很多人的,再别出去得罪个什么主子,就算是下仪,也是皇上的妃子,再做错了事,那我就真是罪加一等了。

我便是如此忐忑不安,坐如针毡,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日过正午,等到夕阳西下。

终于,等来了那一道定罪的圣旨。

门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原本趴在桌上的我急忙坐好,听见有个宫女在报:李总管来了!

我立刻起身去开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的男子,身上穿着蓝黑色的太监服,带着帽子,快步的向我走来,他翘着兰花指,指了我一下,我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跪了下来,双手覆在额头,向地面磕去,说道:“兰城洛家之女洛琴临,来此领罚。”

“起身!”他尖锐的嗓门说道,我听到后直起了身,看着他,他站在我面前,仰着头,并不看我。

他细声细气的说:“奉皇上口谕,洛家之女洛琴临私逃大选,对皇上不敬,现主动领罚,态度可佳,便分配至六司之膳,做上等宫女,望其认真执守,以功抵过。”

我惊喜的看向他,这个结果可比我预想的好个千百倍,没有惩罚,没有怪罪,没有连累洛家,还不用见皇帝,只是成为普通宫女,要我认真做事,这个结果,再好不过了。

我再一次磕头,大喊:“谢皇上之命!洛琴临领罚!”

“洛琴临,这是皇上给了洛家面子,你就在膳司好好做事吧!”李总管对我交代道。

我应道:“知道了,谢谢李总管。”

李总管看见我诚恳的态度,满意的点点头,他手一挥,背后的宫女走了上来,她的手里还捧着两件衣裳,看这服饰,应该是上等宫女的样式。

我双手接过,不禁抓紧了手里的衣服,我看见衣服上放着一支木簪,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栾棱皇城(四)

再次道谢后,我才站了起来。

李总管说:“你明天先去礼司学习一周宫里的礼仪法度,再去膳司报道吧。”

“是,谢过李总管。”我向他鞠了一躬,起身时还趁机给他塞了些银两,他笑得很满意。

他点点头说:“哎呀,都说洛家长女顽劣不懂事,现在看来,还是很知礼数的,没事,你要是做得好,宫里生活是不会辛苦的。”

“是。”我低着头应道,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挥一挥手,就带着一群宫女离去了。

我抬起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心想:还从未有人夸过我知礼数呢。

这个李总管可得好好对付,他是在皇上身边最说得上话的人,深受皇上信任,就算出了小错,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上在宫里赐死了这么多人,唯独没有怪罪过他。

所以只要讨好了李总管,我自然不会太难过,我捧着衣服进屋,将门关好,才呼出一口气,将身体放松了下来。

其实我刚刚都快紧张死了,生怕自己有个举动失了礼,不过还好,看起来这几天我偷学偷看的动作,还是有模有样的。

我将衣服换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宫里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等宫女,什么兰城,什么洛家,什么大小姐,通通都要抛开。

上等宫女的衣服上会绣一些简单的花纹,我试了试,这衣服穿起来意外的合身,腰封扎紧,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接下来就是梳头,屋内没有镜子,这可让我犯了难。

恰好此时,敲门声响起,我应了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碧水,她说:“洛小姐,我来带你去宫女的住处。”

我打开门,她看见我披头散发的样子有一些惊愕,她赶紧拉着我的手进了屋,连忙将门关上,她慌张的说:“宫里不允许随意散发,赶紧把头发梳起来。”

“谁说的,今早我就看见一个散发的呢。”我随口就反驳道,今早那个男子是个什么人,看起来气度不凡,怎么也是卫军的头头之类的吧。

“洛小姐别乱说,来,木簪给我,我来帮你吧。”碧水伸出手,我就将木簪递给她,我坐在凳子上,她站在我身后。

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有些冰凉,但她十分注意,尽量不碰到我的头皮,我觉得我的头发被卷了上去,然后用木簪固定好。

“好了。”碧水说道。

“谢谢你碧水,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吧?”我转过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她害羞的低下头,点了点。

她突然想起来她来此的目的,就说:“洛小姐,准备好了我就带你过去了。”

我应了声,就起身去整理衣物,我说:“不用老是洛小姐洛小姐的叫我,叫我琴临吧,以后我们都是做事的宫女,没什么小姐不小姐的。”

“是。”她回道,不做事时她就会默默的退到一旁,低着头,不说话,她在等我。

我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安静压抑,我们也算是相识,碧水这人性格安静,做事倒是认真严谨,多半也是因为宫里待的久了,她不说话,我便主动问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什么?”她疑惑的抬起头问道。

我将我的衣物包起来带走,一边包一边说:“就是关于我们新皇的呀,什么剪舌断手断脚的,你在宫里时间久,告诉我一下呗,这些外界传言都是真的吗?”

碧水突然不说话了,我好奇的看向她,她的表情很严肃,想是在思考着什么,可能我的话,让她想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可是没有出声。

不回答我也不勉强,毕竟栾棱宫里,对于流言蜚语的掌控还是很严的,不过就算这么严,流言不还是传出去了吗?

“都是真的。”她突然开口道。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流言传于口,止于行,新皇不至于这么过分才对,竟然都是真的,难怪看她们做事都是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样子。

“好了,我收拾好了,走吧?”我转过身,她点点头,就去开门了,我跟在她身后,离了去。

她带着我进宫,带着我去新的住所,路过礼司门口时,她还停了停,但没说话,看我知晓了,她就继续走。

我们还经过了医司和膳司,膳司里的人很多,来来回回,看起来都很忙碌,这就是我以后要呆的地方,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把我分配到膳司来,可能觉得我与食物有缘?

可我完完全全是个厨艺白痴,希望只让我打打下手就好,要是让我做菜,那......他们都得完。

碧水将我领到一处偏僻地,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就比较简单,人也多了起来,都是宫女在进进出出,她们估计第一次看到我这个生面孔,所以都会好奇的看两眼,可谁也没敢上来问话。

我跟着碧水一路走进去,看样子,这里应该就是下等宫女和上等宫女的住所,所有人都穿的差不多,碧水带着我进了一间小房间。

她直接推开门,然后让我进去,我进去看到的就是一个长桌和凳子,还有四张床,两张空着,这里空间比我原来住的还要小,所以看起来房间特别挤。

“洛小......啊,琴临,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还有两个人,流清和芳芸,她们应该在忙,很晚才会回来。”碧水跟我介绍道,她让我在两张空床里选一下。

我选完,她就去帮我领被子之类的东西,领回来还帮我将床铺好,东西整好,她才离开。

离开时,她交代我说:“礼司的女官特别严苛,明天去学习要多多注意。”

“知道了,谢啦碧水,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忘的。”我开心的跟她说。

她微微一笑,对我点了点头,就走了。

到此为止,我就算正式在宫里安定了下来,为了明天去礼司能够精神饱满,我早早的就去睡了,所以流清和芳芸回来时,我都不知道。

她们的动作也很轻,没有吵醒我,我睡得特别香,等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才看见对面床上睡着人。

在这里的每一个宫女,没有不辛苦的,我自然也不敢吵醒她们,我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穿好衣,宫女的早食是膳司发的,会送到住处,我起得早,帮她们两个领了,就放在桌子上。

她们都是上等宫女,可以多睡一会,所以等我离开时,她们都还没醒。

而今天,是我去礼司的第一天。

礼司趣事(一)

礼司和医司,是两个女官多于宫女的地方,女官也有自己的制度等级。

和宫女有所区别。

在宫女之中,只有负责统管的大宫女算女官。

女官是有官衔的,和外朝一样,从一等到九等,女官不留宿于宫内,只是在宫里工作,时间固定,女官不在期间,由司管宫女负责司内所有事务。

我要去的是礼司,礼司的女官是出了名的严苛古板、墨守成规,我只能在心里哀叹着不想去,但还是得往礼司走。

快到门口时,我碰到一个人迎面走来,看着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袖口纹着花式,披着外袍,头上戴着一支银色的步摇,随着她的头摇晃着,长相倒是甜美可人,俏皮可爱,灵动的杏仁眼四处张望。

看着样子,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妃子,宫女可不能戴这么好看的头饰,不过,看她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会也是来礼司的吧?

我默不作声,在礼司门口给她行了个礼,没想到她就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这么一大早又没人,别这么麻烦,怎么,你也是来礼司学习的吗?”

“是。”我应道。

没想到她眼睛一亮,拉着我说:“你也是被罚来学习的吗?太好了!有个伴也好,我以为就我一人来听训呢。”

“你是?”我好奇的问道。

“离城肖家,肖陌,就一下仪,本来就没什么地位,还被罚,我可真惨!啊,不说这个,你叫什么?”她兴奋的眨着眼,盯着我,我都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我便回道:“洛琴临,叫我琴临就好了。”

“洛琴临?啊啊,那个兰城洛家的大小姐对吧,你可真猛,真敢跑啊?太有勇气了,我想跑来着,可跑了两次都被我爹给逮住了,没法,我就只能进宫咯。”她突然就开始自言自语道。

看来我这个逃跑的丰功伟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倒是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只能尴尬的笑了一声。

“哎呀,听说你来皇城领罚,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哪有人这么傻,都跑了还自己主动回来认罪的,没想到是真的啊?”肖陌惊叹道。

我这个经历也算是一言难尽,也不可能在这说,所以我只能敷衍着说:“真的啊,没看到我穿着宫女的衣服嘛,现在你可是主子,我是奴婢了。”

“什么主子奴婢的!只要洛家还在,谁敢真的把你当奴婢看?”肖陌一脸“你明白”的表情,她这么说,是没错,只要兰城洛家还在,我再怎么也算是个大小姐。

“不说我了,你怎么回事?来礼司干嘛?”我好奇的问她,她一个下仪,不应该来这的。

她一听我说完,她就又恢复最初垂头丧气的样子,她哀嚎道:“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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