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苍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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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中平六年
轰隆隆!殿外雷声阵阵,檐雨声声。
姬平躺在榻上,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上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起身下榻来到窗前。
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冲散了殿中弥漫的草药味,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照得他清秀的脸色越发苍白,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面容,眼睛里却透出道不尽的阴郁。
“中平六年……”姬平喃喃自语着,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本是一个孤儿,身家薄,性子淡泊,自认除了死万事不萦于心。上过大学,学的历史,交过一个女友,可惜屈从于社会的现实分手了。
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做何进,不过同是孤儿出身,毕业后何进选择入了官场,他则选择留在学校做了一个图书管理员。
只是没想到号称浪里小白龙的他饭后散个步,跳水救个人,就回到了两千年前的东汉末年,这个即将爆发三国战乱的时代。
最无奈的是,三国还没有开始,他很可能就要出师未动身先死了。
只因为他这一世的身份很特殊。
夜空中又一道闪电划过,明光下,外面的宫殿重重看不到尽头。
中平六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这一年也叫做光熹元年、昭宁元年、永汉元年。
仅从年号上,就能看出这一年的混乱动荡,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董卓。
而他,很快就是董卓进京后的第一波刀下鬼。
这一世,他的身份是汉灵帝嫡子刘辩,如今的大汉天子!
一个继位不到五个月就被董卓废掉的少帝,因为在位不逾年,史学家甚至不把他看作正统的皇帝,没有为他撰写帝王传记,放眼望去,姬平只看到了悲剧。
穿越过来三天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刘辩结合的,他只知道,自己完全继承了刘辩的记忆。
也许同是天涯沦落人,才让他取代了刘辩,因为刘辩虽然是刚继位的新帝,但心中也是孤独甚至冰冷的。
十四岁的刘辩前半生很简单。或许是天不佑汉,刘辩出生前,几个兄长全都夭折,刘辩出生后,灵帝怕他也养不活,便把他寄养在洛阳一个道人史子眇的家里。
那时道教及其兴盛,据说史子眇精通道术,而母亲何后也期望儿子能学些道术以自保。
所以刘辩的童年是在宫外度过的,直到九岁才回宫。
宫中不同于宫外,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除了何后那夹杂着几分威严的母爱外,幼年的刘辩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亲情,父亲灵帝不喜欢他,祖母董太后更是厌恶他,压抑的氛围让本来活泼的他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灵帝驾崩,紧随而来的灵前继位,让他有些悲伤和茫然。
同月,大将军何进诛杀想要扶持他弟弟做皇帝的蹇硕。
次月,表叔骠骑将军董重被何进逼杀,不久祖母董太后也抑郁而死。
登基仅两个月,便经历了这一幕幕,他的皇位上染满了鲜血。
刘辩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同样,姬平也不喜欢,比之刘辩,他更是个懒人,胆子也不大,这样的日子实在是莫大的煎熬。
三天前,灵帝发丧文陵,刘辩大病一场,再次醒来,已经是姬平穿越过来了。
东汉末年分三国,英俊豪杰遍地走,一个让很多人向往的时代。但姬平只知道,他在图书馆里看过一个数据。
黄巾之乱前,东汉有五千六百多万人,到了三国鼎立时,仅余下七八百万人,十个人,历经大乱,只能活下来一个。
刘备说过一句话,乱世必出英雄,这个乱世也未免太可怕了,姬平却不想做什么英雄,他不过一个图书管理员,虽然懂得一些大势变化,却全然没有把握能成为活下去的那一个人。他宁愿到盛世做一个纨绔子弟,玩猫逗狗,走马飞鹰。
如今倒好,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他将是那第一个被淘死的。
“估计最多两个月,董卓就要来了……”姬平抿着嘴,眼里闪过不甘:“不行,既然重生了,那就要活下去,一定要在董卓进京前逃出皇宫!”
只是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他正拧眉苦思,突然咯吱一声,殿门轻轻打开,他转头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木盘悄悄走了进来,是个穿着一袭淡绿色衣裳的少女,大约十四岁上下,小小年龄,容貌便极是精致美丽,正是他的贴身宫女霍小玉,也是刚进宫不久。
“啊……陛下醒了!”霍小玉看到站在窗前的姬平,惊呼一声,忙捂住小嘴,低身行了一礼,欢喜的道:“太后刚来看过陛下,若知陛下醒了,定然十分欢喜,婢子这就去禀报太后。”
看着小姑娘欢喜娇俏的模样,姬平微笑着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小玉,深更半夜的就不必去惊扰母后了,明日我亲自去长乐宫看母后。”
霍小玉应了一声是,搁下木盘,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药,脆声道:“陛下,这是御医开的药,要趁热喝了,身体很快就好了。”
她的声音极是好听,如同黄鹂一般清脆,却又带着粘柔软语的自然韵味。
姬平摇了摇头,随手接过药碗,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是大悲大伤之后又受了风寒所致,休息了三天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喝点药也不错,至少恢复的快些。
“陛下怎么又开窗户了,夜里风大,对身体不好。”霍小玉忙放下药盘,去关窗户。
看着她忙碌唠叨的样子,姬平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这一世,总算有人关心自己了,无论是因为什么。
他端起碗放到嘴边,浓烈的草药味冲进鼻子,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沁入鼻端,他面上笑容倏然僵硬,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下,缓缓转过头看向忙着拉窗帘的霍小玉,淡淡的笑了笑:“小玉,深更半夜的还熬药,辛苦你了。”
烛光下,霍小玉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陛下夸错了人了呢,这是文姐姐熬的。”
“文萝?”姬平淡淡的笑了笑:“她倒是辛苦了。”
他转过身,仰头端起药碗,在霍小玉看不到的视角,药顺着他衣服缓缓流下,他又转身把药碗给了霍小玉。
“啊,汤药洒到衣裳了。”霍小玉接碗时一眼看到了姬平被汤药浸湿的衣裳,忙放下碗帮他擦了擦,又道:“湿的厉害呢,婢子再去拿件衣裳。”
看着霍小玉出门而去,姬平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喃喃自语着:“文萝……文萝……曼陀罗……”
他心底渗起一股寒意。
如果他没弄错的话,刚才那碗药里有曼陀罗。
曼陀罗可以用于麻醉,但每次少量服用,便是慢性剧毒。东汉的医学虽然不算发达,但还至于将毒草作为治病的良药。
这分明是有人要无声无息的毒杀他这个天子!
姬平不懂得什么辩毒,但刘辩懂,史子眇道人夫妇最精于医术和用毒解毒,刘辩自幼在史道人家长大,自然也学了不少。
“文萝……会是她麽?”姬平心寒之余,又莫名的烦乱起来。
文萝只是一个宫女,但在刘辩心中有着很特殊的地位,而他继承了刘辩的记忆,自然也包括了感情。
他有两个贴身侍奉的侍女,文萝和霍小玉。
霍小玉入宫才几个月,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刚到他身边不久。而文萝年近二十,最是温柔端庄,从刘辩回宫后就开始侍奉他,五六年来无微不至。
在从小缺乏母爱的刘辩心里,文萝绝不是一个侍女,而是一个姐姐,甚至近乎于母亲的角色,地位比何后还要重要。
姬平来自后世,自然能理解孤独少年刘辩的那种微妙的心思和情结,而且他感同身受,所以他不敢相信文萝会下毒害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本来就是一个遇事冷静的人,只是被刘辩的感情干扰了。一冷静下来,他便直接排除了文萝下毒的可能性,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文萝是知道他身怀辩毒之术的。
难道是霍小玉说谎?应该不会,这个很容易被揭穿,再排开霍小玉。
他扩大了思考范围,究竟谁与他有仇?或是有利益冲突?
这么一想,他面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十常侍。
无他,只因为十常侍在宫中的势力太大了,几乎统揽了宫中一切事务,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十常侍只是个统称,灵帝在时,将最宠信的十二个宦官任命为中常侍,以张让和赵忠为首,朋比为奸,掌控宫禁,横征暴敛,卖官鬻爵,亲信遍布朝堂,父兄子弟更是遍布地方,欺压百姓,为祸甚烈,号称十常侍。
姬平如今虽是天子,但年方十四,未行加冠之礼,朝堂之事全由母亲何太后、大将军何进和太傅袁隗掌控,而宫内之事则全由十常侍操控,所以他不得不怀疑到十常侍。
何况,他身边除了两个侍女外,还有一个侍奉的宦官,中黄门张周,恰恰是张让的一个义子。
“张周……会是他麽?”姬平很想把文萝叫来询问,却又怕打草惊蛇,如果是张周通过文萝下毒的话,他此时一定会关注着文萝的动向。
“如果是张周,这是十常侍的意思么?为什么?”姬平眉头拧起。
按理说,宦官势力只有依附皇权才存在,十常侍的大敌也是朝堂的公卿大臣,又怎会对他这个天子下手?
这时,霍小玉拿了一套衣裳进来,娴熟的帮姬平换起来,小手温柔,幽香沁鼻,这在前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他此时却无暇注意,止不住又问了一句:“文萝呢?”
“文姐姐刚有事出去了。”霍小玉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姬平的心思却又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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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谋
换好衣服后,姬平强行打发霍小玉去休息,他又起身站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漆黑。
滴滴答答的檐雨声,却难以安抚他的心绪。
深更半夜,文萝出去做什么了?
幕后的黑手会不会是十常侍?如果不是十常侍,那宫中还有其他势力?
作为一个悠然自在的图书管理员,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陷入这些阴谋。
许久,他叹了口气。下毒的事得先放一放,反正也毒不死他,历史上的刘辩也不是被毒死的。
当前头号大事还是必须尽快想办法逃出宫去,宿命的死敌董卓还没来,宫中居然就有黑手想要谋杀他,这地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估摸着已经接近三更天了,他又披了件衣服,轻轻推开寝宫大门。
出门前,也不知出于什么念头,他随手取了搁在殿中的佩剑,挂在腰间。
或许,这把剑能让他有几分安全感吧。
来到了殿外长廊中,冰凉的夜雨飘在脸上,一阵阵凉风袭来,虽然是六月天,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门口守着三个黄门冗从,其中一个是黄门冗从的统领,仆射耿忠。
黄门冗从是天子的仪仗队和亲卫,平日在宫禁中则负责宿卫,天子出行则骑马侍卫于左右,虽然都由宦官担任,但也具备一些战斗力。
耿忠先前效忠灵帝,灵帝死后,便效忠他这个天子了。
姬平摆手制止了要跟随的耿忠,独自一个人在廊道中转悠起来。
夜空中阴云密布,大雨滂沱,雷声阵阵炸在头顶,地面上浊水横流。
抬眼望去,到处是高大的宫殿影影憧憧,仿佛黑暗中一个个庞然大物正围着他漠然冷视。
姬平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他大口呼吸着潮湿的冷气,脑子略微冷静了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徘徊了许久心中也没有头绪和办法,便要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姬平心中一惊,急忙闪身避在一根柱子后。
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张周?!
一道闪电划过,照清了那人的面目,细眉斜眼,清秀无须,赫然是他身边的宦官中黄门张周!
姬平身子一颤,立时屏住呼吸,又往柱子后挪了挪,待张周经过后,他悄悄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深更半夜张周要去哪里?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深吸了口气,在雨声的掩饰下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他没注意的是,自己身后不远处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一个人。
走了一截,转过一个弯,他看到张周进了一处偏殿。
进门之前,张周似乎察觉了什么,回头四下看了看,姬平急忙闪在一根柱子后。
听到关门声,他从柱子后出来,张周已经消失,应该是进了那个偏殿。
那是什么地方?
他扫视了一下那个偏殿,门口有侍卫守护,一咬牙,也不顾什么天子威仪,跨过栏杆,从雨中斜穿过去,悄悄蹲到了偏殿一侧的窗户下阴影处,耳朵贴在了窗边。
偏殿中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父亲,孩儿将药交给了文萝,文萝有事,又给了霍小玉那小婢,孩儿已经试探了霍小玉,确定陛下已经服下药。”
这是张周的声音。
“哎!”一个阴柔的声音叹了口气:“我等此举也是无奈,希望先帝不要怪罪,都是何进和那帮士人逼迫我等太甚!”
姬平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这个声音他很熟悉,赫然是十常侍之首的张让!
十常侍!果然是十常侍!
他禁不住攒紧了手心,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得知了真相,他的一颗心还是沉了下去。
十常侍在宫中的势力太大了,尤其是领头的张让和赵忠,侍奉三朝天子,灵帝便曾公然道,张让是我父,赵忠是我母,可见其得宠程度。
他们的耳目亲信遍及宫中,便是何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十常侍要谋害他,不由他不心寒。
宫中有两千多宦官,他此时只觉得自己被困在狼群中,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不错。”又一个声音道:“何进兄妹原本依附于我等,当初我等看他们出身低微,才扶他们上位,没想到如今他们倒与那帮士人联合起来要对付我等,那便休怪我等无情!”
这是十常侍另一个头领赵忠,和张让一样历任三朝。
“父亲且放心,孩儿调配的毒·药乃秘方,只消一个月,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刘辩,何况有上天相助,刘辩这次生病实乃良机,趁此下毒,便是他身体越来越来也不足为奇,谅那帮御医也不敢乱说什么。”
这是张让的另一个干儿子张奉,位居太医令,掌管宫中的二百九十三名御医。
“嘿!只要半个月,刘辩病入膏肓,我等便让何灵那贱人召何进入宫,到时候埋下刀斧手将这小人剁为肉泥,再杀了何灵,与许相、樊陵里应外合,扶董侯继位,又是大功一件,何况董侯年幼,自然依附我等,我等权力必然更大。”
十常侍中的张恭森然开口。
“不错,何灵当年鸩杀了董侯的生母王美人,又与何进逼死了抚养董侯的董太后,董侯心中定然深恨何进兄妹,杀了这二人,董侯非但不会怪罪,说不定会更加宠信我等。”
这是十常侍中的段珪。
“这个……太后平日里对我等还不错,可以留她性命,只迁往永安宫居住便是。”这是十常侍中的郭胜,是何进兄妹的同乡,素来与何后亲近。
“其实只要除去大将军何进便可,也无须伤害陛下和太后。或许,我等可以央求大将军,他并不是个不念旧情的人。”这是十常侍之中的毕岚。
“哼!妇人之仁,剪草不除根,祸患无穷!不过,须防那帮士人与何进急切动手,我等还是要先低声下气苦苦哀求何灵,再送些财物与那贪婪的舞阳君和野心勃勃的何苗,让他们帮忙说合,拖延何进动手时间,一旦时机到了,便可行雷霆之事,再享一朝富贵荣华。”又一人道。
“还有耿忠那贱奴,如今宫中,只有他对刘辩死忠,必须先除了他才行……”
这个声音姬平最熟悉,赫然是刘辩曾经最为亲信的中常侍高望,兼任尚药监,监管御药的和合与供奉。
刘辩随同史道人学过用毒用药之术,自然与高望比较亲近。
讽刺的是,刘辩原本做皇子之时,曾专门为了高望之子举孝廉一事,去求当时颇守灵帝信任的名臣盖勋,结果被拒绝。如今张奉制作毒·药,如果说高望没有出力的话,打死姬平也不信。
窗外,他一颗心怦怦直跳,何进谋划诛杀十常侍一事,他自然知道,无论正史还是演义中都有记载,结局是何进反被十常侍杀害。
那个时间他记得,是中平六年的八月二十五,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他前世那个最好的朋友何进,每年八月二十五都会大呼:呜呼哀哉,今天乃本大将军之祭日。
只是没想到,十常侍居然这么早就谋划着反击了,而且是连带他这个天子、太后和大将军一锅端,想要毒死他,再立他的弟弟董侯刘协为天子。
不过想想也是,何进既然要对十常侍动手,十常侍又岂是善类,怎会束手待毙!
“父亲,这文萝……似乎也有问题……”殿内又隐隐传来张周的声音。
文萝有问题?在外面偷听的姬平一怔。
却听张让冷哼一声:“一个贱婢,管她作甚!张周,你且去看看陛下服药后情况如何?”
姬平心中一惊,不及多想,急忙起身退后,斜跨栏杆,悄悄离开。
张周要查看他的情况,他必须赶紧回去做好伪装,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刚走了十几步,在廊道里转过那个弯,身后便传来殿门打开的声音,他急忙加快了脚步,只希望黑暗中张周看不到前面的他。
但就在这时,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四面一片幽蓝亮堂,照得姬平的影子清晰的在地上闪着,他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果然,身后传来了张周的尖声呵斥:“是谁?!”
紧跟着是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姬平眼看躲无可躲,暗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回头皱眉斥道:“张周,深更半夜大呼小叫什么!”
张周看到前面竟然是天子,本就心里有鬼的他登时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陛…陛…陛下!”
姬平淡淡的道:“这么晚了,你不歇息,在这里做什么?”
张周被姬平气势所压,讷讷的道:“奴婢…奴婢…奴婢在看雨!真是在看雨!”
姬平点了点头,没理会他,转身就走,张周急忙恭恭敬敬的跟在一旁。
身处重重禁宫,身边又伴随着这么一个恶毒的小人,时刻想着谋害自己,姬平怎么也觉得不舒服,他忍不住又淡淡道了一句:“你熬的药不错,朕感觉身子好了很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张周刚才进门前似乎察觉有人跟踪,自己这不是提醒他麽?
果然,张周一听到这话,登时又跳了起来,指着姬平,仿佛哭一般的道:“陛…陛下,刚才你跟踪…你都知道了!”
姬平暗叹一声,自己终究还是心境修为不到,无法坦然面对一个想要杀害自己的小人。
他转过头去,恰好一道闪电划过,看到张周跌倒在地,面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之色,一面后退,一边喃喃自语着:“怎么办?我要去禀报义父,一定要禀报义父。”
“且慢!”姬平沉喝一声。
不料他这一喝,反倒把张周吓得如同如受惊的兔子,爬起来转身就朝十常侍所在的大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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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孤立无援
“绝不能让他去找十常侍!否则自己今夜必然凶多吉少!”电光火石之间,姬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用力朝张周刺了过去。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电光照耀下,雪白的剑刃从张周背后穿胸而出,激出一道鲜血,溅染了姬平半边脸颊。
轰隆隆!
滚滚雷声湮没了张周凄厉的惨叫声,他转过身来,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圆睁着双眼看着面色苍白的姬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在问,这个从来都是懦弱胆小的天子怎敢杀人…
随着张周缓缓软倒在地,姬平手中长剑也被抽寸寸出来,鲜血股股激射。
姬平僵在那里,胸口闷得几乎就要窒息,脸上溅染的血液腥味冲鼻,让他想要作呕。
“张周,既然你想要杀我,那就莫要怪我……”他看着倒在地上凸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张周,喃喃自语着,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陛下。”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人?!
姬平一惊,下意识挥起长剑用力向后砍去。
随即他回过神来,急忙收回长剑,转身看到自己的侍卫,黄门冗从仆射耿忠正躬身行礼。
“耿忠……”姬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耿忠躬身道:“张周谋逆弑主,便是陛下不杀,臣也要将他千刀万剐!”
从刚才十常侍的言语看,这耿忠还是可信的,姬平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都知道了?”
耿忠沉声道:“臣一直跟在不远处暗中保护陛下。”
“其实,我只是想活下去……”姬平涩然一笑,手臂颤抖着将长剑伸出廊道外,让雨水冲刷着剑上的血迹:“耿忠,你说我身为天子,这个志向算不算大?”
不像后世所说的凡皇帝都自称朕,这个时代,皇帝一般书面才自称朕,朝会和摆架子时也自称朕,平日里说话自称我,吾,余。
姬平以我自称,耿忠自然听出了其中的亲近意味。
“奸人谋逆,令陛下忧思不安,是臣等之罪。”耿忠拜倒在地:“臣愿率黄门冗从,诛除这帮逆贼!”顿了顿,又道:“只是臣恐力有不及,牵累了太后和陛下。”
姬平苦笑着摇摇头,是啊,不在宫中,永远不知道十常侍的势力有多大。
灵帝在时,除了宫外守备的禁卫外,宫内有两支宿卫,一支是归属皇帝的黄门冗从,由耿忠率领,守卫宫禁,也就是皇帝住处,只忠于灵帝。
另一支是归属皇后的中宫黄门冗从,由大长秋赵忠亲信率领,守卫**。
灵帝驾崩后,中宫黄门冗从仍由赵忠掌控,黄门冗从却被张让拨走一部分,留给耿忠护卫新帝刘辩的仅有百余人。
除了宿卫势力,十常侍还有其他各方面亲信,囊括掖庭令、太医令、黄门令、永巷令、钩盾令、中藏府令、尚方令……几乎把持了宫内所有的事务,又到处都是耳目,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察觉。
或许借助外部禁卫军的力量可以,但从宫内要铲除十常侍,难如登天。
若是灵帝在时,十常侍必然不敢妄动,但他这个新帝继位不到两个月,又没有权力,没有树立起天子的恩宠和威信,在那些宦官心中的地位怕是还不如掌控他们生死十数年的十常侍。
“明日我去找太后,耿忠,先将他处理了,不可让十常侍发觉。”姬平还剑入鞘,双手伸出廊外,掬了把雨水洗了洗脸上的血迹,独自向寝宫走去。
关上寝宫门,他身子一软,踉跄了一下,手支长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无论是刚刚杀了人,还是十常侍对他的谋害,都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性子平和豁达,一向自认除了死,什么都看得开。但现在面临的就是死,他实在难以淡定。
这个世界,又有几个人能从容的面对死亡?至少他不是。
躺在榻上,他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努力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宫内势力最大的十常侍,盘根错节,掌控宫中除却耿忠之外的六百多个冗从,这是近在眼前的大敌。
宫外那个也叫何进的大将军,掌握北军五营、西园八校和虎贲、羽林等禁卫,倒算是他的亲舅舅,可是自己却不能想着依靠他。无论何种原因,历史上何进声势浩荡要诛杀十常侍,结果自己反倒先被十常侍杀了,而且正是他召董卓进京,害死了刘辩和何后。这是猪一样的队友。
与何进共录尚书事的太傅袁隗,名义上又是他的老师,也算得上和他亲近,但袁隗虽然出身四世三公的名门,却不是什么好鸟。历史上,何进召董卓进京,曹操、陈琳、郑泰、卢植皆知必乱,苦苦谏劝,老家伙一言不发。可笑的是,到了董卓要废掉他这个皇帝时,老家伙却立马附和。这算什么太傅?
唯一能指望的母亲何后,不提也罢,或许是感念十常侍过去的相助之恩,在兄长何进和十常侍之间摇摆不定,虽然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但貌似也靠不上。
还有宫外宿命的大敌,西凉董卓,也在一步步逼近。
四面皆敌,他却是孤身一人,虽为天子,却没有兵权,没有政权,像一个死囚犯,被关在黑暗的铁窗里,随时等着最后的行刑……
不知不觉,姬平疲累已极,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十常侍一个个狰狞的面容不断闪现,向他逼迫而来,最后定格在一个大胡子脸上,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手持方天画戟的高大男子,一戟朝他刺来!
啊!他大叫一声,倏然惊醒,刷得坐起,额头上满是冷汗。
许久,他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一定要逃出这个皇宫,隐姓埋名,寻找一方净土……”大厦将覆,他才不愿意做这个亡国皇帝。
“只是,大乱将至,何处才是净土?”他感到有些无力,要在三国乱世寻一方净土,似乎比做皇帝更难。
“或许自己可以逃出宫去,找曹操刘备孙权神马的,随便一个投靠?”随即他又摇摇头,自己还不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曹操现在还在他手下做典军校尉,刘备还在哪个小地方做县令,至于孙权……应该才七八岁吧。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向来喜欢睡懒觉的他早早就起来了,只觉头昏脑涨,周身乏力,估摸着自己也有了熊猫眼。
很快,两个美丽的贴身侍女进来了,本是有些迷糊的姬平一下子清醒起来。
尤其是第一个上来帮他穿衣服的文萝,不过二十岁的女子,成熟的却像个水蜜桃,温柔端庄的面容,配着窈窕动人的身段,举手投足间,透着无穷的魅惑。
看着文萝低身帮他穿衣服,俏脸离他不过三寸,吐气如兰,胸前怒凸欲出,又是晨起之时,姬平便忍不住起了反应。
文萝很快也发现了,粉嫩的脸颊晕染了一抹嫣红,偷偷看了他一眼,秋波如水,二人目光正好对上,文萝急忙低下了头。
“陛下身子比前几日好多了。”文萝轻声说着,似乎意有所指。
姬平有些赧然,头偏向一旁,却看到正叠被子的霍小玉俏脸微红,偷偷发笑,他顿时脸颊发热。
文萝还好,毕竟算是个成年女子了,霍小玉却还是个小萝莉。
这时,文萝又要把他扶抱下榻,他忙自己下来,一个大男子,让女人穿个衣服还行,总不能还让女人抱着下榻。
不过此时此刻,他才感到了作为一个天子的尊崇和享受。
“其实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姬平忍不住胡思乱想着:“要是再降一道天雷劈死董卓,然后连环反弹死十常侍就好了……”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天色晦暗。
两个侍女留在寝宫中,姬平在耿忠的陪侍下,去不远处的长乐宫看望母亲何太后。无论如何,母亲总是他唯一能依仗的,他想去探探何后的意思。
一路上,他对那些回避在道旁的宦官和宫女视而不见,只是凝眉思索。
昨夜杀了张周,耿忠已经处理干净,十常侍不见了张周,恐怕会惊疑不定,而且他们下的是慢性・毒・药,需要一段时间看结果,暂时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只是自己一会见了何后该如何分说?该不该告知她自己昨夜听到的一切?如果说了何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把十常侍逼急了又会出现怎样的后果?是推出个替罪羊?还是狗急跳墙立时动手?
关乎自己的生死,他不得不反复思虑每个问题和细节。
到了长乐宫,宫人报知何后去了中台,中台又名尚书台,也在宫禁之中。
在东汉一朝,皇帝架空了三公的权力,以尚书台作为朝廷处理政事的中枢,凡是百官的奏事都必须先经尚书台,然后再转交皇帝,而皇帝所下达的所有诏命也在尚书台中起草,由尚书台发布。
如今尚书台由大将军何进和太傅袁隗共同掌控,何后临朝称制,等同天子,自然也常去处理政事,不过尚书台中,也不乏十常侍的亲信。
姬平犹豫了一下,便转道去尚书台,快到尚书台的一处长廊弯处前,隐隐听到一个老妇的声音。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四章母亲何后
“灵儿,如今董老太婆和董重已死,骠骑将军空缺,你二兄苗儿理应补上。”说话的是何后的母亲舞阳君,也就是他的外婆,她口中的董老太婆是他的祖母董太后。
“母亲,此事不妥,如今大兄位极人臣,身居大将军之位,二兄已是车骑将军,也有开府之权,若是再进骠骑将军,物极必反,那帮士人定然会全力反对。”说话的是何后,他的母亲。
“如何不妥,何进已经是大将军,苗儿若是当了骠骑将军,还有谁能动我何家?理会那些士人做什么?灵儿,何进和苗儿都是你的兄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舞阳君喋喋不休。
姬平心中升起一股厌恶。
两汉沿袭秦朝的三公九卿制度,东汉一朝,文职以“司空、司徒、太尉”三公最高,其次九卿,其次百官。
而武职最高的依次是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如今由何进担任,其次骠骑将军,低于三公而高于九卿,其次车骑将军,位同九卿,如今由何苗担任。
原本的骠骑将军是董太后的侄子董重,一个多月前被何进逼死,骠骑将军之位便空了下来,如今这舞阳君分明是盯上了骠骑将军,想让她的儿子何苗补上。
舞阳君是何进的继母,何苗也是她通先前丈夫朱某所生,与何进并无血缘关系,二人对何进也没有什么感情。唯有何后,是舞阳君后来和何进的父亲何真所生,与何进、何苗都有血缘,夹在其中。
姬平对何进没什么恶感,但对舞阳君和何苗却极为厌恶。舞阳君贪财,何苗好权,嫉妒兄长的权势,非但不站在何进一边,反而屡次接受十常侍的财物,与十常侍沆瀣一气。
如今又来向何后求取骠骑将军之位,真当大汉天子是他们何家的了!
“吾虽然厌恶士人,但治理国家离开他们是不成的。”听到何后作难,姬平加快了脚步,转过弯,在尚书台一侧的亭台中,他看到了何后。
何后的边上陪着四个宫女和四个小黄门,还有舞阳君和何苗。
姬平原本还在犹豫着是否向何后叙说昨夜十常侍的阴谋,但眼前情景还能让他说什么?
不说这几个小黄门是否十常侍心腹,单只舞阳君和何苗,就是站在十常侍一方的。
恐怕他话一出口,便活不到明日。
“皇儿!”何后远远看到姬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坐下:“皇儿何时醒的?病可好了么?”
姬平忙趋步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孩儿见过母后,今早刚醒来,身体已经大好。”
“怎么不好好休息,一大早就过来尚书台?今日的书读了麽?”何后语气带了几分斥责的意味。
姬平抬起头,他算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母亲何后。
眼前何后不过三十岁左右,她虽是出身屠户,但汉时的屠户并不仅指杀猪的,而是比士族和豪强低一层的地方富户,说起来何后也算是千金大小姐,肌肤如雪,云鬓金簪,凤目含威,端庄之中又带着几分凌厉。
之前对于何后的印象都是在刘辩的记忆中,主要是严厉,强硬。除此之外,便是刘辩心中潜藏的对何后的畏惧和那一丝对母爱的渴盼。
“孩儿先来看母后,一会回去读书。”姬平应付着,心中却暗叹了一声,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他前世是孤儿,今世好不容易有了个母亲,这个母亲却和他期望中的慈爱相差太远。
不过他这个母亲本就特殊,是执掌天下权柄的皇太后,在宫斗中杀刘协母亲王美人、逼死董太后的胜出者。
也许自己本就不该期待太多。
这时,一旁的舞阳君和何苗回过神来,忙向他行礼,他只是点了点头。
论辈分,舞阳君和何苗都比他高,但论身份,二人拍马不及。他本不是喜欢摆谱的人,但对这二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应付着和何后说了两句话,姬平也有些意兴索然,何后问的都是一些经书、礼节、政事之类的,没什么母子的贴心话。
说了会,何后突然道:“唐婉病了,皇儿一会儿去看看罢。”
“唐婉病了?”姬平心中一惊。
唐婉是他唯一的妃子,经历了昨夜一幕,一听唐婉生病,他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莫非十常侍对自己的妃子也动手了?
这时何后又道:“太医看过了,是受了惊吓。”
只要不是中毒就好,姬平心中一松,默然点了点头:“孩儿这就过去。”
正要向何后告别,一个宦官小跑过来:“太后娘娘,黄门侍郎荀攸求见。”
何后淡淡的道:“宣过来吧。”
“荀攸??”正要离开的姬平身子一颤,暗道:“莫非是那个被曹操誉为谋主的荀公达?”
这时何后道:“皇儿且先退下罢,这些名士向来眼高于顶,不见也罢,免得心塞,你且专心读书便是。”
姬平默然点了点头,却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荀攸出身颍川荀氏名门,何后既然说是名士,那八成应该不会错,就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的荀攸了,如果自己能向他讨教一二,或许就能轻易逃出皇宫了。
很快,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着黑色官服的官员,在小黄门的引领下稳步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恭敬的行了一礼:“臣荀攸参见太后。”
姬平已经走到亭下,侧头打量过去。
荀攸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面目端肃,眼神低垂,恭敬的呈上一份奏疏。
黄门侍郎主管诏令和文书的传达,也是天子近臣,虽然同属于少府管辖,职责也类似于小黄门,但却不是宦官。
“荀君平身。”何后接过奏疏也不去翻看,而是直接肃声问道:“说说大将军有什么事罢?”
荀攸恭声道:“大将军奏请罢免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
“以郎官代替宦官?”何后蹙起眉头,沉默了下来。
郎官是正常的男人,而且多半都是士人子弟。
何后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从古至今,都是宦官统领内宫,这也是大汉的祖制,怎能废除?何况且先帝刚刚驾崩,吾又怎能让士人陪伴在侧!且让大将军来见吾。”
何进开始谋划十常侍了,姬平一惊,随即心中又满是失望,母亲还是偏向十常侍?她终究也靠不上。
如果她能听从何进建议,早早除去十常侍,董卓未必会入京,也未必会有那场大乱,东汉或许还会苟延残喘几年,自己一时半刻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要不要趁此机会强行谏劝母亲,让她除去十常侍?无论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却无意间瞥到荀攸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赞赏?荀攸竟然是赞同母亲的!姬平心中一惊,为什么?
他不由凝眉思索,却不得端倪,不由暗叹了口气,自己虽然来自后世,但论权谋,反而不如这些久经朝堂争斗的古人。
接着何后与荀攸一问一答,姬平发现,何后对政事也颇为通晓,并不是他所想象的一窍不通,全然依靠外臣。
不过他没有再细听,而是径自离去,在不远处转道,等在了荀攸出宫的路上。
机会实在难得,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荀攸,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大约茶盏功夫,他看到荀攸快步走来。
“陛下。”荀攸看到姬平,神情一愣,忙行了一礼,他是近臣,自然认得这个露面不多的少年天子。
“荀君不必多礼。”姬平扶起他,与他并行,荀攸忙退后半步,以示恭敬。
二人走了一段,姬平没有开口,荀攸也不说话。看到四下无人,姬平放慢了脚步,荀攸也放缓了步子,让姬平不由暗赞他的聪明。
此时他有很多事要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的,突然问出了一个看似奇怪的问题:“荀君,大将军为何要急着诛杀十常侍?太后又为何反对?”
这个问题看似与姬平处境无关,却也很关键,历史上因为正是何进与十常侍的一场争斗,让董卓趁机入京,杀死了他这个天子。
而且他心中有个疑问,何进与十常侍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反而在前期有合作关系,为什么要急着诛杀十常侍,是为了名声和政治资本?
似乎有些牵强,因为铲除宦官势力后,何进这个掌握大权的外戚反而会鸟尽弓藏,成为士人的眼中钉,而且历史上何进中间也是几度迟疑,最终被杀身死。
姬平前世就对这段历史感到疑惑,他很赞同一句话,凡是让人有疑惑的历史就不会是真实的历史。
而且刚才何后反对诛杀十常侍,荀攸反而赞赏,这其中也必然有蹊跷。
不料这看似泛泛的一问,却让荀攸沉默了下来,姬平心中顿时明白了,其中有猫腻。
不过荀攸不说,他也不急,二人慢慢走着。
走了十步,荀攸才开口道:“大将军要诛十常侍,此士人之望也,太后要保十常侍,此自保之道也。”
荀攸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姬平却立时听明白了,原来何进诛杀十常侍,并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迫的。而幕后的推手赫然是士人集团!
他前世学的历史,自然也知道一些大致的历史常识。
在东汉一朝,围绕着皇权一直有三股势力在争斗,外戚和宦官轮流唱主角,但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实力,就是士人集团。
不过宦官或外戚在一定的时期总是与皇权能一致,而士人的利益与皇权却是对立的,臣权强则君权弱,所以士人总是吃亏。
桓灵之时,曹节、王甫、十常侍先后操控朝政,为祸尤甚,一些极具气节、或者说是激进的士人挺身而出,扬清激浊,被宦官指为“党人”。
宦官依托皇权,先后三次对党人进行镇压,大多党人被赶出朝堂,剥夺政治权利,禁锢起来,为党锢之祸。
中平元年,也就是大约五年前,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黄巾之乱,参与者有百万人,遍及天下大半州郡。灵帝惧怕党人与黄巾勾结,遂大赦天下党人,被禁锢的党人开始陆续回到朝堂,重新参与朝政。
那时刚当上大将军的何进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效仿前一任的大将军窦武,招揽海内名士二十余人,荀攸便是其中一人。其他还包括后世知名的袁绍、王允、孔融、刘表、蒯越、陈琳、张纮等。</>
第五章离心
无论党人还是士人,在治理国家上自然远比宦官要强,但灵帝当政期间,党人受十常侍打压,始终没有参与到核心政权。如今灵帝驾崩,新帝即位,他们便想要趁机铲除宦官势力,从而掌控朝政。
这本来没什么,但姬平却意识到,士人急于诛杀十常侍,表明他们对皇权已经失去了信心,需要自己付诸武力了。
而何进与何后的上位,包括姬平这个天子的继位,均得益于十常侍的扶助,之前在诛杀蹇硕一事上,十常侍又投靠了他。
况且杀了十常侍以后,他这个屠家子的外戚恐怕就是士人的下一步目标。
所以何进绝不想杀十常侍,只是为士人所迫,而何后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帮兄长顶住,极力反对铲除宦官。
在皇权争斗中,何后看得很明确,士人要权,但自古臣权强则君权弱,何后要维护皇权,就需要宦官这个爪牙来做抵冲。
“党人志行高洁,一心为了汉室黎民,却屡次遭到镇压,是天子之过也。”姬平眼神飘了飘,轻叹一声,不过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要试探一下荀攸的立场和对皇权的忠诚度,毕竟荀攸也是士人,他不得不留一份心思。
荀攸忙躬身道:“此皆宦官乱政所致,陛下才方继位,岂敢言陛下之过。”
姬平撇了撇嘴,这老狐狸,等于什么都没说。又苦笑一声:“天子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荣,自然也有些至高无上的责任,我是天子,宦官乱政,党人蒙难,百姓受苦,又岂能说我无过。”
他这句话倒是越说越真,心中也多了几分黯然。无论如何,自己如今是天子呢,在其位不谋其事,只想着逃跑,自己也算有史以来最无能、最荒唐、最不负责任的天子了吧。
“陛下!”荀攸蓦然抬头看着姬平,眼中闪烁着异彩,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新帝,居然能有如此想法。
“荀君,不知党人、士人之心,依旧如从前否?”姬平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党人和士人还能心向朝廷,他也未必不能拼一拼,娘的,不就是一个董卓吗,揍死狗的!
荀攸嘴动了动,默然不语,姬平却已经知道了答案,暗叹一声。
果然,士人如今对皇权已经不是那么尊崇了,或者说是至少有不少士人已然对汉室离心了。
这一点,经过昨夜十常侍下毒一事,他已经略有体会。十常侍之所以对自己下毒,也是因为士人逼迫太甚,士人急着借助何进之手诛杀十常侍,却全然没有考虑何后和自己这个天子在宫内的安危。
他并没有立场责怪那些士人的离心,天底下没有绝对的忠心,桓灵二帝曾对他们进行过镇压,自然会有一报还一报。
只是他一颗心更加沉重,士人争权夺利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自己,他懒得去理会,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想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馆管理员,他只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士人离心,东汉没希望了,至少自己这个皇帝是真的没得混了,毫无疑问,赶紧跑路吧。
他心中逃跑的意念更加坚定,看荀攸沉默,也不为难他,转移了话题:“宦官需要全部铲除麽?”
他需要了解士人如今的情形,更想知道荀攸的看法,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十常侍作乱,袁绍袁术攻入宫禁,将两千多个宦官全部杀死,甚至一些没胡子的郎官也被诛杀。
士人的变化,似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这次荀攸没有沉默,而是低声道:“宦官古今宜有,其权力本于天子,天子不亲附,则宦官无所依靠,如今十常侍为祸,只诛除十常侍及其亲信,并制令宦官从此不得干政即可,余者宦官却不必尽除。”
姬平松了口气,看来士人之中也有着思想的分化,应该还有很多士人是心向汉室的,至少眼前这荀攸还可以凑乎相信。
时间紧迫,他也不再啰嗦,缓缓开口道:“荀君如何看待河东董卓?”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将要死在谁的手中。
十常侍虽然危险,但犹有顾忌,只有董卓,那个来自西凉、肆无忌惮废帝、杀何后、杀刘辩、焚烧洛阳、驱赶百万百姓西迁的残暴军阀,那才是他宿命中的大敌!
荀攸一怔:“并州牧董卓驻兵河东,所领湟中义从和羌胡兵皆虎狼之师,先帝在时董卓便违诏拒交兵权,恐有不臣之心,但也不需多虑,京师雒阳为形胜之地,山河拱戴。中平元年,先帝曾诏令大将军在洛阳四方置八关都尉,北据邙山,南望伊阙,东据虎牢,西控函谷,拱卫京师。”
“京师之外,有左将军皇甫嵩率三万精兵驻扎扶风郡,坐镇三辅,又有武猛都尉丁原驻兵河内郡,如董卓有异动,陛下只需集中兵力紧守京师西北函谷关、小平津关和孟津关,同时诏令皇甫嵩、丁原两路出兵,夹击董卓后方和侧翼。皇甫将军堪称当世第一名将,久经征伐,无往不利,辅之丁原,则董卓可定。”
姬平深吸了口气,他没想到被他视为大敌的董卓,在这个时候竟然如此容易搞定。
如此看来,祸源还在于大将军何进召并州牧董卓入京。
他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如若大将军召外兵入京诛杀十常侍,特别是召来这个董卓,我当如何?”
“大将军召外兵入京?”荀攸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掐着颌下胡须摇头道:“陛下恐是多虑了,十常侍对北军的控制远不如以前的王甫和曹节,如今大将军掌控左右羽林、虎贲禁卫、北军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加上八园校尉、执金吾,足有万数兵力,对付区区十常侍,又何须再召外兵入京?”
姬平苦笑着摇头,是啊,他也想不通,何进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这时,荀攸身子突然一颤,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姬平一怔,正要发问,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到了廊道尽头,迎面两个小黄门走了过来。
荀攸忙低声道:“大将军诛杀十常侍在即,陛下须防十常侍反噬,要谨慎膳食,令黄门冗从仆射耿忠时刻侍卫左右。”
姬平点了点头,看着荀攸快步离开,心情微微轻松了些。
虽然他心中还有不少疑问,但从最后的提醒来看,无论如何,荀攸这个士人对汉室还是忠心的,而且似乎也对自己这个天子有一定的认可,有他在外策应,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时近中午,雨渐渐停了,天空有了几分亮堂,多了几分温暖。
唐婉的寝宫里,姬平制止了宫女的通报,留耿忠在外,自己一个人轻轻走了进去。
眼前榻上躺着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青丝披散,肌肤如雪,神情温婉恬静,只是此刻面色有些苍白。
这就是他目前唯一的妃子唐婉。
唐婉是颍川人,颍川名门处处,名士辈出,但唐婉却不算出身名门,是何后在灵帝重病时为刘辩选的妃子,如今灵帝发丧不久,还没有封后,只是个贵人。
原本的刘辩对唐婉并不是很亲近,一来是源于对母亲何后的抗拒之意,二来父亲重病,随后驾崩发丧,接着祖母董太后身死,刘辩心情抑郁,没时间去理会新纳的妃子。
“陛下。”紧闭双眼的少女在姬平的打量下,似乎感到了异样,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看到姬平,她眼里闪过一丝欢喜和感动,又有些惶恐,似乎没想到皇帝居然会亲自来看她,慌忙就要坐起身子。
姬平忙安抚她躺下,下意识的拉起她有些冰凉的纤纤素手:“婉儿,这几日有些事,也不知你病了,现在感觉怎样?”
唐婉眼睛微红,轻咽道:“妾身这点病没什么的,陛下是天子,哪能总顾念着妾身,要以天下为重。”
姬平看着感动的小姑娘,心中有了几分怜惜,笑了笑:“天下固然为重,但妻子也一样,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无法顾及,又怎能顾及整个天下?”
他虽然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唐婉,但却感到并不生分。
在刘辩最为悲痛的时候,母亲谋划着对付董太后,只有唐婉和两个侍女始终陪在他身边,劝慰他,所以刘辩那颗心也在慢慢融化。
而姬平继承了刘辩的记忆,自然也难以避免刘辩的感情。很多时候姬平都在想,自己究竟是姬平还是刘辩?刘辩的身体和记忆,加上姬平的思维和记忆,除去本质,或许刘辩更多一些。
二人说了会话,唐婉也没那么紧张了,坐起身轻柔的偎依在姬平怀里。
少女淡淡的幽香,温言软语,吐气如兰,让姬平身子有些僵硬,忍不住轻轻抱住她,又不禁心猿意马。
他心中有些鄙弃自己,虽然自己如今也是十四岁的少年,但前世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怎能对一个小姑娘有非分之想……虽然这是他的妻子,但怎么也得养成了再说。
唐婉性子温柔中带着些烂漫,言语对他更是没有丝毫隐瞒,姬平很快就对她了解了七七八八。
小姑娘独自进宫不久,内心有些孤独彷徨,放眼偌大宫廷六千多宫人,对她嫉妒的自然不少,而皇帝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或许唐婉对他还没什么爱意,这个小姑娘始终在尝试着了解他,关心他。
唐婉入宫不久,性子虽然温柔,但熟络了便也没那么拘谨,让姬平找到了后世那种自然相处的感觉,心中温暖之余,压抑感也消去了不少。</>
第六章小青
中午,姬平便在唐婉这里吃了午膳,又在她这里休息了会儿。
他没对小姑娘做任何事,有了灵帝荒淫无道、身子亏空早逝的前车之鉴,何后对儿子要求很严,要到十六岁行加冠之礼后才允许他与唐婉同房。
当然,姬平也不是那种变・态的牲口,他的心理年龄已经接近成年,即便唐婉到了十六岁,他还是觉得太小。
午后,一名御医来帮唐婉诊脉,姬平询问了御医,御医说唐婉这病是受了惊吓所致,并无大碍。
恐惧?总有个因由。
御医走后,姬平便询问唐婉究竟,不料唐婉本已红润的面色又倏然变得苍白,紧紧抱住他,眸子里满是惊恐:“蛇,妾身看到好大一条蛇……”
蛇?姬平一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脱口道:“是不是一条青蛇?”
唐婉忍不住问道:“陛下也见过么?他们都说我眼花看差了呢。”
看着她急着让自己认可的娇俏模样,姬平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若是那条青蛇,婉儿倒不必害怕。”
他想了想,又道:“婉儿能不能下榻?”
如果唐婉这病是被蛇吓出来的,那倒不要紧,关键是消除了心中恐惧的根结。
果然,唐婉点了点头:“其他都没什么,就是身子有些软。”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姬平挥手让侍候的宫女们退下,在唐婉好奇的眼神中,带着她出了寝宫,来到了北宫西面的皇家禁苑――西苑。
西苑修建之初规模并不大,在灵帝时进行了扩建,从皇宫西墙扩展开去,这里有着灵帝太多的荒唐,灵帝生前的那段时间几乎都在这里度过。
光和元年,刘辩两岁,尚在史道人家中时,灵帝在董太后的怂恿下,开西邸卖官,想做官的人须先到西苑商讨价格,然后才能上任为官。时任大司农、掌管外廷财政的曹操之父曹嵩,便是花了万金买到三公之一的太尉之职。
随后灵帝又建了万金堂,将卖官鬻爵收敛的金钱珠玉布帛都存放在西苑,所以西苑又是宫中财富的聚集之处。
除此之外,灵帝还在西苑内建了千余间裸游馆,修渠环绕裸游馆四周,又让十四岁到十八岁的宫女脱去衣服陪浴,常常醉生梦死,通霄达旦。
霍小玉那时还没有进宫,文萝侍奉他这个皇子,当然不在此列,但刘辩依然对灵帝的行径极为厌恶。
而灵帝不知道的是,西苑还有一个只有刘辩才知道的秘密,否则他绝不敢在西苑游玩。
西苑作为宫中禁苑,由兼任钩盾令的中常侍宋典掌管。不过接连十多天下雨,宋典自然不会守在这里,看门的是宋典的亲信,虽然在宫中地位很高,但怎敢拦截天子。
姬平皱眉斥开宋典亲信,带着唐婉和耿忠一路进去。
西苑之中有山有水,遍种奇树,育麋鹿麂,鸟兽百种,最特别的就是苑中的假山。两汉以来,权贵们对造园堆山极为热衷,西苑中聚土为山,模仿的是少华山,绵延数里,假山上绿竹奇树遍种,兼有亭台楼阁,潭池处处,花鸟虫鱼,仿佛就是一座真正的少华山。
进了苑中,姬平没有去苑中行宫和灵帝经常游玩的裸游馆等地方,而是沿着一条小道,七拐八折,到了一处竹林前。
他让耿忠在这里等着,自己带着唐婉,顺着假山上的曲折小道,来到一个长满荷花的小湖前。
看着四周风景,姬平也不由心旷神怡,难怪历朝皇帝都要修建园林,这确实可以舒解宫中沉闷的压力。
看到唐婉紧紧拉着他,眼里满是好奇,姬平忍不住想要恶作剧吓她一跳,又怕真把她吓着了,想了想只能作罢,解释道:“婉儿,那条青蛇,其实是我的玩伴。”
“玩……玩伴?蛇?”唐婉愕然瞪大了眸子。
“不知婉儿是否听过宫中一段往事?”姬平看她娇俏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了笑,悠然道:“在建宁二年,也就二十年前,先帝御温德殿,一条大青蛇从梁上飞下,蟠于椅上,随即消失不见。众人惊恐,便请来了京师擅长驭蛇的道人史子眇赶走了青蛇。”
唐婉点头道:“妾身前两日还听宫人们说了。”
姬平接着道:“其实史道人并没有驱走这条蛇,而是驯服了它,又看它血脉奇异,颇有灵性,不忍杀害,便令它蛰伏起来,不得吓人。我小的时候,是在史道人家长大的,史道人提到了这事,并教给了我驭蛇术,后来回到宫中,我就驯服了这条蛇。”
唐婉怔怔的道:“那……”
姬平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了一句:“小心了。”
说罢屈指吹了声口哨。
小湖水面波动起来,荷叶轻轻抖动着,随即一条手臂粗的青蛇蹿了出来,落在二人面前,不住的舞动着,显然颇是兴奋。
“啊!”唐婉仿佛受惊的小兔子,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姬平,脑袋埋在他胸前,身子止不住颤抖着。
突然看到这麽一条大青蛇窜出来,姬平心中也不由发怵,眼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毕竟刘辩的记忆和眼前的实际是全然不同的。
但在小姑娘面前他哪能露怯,当下轻轻拍着唐婉的肩头笑道:“别怕,小青可是我的好伙伴,而且它性子很温顺,不会伤人。”
应该不会伤人吧?姬平硬着头皮,微微颤抖着伸出手,那青蛇便迅速游了过来,在他脚下玩耍着,还不时嘶嘶叫着,攀住他的腿往上爬。
看到青蛇确实无害,姬平才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也多了几分兴奋。
前世的自己可没这能力,虽然这奇技不一定有大用。
他心中忽然恶意的想:“要是董卓来了,不知这蛇突然出现,能不能吓死那狗的。”
唐婉躲在他怀里,忍不住偷偷看向青蛇,过了一会便没那么怕了,眸子里也透出几分兴奋的神色。
姬平不由好笑,看来自己这妃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也很好玩。也难怪,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只是在这皇宫中被压抑了天性。
“小青虽然是蛇,但反而比很多人要可爱的多。”姬平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此时他心情也平静下来,便传授了唐婉一些驭蛇的技巧。
看到唐婉尝试着和青蛇玩耍,笑声如铃,姬平几日来压抑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想起另一件事。
史道人精通驭蛇术,医术,特别是毒术,同时也懂得一些养生之道,曾传给刘辩一部道家修身养性的心法,唤作御龙经,说是修炼之后能改善体质,延长寿命。
只是史道人说这御龙经修炼之时,须要怀抱皇族至宝传国玉玺,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所以寻常人也是修炼不得的。
对于道家的一些养生之法,姬平是相信的,因为历史上长寿的道人很多,后世的陈抟、张三丰,包括这个时期的左慈、于吉,都是传奇,总有他们养生长寿的秘诀。
只是对于需要传国玉玺才能修炼的御龙经,他却有些半信半疑,这事听起来有些离谱。
东汉的皇帝大多短命,或许是血脉的缘故,活过三十六岁的仅有两个,其余大多都是少年夭折。他这幅身子的体质,只能勉强算是不好不差,但要想逃出皇宫,要想长命百岁,还是远远不够的。
出了西苑,他送回了唐婉,便去找何后讨要传国玉玺,无论御龙经是否靠谱,他总要尝试一番,玉可养人,这传国玉玺又是玉中极品,说不定还真有用。
天子有六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
而传国玉玺则不在六玺之内,传国玉玺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是皇权的象征,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已尽”。
天子六玺中,天子之玺由皇帝随身佩戴,其他的印玺都交由尚符玺郎中保管,而传国玉玺本也是皇帝保管。但如今何后临朝称制,等同于天子,玉玺自然由她保管。
何后听说他要传国玉玺,没有拒绝,因为实际诏令行文并不用传国玉玺,姬平拿走也不会影响下达诏令。
不过何后又召来太傅袁隗为他讲了一下午经学,吃过晚膳,姬平才揣着传国玉玺回到寝宫。
有了昨夜之事,耿忠又从黄门冗从中抽调了六个身手颇高的亲信,隐伏在寝宫四周暗中保护他。
而姬平始终没有将昨夜之事告知何后,他既怕何后采取极端手段,让十常侍狗急跳墙,更怕这个母亲顾全大局,让他保持缄默,令自己失去那仅有的一丝对母爱的期盼。
寝宫中,姬平跪坐在席上,打开那个红色匣子,看着那方传国玉玺,一颗心激动起来。在后世,传国玉玺早已失散,对于学历史的他而言,对于传国玉玺曾十分向往。
眼前这传国玉玺大约四寸见方,通体玉质晶莹剔透,没有一丝瑕疵,上方雕刻着五条御龙,盘旋缠绕,最显眼的是玉玺一角有缺口,补了一块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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