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吕布再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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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邳城上,白门楼下

建安三年冬,曹操大军围下邳城三月,最终掘泗水以破城。白门楼上,身材算不得高大的曹操一身黑褐色锦袍,双手负于身后腰间,立于下邳城的墙边,眺望着这城外的大好风景,深灰色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破城的喜悦,反而透出了几分忧思。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被几名曹军士卒不断推攘着押了上来。

那高个子明显是名地位卓越的武将,着一身狮蛮玲珑铠,头戴束发紫金冠,只是头发却已是凌乱不堪,整个人被两根大拇指粗的麻绳绑得极为严实,俊朗分明的脸庞上透出了几分不相符的狰狞,口中却大呼着:“放开某家,某要见你家主公!”

背对着此人的曹操转过身,缓步走了过来,望着那比自己高了近乎两个脑袋的男子,似是故人重逢般的笑道:“吕奉先,别来无恙乎?”

已然沦为阶下囚的吕布见曹操面带笑容,也跟着生硬的挤出了一个笑脸,“孟德兄,绑得太紧了,给松松吧。”

“绑老虎怎么能够不紧呢?”曹操顺着吕布的话反问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减。

吕布闻之一怔,神色黯淡下来,却尤有不甘的说着:“孟德,你所担忧的不过是我吕布而已,如今我愿投降于你。今后你为主我为副,试问这天下谁人可挡?”

曹操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转身将手扶在城墙砖上,深思起来。

吕布一见曹操思虑起来,也不惊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人。

此人坐在一张檀黑色的案桌前,面如冠玉,双手平放于膝盖,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

吕布认得此人,姓刘名备,字玄德,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

“玄德公,你现在是曹操的座上客,而我沦为阶下囚,还请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替我说上两句,救我一救。”吕布放下了平日里的桀傲,连语气也跟着低上了几分,小声的请求着刘备。

恰好此时曹操也转过身来,细眯着一对小眼,问向刘备:“玄德,你以为吕布当收不当收?”

刘备听到曹操这话,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暗道:看来曹操已经动了杀机,吕布合该命丧于此,况且吕布夺我徐州,害我如丧家之犬一样狼狈,此仇此恨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曹公,难道你忘了当初的丁原和董卓了吗!”刘备干脆顺水推舟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吕布听闻这话,是又惊又怒,丁原是他曾经的主公,董卓是他的义父,只是最后两人皆死于吕布之手。刘备这话分明是提醒曹操,自己留不得。

曹操哈哈一笑,像是突然醒悟一般,说着:“我都忘了还有这事,来人,将吕布带下去,赐白绫。”

本来还指望刘备救命,没想到刘备居然趁火打劫,要他性命。吕布猛地瞪向刘备,神色狰狞至极,口中大骂起来:“大耳贼,你这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忘了当初是谁辕门射戟救你性命了吗!”

刘备好似没有听见,眼观鼻,鼻观心,似老僧入定一般,一言不发。

曹军士卒得到曹操命令,直接押着吕布往城楼下走,尽管吕布不断剧烈的反抗挣扎,还是被一步一步的推搡着赶了下去。

“刘备!大耳贼!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隔了老远,依旧还能够听见吕布怒火万丈的咆哮声。

望着渐渐离开视线的那个高大身影,曹操舒了口气,像是心中大石突然落地一般,用自己才能听到得声音说着,像是感叹又像是惋惜:“属于吕布的时代,过去了……”

白门楼下,吕布被强行推到了受刑台上,四个胸肌壮硕的大汉奋力按住吕布上身,饶是如此,也几乎有些镇压不住还在反抗的吕布。

四个汉子面面相觑,这家伙的气力未免有些骇人了吧,要知道吕布此时可是还被两根绳给绑得结结实实,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被擒住的。

两个曹军士卒捧着长长的白绫走了上来。

吕布见状,挣扎反抗得更为剧烈起来,神情暴戾,像是被鬼怪附身了一般,伸长了脖子,大声呼喝:“我可是天下无敌的吕奉先,怎么能够死在你们这些蝼蚁手中!”

只是任由吕布如何挣扎,他的双臂和肩骨已被身后四个壮汉牢牢锁死,根本挣脱不开。

此时城楼上又有一人被带了下来,四十来岁,身材虽比不上吕布那般高大,但也绝对称得上挺拔。

此人见吕布还在垂死尤斗,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吕布陡然一愣,这声音对他来说再也熟悉不过,这个满脸决绝的男人唤作高顺,其统领的‘陷阵营’号称死战第一。

吕布心中有愧,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不敢回头去面对高顺。

当高顺被押过吕布身前的时候,高顺步子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着颓然的吕布,神情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分哀其不争,七分惋惜哀叹,“奉先,咱们并州儿郎没有怕死的怂,在我高顺心中,你永远都是我们并州人的骄傲。”

说完,高顺就昂首大步而去,视死如归。

高顺的话如同一颗惊雷在吕布的脑中炸开,并州的骄傲,那个曾天下无匹的吕奉先如今竟变成了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这难道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吗?

吕布羞惭的闭上双眼,内心痛苦至极:“我怎么……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当白绫绕过脖子的那一瞬间,吕布忘记了恐惧,反而觉得如释重负,这些年来的尔虞我诈、相互猜疑,他累了。

两名曹军士卒分别站在吕布左右,握着白绫的手臂开始慢慢发力。

紧缩的白绫套在吕布的脖子上,勒得他已经喘不过气,窒息和死亡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让人诧异的是,吕布的脸上居然挂起了诡异无比的笑容。

吕布仰着头,在那湛蓝色的天空之上,有数万骑兵正飞马冲锋而过,在那群骑兵之前,有着一个骑红马的高大男子,倒提一杆方天戟,似天神一般威风堂堂。

像是到了生命尽头的回光返照一般,吕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虎啸长空:“吕奉先在此,谁人可以与我一战!!!”

所有将士默然,无人敢应。

吕布生命的最后一刻,泛白的眼珠里依稀看到天上有东西飘落下来,落在肩上,侵入了身体里,冰冷刺骨。

呵,下雪了。

…………

“吓!(he四声)”

驻军的营帐中,一名青年男子猛地从铺着棉布的地上坐起,双手卡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听到这一声惊喝,帐外立马钻进了两名军士打扮的青年,同时急忙问道:“头儿,出了什么事?”

吕布一见到这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脱口而出:“曹性,宋宪,你两没死!还是这里是阴间?”

曹性和宋宪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曹性没好气的说着:“头儿,你不用一大早的就咒我两死好吧,还有,这里可不是什么阴间,是并州雁门郡。”

“并州,并州……”

吕布嘀咕了两句,突然脑中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莫非我还没死?

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想,吕布直接向曹性、宋宪求证:“现在是何年月?”

虽然搞不懂吕布为什么会问这个,宋宪还是很明确的告诉了吕布:“光和六年,三月。”

“光和六年!”

吕布得知结果后,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说,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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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记忆封藏

“头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曹性还是有些担忧,吕布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反常。

吕布起身,直接一把将两人一左一右的拥抱在怀里,无限感慨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还能够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吕布这一举动可把曹性和宋宪给吓到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深情的吕布。宋宪连忙说道:“头儿,当初我们认你为老大,说过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

“可要我两为你出卖,我两真做不到啊!”曹性几乎快要哭了,吕布的行为让曹性觉得,他的菊花有种分分钟不保的节奏。

吕布笑骂着一人赏了一脚,给踹出了帐外。

曹性、宋宪走后,吕布独自一人坐在帐内,他虽不明白为何会魂归于此,但既然重生了,吕布就绝不会再坐以待毙,等着白门楼的历史重演。

“光和六年。”吕布低念了一句,在脑子里回想了起来。

在七年前,北方异族鲜卑大举南侵,并州雁门关以北的四个郡城被占,吕布的祖父时任越骑校尉,带着全家南迁,投奔了并州刺史张懿,然而没过多久,吕布的祖父便撒手西去。

后来,吕布加入了并州军,由于其祖父的关系,成为了军中一名小军官,手下近百人。

而刚刚的曹性、宋宪两人,本是五原郡的泼皮无赖,在被吕布击败之后,拜服于吕布的武艺,并同吕布一起入了并州军。

想到这里,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在白门楼死亡的那一刻,吕布便看淡了生死与权争,如今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吕布的心理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老天爷,谢谢了!”

“但为了防止历史重演,有两个人我不能不除!”吕布攥紧了拳头,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就在吕布起身准备出帐时,蓦然间,脑中传来一阵巨大的胀痛感。

幸亏吕布左手迅速忖住脑袋,否则整个身子就已经栽倒在了地上。

在那雷光火石的一瞬间,吕布陡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嘶吼着:“怎么可能,记忆……在消失!”

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吕布可以清楚的感觉得到,正在不断的流逝,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发生过的惨烈战役,正被一个看不见的洞口不断吞噬,然后消失不见。

吕布随手抽起一杆铁枪,忍着脑袋的疼痛,在地上刷刷刷的挥舞了起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会不断的消失,但有些事情必须得记住才行。

只是不到两息的功夫,吕布手中的长枪一顿,脑袋中的疼痛感忽然消失了。吕布试着去搜索记忆,得到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唯独还留有白门楼的那一丁点儿片段。

如果不是地上还留有铁枪划上的那几个字,吕布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没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未来的路就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的摸索过去,没有任何的捷径而言。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吕布脑中还保留着白门楼那一幕,吕布相信,只要除掉那两人,悲剧就一定会逆转。

所以不管怎样,这两人必须得死!

看着地上仅留的几个字迹,吕布低声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说完,吕布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

东汉时期的军制,以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一人,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一人,五十人设队率,百人一名百夫长,两百人有军侯,四百人为一部,设军司马。五部合在一起设置校尉,校尉之上便是将军。

一般军中的校尉都能领军,可以竖旗,作为单独的战斗单位,所以担任校尉之人,也可以被称作将军。

吕布就是一名百夫长,隶属于北广校尉麾下,驻扎在雁门关外的马邑,与鲜卑所占领的云中郡相邻不过数十里,一旦发生战争,马邑必定首当其冲。

尽管与鲜卑的战事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但吕布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有这件事情解决了,才算是了却了吕布的心病。

吕布去了军司马的营帐,胡乱搪塞了一个理由,加上之前祖父留下的关系,算是比较顺利的请到了七天休假,至于他百夫长的事务,则暂时交由了宋宪代理。

望着匆匆离营的吕布,送行的宋宪和曹性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等到吕布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曹性忍不住问向宋宪:“宋蛮子,今天头儿是怎么了?我总感觉怪怪的,早上的时候说了一通胡话,现在又急急忙忙的出了军营,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宋宪看了曹性一眼,没有答话,转身往营帐里走去。吕布让他暂代百夫长,宋宪就绝对会全力去做好,至于吕布为什么会匆匆离营,宋宪没有多想,从他决定跟随吕布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一切交给了吕布,包括生命。

曹性似乎已经事先猜到宋宪的反应,也不气馁,干脆又换了一个话题:“宋蛮子,说说你是怎么归于头儿麾下的吧?”

宋宪只顾走着,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宋蛮子,听说你原先在五原郡河阴县内无人能敌……”曹性依旧不死心,很八卦的继续追问着。

听着曹性像个小女人一样的在身边叽叽喳喳,宋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巴撕烂。”

面对宋宪的威胁,曹性立马就怂了,很识相的选择了闭嘴,暗自里腹谤了一声“野蛮人”。

宋宪勇武过人,尤其是一双手臂气力极大,曹性就曾跟宋宪独斗过一次,结果,自认武艺不俗的曹性被揍了个鼻青眼肿。打那以后,曹性就称宋宪为宋蛮子,好在宋宪性子比较沉闷,也没跟曹性多做计较。

两人同时走进了帐内,宋宪率先停下脚步,顺便一把拉住了正欲往前走的曹性。

曹性不明所以,回过头不满的质问道:“宋蛮子,你拉我作甚!”

宋宪却不说话,曹性只好顺着宋宪的目光看去,只见长有杂草的地面上刻有几个巴掌大小的字迹。

“豕县刘……刘刘……”曹性歪着头念了起来,他本就认不得几个字,更何况最后那个字还没有写完。

宋宪眉宇轻皱,口中一语中的:“是涿县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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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拽衣角的小女孩

汉王朝建国于四百年前,幅域辽阔,依次往下分为州、郡、县、村四个行政等级,尽管有鲜卑,匈奴,乌桓等异族时常侵扰,但依旧无法撼动其霸主地位,直到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大事,汉王朝才开始逐渐走向衰落。

汉王朝版图划为十三州,每州又辖领数郡,涿县便是幽州涿郡治下的一个县城。

这一日,涿县来了一个显眼的外乡人,牵着一匹浅棕色的骏马,嘴里操着一口流利的并州方言,似乎是在向人打听些什么。之所以说显眼,是因为这人身材格外高大,比起寻常男子都要高出一个脑袋。

此人正是从并州一路赶来的吕布,并州与幽州相邻,马邑离涿县也算不上远,吕布只花了两日的功夫便抵达了涿县。

本以为事情可以很快解决,然而吕布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想法,从进入涿县以来,吕布问了不下十人,结果却没有一人知道刘备这号人物,更别说刘备家住何处了。

这使得吕布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刘备根本就不在涿县?

就在吕布暗自思量之间,忽然一只小手捏住了吕布棉布袄的衣角。

尽管现在已经是翻春的季节,但是整个北方却依旧十分寒冷。

吕布回过头,那是一个穿着破袄子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破旧的袄子上到处都是缝了又缝的各式补丁。

一阵微风吹来,小姑娘原本就冻得发紫嘴唇更是打起了哆嗦,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脚上那一双薄底子布鞋沾满了泥土,在最前方还破了个小洞,两只可爱的粉色小脚趾时隐时现。

吕布自认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但看到小姑娘这般模样,心中也忍不住为之动容,吕布尽量露出个和煦的笑容:“小姑娘,你为何拽我衣角?”

“我……我……”

小姑娘怯生生的缩回了长满冻疮的小手,面对吕布的提问,显得不知所措,直到看见吕布那充满暖意的笑容,她才卯足了勇气,小心翼翼的话语里带有浓浓的祈求:“大哥哥,可不可以给我点吃的,一点点就好。”

末了,像是怕被眼前大哥哥误会一般,小姑娘又补充道:“我不是要来自己吃的,娘亲累倒了,躺在床上已经快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再不吃东西的话,娘亲就会,就会……”

“啪嗒~”

晶莹的水珠从眼睛里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了地上。

小姑娘赶紧用手去抹,可眼泪反而越抹越多,小姑娘被急哭了,只好啜泣着一个劲儿的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等到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小姑娘才敢抬起头,可刚刚面前的大哥哥却已消失不见。

小姑娘打心底感到委屈,垂着小脑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就那么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她,仿佛只是一颗小小的野草,无人问津,无人在乎,甚至连站在那里,都显得十分碍眼。

“啊呜呼~呜~呼呼~”

怪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小姑娘樊灵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刚刚的大哥哥手中多了四个面饼,冒着腾腾热气。

吕布嘴上夸张“啊呼”的叫着,两只手不断的将面饼左右抛来抛去,外加吕布的个子高大,使得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十分滑稽。

泪眼汪汪的小女孩瞬间被逗得破涕为笑,吕布走过来把四个面饼分作三份,自己一个,小女孩一个,剩下两个则留给小女孩的母亲。

小女孩樊灵对此感到无比的受宠若惊,连忙摆着小手,表示自己要不了那么多,只要一个就好。

吕布却不由分说的全塞给了小女孩,并将樊灵抱到马背上坐稳,牵着马说是要送樊灵回家。

那骏马也跟着打了个响鼻,抖擞了几下毛发,显然驮这个小女孩,要比吕布来得更加舒坦。

大街之上,吕布左手牵着马绳,右手拿着的面饼也会时不时的啃上两口。

“大哥哥,你是个好人,娘亲说过,好人会长命百岁的。”

马背上的小女孩小声的说着,言语之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今天不是遇到了吕布,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吕布回过头,冲小女孩报以微笑,他想告诉樊灵,在这世上,能活很久的一般都是坏人,而好人,往往都是不长命的。

只是话到了嘴边,吕布又咽了回去,他本是杀人如麻、铁石心肠之人,但不知为何,当面对这个天真乖巧的小女孩时,他竟狠不下心来。

看着小女孩将三个面饼如获珍宝一般的藏在怀中,吕布忍不住问道:“你不吃吗?”

“我……我想都留给娘亲。”小女孩依旧小声的回答着,而此时肚子却很不合适宜的“咕嘟”了一声。

樊灵霎时觉得这肚子太不争气,关键时刻给自己丢了人,一张小脸蛋儿涨得通红,恨不得立马挖个地缝钻进去。

吕布反倒是被小女孩的羞涩表情给逗乐了,笑着说道:“如果你自己都吃不饱,那谁还有力气去照顾你的娘亲呢?”

吕布说完,便回过头继续牵马前行。

小女孩愣了下,吕布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连自己都没力气了,那躺在病榻上的娘亲又该怎么办?

小女孩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个面饼,放在嘴边轻轻咬了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的缘故,小女孩在咬了第一口之后,又接连咬了两大口,一张圆饼瞬间少去了三分之一。

樊灵偷偷的喵了吕布一眼,见吕布只顾牵马前行,才放下心来,不知为何,她很怕吕布突然回头,看见她这狼狈模样。

“啊,是肉馅儿饼!”

马背上的樊灵惊呼了一声,那并不浓郁的肉香却使得她异常激动。

这种带有肉馅的面饼价格较为昂贵,是普通面饼价格的三到五倍左右,所以这仅仅四个面饼就已经花光了吕布所带的盘缠,毕竟吕布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而已。

吕布很能体会到小女孩此刻的心情,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的强盛年代了,大街上到处都能看见流离失所的贫民,大多数的贫寒之家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甚至有的小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有吃到过一块肉。

途经闹市,吕布悄然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两丈宽的青石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有富户人家的家丁、寻常百姓、南来北往的贩夫走卒以及受战乱颠沛的流民,总之是整个街道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马了,连人都挤不过去。

吕布只听得闹哄哄的人群中穿出一声尖利的嗓音,“我出钱买肉,你这厮为何不卖!”

在人群紧围的最前方,摆放着一张半人高的屠夫案板,案板之后站着个魁实的男人,系一条黑色的毛皮围腰,长年累月的屠宰使得男人的右臂显得尤为粗壮。

男人苦笑了一声,说道:“不是某家不卖,实在是卖不了!”

“卖不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今天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不掀了你这摊子!”声音尖利的男子冷哼了一声,气焰跋扈,看样子也不是善与之辈。

“对对对,掀了他的摊子!!!”

围观看戏的百姓们也跟着起哄起来。

魁实男人无奈之下,只好指着旁边不远的一口水井说了起来:“诸位可曾看见这水井?”

众人随着男人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有一口冒出地面两尺的水井,井身长满了青苔,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人,竟用一块厚沉的大石给封住了井口。

只是这水井跟买肉又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皆不明所以。

男人只好再次耐心解释起来:“肉就悬放于这水井之中,我家少爷说了,但凡有人能挪开此石取肉者,不仅分文不收,还赠钱一千。”

一千钱!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或许对于富贵门户而言,一千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贫苦人家来说,一千钱却足以解决四五个月的衣食温饱。

男人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挤出了一个形态孔武的汉子,当场质问起来:“你刚刚所说的话,当真?”

“当真!”男人习惯性的将手在围腰上擦揩了两下,语气沉闷,肯定的回答着。

那汉子得到明确答复后,显然十分满意,朗声大笑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那某家便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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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沉石

孔武汉子走到水井前面,身形下沉,双手一左一右的同时扶住了沉石的边缘。

汉子深吸口气后,眼神炙热,双臂陡然发力,口中大喝了一声:“给我……起!”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投向了汉子所搬的沉石,一个个全神贯注之下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刚刚还喧嚣吵闹的市集,一瞬间竟变得鸦雀无声。

然而,纵使那汉子使足了气力,那四四方方的巨石依旧是纹丝不动。

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么大的丑,那汉子怎肯罢休,再次低吼了一声,又试图搬起巨石。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汉子终究是放弃了,低垂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没入了人群之中。

“让我来试试!”

重赏之下从来都不缺乏勇夫,又一名身形健壮的男人站了出来。

…………

张家是涿县的大户,掌管着涿县的市集和酒馆,除去城中的家资不谈,还有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庄林,恰逢此时正值三月,庄林里面的桃花开得粉艳连天,美不胜收。

张家的现任家主唤作张承,是个性子宽和的文儒男人,由于时常救济县内的贫苦百姓,所以在涿县有着很高的名望,人们每当提及时,也总会怀有敬意。

而张承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喜好结认游侠,纵马驰骋,时常也会上街寻衅,滋事殴斗。

为此,也没少给张承添惹麻烦。

张家的庄林里,一棵全部盛开的桃树下斜躺了个少年,还未及冠,容貌堪称俊美,嘴里叼了根带有两个花骨朵的桃枝儿,阡意无比的正打着盹儿。

此时,一个灰衫仆从走了过来,怕惊扰到少年,故而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声:“少爷。”

“怎么,有人挪开我放的石头了?”

少年微睁双眼,眼珠斜挑的看了一眼仆从,漫不经心的问了起来。

“少爷神威,刚刚从张二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有十六个莽汉试过了,无一人能够搬动。”仆从一脸雀跃,打心底敬佩眼前的少年。

少年得知结果后,散漫的神情中夹杂着鄙夷,“一群无知的乡野村夫,亏我老爹还天天警告我不要小觑天下人,连一块石头都搬不起,狗屁的天下人!”

而此刻另一边的市集,经历了十六人的败北后,再无人敢上前挑战,人们已经意识到,上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沉寂片刻之后,人群的最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可否容我一试?”

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诸人都听得清彻。

紧围前方的诸人赶紧回头,后面的百姓已经让出了一条道来,男子身形高大,样貌却是俊俏非凡,左手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步伐沉稳矫健,在众人紧盯的目光中徐徐前行。

吕布从樊灵那里了解到,在五年之前,幽州临界的异族乌桓南下入侵,樊灵的父亲在那场堪称惨烈的战役中不幸战死。也是从那以后,樊灵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一次肉食,所以刚刚吃到带有肉馅儿的面饼时,才会有那般的惊喜和激动。

在众人的目光下,樊灵粉扑着一张小脸儿,紧抓吕布的大手,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尽管她并不是主要目标,也足以使得她手足无措。

吕布感受到小女孩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额头,笑容温纯:“别怕,有我在。”

小女孩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吕布走到水井边,打量了一眼那块封住井口的大石,问向屠夫张二:“你刚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性格朴实的张二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算数。”

得到明确答复后,吕布再无更多话语,弓身将双手放于大石左右底端,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之中,那块无人挪开的大石,竟被吕布轻松给移开了。

“好!!!”

围观的百姓们立马沸腾了,喝彩声响成一片。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还难倒众人的大石,居然会这么容易的就被搬起,再看那青年男子的神情,竟没有一丝的兴奋与喜悦,仿佛就像是随手捡起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屠夫张二此刻也是震撼无比,他家少爷对他说过,这石头叫做皎铁石,重量是普通石头的三倍,所以这块看似只有百余斤的石头起码有四百斤以上。昨晚上他家少爷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搬起这皎铁石封住了井口,没曾想这青年竟轻松的就挪开了石头,这双臂的力气当真是恐怖至极。

不等张二多想,吕布已经取出了井中的猪肉,横捧在双手,约摸有十斤的样子。

吕布将这一大块肉往案板上一扔,对张二说着:“劳烦给我切一斤瘦的,一斤肥的。”

既然人家取出了猪肉,张二自然无话可说,从挂着的一排杀猪刀中抽出一把溜尖的短刀,在手中转了两圈,手法奇快的在那大块猪肉中切下了一肥一瘦,众人还没看清,张二就已经用大树叶包好,递给了吕布。

“好刀法。”

吕布接过包好的猪肉,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一声。

“都是些下九流的手艺,客官您谬赞了。”张二谦卑的回答着。

“我记得还有一千赏钱,在哪领呢?”领了猪肉的吕布又问了起来。

张二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的右方就开始骚动起来,像是有一头野牛从后方横冲直撞,挡道的人们无不被粗暴的推撞开来。

“嘡~”

一个锦绣的鼓鼓布囊被扔在了案板上,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那是一满袋子铜钱所发出的声音。

人群中冲出一个少年郎,身长近八尺,相貌俊美,但嗓门儿却格外的粗犷:“钱在这里,你可以拿走,我张飞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不作数的!”

张飞?

吕布口中念了一句,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吕布伸手去拿那塞满一袋的铜钱,百姓们的眼中则带着各样的目光,有嫉妒,有羡慕,有敬佩,有感慨。

吕布的手抓住钱袋,而旁边另一只手也迅速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吕布的手腕。

吕布看去,是刚刚那个自称张飞的少年,吕布眉宇一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吕布的质问,张飞哈哈一笑:“能搬起这石头的,必然是勇武过人,而我又最喜欢结交天下的豪侠志士,所以特请兄同我前往庄园一叙。”

在张飞看来,吕布一身棉布袄的平民百姓打扮,再加上自己盛情相邀,像吕布这样的贫寒之士,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必了。”

吕布语气平淡,左手撇开张飞的手掌,右手牵着小女孩樊灵,准备离去。

若是张飞诚心结交,吕布自然不会拒绝,但从张飞的眼神中,吕布看到的只有轻蔑,以及身为上位者不屑一顾的施舍姿态。所以,吕布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

张飞本就年少气盛,吕布当着这么多人驳了他的意见,这使张飞感到很没面子。

张飞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不像刚才那般友善,冷声道:“既然你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了!”

吕布也不怵,针锋相对:“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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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吕布斗张飞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见两人这架势,肯定是要大打出手,一个个兴奋得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张飞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并州来的年轻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大叔叹息了一声,为吕布感到惋惜。

“那可不一定,这小伙子能够搬起那大石,实力肯定也不会弱。”边一个强健的汉子否定了中年男人的看法,看向吕布的眼神充满敬佩,刚刚他就去试过那石头的分量,只可惜败北而归。

“实力不弱?”另一个赤着胸膛的汉子冷笑了一声,对此嗤之以鼻:“你可别忘了张飞这厮是出了名的能打,在涿县乃至整个涿郡,你看他什么时候败过,栽在他手上的游侠贼匪好手不下二十来号。”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这小伙儿有些背景,恐怕今儿个也是要折在这里了。”靠右方向的一名老者摇了摇头,张家是涿县排名头号的大势力,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这么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

…………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传来一大喊:“都别争了,看,张飞要出手了!”

从吕布拒绝的那一刻起,张飞就已经决定了要让这个外地佬吃点苦头,让他知道张小爷可不是怕事好惹的主儿。

张飞提拳在腰,眼中陡然迸发出战意的神采,一个迸步向前,右拳对着吕布的后背直接轰去。

张飞也不是傻子,杀人偿命的道理他懂,所以他在拳头上留了力气,只用了七分,但张飞相信,就凭这七分力气,就足以让吕布好好的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月。

然而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是,吕布的后脑勺竟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张飞的拳头即将打到吕布身上的时候,吕布身子一侧,恰好躲过了那快若奔雷的一击。

张飞见拳头落空,也不迟疑,立马撤回右拳,另一只拳头又补了上去,速度和力道同时又加重了两分。

吕布被逼得退后两步,眼中的愠色一闪而过。重生之后的吕布虽然收敛了以往高调好斗的性子,但这不代表他就变得软弱可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这就是吕布如今的心态。

张飞如此胡搅蛮缠,无非就是求与吕布一战。

好,你要战,那我便与你有一战!

吕布欺身一步,右手握拳直击张飞面门。

张飞见吕布攻来,不退反进,撤回的拳头又一次轰了上去,看那架势是要跟吕布来个硬碰硬。

张飞对此很有信心,他从小力气就超乎常人,越长大力气就越是变得恐怖,如今他这全力以赴的一拳,一旦同吕布对上,吕布的整支手臂恐怕就算是废了。

“废了也是活该,谁让你令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张飞在心里同时冷哼了一声。

“壁咚~”

两只铁拳在空中剧烈相撞,传来了一声类似头撞城墙的沉闷声响,随后又紧接着响起了“咔、咔”两声清脆的声音,如果有医者在场的话,立马就能听出那是骨头错位所发出的声响。

张飞左手抱着右臂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脚跟,俊逸的脸色微微发白,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嚣张,仔细注意的话,还能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点大的汗珠。

吕布收回了拳头,语气平淡:“你输了。”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这三个字在脑中不断回响,张飞咬紧牙关,眼珠瞪得老大,他不敢相信听到的会是这三个字,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会输。

胜负一瞬间高下立判。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不乐意了,原本翘首以盼的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就算不打上个三天三夜,怎么也得你来我往恶斗上几十个回合。结果谁也没想到,居然会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就结束了,看客们心中不免对张飞感到失望至极,同时嘴上也忍不住埋怨了起来。

“我还以为这张飞能有多厉害呢,原来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说话的正是刚刚那个断言张飞必胜的汉子,赤着胸膛在张飞落败的第一时间出言讥讽。

汉子的话音刚落,又一个本地男人跟着落井下石:“没错,这厮平日里嚣张横行不说,还自诩是涿郡第一,我呸,狗屁的第一。”

“可不是吗,原来那些被他打败的恶匪山贼,指不定就是他请来做戏给咋们看的。”

“才一回合就被打败,真是给咱们幽州丢人。”

“我要有这样的儿子,我还不如找根粗实点的麻绳,上吊得勒……”

反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围观的百姓们是越说越得劲儿,浑然没有注意到张飞的脸色越发苍白。

刚刚吕布那一拳的威力,只有张飞知道,若不是自己气力过人,拼去了大半力道,恐怕手臂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但周围这些人不仅没有丁点儿安慰,反而一个个的带着讥讽和嘲笑。

尤其是那些难听刺耳的话语,就跟拔尖的针一样,简直比杀了张飞还要难受,刺得张飞的心头鲜血淋漓。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年而已。

于是,怒火胸中起,恶意胆边生。

望着那个毁掉他尊严的男子,张飞彻底失去了机智,抄起案板上那把杀猪刀,垂着右臂再次冲向吕布,口中狰狞大喊:“狗杂碎,给我去死吧!”

吕布冷哼一声,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一直跟在身旁的小姑娘居然横挡在了自己身前,难道她不知道一旦被砍中,是会流血甚至死亡的吗?

时间已经容不得多想,吕布直接从旁边枣贩手中夺过一根扁担,横切在张飞的手腕上,随即向上一挑,那明晃晃的杀猪刀便飞了出去,吕布接着又一记扁担打在张飞肩头,似泰山压顶。

张飞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肩头一沉,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吕布这一系列动作使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围观的百姓们只觉得眼花缭乱,甚至有的还惊讶的张着嘴巴,怀疑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吕布以扁担一头指向张飞,冷声道:“我刚刚已经放你一马,你却不思悔改,一心取我性命,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废了你这双臂!”

说完,吕布正准备动手,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大喊:“壮士,手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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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下无人识刘备

人群很自然的分开成了两边,本来还在费劲往前挤的男人如释重负,快步跑到了吕布面前,这个穿着藏青色大袍的儒雅男人叫做张承,张家的家主,也是张飞的父亲。

张承原先是准备去郊外访友,途径闹市时恰好看见了这一幕,惊急交心之下才大声喊了起来。

站在吕布面前的张承身子躬了个九十度,对吕布一揖到底,态度诚恳万分:“小儿鲁莽,冒犯了壮士,还请壮士念在他年少无知,饶了他这一回,张某日后必定严加管教。”

“老爹,你别求他,只怪我技不如人……”张飞大声吼着,想保持自己最后仅有的一点尊严。

“你给我住口!”

张承回头瞪着自己的儿子,陡然提高了声音,怒喝道:“若不是我平日太放纵于你,使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否则,哪会有今日之事!”

这些年张承从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哪怕张飞把人打废了打残了,也都是张承处理的后事,从未有过半分的斥责,更别说这样大庭广众的怒骂了。

张飞一时被骂懵了,楞在原地,如同丢了魂魄。

按理说,一家之主都这么低声下气的认错了,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会借坡下驴,而且还能让张家欠下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只可惜,他碰到的人叫做吕布。

只见吕布眉头一挑,语气恰似刚刚张飞的跋扈,反问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势。

“养不教,父之过。”

张承叹息了一声:“壮士若是执意不肯,那张某唯有自断双臂,替儿受罚。”

说完,张承佝身捡起了地上的短刀,在衣袍处擦拭两下,再次对吕布说了起来:“只要壮士点头,我立马断掉双臂,绝无二话。”

众人闻言皆是吸了口凉气,自断双臂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需要极大的魄力。

围观的百姓中有不少人都受过张家恩德,听到这话纷纷劝阻张承不可意气用事,而张承却只是摇头不肯。

“不必了。”

吕布语气淡然,纵使他对张飞并无任何好感,但他到底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身为人父的张承能为儿子做到这一步,已然不易。

“壮士之恩情,张某铭记于心。”

张承再次朝吕布鞠了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飞在父亲张承的示意下,尽管不愿意,还是拉下面子,硬着头皮对吕布说了起来:“刚刚是某错了,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吕布见张飞低头认错,也不再刁难,看向张承说道:“令郎并无大碍,找个接骨大夫就好。”

张承自然又是一番感激,随后朝众人大声说道:“为答谢吕壮士的恩情,张某愿拿出十万钱,周济本县的贫难之户。”

“好!!!”

众人齐声喝彩称赞,使得张承的威望再次大涨。

吕布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这世道像张承这样乐善好施的人,已然是不多了。

在张飞被仆人带去接骨疗养后,吕布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向张承:“敢问张家主,在本县可曾认识一个叫刘备的人?”

刘备?

张承心里念了一声,随即在脑中迅速搜索,但由于平日里结交的人甚多,这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起来。

于是张承只好向吕布问道:“壮士能否描述其一两点外貌特征,也好供张某参考参考。”

“耳垂很长,大约是正常人的三倍。”吕布回想起来,刘备除了有一张和善无比的脸庞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那异于常人的耳朵。

张承沉吟片刻,在脑中搜寻了三四遍,确定不认识吕布所说之人后,才抱以歉意的摇了摇头。

吕布微微感到有些失望,看来的确是自己记错了,刘备并不是涿县的人。

而此时熙熙闹闹的人群中,有个门牙凸出的年轻人,其貌不扬,缩着脖子,将双手横放于胸前,插进并不宽大的衣袖之中,用手拐碰了碰身旁的雄壮汉子,恬着脸笑嘻嘻的说着:“胡老哥,他要找的人该不会是刘大耳吧?”

被称作“胡老哥”的壮汉抬手就是一记板栗敲在年轻人的头顶,粗着嗓门儿,没好气的说道:“郭公则,你小子是读书读傻了吧!你觉得刘大耳那家伙,有资格让人家不远千里的从并州跑来特地看他?”

年轻人一边用手揉着脑袋,一边憋屈的说着:“不是就不是,你敲我作甚,岂不闻古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

胡姓汉子对此毫不为意,大大咧咧的说了起来:“什么古人不古人的,老子是个粗人,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听不懂你那些文绉绉的道理。”

吕布的五官生来就灵锐异常,所以两人的谈话内容全都一五一十的落入了吕布耳中。

低念了声“刘大耳”后,吕布挤过人群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平和的问道:“可否将刘大耳的事情,与我说说?”

年轻人面色微变,为防引火烧身,明智的选择了闭口不谈。

倒是那个胡姓汉子生性莽直,管他什么说得说不得,竹筒倒豆子般的一股脑儿全说与了吕布听:“刘大耳具体叫什么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也正如你说的那样,他的耳垂很大,所以大伙儿闲暇时,干脆就给他取了个‘刘大耳’的外号。”

吕布在心里思索了起来,这个刘大耳莫非真是刘备?

汉子见吕布听得入神,连带着自己也跟着精神了不少,说得更加的唾沫横飞:“刘大耳住在楼桑村,家中仅有一老母与其相依为命。家境贫苦之下,刘大耳隔三差五的就会挑着自己编织的竹席草鞋来集市上卖。”

“没错,两天前我还见他在城西的大榕树下摆过摊呢。”人群中又一人高声应道,随即接过话题,“刘大耳虽然家境贫寒,但他待人极为和善亲近,据说还结识了不少的草莽豪侠。”

有人喜就必然有人厌,此人的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大声质疑:“你说刘大耳?得了吧,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整天却想着如何兴盛汉室,简直是可笑至极!”

另一人还想再辩,吕布却开口了:“那楼桑村怎么走?”

两人谁对谁错,吕布没有太大的兴趣,反倒是从这些人的话语中,吕布已经可以断定,他们所说的刘大耳,就是刘备无疑!

“出了南门往东走,大概走上十二三里就到了,骑马的话,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回答吕布的是最开始的那个胡姓汉子。

得到答案后,吕布道了声谢,又婉言谢绝了张承的盛情相邀。

吕布将小女孩樊灵重新抱回马背,在众人的注视下,牵马走出了人群。

…………

雁门郡,北广校尉的驻军处。

一匹左右插有“并”字小旗的骏马停在了营寨外,趴在马背上的士卒滚落下马,重重摔在了地上。

巡逻的士兵赶紧上前将这名哨骑扶起,只见其面庞染血,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口中气若游丝。

那一日,养精蓄锐已久的鲜卑人,再度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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