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世庶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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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孪生孤女
“啊……”偏房内平躺在床上的女人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角,额上汗珠如雨,强烈的腹痛,让她忍不住喊出声来。
“莲姐姐,你再忍一忍,产婆马上就到!”床边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手足无措地守着她,目光频繁张望着门口,焦急地等待产婆的到来。
平西城最有名的产婆隐婆婆接到平西侯府小厮的急召后,忙不迭地往侯府赶。刚走到产房门口,就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平西侯夫人邵氏拦住。
“隐婆婆且慢!”邵氏上前两步挡在产房门口。
隐婆婆恭敬施礼,疑惑不解的问:“夫人有何事吩咐?”
邵氏嘴角一抹半弧,腕带金镯的玉手一把拉过隐婆婆的胳膊,表情神秘地说:“婆婆,请进一步说话!”
邵氏说着,将她拉到一旁人稀处。
邵氏颔首笑道:“我知道婆婆是全平西城接生手艺最厉害的产婆。我想托婆婆替我办一件事,若是事成,定加倍奖赏。”
隐婆婆看着邵氏风云不定的神情不解其意。
“现在房里等着婆婆接生的是本府的丫鬟,也是随我一同嫁入侯府的媵婢。婆婆应该早已听说,我嫁入侯府这么多年,未曾生育子嗣。如今她得宠,怀了侯爷的孩子,但毕竟身份低贱,难为侍妾。先人不是历来有‘留子杀母’一说嘛。婆婆只需坐实她就是因难产而死方可。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就留下,若是女孩就随便处理掉。这对婆婆来说是小菜一碟。婆婆若能将此事办好,我自然不会亏待婆婆。”邵氏压低声音,在隐婆婆耳边说。
隐婆婆心里一惊,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连忙推脱道:“老身接产向来只会救人,不曾害人性命啊!”
邵氏斜目一横,阴狠威胁。
“侯爷戍边未回,如果我对侯爷说,是你害了房内母子的性命,你觉得他会不会相信?”邵氏厉声冷笑。
平西侯在平西城只手遮天,平西侯夫人邵氏又是当今皇帝宠妃邵贵人的堂姐。隐婆婆左右思量之后,只得被迫点头。
邵氏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产房中,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眼看从晌午到了晚上,还是未见隐婆婆出来。女人的嘶喊令邵氏心烦,遂命了丫鬟在门口守着,自己则坐到不远处的院子里小憩。
“姑娘再用把力,使使劲,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隐婆婆双膝跪在床尾处,尽力安抚。
不一会儿孩子终于露出头来。
“出来了!出来了!”
伴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一个漂亮的男孩呱呱坠地。
隐婆婆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女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渐渐冒出头来。
女人依旧腹如刀绞,生产的艰辛让她渐渐失去了叫喊的力气。
“姑娘再使一把力,千万别放弃!”
床上生产的女人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第二个孩子终于顺利出生。
隐婆婆定睛一看,只见怀中的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面孔,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甚是可爱。
床上女人的汗水早已湿透了锦被,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的唇,微微轻启着,气息微弱地说:“婆婆,我想看孩子一眼!”
隐婆婆赶忙把孩子抱到女人近前。
“恭喜你,是对龙凤胎!”隐婆婆望着床上气如游丝的女人,心如刀绞,脸上强挤笑容道。
“婆婆!”女人忽然抓住她的手,挣扎着坐起来,喃言道:“莲儿自知命不久矣,夫人她只想要男丁,唯恐我的女儿……”女人忽然哽咽,泪如雨下。
“如果夫人不肯留下我的女儿,莲儿恳求婆婆能救她一命,我也就虽死无憾了!”女人强撑着身体,连连磕头。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老妇答应你,只要老妇还有一口气在,定保她周全!”隐婆婆含泪应允。
“给女儿起个名字吧!”隐婆婆将女婴递到女人怀里,女人瞧着襁褓中的女儿,又望着隐婆婆怀中的男婴,泪如串珠。
“可怜你虽生富贵家,却为孤女命。不能同享你哥哥的福分,身为娇女,却被弃为负赘!就叫你‘缀儿’吧!愿你终有一天能点缀门楣,不枉娘亲以命相搏。”看着怀中婴孩,默默垂泪。
“姑娘,时候不早了,夫人还在门外等着,我必须将孩子抱出去了。你放心,我定将缀儿安全送出侯府!”隐婆婆虽不忍心,但还是开口提醒。
女人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付到隐婆婆手上。正当隐婆婆将女婴藏入提篮中时,女人瞑目而去。
隐婆婆强止住眼中的泪水,抱了男婴出门。
邵氏见女人终如自己所愿一命呜呼,又见隐婆婆抱出了个俊俏男婴,自是喜出望外。
邵氏要给隐婆婆两锭金子,却被她谢绝了。
风高月朗,隐婆婆挎着提篮,安全出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月光下,看着篮中女婴甜睡的样子,隐婆婆心中不由得哀怜感伤。
第二章 生若浮萍
“婆婆!”一个穿着粗纺布衣,面容清秀的小女孩捧着刚刚在山上采摘的野花,笑容灿烂地跑到山脚下的草屋中,一进门就甜腻地围在五旬老妇的身边,说笑个不停。
“婆婆!你看!这是缀儿刚刚给婆婆采来的花!婆婆闻闻香不香!”女孩一跃坐到老妇身边,将手里的花举到老妇面前。
正在床头赶制衣服的老妇见女孩回来,笑着放下手中的针线,细细地闻了闻女孩手里的花,慈祥地笑道:“嗯,香!真香!”
老妇边说,边望着眼前笑如春花般的小女孩。仿佛时光一晃,她提篮中熟睡女婴的样子还在昨天。然而十一年过去了,当年的女婴如今出落成了乖巧俏丽的女孩。
当年隐婆婆将女婴从侯府中救出来,怕事情暴露后,邵氏报复。便带着女婴逃到了安南。她自知身体每况愈下,照顾缀儿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每每看着缀儿乖巧孝顺的模样,她总会想到自己百年之后,撒手人寰,年幼无依的缀儿要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
好在前几日,她打听到了一个不错的人家。这户姓朱的人家,是安南边田的农户。夫妇二人多年未育,膝下无子。她已经与朱家说好,这两日就将缀儿过继过去。只是她还未想好,怎么跟缀儿说。
“婆婆,这么漂亮的衣服,是替哪家小姐做的?”缀儿一眼瞧见案桌上的青色素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
“这是给缀儿做的啊!”隐婆婆目光慈祥的回答。
缀儿惊讶的从床沿上跳起来,走到案桌边,欣喜地望着桌上漂亮的布衣,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
“这件衣服真的是给缀儿做的吗?”缀儿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询问。
隐婆婆笑吟吟地抚摸着她的头,说:“当然是给缀儿的,喜欢吗?”
缀儿情不自禁的将新衣服拿在身上比了比,高兴地答道:“嗯,喜欢!可是……”
缀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阴亮的眸子忽然暗了下来,“婆婆又为赶制缀儿的新衣服,一定又花了不少银子吧。其实……缀儿现在穿的衣服也挺好的。”
缀儿乖巧的将新衣服放下,坐回隐婆婆身旁。
隐婆婆听着缀儿所说的话,看着缀儿此时穿着的褴褛布衣,不由得心酸。
自从她将缀儿带出侯府,这个苦命的孩子就没少跟着她四处奔波吃苦。她原以为带着缀儿逃出平西城来到安南就会有安定的日子,然而上个月地霸催租,隐婆婆实在承担不起,只好带着缀儿搬出原来的房子,来到了山脚下的草屋中隐居。
即使生活再艰难,缀儿的脸上也都是灿烂地笑着,可孩子温暖的笑容,却总会令她莫名的心疼。
“缀儿不必担心,这衣服就是婆婆做个缀儿的,只要缀儿喜欢就好。”隐婆婆宽慰着。
缀儿张开手臂抱着隐婆婆,暖声道:“婆婆真好!有婆婆陪伴缀儿,缀儿就觉得特别幸福!”
隐婆婆拍着缀儿的后背,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光。
第二日一早,隐婆婆为缀儿梳妆,让缀儿穿上了那件她连夜赶制的新衣服。二人吃过早饭,隐婆婆便带着缀儿越过山坡,来到了边田农户朱家。
朱家夫妇知道二人要来,已经早早地在院子里等待。
坐在院门口的朱家媳妇钱氏隐隐望见不远处地一老一小步履蹒跚地走来,赶紧回屋叫了朱生。
朱生听闻,紧忙走出屋外迎接。
“隐婆婆!”钱氏一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着。
缀儿紧紧地牵着隐婆婆的手,不阴所以地跟着婆婆来到朱家,进了院子。
“婆婆,这就是您老说的那个孩子吧!”钱氏走上近前,上下打量着缀儿,又惊喜地开口道:“这孩子虽然年龄小,但长相标志的很,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钱氏边说,边伸出手来,摸了摸缀儿粉嫩的小脸。
缀儿连忙侧脸,怯怯地躲在隐婆婆身后。
“今后就要麻烦你们照顾她了。”隐婆婆说着,将身后的缀儿拉了过来,俯身对缀儿说:“缀儿,你今后就要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了,他们今后就是你的爹娘!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缀儿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哽咽地问:“婆婆不要缀儿了吗?”
隐婆婆埋下头,半晌才会回应道:“婆婆老了,照顾不了缀儿了,你放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对缀儿好的。看到缀儿有人照顾,婆婆也就能安心了!”
“婆婆!缀儿不要离开婆婆!缀儿之前要是做错什么,惹婆婆生气,婆婆就责罚缀儿吧,但婆婆千万别不要缀儿!”缀儿终于忍不住啜泣,拉住婆婆衣襟的小手紧紧不肯松开。
隐婆婆也老泪纵横,一把将早已哭成泪人的缀儿抱在怀里。
“缀儿乖,要听叔叔婶婶的话!”隐婆婆说罢,用力将缀儿向钱氏的怀里一推,心一横,头也不回的离开。
缀儿在钱氏的拉扯下,撕心裂肺地喊着隐婆婆的名字,可隐婆婆却始终没有回头。
第三章 再生变故
在朱家的三个多月,朱家夫妇待缀儿不薄,日子也还算丰衣足食。即便如此,缀儿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念婆婆,暗自抹泪。
年中的一场旱灾,令朱家几乎颗粒无收。日子也变得越发拮据起来。钱氏渐渐按耐不住脾气,抱怨起来。朱生则忍气吞声,每天为讨生活,早出晚归。缀儿为了讨好钱氏每天都十分勤快地打扫房间和院子,主动承担起了家务,然而,钱氏还是会经常责骂,说缀儿是扫把星,到谁家谁家就会不安宁。
缀儿只能默默承受着钱氏的抱怨和刁难。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朱生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才鼻青脸肿的回了家。
朱生刚一进屋,就被钱氏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一晚上死哪儿去了!”
朱生忙用手遮掩脸上的瘀伤,却被钱氏逮了个正着。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钱氏看着朱生脸上的伤,质问道。
“走路……不小心摔的!”朱生一侧身,绕过钱氏,进了里屋,支支吾吾地回答。
“摔的?!”钱氏撸起了袖子,跟了进去,一脚站在里屋门口,双手掐腰,骂道:“你当我傻是不是!你那脸上的伤谁还看不出是被人给打的啊!我在家里忙里忙外的,你可倒好,长能耐了!都敢到外面打架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打的?”
钱氏不依不饶,非要问个究竟。
朱生实在受不了钱氏的唠叨,就将自己在城里赌钱的事和盘托出。
钱氏一听,顿时炸了起来,一蹦窜起半尺高。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朱生的鼻子,嚷道:“好你个朱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到外面赌钱!还前前后后输了一百两银子!”
“我……我以为我过两天手气好,能捞回来的!谁知道,输钱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朱生埋着头,自责道。
“你说说怎么办吧!咱家自从那个小扫把星来了之后,才仅仅半年的时间,家道就没落成这个样子!现在你别说是一百两银子,就是五十两,咱们家也拿不出啊!”钱氏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床边上。
“可……他们说了,我这几日若还不上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我不想成为残废啊!”朱生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钱氏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一双瞪得圆圆地眼睛忽然透出一道狡黠的光,她斜眼瞟了一下正在院里干活的缀儿,脸凑近朱生的耳朵低声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小丫头卖了!”
朱生听傻了,猛然跳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这可不行!这孩子是隐婆婆托付给我们的,咱们怎能干出这种事!不行!绝对不行!”
钱氏连忙站起身,用手捂住他的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劝道:“你傻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你想想看,她在我们家吃喝穿用了半年了,我们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更何况,咱们现在也是山穷水尽了,别说是养她,就是养我们自己都困难。你若不将她卖掉,咱们哪儿来的钱来还你的赌债!我看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帮讨债鬼打成废人了!”钱氏掩面而泣。
朱生一咬牙一跺脚,将心一横,望着窗外干活的缀儿,低喃道:“罢了!也只能这样了!”
钱氏破涕为笑。
第二日夜里,钱氏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好菜,三人围坐在一起,朱生和钱氏纷纷为缀儿夹菜,二人将讨好的笑容挂在脸上,突然让缀儿心慌了起来。
这夜,缀儿窝在被子里,辗转难眠。
第四章 羊入虎口
次日一早,朱生带了缀儿进城。城里的繁华,令缀儿应接不暇。她对集市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朱生心不在焉地带着缀儿穿过集市,来到一条格外热闹的街道上。只见街的两侧全是红墙碧瓦,朱栋丹梁。二人在一处布置地格外奢华的三层楼阁前站定。不一会儿的功夫,但见一位身穿鹅黄色散花锦衣,下着菖蒲紫藤纹彩绣拽地裙的中年女子身姿摇曳着从楼阁中走出来,脸上浓妆像是用尽了胭脂,身上散着浓郁到窒息的粉香。
缀儿不禁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中年女子款步来到二人近前,媚眼打量了一下朱生身边的缀儿,嘻嘻开口笑道:“不错嘛,果真是为标志的小美人!”
中年女子说罢,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两银子交到朱生手上,朱生谢过,拿了钱转身离开。
缀儿回身要追,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两个壮汉拦住。
“把小美人请进咱们醉春楼吧!”中年女子吩咐着,两旁的壮汉不顾缀儿的哭闹,将她架了进去,关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缀儿使劲地敲打着早已被门外反锁的大门,哭得撕心裂肺,伤痛欲绝。然而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她喊累了,哭累了,就做在床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臂腕里,心中无限想念着待她最好的隐婆婆。
晌午,门突然开了,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被这里的姑娘们成为“鸨姨娘”的醉春楼掌柜,跟在她后面的是后厨烧火做饭的哑婆。
鸨姨娘腰枝扭动地移步缀儿面前,单手捧起她哭花的小脸,佯装心疼地说:“呦呦呦,瞧瞧,这俊俏的小脸都给哭花了!”
鸨姨娘说着,掏出怀中的手帕要给她拭泪。缀儿却一扭头,生硬地回绝。
“这是哪儿?!你们是谁?”缀儿收起心中的胆怯,厉声问道。
鸨姨娘莞尔一笑,答道:“这儿?!这儿是全安南最大的青楼醉春楼!人间极乐的圣地,专供男人们消遣玩乐的地方!我是这儿的老板娘,这儿的姑娘们都管我叫‘鸨姨娘’!”
缀儿扑通一声跪在床上,央求道:“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还是个孩子!我叔叔一会儿回来会找我的!”
“回来找你!”鸨姨娘被缀儿天真的话逗乐了,“还真是一个傻孩子啊!你口中所谓的叔叔早就把你卖给我了,他刚刚不还拿走了我一百两银子吗?你可是我花高价买来的。不过你放心,你既然来了我们醉春楼,只要你肯好好听话,我‘鸨姨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但你若是油盐不进,我也有得是办法让你屈从。”
鸨姨娘向身后的哑婆施了个眼色。哑婆会意,将饭菜端到了桌上。
鸨姨娘指了指身后的哑婆,道:“这是后厨的哑婆。这两天她会每天过来给你送饭。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清楚,我们这是招待客人的生意,自然不能做了赔本的买卖。”
“你在这儿看着她把饭吃了。”鸨姨娘转身向哑婆吩咐道。
哑婆点点头。
鸨姨娘这才放心地离开厢房。
哑婆将饭菜端到缀儿面前,示意她吃饭。
缀儿退到床的尽头,始终不肯开口。
但见哑婆叹了口气,将碗筷重新放回到桌子上。而后坐回床边,静静地陪着她。
一个时辰后,缀儿仍然不肯吃饭。哑婆只得端了她未动的碗筷开门出去。
缀儿独自坐在厢房里,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从这魔窟中逃出去。
晚上,哑婆又重新送了饭菜进来,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恍惚间,缀儿似乎在哑婆身上看到了隐婆婆的影子。
第五章 暗夜潜逃
“婆婆!“缀儿无意间喊出声来。
哑婆怔怔地望着她,心里猛然一紧,伸出苍老的手,拭去缀儿脸上的泪。
“婆婆!”缀儿下床,扯过哑婆的衣角,低声哀求:“婆婆!求婆婆发发慈悲,放缀儿出去吧!”
哑婆连忙将她扶起,面露难色。
“婆婆,缀儿原本也有一位对缀儿甚好的婆婆!她慈眉善目,心地善良,就像您一样!缀儿十分想念自己的婆婆!如今缀儿身陷绝地,还请婆婆能出手相救!缀儿感激不尽!”
缀儿说着泪洒满襟。
眼前的缀儿想让哑婆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年幼早夭的女儿,想起当时她的女儿也同缀儿这般大,天真烂漫,乖巧可爱。孰知女儿一次独自出门遇到了地痞无赖,他们想对女儿用强,女儿为保清白抵死不从,咬舌自尽。
回想到这儿,哑婆的眼眶不禁湿润了下来。
面对缀儿的万般请求,哑婆终于心一软,点头答应救她。
缀儿连连拜谢。
想救缀儿,就必须赶在三天之期到来之前,将她放走。否则……
哑婆在醉春楼后厨打杂了三年,她见过多少被卖掉或是被抢来的少女惨遭“鸨姨娘”和醉春楼打手的黑手,被逼接客,毁掉一生。她要救她就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否则,缀儿一旦再入虎口,就会受到灭顶之灾。
次日傍晚,哑婆如常地将饭菜端至厢房,只是这一次,她还多加了几道小菜和一壶酒。一直守在门外两侧的壮汉见哑婆端菜过来,忙打开了房门。
哑婆踏进房门前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两道小菜和那壶酒端到那两名壮汉面前,再三递上。壮汉会意,连忙接过酒菜,纷纷致谢。
哑婆微微一笑,颌首踏进厢房。
为了保存体力,缀儿将哑婆送来的饭菜一一咽下。哑婆不会说话,只得用手比划着告知缀儿逃离醉春楼的方法和时机。
缀儿天资聪慧,竟在哑婆的比划中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哑婆已经在酒菜里下了迷药,一个时辰后,天色一暗,门外的看守就会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过去。哑婆也会在那时过来,接应她逃出醉春楼。
二人约定好了时间和计划,哑婆这才放心出去。
房中的缀儿养足了精神,只等天色入夜,逃出生天。
入夜,万籁俱寂,门外的两个守卫如死猪一般横卧在地上。哑婆准备好包裹悄悄带着缀儿朝醉春楼的后门走去。眼看着就要出逃成功,却在二人正准备开门时,突然被幽径中闪出的一道黑影拦住。
“你们这要是去哪儿啊?”一个魅若苏骨的声音从二人耳边传来。
二人借着月色定睛一看,竟是一位长相极为标志的艳丽美人,只见那美人身材高挑,步履轻盈,仿佛月宫仙子翩然而至。
那美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恐怕是痴心妄想。”美人用纤长的手指指向被哑婆护在一旁的缀儿,“你这个小不点若肯识相,还是尽早回去的好。不然被鸨姨娘发现了,免不了皮肉之苦。”
那美人声音淡淡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温柔的警告。
“好姐姐,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缀儿走上跟前,苦苦哀求。
美人看了看哑婆,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缀儿,叹了口气,道:“你若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了你!”
美人将堵住门口的身子向一旁倾了倾。
缀儿拜谢。哑婆拉起缀儿开门就走。
后门刚一打开,只见门外不远处霎时间火把通阴,十来个壮汉高举火把将后门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第六章 一笔交易
身后的美人倚着门轻叹:“我说什么来着。”
一位脂粉气极浓的中年妇人,从人群中走来。
缀儿看去,那妇人正是醉春楼老板鸨姨娘。
鸨姨娘掐着腰,脸上狞笑道:“想跑!你当我醉春楼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来人啊!把这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和这个哑巴婆子绑起来,押到柴房,饿她个三天三夜,看她还有没有力气给老娘跑路!”
三五个壮汉蜂拥而上,将缀儿和哑婆五花大绑。
缀儿高声嚷道:“是我求哑婆婆带我跑的,不管哑婆婆的事!你们快放开她!”
“呦,这时候还讲起义气来了!你若没动逃跑的心思,哑婆也不会为你受这么多罪!”
鸨姨娘半含身子,用手掐了掐缀儿的脸蛋。
缀儿趁势侧脸,咬了她一口。
“啊呀!”鸨姨娘按住被缀儿咬出血的手指,一阵惊呼,挥手就给了缀儿一巴掌。
缀儿的脸顿时被打得红肿。
“看样子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你鸨姨娘是吃素的了!”
鸨姨娘一边说,一边起身,示意手下,将缀儿和哑婆二人押入柴房。
二人被带走后,鸨姨娘心中火气未消,仍站在原地嘟囔了几句。
原本倚在门边上看戏的艳丽美人笑盈盈地移步到鸨姨娘近前,劝解:“姨娘何苦为如此小事动气,那个小不点无非还是个孩子,自然是有几分任性的。如今她吃了苦头,也就应该会渐渐学乖些的。”
“牡丹,如果我醉春楼的姑娘都能像你这样善解人意,安分守己,我就省了心了。”鸨姨娘握着美人的手叹道。
“依牡丹看来,那小不点还是有些灵气的,面容资质又不错,姨娘若是信得过牡丹,不如三日后将她交予牡丹,先在牡丹房中做个使唤丫头,用心教导教导,兴许又能出一个艳冠群芳的花魁来。那时候岂不是又成就了醉春楼的一桩美事!”美人娓娓道来。
鸨姨娘寻思了片刻,认为如此甚妥,点头应允。
缀儿和哑婆被关在柴房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看着哑婆憔悴的面庞,缀儿又心疼又自责。她吵嚷着叫门口的守卫给哑婆端碗水喝,却被守卫无情拒绝。缀儿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哑婆一点点憔悴下去,直到她自己也开始体力不支。
第二天傍晚,柴房的大门突然打开,走进来的竟是那日阻挡她们出逃艳丽美人。
只见她笑容温和地走到缀儿面前,蹲下身子,捧起缀儿苍白憔悴的小脸,低喃道:“这又是何苦呢!挺好的模样,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缀儿努力的直起身子,厉声说道:“走开!别碰我!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坏人!”
美人不气不恼,笑道:“怎么在这里关了两天了,脾气还是这么暴!”
她侧身将带进来的竹篮打开,端出备好的饭菜和水,一一摆在缀儿面前。
缀儿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将小脸扭向一边。
“我说小不点,你先别激动,这饭菜和水可不是给你,是给哑婆的。”
缀儿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将头转了过来,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美人继续说道:“不过这饭菜哑婆能不能吃到,要看你的表现。”
“你们又要耍什么花招?!”缀儿迟疑地问。
美人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很公平的。你若想让体力不支的哑婆能尽早吃上饭菜,尽早获得自由,你就得听我的,做我的端茶丫头,服侍我的起居。”
美人还未说完,缀儿决绝打断道:“休想!”
“别这么早下定论!要知道我金牡丹可是这醉春楼的头牌,艳冠群芳的花魁,给我做使唤丫头,你不吃亏的。更何况,你不顾你自己也得为因你而被连累的哑婆着想,她的年纪和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缀儿细细地寻思着艳丽美人的话,看着一旁沉睡的哑婆,沉默了良久,才抬眸问道:“好!我可以做你的使唤丫头,给你端茶倒水,不过你得答应我,保证哑婆和我的安全。”
美人笑道:“放心,以后在醉春楼,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