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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雨》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开篇

正月未出,气候尚在凛寒。

天色未青,一片寒雾之中,石家村俨然是点点星光。

鸡鸣刚过,时家四房的院门被噼里啪啦的拍响。

门声震耳欲聋,紧伴随着还有一道泼辣嚣张的拔高声调:

“老四家的?你们起了没?再不起来时辰就晚了!赶紧的,今儿咱们宝珠回门,当主家的礼数可不能不周到,别新姑爷都进门了,你们当叔婶的还赖床上不起,咋那么懒哩?”

“四丫头哩?你这丫头,往日和你宝珠姐最是亲香,她这会是出嫁的姑娘回娘家,脸皮薄,当的是客人哩,你可别记着之前的事了,起来准备准备,一会好好陪陪你宝珠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哩,姐妹之间,可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伤了和气。”

“都快些起来,晚了宝珠家来失了脸面,张家那边可要小瞧了,我还要去老三家叫门哩......”

说话声渐渐远去。

刚才还喧闹的时家院门顿时就安静了。

堂屋边上的右厢房,被吵醒的时雨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才不起哩,时宝珠回门与我何干?谁跟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姐妹?我又不是真的时家四丫头......”

咕哝了一句,她翻了下身子,拢着热乎乎的被子又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一缕淡淡的日光已经偷偷地从窗户的缝隙上溜了进来,微风紧随,凉意也顺着缝隙不断的往屋里侵袭蔓延。

时雨用暖被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又懒洋洋的打起了哈欠,“才刚熬过了十五,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入夏?”

细碎的脚步声入耳,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门前。

“姐儿,娘从大房拿了早饭回来,这会放灶上热着,你起来洗把脸吃了罢。”

“小竹我哄睡了,你在家帮娘仔细着,今儿那边要不得闲,娘不定有时间带她,你就陪她玩儿……”

静默了一会,黄氏才继续道,“大房那边你要不愿意过去,那就不去罢。总归不是你的错处,大房不敢埋怨的。”

时雨听到这,这才轻声回了一下,“哎,我知道了,娘放心,我没事的,小竹我会看好,你放心去忙……”

黄氏脸上这才有了笑容。

紧蹙的眉头也放开了。

虽着荆钗布衣,不抹粉黛,一副乡村妇人扮相,但她皮肤白皙细腻,鹅蛋的面容五官精致,纵然已经不是年方十八,但淡淡的笑意萦绕眉宇之间,布衣妇人端得是美色如画,似是春日里的野山茶花般,别有一番醉人的芳香。

黄氏柔声说道:

“你能想开就好,缘之一字,真是无比奇妙的......”

她似是深有感触,感叹了一声,转身到旁边厢房爱怜的看了一眼炕上咬着手指熟睡的白胖小闺女,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时雨支着耳朵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浑身泄力,长长的吐息了一口,大大的水波杏眼盯着头顶上的纱帐,满脸都是纠结的无奈神色。

综合她在基地图书馆阅遍小说无数的经验,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是穿越了。

或者该说,重生。

上一世,她所在的世界是个高度科学发展过剩的文明世界。

与现在这个落后封建的年代实在相差甚远。

不过再怎么落后封建,也比生存在缺衣少食,一度为水发愁的环境变异的舔血末日时代好多了。

所以说,她,还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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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时家

那个年代太苦了。

一场毒气泄露瞬间席卷全球,导致于人类生存的环境每况日下,气候多变,甚至于动植物也发生了异变。

原先几十亿的人口,人类在求存的两三百年间,逐渐从食物链的顶端被踢下,因为繁衍困难,末世三百多年之后,十大基地的人口总和连亿都算不上。

要不是科学家们结合试管婴儿技术发明了保温输送孕育袋,估计人类离灭绝也不远了。

时雨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

当然,她也没多余的时间来缅怀过去。

尚未来得及洗漱,堂屋隔壁的左厢房就传来了小娃娃的啼哭。

时小竹醒了。

才一岁多的小娃儿,乌黑油亮的胎毛发用红色头绳扎了两个小羊角,敦敦实实的坐在炕上嚎啕大哭,白胖的脸蛋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

黑葡萄似的大大杏眼里盛满了晶莹。

委屈巴巴的。

瞧见时雨过来,大杏眼眨巴眨巴,抽抽噎噎的伸手过来:

“姐......姐......”

正是开始学话的年纪。

时小竹口齿不清。

但这也足以够喜欢小孩子的时雨欢喜了。

前世的她可是孕育袋里剖出来的,没什么兄弟姐妹可言,但因为性子乐观,时雨天生招孩子和老人喜欢。

虽然换了芯子。

但她宿居这个身子时小竹本来就熟,因此对时雨倒也是亲近得很。

时雨爱怜又欢喜的抱起了小家伙哄。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小东西顿时就不嚎了,特省心。

说来,时家四房情况着实是不差了,小妹可爱,黄氏和善体贴,时爹秀才一枚,难能可贵的是居然不迂腐。

就是有些美中不足,过日子里总是少不了些鸡零狗碎。

时爹,也就是时崇林,外人皆知道他是时家的四房,石家村仅有的一位秀才。

但这内情里,时崇林和时家可是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

就在三十多年前,一个夜里阿爷时永信在外头将时爹抱了回来,恰好阿奶黄桂英突然产女,时爹在当年就被充作了是双棒之一。

在阿爷的解说里,时爹是路上一个林子拾来的,他自认是光明磊落,但夜色幽深,妇人多疑,阿奶自然是不信的。

但众所周知,女人容易心软,特别是当妈的女人。

阿奶为母亦刚亦柔,时爹那会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婴儿,稚子无辜,她老人家内心是多有不愉,但终究是不忍孩子孤苦无依,一口奶一口奶将时爹给奶大了。

日久天长,这母子俩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因时崇林从小长得好,又聪慧过人,因为和三位兄长,还有大姐,同为双棒的小妹处得倒很是不错。

只不过后来兄长们相继成婚,新人进门,歪风邪气,知道时爹养子的身份却占据了时家的好资源后,恰逢时家实在无法住下,人心不齐,这一大家子才分开了。

那会,时爹才一十六,尚未成家。

据说,分家当日,阿奶还以泪洗面呢!

之后两年过去,时爹在外游历带回黄氏,当年县试即中了秀才被县老爷点了禀生,享受着公家一年四两银子的补贴,还有四季大米三石,四房这边和其他几房关系这才算和缓起来。

可见,利之一字,古往今来那是最戳人心的。

同年底,原来的时雨降生了。

而十四年之后,时小竹才姗姗来迟。

这些年因为四房无子,里里外外可不少绝户的闲话。

连黄氏烟花之地出身,吃药伤身这种笑料都出来了。

大房二房三房孩子不少,因着时爹有公家的补贴,就为了那几两银子和几石米,他们是没少找机会要将自家的孩子往里塞。

想到这,看着坐在炕上啃手指啃得欢的时小竹,时雨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白胖白胖的脸蛋儿:

“阿爷阿奶都盼望着你是个男娃好给咱四房继承香火,没想到却是让人失望了......”

“小竹啊,古人的思想实在愚昧,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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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要不要脸?

逗弄了一会时小竹。

时雨看小家伙开始呵欠连天,连忙将她哄睡了。

时小竹好带,躺在床上轻轻拍了几下,她就懒洋洋的挂着朦胧出来的晶莹,梦周公去了。

时雨这才忙着洗漱。

虽说是封建国度,但古人的智慧实在不可小觑。

这个年代也是有牙刷牙膏的,牙刷柄是竹子制成的,头部钻了几排小孔,上头种植了白色鬃毛,和现代牙刷已经很相近了。

而牙膏,听说主要成分以茯苓为主,颜色淡青,入嘴微凉,浓浓的草药成分,应该是添加了薄荷的。

刷完牙口气清新舒爽,实在是太舒坦了。

时雨有原主的记忆。

不过她不耐烦收拾自己。

洗漱完毕,随意扎了个马尾,到厨房灶上端出了大海碗来,就着小杌子晒着暖融融的日头大口大口的扒饭,别提吃得有多香了。

今儿的饭食不错。

有大块的鸡肉鸭肉,还有炒鸡蛋,在农家,才大早上就这么奢侈的一把,可见大房那边对时宝珠的回门真是下了血本了。

当然了,不下血本也不成。

时宝珠的男人张恒来头可不小。

张家是沐阳县的大户,这县老爷还是张恒他姑父哩!

主营饭馆酒楼生意,县城第一大酒楼镇海楼就是他们家的,听说生意不错,分号都开到州府去了。

并且,良田无数。

关键的是,这一代张家家主张广标女儿不少,但张恒却是唯一的儿子!

还是正房所出。

不出意外,这偌大的家业以后估计就是张恒来继承了,也就是说,如果时宝珠生下长子,时家大房这边肯定也能占到许多便利的!

大房的伯父和伯母都是爱钻营的性子,利弊,他们肯定懂的。

何况,时宝珠还是他们疼爱的闺女呢!

就冲着人张家下聘给的几百两,这回门宴也不能办寒酸了。

只是,就不知道午夜梦回,他们想起来自己闺女时宝珠抢了侄女时雨的婚事,又是否会亏心呢?

时雨脑海中脑补出一场大戏。

就着美味的大锅饭津津有味的回味着,突然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美好的宁静。

“四妹妹是否还在生姐姐的气?”

柔声细语,香酥入骨。

时雨本能的蹙眉。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整个石家村也只有时宝珠这个三堂姐说话会如此拿腔作调。

平心而论,时宝珠的一张长脸并不算出众,但她声线细细柔柔,身材丰腴体肤白皙,天生的媚态自骨而出,还会打扮,这样的女人同性不一定喜欢,但男人,特别是落后在大男主主义的封建时代,估计好的就是这一口吧?

将嘴里含着的饭菜吞咽下去,时雨这才不慌不忙道,“宝珠姐,大伯母说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姐妹之间,是不能为了个男人伤了和气的......”

时雨慢悠悠的起身,视线和时宝珠平视。

张恒自从踏入院子,目光那是一瞬不落的落在时雨身上。

但此刻他发现,往日对他还笑语吟吟的人儿,此刻待他却入陌生人一般,瞧着煞是无情。

他下意识的捂了捂心口,连呼吸都不自觉的紧促了几分——雨儿待他如同陌路?真的要如此之绝情么?

时雨才不管张恒心心念念的什么。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当初张恒和原主都口头上议亲了,就差请媒上门这一遭,张家和四房这边本来也是很有默契了,哪里知道,这张恒却管不住下半身!

恰好这会时宝珠和她娘来县城游玩,借住在原主县城的家里,这两人趁他们出门之际,居然白日宣淫,厮混了!

而本该称病卧榻的时宝珠她娘蒋春红却不知所踪,等到两人完事才出现,这其中的细节实在不可深究。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过去的事情时雨没想着要翻出来。

她就不耐烦这些家常琐屑。

张恒这人,她看不起。

从他和时宝珠厮混开始的那一刻,原主就和他没关系了。

何况,她还不是原主呢?!

时雨目光直视时宝珠。

水波杏眼笑意盈盈,“宝珠姐,我仔细思虑过,大伯母说的实在是有理。”

时宝珠并不怀疑此话有假,她娘那人是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时雨当着张恒的面说来,这是不在乎了,还是真的放开了?还是说,这番话是用来嘲讽她和张恒的?

她本能的看向张恒。

眸中快速一闪而逝的慌乱,也就是此时,时宝珠才意识到自己的男人一眼不错的盯着时雨。

她忘记了过来耀武扬威的心理。

想起了初见张恒之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时雨的阳光美男。

浑身的高傲在那一刻倾泄全无。

“爷......我身子有些不舒坦,要不,先回去歇歇脚,一会日头小些我再陪你出来?”

细柔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委屈,调调酥麻入骨,时雨虽然来了个把月了,但依然没能习惯这样的时宝珠。

张恒果真视线收了回来。

大掌扶住了软软向他靠去的时宝珠,眉宇也染上了忧色,“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怪我,昨晚不该太过折腾......”

话到这里,他又突然才意识到时雨的存在。

满脸尴尬,笑了笑,点头致意之后这才搀着时宝珠离去。

时宝珠还回了头。

媚眼如丝,里头满是隐藏不住的得意和嘲笑。

她道,“四妹妹,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歇一歇,一会开宴你可一定要来,我们姐妹坐一桌,可好?”

时雨嘴角抽了抽。

忒烦这两人,因此应付了事地摆手道,“好好好,知道了,姐妹情深,我懂~”

目送两人远离,时雨又看了看手中还有的半海碗的饭菜。

刚才还没觉得油腻来着。

这会看着碗里的肉食,再瞧瞧那成双一对飘然离去的身影,时雨无语。

“所以,到底是来干嘛的?”

“难不成是来和我炫耀床事?”

“还要不要脸了???”

带娃。

带娃,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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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娥皇女英

从四房院子出来,张恒搀扶着时宝珠走在乡村路上,新婚夫妻,却是默默无语。

冬日的乡村景致自有一番别样天地。

石家村背靠群山,前临河水,河岸两旁长满了竹子,不过这会没出寒冬,岸两边竹子光秃秃的,北风吹拂起来吱呀吱呀作响,日头看着高挂枝头,但仍然遮不住那满目苍凉和萧瑟。

犹如张恒此刻的心境,既失落,又迷茫,还很复杂。

可世间哪有后悔药吃?

终究,他和时雨无缘走到一起。

可昔日两人相好,那些谈笑亲昵在脑中不断闪现,美好的时光还如同昨日一般,但今儿再见朝夕暮想,却对他异常冷淡陌生的佳人,一切又好像如梦幻泡影般破碎了。

他还念念不忘,但佳人却已经淡忘过去,相对如同陌路。

之前的爱恋也跟假的似的。

下意识丢开了搀扶着时宝珠的双手,张恒捂了捂心口,觉得难受异常,也走进了思想的迷局里。

思绪也不由回到年前,在华山寺后山堵到时雨的时候。

簇簇寒梅树林间。

两个妙龄少女嬉闹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为首少女水波杏眼,姿容绝色清丽,在一丛丛妖娆的红装素裹之下竟然还能一枝独秀,端得是美人如斯。

张恒刚出现,少女们就发现他了。

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女立马眉眼倒竖的呵斥,那模样恨不得吃了他!

“张恒!你还敢来!”

沈银容将时雨扯到身后,带笑的眸子已经淬上了寒怒:“老娘警告你,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恒还真的怕沈银容。

毕竟这个女人就是个人来疯,在整个沐阳县中,就算是流氓痞子,带眼的都不会去得罪她——因为,年纪轻轻的沈银容在年轻一辈当中已经是武艺超群,如果不是因为性别,说不定她还能考个武状元回来!

可自从发生了和时宝珠厮混的事情,时家那边就有意阻拦不再让他和时雨见面。

要不是他找人盯着,今儿也不能跟了过来。

张恒还有理智。

可是机会难得,他却不愿意错失。

目光越过沈银容,目露哀求的看向后头,目光淡淡瞧着他的时雨。

“雨儿,你让沈小姐离开会,我就说两句话?”

时雨嘴角抽了抽。

犹豫了会,到底还是扯了扯沈银容的袖子:“银容,你先离开会。”

“不,张恒立身不正,他能和时宝珠在你家青天白日的厮混,可见品行不怎么样,往日是我眼拙,这会可不能再让他和你独处,不然回头我也没法和时婶婶交代!”

沈银容拒绝离开。

时雨好说歹说,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不过她的妥协也仅仅限于百步远,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双眸还紧紧盯着张恒,谨防着他会对好友做出什么不对的举动来。

时雨看到觉得好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无奈的摇摇头,给了沈银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看向几步之遥的张恒。

张恒的长像是俊朗的,不过肤质白皙细腻,瞧着没啥阳刚之气,实在不是她喜欢的那号。

时雨也懒得和他纠缠太多,毕竟不是原主,“银容走开了,你有什么直说,我时间并不多。”

张恒叹息,看了一眼不远处一直对他目露凶光的沈银容,这才轻声道,“雨儿,这些日子你可还好?我瞧见你都清减不少,我……”

时雨差点被张恒的满眼深情恶心坏。

明明和妹妹谈恋爱,转头见色却和妹妹的堂姐滚床单,这会居然还能柔情蜜意的找“她”这个前任嘘寒问暖,如此海王性质,前主怕不是有近视眼吧?

“最后一次,有话直说。”

别怪她冷淡,不给张恒好脸色。

实在这厮就不是个好玩意,要不是她初到这个身子太柔弱,以她之前的能力,遇到张恒这种人能暴打一顿!

张恒叹息,时雨的冷淡让他很不好受,但是这个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缓了缓才道,“雨儿,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我也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你怎么听我的?”时雨微微挑起秀眉来,“你和时宝珠的事情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两人的婚书也合了,你白得了一个处子之身,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说到这,时雨声量都略微拔高了。

张恒忙摆手道,“雨儿你别误会,我和你堂姐的事情是情不自禁,当然,我会负责的。”

时雨没说话。

只是眉头微微轻锁。

张恒继续道,“雨儿,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今天我不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所以……”

顿了顿,“雨儿……男人三妻四妾本是纲常,和宝珠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忘不了你,我知道,你也忘不了我,我已经和家里商量了,宝珠和你是姐妹,你们姐妹感情深厚,不如同日进门,平起平坐,我们可以效仿娥皇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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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受气?

“娥皇女英?”

时雨生于末时,因为生存环境历史断层的缘故,那个年代的人们几乎不可能有研究古历史的机会。

这个身体算不得熟读四书五经,但时崇林作为沐阳县县学教谕,他的长女不可能目不识丁。

时雨有原主记忆,娥皇女英这个典故虽然记得不甚清楚,但大致可理解为,这是一对亲姐妹同嫁服侍一个男人的意思。

对于三人行,时雨没兴趣。

原主更不可能有兴趣,这丫头受父母影响很深,盼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本以为张恒会是那个陪伴到最后的良人,却没想到,两人尚未成婚就如此按耐不住,勾搭的还是时宝珠,这哪里是恋人,这怕不是仇人吧!

时雨不由冷笑,“张公子端的是好想法,时雨福薄,怕是承受不起你的厚爱!”

她福了福身,转身向沈银容走去。

走开两步,时雨停下来,并不回头,但声音却是淡漠无比:

“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这会已经是第四个冬日,不过仔细想来,我时雨似乎今日才算认识到张家公子的真性情,呵,时张两家门庭之殊,但愿张公子和时宝珠真能百年好合,时雨......感谢张公子不娶之恩。”

丢下这些话,时雨这才和等待已久的沈银容走了。

望着佳人冷漠远去,张恒呆呆的没再上前。

桃花眼里却是满目苦涩和茫然。

......

东村时家大房。

今儿是时宝珠和新姑爷的回门日。

大房虽然不再像前两日般大摆筵席,但亲朋好友请来,算上孩童也能开上六七桌。

天没亮院子里头就闹哄哄的,蒋春红作为一家主妇,这日起得比鸡还早,光是忙活宴席事宜等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寒冬日,她愣是折腾出一身热汗来。

不过她高兴。

脸上的笑容裂到耳后根,一早就没收敛过。

眼看也差不多要开席,没想到‘主角’却不在现场。

急得蒋春红团团转,此刻正叫住了大儿媳妇小蒋氏在问话:

“老大家的,宝珠和新姑爷哩?他们回门是客,我让你陪着招呼他们,咋这满院子都没见着人影呢?”

“这......刚才还在哩......”

小蒋氏摸了摸已经开始显怀的肚皮,目光在院子中的人群眺望。

她是蒋春红娘家大哥的小闺女,之前两人是姑侄,这会是婆媳,都说侄女似姑姑,确实是这样的,两人面容细长,眉眼相像,脾性还如出一辙,站在一起不像婆媳,更像是母女,自然,她们关系是极为不错的。

小蒋氏这会已经是怀胎三月。

虽然是第四胎,但这次胎相坐得不好,从得知她怀孕初始,蒋春红就没敢让她做事。

小姑子回门本来就人多杂乱,要不是小蒋氏想要巴结时宝珠,自告奋勇招待她,这会她还躲房里吃着零嘴等着开宴呢!

小蒋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恰好黄氏从厨房出来上蘸料碟子,突然她福至心灵,抬手和蒋春红附耳道:

“娘,小妹的心性你也是知道,这三朝回门可是大好日子,她今儿又穿金带银煞是威风,怕不是到四房去瞧四丫头哩......”

蒋春红闻言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假意咳嗽了两下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才小声道,“你四婶今儿过来没带四丫头,还真有可能......得,我还得出门找他们去......”

两人正在屋檐下咬着耳朵。

张恒和时宝珠就进院了。

一前一后的。

张恒刚进门就被他老丈人那桌叫去了。

时宝珠和大家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回了没出嫁前住着的东厢房。

那边厢,屋檐下咬耳朵的二人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过去。

东厢房里,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宝珠已经收敛了笑容,媚眼里此刻满是浓浓的妒火和恨意。

“时雨......”

房门就在此刻被吱呀推开,吓了时宝珠一跳。

待看清来人,时宝珠脸上免不了是埋怨。

“娘!我说了多少遍了,进门前记得敲门,就算你不习惯,你好歹吱一声!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蒋春红还没来得及说话。

跟着的小蒋氏已经笑眯眯的上前,“小妹,自家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娘也是关心你哩,刚才瞧见你和新姑爷家来似乎脸色有些不好,你们......”

小蒋氏先看了一下婆婆,这才接着道,“去四房了罢?”

时宝珠还是气呼呼的。

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坑上。

这一看就知道是受气了。

她道,“去四房怎么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还不能瞧瞧自己的妹妹了?”

一副受屈的模样,令小蒋氏差点就笑出声,不过她忍住了,虽然看不惯这个表妹兼小姑子,但好歹要做做场面不是?

她可还要巴结这个小姑子哩!

蒋春红这才来得及上前。

“受气了?那死丫头这会还敢给你气受?别急,你也先忍过今天,等你回门日过,看娘怎么帮你找补回来。”

“怎么找补?”时宝珠气呼呼的,“正月十五都过了,要不是我今儿回门,四房那一家子早回县城去,你还住着乡下哩!山高皇帝远,就算是皇帝手也没这样长的!”

说到这,时宝珠又道,“娘,你和时雨怎么什么话都说?你明知道她之前和张恒是什么关系,怎么偏偏就跟她说什么姐妹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为一个男人伤了和气,你这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嘛!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什么?我没说这话啊!”

蒋春红一时没反应过来,“除了你成亲那日,娘也两三天没瞧见四丫头了,我哪能帮着外人哩?”

“你没说?”时宝珠皱眉明显不信,“你要没说,时雨怎么敢在张恒面前提?”

小蒋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或许,四丫头是瞧见你和新姑爷郎情妾意,她不能嫁张家,心里不高兴,胡说八道?”

“哼,她要是胡说八道也就罢了......”

时宝珠哼哼唧唧。

蒋春红突然一拍脑袋,恍然道,“想起来了,早儿天没亮我亲自到四房叫门,恍惚是说了这样的话,可是闺女,娘那话可不是用来堵你的,那是娘用来打四房脸的!张家门庭高贵,四丫头嫁不去是她福薄,但我闺女可不一样,这福气啊,那是天生就有的,哪是那干巴巴的四丫头可以比的?”

时宝珠被捧得高。

内心的郁闷这才消散不少,脸上也有了笑容。

但媚眼里,却是多了两分狠辣:

“她就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让我在张恒面前没面子,还好张恒没有多心,要不然,估计要和我离心!”

“那可怎么办?”小蒋氏先急了。

她可是生了三儿子哩!

肚里怀着的十之八九估计也是个男娃,小姑子要是不能将张恒这个金元宝的心给拢住,她的几个宝贝儿子岂不是也跟她似的,过苦巴巴吃咸菜的日子?

小蒋氏可不依。

蒋春红自然也是一样。

这个闺女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小时候带去城隍庙,人庙祝老爷给算的八字,说是有当少夫人的命,连带她也能享清福,这少夫人算是应验了,但她可没享到什么福呢!

两个蒋氏苦心冥想。

时宝珠已经计上心来:

“娘,大嫂,张恒是张家这一代的独子,但那几位外嫁的姑子倒是有不少儿子,我初入门,公公那边也就罢了,他是男人,不掌家事,但婆婆,她毕竟对我有误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快些怀上张家子嗣,这样一来,我不仅能很快站住脚收拢张恒的心,也能解除婆婆对我的误会,这样估计几位姑子也不敢再打我们家的主意,一举数得。”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两个蒋氏异口同声。

时宝珠又道,“孕事方面还是娘和大嫂比较有经验,就麻烦你们这样......”

她压低了声。

三个脑袋凑一起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外头喊话开宴,三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前后搀扶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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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黄柔的出身

时宝珠的回门日刚过,绍丰十六年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雨,雨水淅淅沥沥,连绵不断,阴阴沉沉的下足了三四日仍未放晴。

眼看正月将过,离二月二龙抬头也不远了。

过完节,沐阳县的县学也准备开课了。

身为县学教谕之一,时崇林虽然早早做了准备,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在四房里,此刻也有一件事让他挺为难呢!

时家四房堂屋。

时崇林边用早膳边瞧着外边阴沉的天色,时不时又瞅瞅边上八仙桌正在用早膳的妻女,儒雅文气的面容纠结不时闪现。

多愁善感的扭捏姿态,实在和平日开怀欢快的秀才教谕差距甚远。

时雨自用早膳,就当看不到便宜老爹的苦恼。

这样的场景,这几天在时家那是频繁发生,她是一点都不意外的。

但偏偏,便宜老爹却对她寄予了厚望,舍不得时雨清闲,时不时的在桌底下给她来上一脚,时雨无奈啊,最终只能放下筷子,目光充满希冀的看向正给时小竹喂食蛋羹的美阿娘黄氏:

“娘,按照虚岁的年头,您闺女我今年也有十五了,我们时家的丫头,不算初夏姐和时宝珠,这会也就冬珠姐和您闺女我没婆家认领,冬珠姐她自有二婶婶打理,那我您是不是也要准备准备?”

时崇林没想到自己的老闺女这么不要脸面说出这层话。

他直接就瞪眼了——你就没别的由头了?

时雨撇了他一眼——打蛇打七寸,对待我美阿娘,要想见到好成效,自然下重手才有效果!

黄氏在乎什么?

在她的心里,无疑两个闺女可是排第一的,何况时宝珠还抢了她闺女的亲事哩!虽然黄氏看起来宽和大度,但当娘的,哪里会不想自己的闺女好的?

她心里耿耿于怀没表现出来,那可不代表黄氏一点都不在乎。

果然。

黄氏喂食的动作僵了僵,将一调羹的蛋羹缓缓的给时小竹喂完,她才柔声笑道:

“看来,我的姐儿是真的长大了,这么不害臊的跟娘提要找婆家的事情,成,今儿娘心情不错,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

“嘿嘿,无他,娘,今年你随我们去县城一起住罢?”

时雨得意的朝便宜爹笑了笑,打蛇随棍提要求。

对此,黄氏并不意外。

她嗔了时崇林一眼,“是你要姐儿和我提的罢?”

时崇林不自在的摸了摸头。

正要说些什么,黄氏已经笑道,“成,那就去罢!家里的几亩地一会你去找姐儿她二叔,今年就让他家帮忙侍弄,种子还是咱出,到时候收成,让他家拿三成,我们取余下七成足矣。”

“哎哎哎,使得!使得!我这就去说!”

时崇林高兴得找不着北,这会哪里还吃得下饭啊?

这么多年了,黄氏终于答应跟他去县城了,这可是好事!生怕黄氏反悔,也顾不得外头下雨,丢下筷子,连蓑衣都没套,冒雨就冲出门去了。

任凭黄氏母女俩叫了几声都没反应。

黄氏无奈,“你爹啊,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年轻似的,回头淋雨病了可怎么好......”

时雨双手一摊,“你是他娘子,还能不照应我爹?”

当夜。

小闺女早早就歇了。

时崇林搂着软玉喷香的娘子折腾了大半晚上仍然是不安分,要不是黄氏不依,这一晚他能闹到天亮。

“热着呢,别黏那么近......时辰不早了,歇着罢,明儿还要早起哩~”

黄氏推了几下人没推动,所幸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合目就准备歇了。

但时崇林可睡不着。

白日到现在他一直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精神里。

此刻他精神异常,可梦不到周公。

“你歇,我理理再睡。”

黄氏也不管他。

果真闭目就睡了。

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了。

时崇林却来推了推她,语气兴奋:

“娘子,为夫真不敢相信你会应承姐儿的要求,好些年了,自我们在县城盘了房子,一年里头你也只逗留十天半月,从来不敢多停留,这会你能愿意去县城住,柔儿,我高兴呢......”

黄氏单名一个柔字。

原本要入睡的人,听闻丈夫突然述心肠,这会哪还睡得着?

黄氏也清醒了。

黑暗中,一双美妙杏目盯着头顶上的床帐发呆了好一会。

她道,“纯余,其实今儿就算姐儿不提,今年我也会随你们回县城。”

纯余,时崇林的字。

黄氏说到这叹息了一声。

随之笑了,似乎是对往事的释然:“之前是我着相了,一直为往日在青州是青楼出身所迷惑,思虑得多,就怕在县城影响了我的姐儿,纯余,你知道的,我不能再失去姐儿了,失了大哥儿和大姐儿一直是我的心头痛,姐儿这里,我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别人误解她,毕竟她娘我是秦楼楚馆出身。”

“不过,年前发生了宝珠和张家小子的事情,我算是想通了。总的,不管我在不在县城,这些年来,我青楼楚馆出身这种闲言碎语村子村外也没少传,好在我的姐儿遗得了你乐观的天性和野草的坚韧,她都不怕,我为娘的又怎敢退缩?”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时崇林很是松了口气。

他道,“柔儿,你能想通就好。我们自过好我们的小日子,闲言碎语,鸡婆三道,又与我们何相干?何况你清不清白,为夫我比谁都清楚!自古英雄不问出身,女子也是一样,只要品行端正,行事正派,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能说你什么!”

“至于大哥儿和大姐儿……”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声量此刻也低了几分,时崇林叹气道,“我们做父母的与他们无缘,这一世只能多做好事,下一辈子再共叙父母儿女天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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