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脊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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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困局
骄阳似火,知了声声,
大多数人午休未起,或是躲在阴影中纳凉,
但有一青年却头顶烈日,置身漫漫尘埃中,身形挺拔且孤独。
青年男子身高一米八五,方脸剑眉,短发微须,体态匀称,姓名赵林然,任柏墨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在赵林然的视线中,不远处山上正有烟尘升腾,那是羊肠洼村采石现场。
他已凝望很久,神情愈发凝重。既为眼前景况担忧,更为全镇生态恶化心焦。如果任由发展下去,全镇几乎没有未来,不但背离了自己入仕初衷,更是对数万人民的极不负责。
赵林然毕业于名牌大学,综合素养极高,曾是诸多单位争抢的“香饽饽”。但为了内心坚守与执念,他放弃大厂高薪,拒绝大城市优越待遇,毅然选择艰苦基层起步。
之前他从没到过柏墨镇,但对这里却有所了解,知道是一个山清水秀、生态相对原始的地方。
可现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哪有清秀可言?分明是千疮百孔。
经过了解,他找到了罪魁祸首——石料开采。
柏墨镇盛产一种石材,晶莹光亮,坚硬耐用,尤其以羊肠洼村的品质最优。
当地人早就发现了这种石料,也多用于装修、建造中,但大多以小打小闹为主,直到三年前开始大规模开采。
石料开采涉及生态、环境、地质、气候等诸多方面,大规模采挖必须充分论证,规范报批,严密审核,标准操作。
可柏墨镇石料开采完全一窝蜂,几乎就是抢,哪管对土地、环境的恶劣影响?
赵林然虽然到任仅一个月,但通过实地勘查、走访、调研,已经深深意识到危害和风险,为此多次向镇里进言,期望改变这种盲目开采状态。
可却遭到多人坚决抵制,其中尤以常务副镇长跳腾最欢,镇党委书记也态度暧昧,整个开采照样如火如荼。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赵林然要坚持理想,可却一时无法破局,这也是他最忧心的地方。
“叮呤呤”,
手机铃声打断赵林然思绪。
电话是镇党政办打来的,通知两点半召开党政联席会议。
离会议开始仅四十分钟,路上就得半个小时,赵林然不敢怠慢,急忙开车赶往镇里。
“轰”,
一路疾驰下,赵林然提前十五分钟赶回。到镇长室取上笔和本,准备先找书记私下言明利害,总好过在会上掰扯。
“笃笃”,
“吱扭”,
屋门推开,一个肉乎乎脑袋探了进来:“赵镇,您在呀?”
金有财?
虽然首次见面,但赵林然一眼就认出对方。
金有财曾多次电话约见,赵林然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但私下却对其人多有了解。
镇里最大石材开采商,疯狂开采领路人,不多加研究怎么行?
“我要去开会。”既然对方不请自进,赵林然自是无需客气,直接起身便走。
“镇长,我是金有财。您日理万机,好不容易相见,万望给个汇报机会。”
金有财满脸堆笑,滚圆的身体闪进屋子,随即深深鞠躬,“刚才太激动了,导致直接推门,敬请多多见谅!”
“只有三分钟时间。”赵林然稍一迟疑,坐回原位。
金有财近前几步,顺手放下黑色小包,双手奉上香烟。
扫了眼桌上黑包,赵林然眉毛轻挑,微不可察地扯了扯衣服:“直接说事。”
“好,好。”
金有财点头应允着,不停擦抹额头汗珠,“天气这么热,镇长室该装空调呀。您真是太简朴了,老金佩服之至!”
“更难得的是,您身为天之骄子,却能够舍弃大都市繁华,甘愿奉献穷乡僻壤,更让我辈敬仰。”
这家伙身上戏还不少!
仅通过这些言谈举止,赵林然已经意识到,对方绝对圆滑,情商不是一般的高。
“身为企业家,我一定要向镇长学习,学习您……”
眼见对方唠叨不已,赵林然沉声打断:“还有一分半钟。”
靠,小子不喝迷魂汤?嘁,那是没加猛料。
金有财心中腹诽,脸上挂笑:“镇长绝对的实干家,太务实了。”
说到这里,取出一沓文档,双手奉上,“那就不耽误您了,这是我的报告。”
“已经给镇里递过了吧?”赵林然淡淡应着。
“那不是您还没批嘛!另外,这份内容略有区别。”
金有财继续前递纸张,径直放在赵林然手上,随后缓缓掀开第一页,“区别就是,六个八。”
看到露出来的银行卡,赵林然顿时神情冷峻:“搞贿赂?真是错打了算盘。”
“鄙人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金有财呲着牙,再次拿出一张卡,拍在纸页上,“还是六个八,里面还是大整数。赵镇长,莫要再推辞喽!”
“你再这样,应行也不行。快拿走。”赵林然猛然抽手,纸张和银行卡立时掉落。
“镇长太客气了,只是劳您在报告上签个字嘛!仅是扩了些产能而已。何况石材开发也不是才一两天,这又是两个月前定下的事,而且常务都签字了,史书记也已首肯,您根本无需有负担。”
金有财一边捡拾东西,一边挤眉弄眼,“只要这份报告得以实施,不但产业链更完整,而且还会增加镇里三四成税收,也能解决数百个就业岗位,您的政绩……”
“收起鬼把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赵林然直接逐客,“门在那边。”
“这,这,赵镇您,再考虑考虑,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和我金有财交朋友,不吃亏。”金有财支吾着,退出镇长室。
“咣当”,
屋门关上的刹那,金有财神情再无半分纠结,反而满脸讥讽与自得。
姓赵的,这回可由不得你了。
嚣张地拍了拍黑包上小孔,冲着镇长室做了个鬼脸,金有财扬长而去。
来到院里车上,直接电话吩咐:“小六,该你们了。”
随即脚踩油门,狞笑着发动汽车:“姓赵的,老子陪你慢慢玩,一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目送着张狂离去的车影,赵林然脸上不再紧绷,嘴角还掠过了淡淡笑意。
略一沉吟后,拿起话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严主任,我是赵林然,向您汇报一件事……”
第2章 当众叫板
赵林然刚才这通电话,是打给县纠风办严主任的,专门汇报了金有财来访情况,又按要求发了份邮件。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性格谨慎使然,二是发现金有财有做手脚迹象。假如对方不挑衅便罢,否则既是自保,也要给对方好看。
一通操作下来,耗费了七八分钟,开会时间也快到了,于是赵林然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副科以上成员都已就位,镇委书记史霄汉也在,赵林然是最后一个。
“还有谁没到?”史霄汉沉着脸开口。
“书记,现在不缺了。”党政办主任马彼金接话,故意加重了某些字音。
赵林然略有尴尬,自然听出被针对了,不禁腹诽:格局太小了吧,这也值当借题发挥?何况还差一分钟才到时间呢。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们如果不这样,反倒不正常了。
其实,自打拒绝在扩产报告上签字起,史霄汉等人就没断了使绊子。
相对来说,史霄汉毕竟是书记,大面上还过得去。但他的两个铁杆马仔——涂大力、马彼金,那是处处挤兑自己,只为讨史霄汉欢心。
涂大力是常务副镇长,是史霄汉一手提拔起来的,唯史霄汉马首是瞻。就是这个涂大力,拿着企业上报的扩产报告,一次次找赵林然签批。被拒绝后,要么巧言令色,要么出言硬杠。
相比涂大力的粗野,马彼金妥妥小人一个,逮住机会就下绊,时时不忘讨主子欢心。
面对这些挑衅,赵林然大多装糊涂,以忍让为主。自己到任时间短,根基不稳,不宜过早闹僵。当然了,原则问题绝不让步,比如石材扩产报告至今未批。
“今天上来就搞小动作,怕是有什么阴谋,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希望你们别太过分,我也不是泥捏的。”赵林然暗暗拿定主意。
“咳,咳!”
故意拿捏了一会儿,现场空气略有凝重时,史霄汉重重咳嗽两声,宣布“开会”,并给出会议主题——总结上半年工作,布置下半年计划。
接下来,按排名顺序,从后往前,逐一汇报。
轮到涂大力时,他先是自我表功,后又大讲愿景,全是虚头八脑东西。
没提扩产报告?不是多次扬言要拿到会上吗?
就在赵林然稍有诧异时,涂大力提高了声音:“经济要发展,柏墨镇要建设,方方面面离不开钱。钱从哪来?自然是开拓税源、增加税收,此乃重中之重。以柏墨镇现状,当前最好、见效最快的增税方式,就是扩大石料产能。”
果然还是来了!
赵林然腹诽着,看着对方继续表演。
“怎么个扩大呢?”
涂大力自问自答,“一是扩大采挖范围,二是发展下游产业——石材加工。石材加工业前景远大,不但能填补全镇产业空白,还可提供数百甚至上千就业岗位,至少能为镇里增加三成税收。多家企业已经做出扩产方案,并报到镇里,只要我们顺势推动即可。”
人们自是听明白了话意,目光全都投向赵林然,但赵林然根本没有接话意思。
小兔崽子!
涂大力心中暗骂,脸上努力堆笑:“赵镇长,时不我待,还请把报告签了。假如你担心污染,可暂时不批扩采部分,只批石材加工,如何?”
对方喊到自己,赵林然不能不接话:“你的意思,石材加工不污染?”
“多少有一些,不过赶不上开采,不影响自然生态。”涂大力讪讪笑着。
赵林然轻哼一声:“有一些?不影响?石材加工会产生大量粉尘、废渣、废水,对环境和生态影响更大,严重危及周边人群身体健康。事实上,现有石料开采已经严重污染环境,破坏自然生态,致使泥石流、塌方概率大为增加。如若任其发展,甚至变本加厉,后果不堪设想。”
“全国石材加工厂多去了,有的开了数十年,也没多少……”涂大力话说一半,但意思明显不过:就你事多。
赵林然冷了脸:“假如想扩产或做加工,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严格按要求来。”
“按你要求?”
涂大力急道,“那天听你说过,我就专门查了。整套环保设施下来,成本起码翻倍,而且是前期一次性投入,还要不要企业活?”
“涂大力,你代表谁?你是柏墨镇副镇长,不是企业代言人。”
赵林然本不愿在此过多掰扯,也有失自己身份。谁知对方不但不知难而退,反而步步紧逼,甚至说出这种话来,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三年前空气质量怎样?现在又如何?”
“柏墨河水质有何变化?”
“水土流失到何种程度?”
“多少工人身染重症?”
“空气,水质……”涂大力满脸通红,一时难以答对,急忙转移话题,“柏墨镇地瘠民贫,难得石料充足。开发石料既为百姓增收,又为镇里扩充税源,何乐而不为?这本是为民谋福的事,全镇无不拍手叫好,齐颂史书记勤政为民。唯独是你,横挑竖挡,危言耸听,意欲何为?”
提老子干嘛?史霄汉狠狠瞪了涂大力。
赵林然并没被左右思绪,继续沉声讲述:
“三年前,空气质量平均指数28,绝对的优质。现在呢?平均86。重点区域已超100,个别时段甚至逼近150。”
“以前的柏墨河清澈见底,如今成白沫河了,看不到吗?”
“深沟姚老二、武老六,桦树背尹大壮,小沟门庞二根,之前哪个不是生龙活虎?可自从到石料厂干活,变成啥了?喘口气都费劲呀!”
“这样的工人还有好多,起码七成得了肺病,至少三成中重度矽肺。”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民谋福?分明是饮鸩止渴。”
“止渴的是那些暴发户,喝毒药的却是柏墨镇和千千万万民众。”
人们越听,脸色越难看,但心境却各不相同。
照这样讲下去怎么行?史霄汉皱着眉,偷使眼色。
涂大力会意,马上插话:“柏墨镇除了石材,还有什么?税源在哪里?光是说的好听,整天喝西北风也不行吧?”
赵林然尽量压着火气:“柏墨镇自然资源丰富,风景优美,生态原始,发展绿色加工、特色旅游,条件得天独厚。现在需要的是转变思路,休养生态,协商关停……”
“谁投资?怎么运输?猴年马月见效益?”
“闭嘴!”
一次次被打断,赵林然怒了:“懂不懂尊卑?知不知规矩?”
“你……我……”
涂大力支吾着嘟囔,“我就是大老粗,只知道脚踏实地做事,没读书人那么多弯弯绕。”
“你是讽刺在座者心眼多,还是骂大家大老粗?”
面对质问,涂大力刚想反驳,注意到诸多怒视目光,赶忙选择闭嘴。
感受到气氛不对,史霄汉适时开口:“二位心思都是好的,只不过方式不同,可以求同存异嘛!这样,发扬民主,听听大家意见。”
“石材开发已有多年,也不止柏墨镇一家,助力经济发展是主流。再说了,一下子关掉的话,企业非拼命不可。”
“有些产业固然绿色,但见效起码三五年后。三五年呀,同志们,民众等不起,柏墨镇更等不起。”
三五年?
好多人不禁心头触动,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同意赵镇长建议的,请举手。”
史霄汉话音落下,尽管有人面露纠结,但却没有举手回应。
涂大力顿时满脸鄙夷:小子,知道姜是老的辣吧!
“赵镇长,你看……”
冲着赵林然无奈一笑,史霄汉提高了声音:“同意常务副镇长涂大力提议,赞成加大石材开发规模的,请举手。”
不等人们反应,赵林然沉声接话,“在举手表决之前,我建议,每个人的选择必须准确录入会议纪要,与相关风险责任完全挂钩,并报县委县府备案。”
听到这句话,好多人神情变色,即将抬起的右手又悄然放下。
同样零票赞成。
涂大力很想打破僵尸,但实在有违规则,试了两次,还是没敢抬手。
史霄汉目光冷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赵林然脸上。
这次赵林然没有闪避,而是淡然对视,神情从容、坚定。
屋子里很静,落针可闻,空气越来越紧张。
“咣当”,
屋门忽然推开,党政办文员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外面来了,好多人,要,要说法。”
第3章 要说法
“慌什么?讲清楚了。”史霄汉沉声喝斥。
文员齐慧稍稍喘息之后,继续说:“刚才好多人涌进院子,说是采石场工人,问为什么不让采石,非要镇里给说法。魏副主任正拦着解劝,让我赶紧来报信。”
“镇府解决吧。”史霄汉冷冷撇了眼赵林然,率先离去,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副镇长都留下。”赵林然适时发话。
涂大力本已跟出门去,也只得悻悻转了回来。
赵林然点指涂大力:“采石场归你管,你去处理。”
“这我可处理不了,我也没让关停采石场。”涂大力站着没动。
赵林然“哦”了一声:“处理不了?好啊。工业你别分管了,交给能处理的人。假如实在没人接,我亲自主抓。”
“我去还不行吗。”本来还想拿捏,待听到最后一句,涂大力乖乖接了任务。
但他没有立即前往,而是急匆匆回屋,拨打了一个号码。
“金老板,外面工人是不你哪的?”
与涂大力的急切不同,对方声音清冷:“关你毛事,又不针对你。”
“可姓赵的现在让我处理。咋个处理?”
“堂堂常务,传话都不会?”
不等再接话,对方挂断了。
“奶奶的,土鳖暴发户也欺负老子。”
涂大力尽管不满,却也只得摇头苦笑:谁让咱嘴短手也短呢!
稍稍思忖一下,涂大力故意急匆匆到了院里,咋呼道:“咋回事?闹什么?”
顿时,数百人围到近前,七嘴八舌起来。
会议室里,赵林然等人站在窗前,静静地关注着院里情形。
但外面数百人吵混,尽管特意开着窗户,屋里人们仍然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个别字眼。
赵林然目光冷峻,缓缓扫视外面人群,最终落在一个瘦子身上,双眼微眯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涂大力抹着汗、喘着气,返回会议室。
“这些人太野蛮了,根本听不进人话,说说还想动手呢。”
“我是好一通安抚、解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舌头都磨破了。”
“外面这些人都是采石场职工,大大小小八家的。这是石场名单。”
赵林然扫了眼纸条:“讲重点,说结果。”
涂大力收起纸条,给出答案:“他们只有一个诉求,镇里不能关停场子,还必须同意扩产和石料加工。”
“谁跟他们说的要关石料场?你怎么回复的?”赵林然追问。
“反正我没说。”
涂大力先是急急撇清,随即又道,“我劝他们,不要道听途说,赶紧回去,有事让老板沟通。可他们根本不听,非要答复,否则就在镇里静坐,再不行就去省市上访。”
“这么说,你根本就没能解决?”
“他们指明要镇长出面,我一副职说话不管用。”
“帮追报告批复那么卖力,他们连个面儿也不给?”
“我,我那是职责所在。”涂大力闹了个大红脸,不由得气恼。
赵林然直接回击:“这也是你职责呀,怎么没有寸功?”
“那就见识见识镇长的。”涂大力阴阳怪气道。
“好啊,你瞪大两眼瞧着。都跟我走。”
赵林然说完,当先出屋,其他副职也跟了出去。
看到赵林然出现,数百人“呼啦”围上,根本不鸟魏副主任拦挡。
“凭什么关停采石场?”
“就凭镇长手大遮天?”
“一家老小就靠我这工资活呢,说关就关?门都没有。”
“不关便罢,要关就连我们也关,反正横竖没个活头。”
“吃人饭不拉人屎,狗屁镇长。”
“扩大开采范围。”
“同意办石材加工厂。”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好多人还故意挥动拳头,空气瞬时紧张。
看你怎么弄?涂大力冷眼旁观,暗哼不止。
书记室里,史霄汉站在窗前,望着赵林然背影,满脸鄙夷。
“够姓赵的喝一壸了。”马彼金一旁幸灾乐祸。
史霄汉转头瞪视:“什么觉悟?是你看笑话时候吗?”
装什么好人?
马彼金心中腹诽,脸上讪笑:“一个处理不好,丢人的可不仅他自个,镇里也要跟着出丑。”
“怎么算处理好?”史霄汉笑眯眯反问。
“答应?那不是自抽嘴巴吗?”
“不答应?这些人要闹腾不止呀。”
“哎呀,这可难住我了。”
马彼金自问自答,神情滑稽乖张,妥妥的小丑嘴脸。
史霄汉没再接话,但嘴角却浮上了笑容,还带着浓浓冷意。
楼下院子里,吵混声越来越大,语句也越来越难听,火药味更为浓烈。
幸亏有副职们拦着,否则拳头要到赵林然身上了,其实这也正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你倒是说话呀。”
“好歹放个屁。”
十多分钟过去了,赵林然一声没吭,不但工人们急,副职们更急,生怕事态失控,当然涂大力不包括在内。
其实涂大力很想变相拱火,但毕竟是分管副职,担心引火烧身,才只能在心里窃喜,表面上还得装相护着。
“你,跟我走。”赵林然终于开口了。
怎么个情况?人们都愣了。现场安静下来。
被点到的瘦男子更是一脸懵比:“我?干什么?”
“你是哪家工人?”
“金财石场。”
哦?金有财的人?那就更好了。
赵林然心中微动,转身便走:“咱们谈谈。”
“怕你不成?等着哥们胜利消息。”
瘦男子潇洒甩动长发,冲着人们挤挤眼,跟了上去。
“你半个小时不出来,我们就攻上去了。”
有人在后面吼了一嗓子,引得其他人跟着喊嚷,“半小时,就半小时。”
赵林然闻声,回过头去:“柯副镇长,维持秩序,没问题吧?”
柯骁分管治安,与赵林然许多观点相同,私下也谈得来。只是今天会上不便先出头,才没能坚定支持。
正为此事内疚呢,镇长就点到自己,分明依旧信任,柯骁顿时激动回应:“绝对没问题,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赵林然没再说话,径直把瘦男子带到了会议室。
“说吧。”
瘦男子大马金刀落座,一副大爷派头。
赵林然手扶桌沿,居高临下俯视对方:“什么时候成石场工人了?胡小六。”
“我本来……”
话到半截,瘦男子忽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江湖名号?”
赵林然微微挑眉:“我还知道你是猥琐犯。”
“你……”
胡小六一下子跳起,“啪啪”关住窗子,又“咣当”磕上屋门,“胡说,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
赵林然猛然出手,一把抓起对方右臂,“胡小六,六指的人可不多,想认错也难。”
“你,你到底是谁?”
胡小六牙齿打颤,身体抖嗦,大拇指旁小指颤动尤为明显。
第4章 咱们是一伙的
“到底是谁呀?”
在胡小六哭腔询问下,赵林然松开对方,娓娓道来:“去年二月的一个晚上,省城兴宇市边郊路辅线三巷,伸手不见五指。忽然,几束光柱亮起,照在一个白花花的屁……”
胡小六瞪大了眼睛:“你,你是管闲……不,见义勇为者,最高最帅那个。”
赵林然继续描述,“那天可真冷呀,一斤酒打底,厚羽绒服裹着,都不暖和。可那个男人大光着腚,嘴里还嚷嚷……”
“别,别说,求你了!光腚男就是我。我那是一时糊涂,后来再没做过那种事。真的。”胡小六唯唯诺诺,卑微求饶。
赵林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在脑中盘点着相关细节。
当时赵林然省城读大三,即将到外地实习,四个室友出去吃“散伙饭”。
饭后步行回学校,经过小巷时,看到了龌龊一幕——长发男子强行猥琐男孩。
长发男裤腰已褪到膝盖处,正在撕扯男孩衣物,被赵林然等人及时制止。
控制长发男过程中,赵林然查验了此人身份证信息,还发现此人右手六指,外号就叫“胡小六”。
赵林然等人主张报警,但当事双方都哀求别经公,担心有损声誉。
受害人不追究责任,也没被真正侵犯,四人不便强行干预。于是放过胡小六,把男孩送到了安全地点。
事后,赵林然还托人查过胡小六,除了一次打架记录外,并无其他案底,便不再关注此人。
不承想今天遇上了。
注意到赵林然久不接话,胡小六心中一动:过去一年多了,那个当事人还不知在哪,自个不承认就是了。
“你违背了承诺,又在做坏事,我也无需客气,决定把那事告诉你家里。”注意到对方神色变化,赵林然适时开口。
我家?早不在那个地址了。胡小六暗自庆幸,根本不为所动。
“录音、录像直接寄辖区警局,无论你家是否还在那里,市县镇层层通报,不愁找不到。”
听赵林然这么讲,胡小六侥幸心理荡然无存,急急哀求道:“别别别,赵镇长,求您了。我来镇里时间短,真不知道是找您麻烦,否则打死也不来。本来我在城里看场子,可月初歌舞厅黄了,哥们就给我介绍到金财石场,等城里有活再回去。”
“今儿一早,金有财跟我讲,让我带人找镇长理论,逼镇长当场表态。如果镇长同意石材扩产,就给我八千奖金,如果当场拒绝,就奖我五千。假如镇长不表态,明天就再加人,至少翻两倍,就是要烦你臭你。今天就数金财石场来人多,除了二十多个职工,还临时外雇了五十人,那七家各来了三十个左右。下午快到四点了,接到他行动指令,我就带着七十多人,和那七家一起到了镇里。后面你都知道了。”
金有财,玩阴的是吧?好像谁不会似的?
赵林然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我马上离开这,不给他当帮凶了,行不?”胡小六陪着小心道。
一走了之?开玩笑。你可是主角,要贯穿全剧的。
赵林然心中腹诽,脸上更为阴沉。
“我尽量把金财石场的劝走。”胡小六继续试探着。
挤牙膏是吧?
赵林然冷哼一声,向着门口走去,“别费话了,我马上给兴宇市西郊区警局发电传,通报……”
眼见要动真格的,胡小六疾步追去:“赵镇,都听您的。”
因为起身太急,胡小六一下子绊倒,索性抱住赵林然右腿,苦苦哀求,“求求您了,只要不把那东西传我老家,咋的都行,否则女朋友非吹不可,父母在当地也抬不起头来。”
故意拿捏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涕泪齐下,赵林然才沉声道:“咋的都行?”
“咋的都行。”
“把奖金拿出来。”
“奖……好,好的。”胡小六尽管极不情愿,但还是一狠心掏了出来,“他先给了三千,剩下的事后才给,现在都给你吧。”
赵林然抬手制止:“不是给我,而是给金财石场工人。”
“给他们?七十多人呀!”胡小六既心疼又不解。
“只分给那些真工人。”赵林然补充了一句,再没过多解释,其实心中早有谋划。
谋划从发现胡小六那刻起,再到获知其与金有财关系,直至奖金出现,剧集越来越精彩了。
这些钱可是诱饵,分到的自然高兴,没得到的势必有怨。自己巧加设计,不但可以化解眼前麻烦,还能给某些人心里栽刺,简直一举多得。
“分完就没事了吧?”胡小六问道。心中稍有希冀。
“你要跟他们讲……”赵林然压低声音讲说起来。
这样说?他图什么呀?
胡小六尽管很是不解,但还是点头允诺:“都听镇长的。”
赵林然拿起手机,拨打了柯骁号码:“让金财石场工人都到小会议室。”
“只要真工人,外雇那些不算。”胡小六扯着嗓子补充道。
交代已毕,赵林然挂断电话,又发了条消息,与胡小六各自坐下。
时间不长,门口涌进二十多人,看到屋里有说有笑,都很是懵比:不是应该吵得面红耳赤,我们再一起围攻吗?
“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一人一百,老板给的。”胡小六站起身来,抽出一沓钞票,一张张递了出去。
“怎么还给?不是每人记两天工吗?”有人接过钞票,很是疑惑。
胡小六故做神秘:“只给金财石场工人。千万别和那些人讲,一会跟你们细说。”
随着钞票陆续发放,人们不再扭捏,大都伸长胳膊,双眼紧盯,生怕漏了自己。
但有一长脸男人却不同,不仅没有挤着领钱,反而尽量隐藏身子,一直站在最后,可耳朵却努力支楞着。
赵林然早就注意到长脸男人,心中了然:第二男主挺认真的,主创们陆续登场了。
“小六,互相看看,都是不是金财石场工人?我有话说。”
听到镇长这么讲,人们全都转头四顾,长脸男人立即后退几步,躲开了门口位置。
“都是金财工人。”胡小六给所有人发过钞票,顺手掩上屋门。
捕捉到屋外细微脚步声,赵林然抬手示意:“小六,你先讲。”
胡小六点头应允,郑重地说:”各位,知道来这干什么吗?你们肯定以为是找镇长麻烦吧?错,大错特错。我们只是充数来了,糊弄那几家而已。”
什么?人们全都一楞。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还能跟镇长单独见面?还能当着镇长面发钱?”
经胡小六这一提醒,人们全都深以为然:是呀。
随即又不禁疑惑:为什么呢?
“跟你们说,外面传那些都是假的,老板根本不恨镇长,他那是故意的。事实上,老板已经和镇长谈过,全都听镇长的。”
稍停了一下,胡小六进一步解释,“每人多发一百块,一是老板厚待大家,二是要求你们保守这个秘密,三是继续假装找镇长麻烦。”
哦!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明白了吧?咱们和镇长是一伙的。”
胡小六点出主题,两眼热巴巴看着赵林然,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教的我全都说了。是不我能走了?录音录像能否给我?
赵林然岂能不明白胡小六心思?他心中暗道:不知怎么演了,是吧?告诉你,无剧本演出更精彩。
什么?他们是一伙的?
长脸男人好半天反应过来,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现在去食堂,我请大家吃饭。”
听到赵林然这么说,长脸男人心头一惊,赶忙一溜烟离开了。
第5章 巧妙化解
趁着没人注意,长脸男人悄悄回到院里人群中,内心纠结不已。
长脸男人名叫吕河,是鑫盛石场职工,被老板临时派来带队,与另外七家一同搞事。
刚开始胡小六被叫走,吕河还没多想。毕竟金财石场规模最大,来的人最多,被选成谈判代表也在情理之中。
谁知又要把金财工人都叫去,还特别强调是真工人,吕河这才生疑,趁乱混进去一探究竟。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闹半天他们是一伙的。
奶奶的,拿我们当傻子呢?吕河当时第一想法,就是回来告诉大家,找胡小六他们算账。
但稍稍冷静后,又不禁含糊:真是这样吗?
万一听岔或是理解拧了呢?自己一旦报错,老板非怪罪不可,更会得罪金有财。金有财绝非善类,非收拾自己不可,也许打断手脚都是轻的。
可假如他们真是一伙。自己如若瞒着不报,一旦让老板和工友们知道,照样没好果子吃。
怎么办?
吕河一时心焦不已。
却也暗暗庆幸:幸好没被发现,还能从容思考。
其实吕河忽视了一点,柯骁等人专门在那守着,假如没有赵林然短信授意,怎会任他混进里面?
事实上,他能听到那些,全在赵林然设计中,目的就是让他遐想、狐疑,直至逮机会抓现行。
“吕哥,脸色不太好看,是不中暑了?”
工友询问声打断思绪,吕河随便应了句“有点头疼,可能中暑了”,躲进阴凉里,继续权衡起来。
好几人跟着嚷嚷头疼,人们情绪再次波动,现场气氛更为紧张。
注意到这种情形,镇里人们大多很是心焦,但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赵林然笑话。
与院子里的紧张、心焦不同,食堂里此时却是另一番情形,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其实刚到食堂时,大家都很拘谨,就连胡小六也不自在,毕竟事前不知有这出。
不过很快,人们便放开了。
肉包子皮薄馅大,两凉两热荤素菜搭配,每人一瓶冰镇啤酒,闻着就流口水。
美味诱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赵林然刻意营造。
现场没有其他公职人员,镇长又不摆架子,聊的也都是出工琐事,无需担心说错话,人们自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共同话题有了,气氛自然上来,一个个吃的肚滚腰圆,饱嗝声不断。
赵林然注意到,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眼中戒备全无,满是感激与崇敬,不禁心中暗笑: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镇长,都吃好了。”胡小六小声说着,潜台词很明显。
“来来来,吃好喝好,别客气。”赵林然又给胡小六夹了包子,还热情招呼众人。
镇长瞧得起,肚子也留有余量,人们又大吃起来,但速度明显慢了不少。饶是如此,一个包子也就几分钟的事。
看着人们真吃不动了,赵林然不禁有些起急:怎么还不来呢?
他之所以请吃饭,既是为了把事做真,充分体现“一伙的”,更是为了拖延酝酿时间。
设计了那么多,还搭上人力物力财力精力,不被撞见怎么行?又如何分化瓦解、巧妙栽刺呢?
哦!来了。
赵林然眼角余光注意到,外面拐角处走来数百人,领头的正是长脸吕河。
“各位师傅们,甭管是酒是水,干杯!”赵林然端杯起身,笑容灿烂。
人们赶紧捧杯附和:“谢谢镇长!”
“呯呯!”
食堂里,二十多只酒杯相撞,发出阵阵悦耳声响。
“你们看!”顺着吕河手指,数百人全都瞪大了眼:还喝酒碰杯了?
稍稍一愣,这些人加快了步伐,吕河更是一马当先。
“今儿就到这,别把钱弄丢了。”
赵林然随意一句话,二十多人下意识检查衣兜。
“快收起来。”忽然瞥见窗外人群,胡小六赶忙出声提醒。
好多人反应稍迟一些,根本来不及收起,手中百元大钞异常晃眼。
“我说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吕河指着屋里,大声喊喝,心中压抑尽情释放。
刚才吕河都快纠结死了,是工友提醒“他们怕是饭都吃了”,他才鼓动人们来看看的,果然真逮了现行。
“嚷嚷个鸟,我们在跟赵镇长谈判。”胡小六反应过来,当先冲到屋外,其他人也迅速跟着出去。
吕河当先冲到近前:“谈判谈食堂来了?”
“谈……追他到这的,嗝。”胡小六尽量自圆其说,却忽得打了嗝。
“嗝,嗝。”
这下可好,引得嗝声四起,酒肉味直冲鼻管。
“奶奶的,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都他娘薰死人了。”
“老子们晒死晒活,你们大吃二喝?”
吕河底气十足,继续拱火:“吃喝事小,还分钱了,钱还在手里攥着呢。”
转头瞟见那些大钞,胡小六急忙打掩护:“那是爷的钱,想给谁给谁。”
“放你娘臭狗屁,那是你的钱?那是金有财额外给金财石场工人的,外雇的没份。咱们来了二三百人,为什么专请你们?还不是金有财私下承诺都听赵镇长的?”吕河破口大骂。
“真的吗?”
“拿老子们当傻叉?”
这些人动怒了,无论其他石场职工,还是零时外雇人员。
“那还有假?胡小六亲口所讲,‘老板都听镇长的’、‘咱们和镇长一伙的’,我听的清清楚楚。”
吕河话到此处,才意识到说漏嘴,索性咬牙道,“我当时就在门外听着。他们要来吃饭了,我才离开。
“什么?”数百人顿时炸了,潮涌般扑了上去。
“金有财吃里扒外。”
“拿老子们当傻瓜?”
“龟儿子胡小六骗人。”
“撕了胡小六。”
先前只是应对吕河,胡小六倒不觉什么,甚至还气势更盛。可现在忽然数百人,瞪着“牛眼”,挥着铁拳,好似要吃人般,胡小六顿时慌得连退数步。
“别忘了金有财是谁。你是给他办事。”赵林然适时上前,低声提醒。
对呀!胡小六立时眼前一亮:他们敢惹金有财?
“说,你们是不一伙的?”仗着人多,吕河气粗得很。
“就是一伙的,咋了?”胡小六“嗷”一嗓子,震得这些人收住步子。
随即瞪眼怒呵:“告诉你们,我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金老板和金财集团。金老板就这么安排的,我们是奉命行事。吃谁向谁,懂不?至于金老板听谁的,其他石场老板都管不着,你们又算个鸡毛?你们和我叫板,就是对金老板不敬,就是跟金财集团为敌。想过后果没有?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被这么一顿梭哈,顿时气焰大减,谁不知道金有财呀。
只有吕河还不甘心:“可你们瞒着我们几家,和镇里伙穿一条裤子,拿我们当猴耍,太不仗义了。”
胡小六伸手揪住对方:“显你脸长是吧?有种跟我走,当着金老板面,狠狠捶他。”
“我,我就是这么一说。”吕河不由得脸上变色,猛得挣脱后退。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呀。
“走了,回去跟老板复命。”胡小六大手一挥,潇洒甩动长发,当先迈动步子。
那二十人也不含糊,挺胸腆肚,气势十足的跟了上去。
数百人很默契地让开通道,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扬长而去。
正主组织者都不在了,跟班还留个什么劲?
吕河等人简单一合计,留着再没什么意义,随即也垂头丧气离开了。
转眼间,偌大的院子安静下来,反倒闲得有些寂寥了。
看着眼前形势,赵林然心中坏笑:若是金有财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喜呢?
第6章 自取其辱
“呼”,
望着最后一批离去身影,赵林然长出一口气,心里彻底踏实下来。直到这一刻,今天的危机才算真正解除。
身为整幕剧作的策划、编导,可以说剧情发展尽在掌握,但整个过程却不乏起伏,个别情节甚至很是惊险。
假如不是认识胡小六,假如不是捏着胡小六七寸,还真不知怎样呢。
矿主们势必要逼自己表态,绝不会轻易撤人,自己也不可能当众表态留话柄,最终极有可能发展到动用警力,那样事情就复杂了。
现在能够兵不血刃解围,狠踩金有财大脸,还在矿主们心里栽了刺,结局无疑是完美的。
想那金有财,本是唆使同行逼宫,最终搬起石头砸自脚,指定气疯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不会用偷拍视频要挟?这倒没什么好怕。
除此之外,还会出什么招?
无论对方用何手段,自己必须小心应对才是,毕竟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当然了,谨慎归谨慎,但也无需畏手畏脚,自己可是占着道义的。
“镇长,都走了。”
听到柯骁打招呼,赵林然转头看去,副镇长们都到了。
目光扫到涂大力时,赵林然心中一动:总得给他点颜色吧!
“您不让我们过来,可担心坏了。”柯骁如此一讲,副职们才明白过来,刚才还以为柯骁故意阻挠呢。
其他副职也纷纷表示关心,但有人真心实意,有人言不由衷。
“辛苦了!吃饭去,啤酒去去暑!”简单回应了几句,赵林然招呼大家去食堂。
“站几个小时,还真饿了。”
“可得多吃些,起码掉二斤膘。”
“腿都细了一圈。”
“那是补腰上了。”
“还是镇长厉害,一人退千军。”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悦。
只有涂大力很不舒服,终于忍不住开腔:“靠酒肉收买,未必保险,石场一定会来找后账。”
呵呵,就等你开口呢。赵林然不由心喜。
先前在会议室,涂大力多次挑衅,还等着看自己笑话,赵林然怎会忘记?
只是自己身为镇长,又有那么多眼睛盯着,假如直接找后帐,未免让属下看轻,实在有损声誉。
现在涂大力主动撞上来,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涂副镇长,一线工人耽误宝贵时间,向镇里建言献策,吃顿便饭不应该吗?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封建糟粕要不得。”
“你是不觉得很容易?那你为什么没做到?为什么没想出这办法来?
“谁都可以说风凉话,唯独你不行。你可是分管领导,这事本该你来处理。是你平常办事不力,关键时刻束手无策,我才不得不出手。但凡你能正确贯彻镇府意图,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出。”
“至于所谓的找后账,更是无稽之谈。他们找得着吗?再说了,你也听说了吧,金有财全听我的,哪有找后账道理?”
“镇里有管理、服务职能,必须从人民利益出发,就该对污染坚决说不。是你坐不对位置,才给了石场老板错误暗示,也才导致了这场闹剧。没屈枉你吧?”
赵林然神色轻松,看似半开玩笑,但却字字如刀、句句珠玑。
没想到一句风凉话,换来这么多雷烟火炮,自己撞枪口了,人家正等着呢。
涂大力后悔自己嘴欠,也的确没法反驳,赶忙硬着头皮回应:“没,没屈枉,确实我的工作还需改进。”
“组织不养庸人、闲人,似你这种作派,就该报上级处理。”
话到半截,赵林然语气一缓,“算了,总要给个机会,写份检查吧,镇府班子会上读读,范围就不扩大了。”
“写检查?凭什么?”涂大力跳将起来,好似被踩了尾巴尖。
“不想写?好啊,那就如实上报。”
赵林然眉毛微挑,嘴角挂笑:“毕竟数百人聚集了四个多小时,怎么也得给镇党委写份存档报告,也许还得报县里。你是分管领导,所作所为大家都见了。据实上报,没意见吧?”
“我写,还不行吗?”涂大力气得牙根痒,却也只得咬着后槽牙答应。
“明天上班交给我。”
赵林然冷冷甩下一句,继而笑着招呼其他人,“别客气,吃饱喝足不想家。”
瞟了眼涂大力,柯骁等人跟着镇长,神情精彩地进了食堂。
不多时,酒肉香气四溢,碰杯声频频,满室笑语欢声。
“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望着窗子里张张笑颜,涂大力双眼喷火。
其实他应该明白,平时仗着史霄汉,自己从不把同僚放眼里,现在人家又怎会同情自己?可他自己却没意识到,反而怪别人无义。
“叮呤呤”,
史霄汉来电话了。
涂大力狠狠瞪了眼食堂,转身去到书记室,进门便诉苦。
“书记,赵林然真不是东西,当着那么多人骂我,分明不拿书记……”
“你是自取其辱。”史霄汉沉声打断。接着以古喻今,把涂大力批得体无完肤。
怎么都欺负老子呀?涂大力委屈极了,也气恼不已,却又不得不忍受折磨,简直生不如死。
生气的何止涂大力?金有财都快气疯了,整个人暴跳如雷。
“老子听姓赵的?可能吗?艾冬光,脑子让狗吃了?胡小六说什么都信?他才来了几天,我还对他不放心,你就那么听他的?二十人都被牵着鼻子走?”
“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这么一弄,老子成大笑话了,全县都知道老子自取其辱。那些石场全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两面三刀,骂我出尔反尔阴险狡诈,我简直就是过街老鼠。可我还不得不赔着好话解释,连三孙子都不如。”
“挨骂还是小事,关键以后谁还听咱的,谁还跟咱联合?没有他们配合,没有他们当炮灰,我拿什么跟……”
“对了,六指那家伙到底去哪了?我就不信,还能凭空消失不成?人是你介绍的,必须把他挖出来,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根反骨。”
面对金有财喝骂,矮子尽管也很委屈,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还得郑重表态:“老板放心,就算挖地三尺,我也把他挖出来。”
“滚滚滚。”金有财不耐地挥走了手下。
正这时,涂大力来电话了:“你的人怎么回事?关键时刻反水。还是你真跟赵林然达成了……”
金有财破口打断,“你他妈的还有脸问我?但凡你早把事摆平,我至于这么被动?全都是废物、饭桶,吃人饭不拉人屎,一个也指不上。你们政绩有了,好处得了,现在反倒怪我?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去你妈的。”金有财越骂越气,发狠地掷出手机,根本不给对方回话机会。
“啪”,
“啪”,
声声脆响下,金有财冷静了一些,咬牙思考起来:这一切都是姓赵的搞鬼,胡小六也是受他指使。
可六指为什么听他的?以前认识?不能吧。他骂姓赵的,比我还狠呢。
临时收买?拿什么收买?姓赵的会自己掏腰包?怎么可能?
呀,有内奸!一定是内奸通风报信。
金有财忽的心中一凛,本已压下的火气再次升腾。
“好个阴险卑鄙的家伙,拿老子当傻叉呀。”
金有财咬牙切齿,抄起烟灰缸,狠狠掷了出去,“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啪”,
“啪啪”,
这次响声要大的多,个别碎片还崩到了身上,但金有财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