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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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选择

呆愣了有半个多小时的维拉克捻灭一支烟,从书桌前站起,走进狭小房间里搭建的简陋暗房,没有顾虑曝光后的底片会不会作废,直接撕开了用以封堵窗户的不透光布料。

光芒投射进来,让维拉克自从当上照相师,就再也没和阳光接触过的屋子重新有了丝光亮。

他捎带着推开了窗户,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炼钢厂隆隆作响,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反胃的恶臭。

重新置身这久违的恶劣环境,面容格外清冷的维拉克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望着一望无际的破败贫民区,目光闪烁。

很难以置信,但他确实回到了两个月前。

他现在不想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吊诡的事情,因为他本会在两个月后死于一场被刻意伪造成意外死亡的阴谋中,此时此刻的感激之情完全盖过了恐惧感。

今天是1433年7月15日,星期六。星期六是他做照相师的这数年里,从未变过的每周固定休息日。而7月15日,是改变他人生的一天。

如果那一切都不是梦的话,今天晚上,一支从首都莱泽因奔赴而来的人马会找上他,并将他带往莱泽因,用以冒充托马斯家族死去的长子,化解其财团危机。

那一晚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所以轻易估算出再过四五个小时,托马斯家族的人就会找上门来,半胁迫式将他带往莱泽因。

“诺德、邓普斯……”维拉克心中浮现出两个好友的名字。

托马斯家族前来时,诺德、邓普斯也恰好在。本来托马斯家族想除掉这两个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以免消息可能泄露。但在维拉克的极力要求下,二人被带往了首都莱泽因,最终还是一同死在了那场阴谋中。

就在他脑海里刚升腾起二人的名字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站在窗前的维拉克回过神,转身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门外是一手插兜,一手提饭,身穿米色风衣咧嘴笑着的诺德。他比维拉克小四岁,今年才二十二:“邓普斯说他先去洗个澡,洗完再过来。”

星期六,布列西共和国大部分工人可以提早几个小时下班。作为每周仅有的一点闲暇时光,诺德、邓普斯两人通常都会利用这段时间来维拉克的房间一起吃饭喝酒,享受难得的放松。

“嗯。”维拉克想起诺德、邓普斯两个月后的下场,缓缓接过打包的饭,放在了长桌上,又提醒道,“你靴子太脏了,都是泥,就把鞋脱在门口吧。”

“在这种地方洁癖简直是个致命的缺点,不过我挺喜欢。”诺德早就习惯了维拉克的要求,利落地将靴子脱在了门口。赤脚走进来后,他瞥见窗户的光亮:“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脑子正乱的维拉克随意搪塞道:“趁休息打算重新封堵一下。”

“哦。”诺德没起疑心,坐在桌前四下寻找,“我那天拿来的酒呢?”

“上面,自己找。”维拉克坐在书桌前,抽着烟。

诺德起身,从隔板上找到自己前几日拿来的一瓶酒,倒了半杯悠哉悠哉喝了起来:“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你想多了。”维拉克微微摇头,思考着该不该逃离这里,避免悲剧再次上演。

“是吗?”诺德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担在椅背上,翘着腿看向维拉克的背影。

没多久,邓普斯也到了。

邓普斯今年三十岁,是个身材健壮、有着浓密胡子的青年。他和茨沃德市贫民区多半的人一样,在附近的炼钢厂当炼钢工。他若是下班找维拉克一起吃饭,一定得先去洗个澡,不然有些洁癖的维拉克会不留情面地将他拒之门外。

窄小的屋子挤进三个高大的男人,瞬间变得更加拥挤。虽然连转身都困难,但没有人抱怨。因为这面积只有七八平米,年租金却高达两千四百铜克,相当于维拉克五分之二的年收入的地方,已经是贫民区最好的居住环境。

而这巴掌大的地方布局也很是简单。进门靠左有张细长的桌子,桌旁放着两张高脚椅。靠右摆了张包含书桌衣柜的组合床。正前方靠着窗户,占据单间近一半空间,用不透光布料严密遮住的区域,是用于冲洗相片的简易暗室。

这被贫民区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维拉克所拥有的一切,其实只要一进门就能一览无余,他也好似能从中纵览到他以后的整个人生。

维拉克把书桌前的椅子也搬来,三人刚好够坐。

今天的晚餐是黑麦烤馅饼、白菜汤。价格中规中矩,三人份一共六铜克。

“哦对了,报纸。”准备用餐时,诺德忽然想起什么,从风衣兜里掏出了几张折叠的报纸递给维拉克。

报纸算是维拉克了解外界的唯一媒介。

诺德自从在茨沃德市一家餐厅当上服务员,每天都会带几份客人留下的报纸给他看。

贫民区当然也卖报纸,但总归不如诺德去拿免费的来得划算。而且贫民区只有茨沃德日报,而市里有布列西经济报、政治周刊、世界报、西方时闻等知名大报社报纸,两者刊登的东西压根不在一个层面。

维拉克捧着报纸,却无法集中精神阅读上面的内容。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要在托马斯家族的人来之前,在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的时候,做出将彻底影响自己后半生的重要决定。

诺德笑嘻嘻地给邓普斯倒了杯酒,三人开动起来。

诺德瞥了眼看着报纸的维拉克:“瞧你的生活过得,搞得我也想租一间单间了。”

邓普斯大口大口吃着东西:“维拉克对面那个单间不是还空着?可你能掏出这么多钱么?”

“如果我在餐厅好好干,一年应该能赚六千铜克,省着点花够租一套单间住。”诺德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想让自己的这个想法看起来成熟可行一些。

“说是这么说,但你攒不下来的。”邓普斯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他很清楚诺德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让他攒下四百铜克都是天方夜谭,更不用说是两千四百铜克。

“那就……再考虑考虑吧。”两千四百铜克对他们而言不是小数目,诺德象征性犹豫了一下,闷了口酒,自己安慰自己:“其实八人间也挺好,一年才八百铜克,除了住得不怎么样,我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不过得滋润?”

听到这话,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维拉克嗤笑着插了一句:“经济报刊登过一组数据。去年布列西的人均年收入是一百五十一金克,也就是一万五千一百铜克。你连人均收入的二分之一都没达到,还觉得自己过得很滋润?”

“起码在咱们贫民区还不错啊,你要是拿我跟市里那些有钱人比,别说我,你也差远了。”诺德尴尬地反驳道。

听到这话,维拉克僵住了。

“说起来你在咱们这儿属于高收入人群了,我俩照相也不给免个单什么的……”诺德笑嘻嘻地说道。

还没等维拉克说什么,邓普斯抢先道:“得了吧,我一年也拍不了一次照片,哪像你那么臭美,动不动就要来照相。维拉克要是真给你免单,恐怕下个月就得住回八人间……”

饭吃得差不多后,诺德和邓普斯喝起酒来,谈论着今天贫民区发生的新鲜事,而维拉克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刚一出门,他就闻到了弥漫在走廊里的烟味、酒味、汗臭味、呕吐物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勾得让人作呕,维拉克原先就一直很难适应,现在更难接受了。

而这种呕吐感在进水房的时候更加强烈。

因为水房和厕所连通着,呕吐物、屎尿味就来源于此,所以这里的味道比楼道里还要浓郁几倍,几乎抵近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忍着臭味洗漱完,维拉克快步端着盆子回到屋子里,屋子里喝上头了的诺德正在和邓普斯大声争论这顿共计六铜克的晚餐该轮到谁买单。

耳边的聒噪、身上挥之不去的楼道恶臭、简陋狭小的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在首都莱泽因居住过两个月的维拉克已经有些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哪怕他住在贫民区最好的环境里,从事着贫民区几乎最好的职业。

在争论声中默默掏出六个铜克结清了这次的饭钱,本来考虑逃离贫民区避免被托马斯家族找到的维拉克,决定留在这里,等待托马斯家族的人找到他。

这是最危险的选择,也是他想改变一成不变的人生所能做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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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不速之客

维拉克如释重负,他格外轻松地坐在一旁,听诺德、邓普斯醉醺醺的交谈,静静等待托马斯家族的人到来。

“真想喝一杯我们餐厅的因比特酒。那玩意儿味道幽香,一小瓶就要二十金克。顶我小半年的收入了……”诺德一口一口地抿着杯子里的劣质酒,抿那么一点儿,也不急着咽下去,就在嘴里打转,来回地在味蕾上感受酸苦背后的醇香,仿佛自己喝的正是连一些贵族都觉得奢侈的因比特酒。

“你喝过?”邓普斯不紧不慢地灌了口酒道。

“呃……没有……”诺德讪讪回道,“那可是二十金克的酒,对他们有钱人来说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东西,怎么可能剩下让我占便宜呢?反正比咱们这种烂大街、寻常人都喝得起的玩意儿好多了。咱这纯属是社会底层大口灌进胃里用以填充虚幻或低俗作兴,压根不具备品的价值的东西。”

在诺德看来,上流社会的那些都是喜好斟酌美酒酿造年份之间那不易察觉的一丝美感,是为了一丁点口味差别宁愿豪掷千金的该死的有钱人。

“你都是从哪听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形容?”维拉克皱着眉头问道。

“餐厅里顾客说的啊。”诺德道。

邓普斯摇了摇头,不觉得自己喝的酒有多差,也不觉得诺德在高档餐厅见识过的酒有多好:“二十金克用来做什么不好?吃饱了撑的去买那么贵的酒。这些上流社会的人脑子都有病,咱们还是要安安分分过自己的生活。”

“你这么说可就没趣了,明明是你自己没见识,非说得好像有钱不好一样。”诺德很厌恶邓普斯对他的说教,顿时觉得很扫兴。

“你们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么?”维拉克突然打断二人交谈。

诺德、邓普斯齐刷刷看向维拉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用这么看我,只是随口一问。”维拉克说道。

“……谁想?”邓普斯第一个不愿意,他是在场三人中年纪最大、工作最累、薪酬最低的那个。

诺德也少见的变得惆怅:“是啊,谁想?”

维拉克知道自己其实问了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但他刚刚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因为现在两个好友的未来也可以由他决定,他可以选择把两人支走,今晚独自一人去莱泽因,也可以选择带上他们,一同博取更好的未来。

问完这番话,维拉克心里已经有数:“今晚请你们好好喝一顿吧。”

“你说真的?你今天也没喝多啊,怎么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喝酒的?”诺德惊喜地问道。

“维拉克难得奢侈一次,好好珍惜吧!”求之不得的邓普斯蹭地站了起来,生怕维拉克反悔,主动跑腿出去买酒。

贫民区充斥着酒吧、棋牌厅等简陋的娱乐性场所,白天劳累一天,晚上才是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难得的享受时刻,所以不论是街上还是公寓里都格外热闹。

十一点多,三人正喝到了兴头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邓普斯有些不爽:“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你?”

“说不准是有什么急事。”维拉克神色一凛,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知道是托马斯家族的人来了。

“我去开门。”微醺的诺德赤着脚晃晃悠悠前去开门,他刚把门打开,就被一脚踹在了地上!

“呃!”这一脚力度很大,诺德蜷缩在地上爬不起来。

来者不善!

邓普斯酒醒了一大半,抓起酒瓶准备被迫来一场恶斗。但当他看到门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时,立马松开了酒瓶,双手举高表示投降。

“当啷。”酒瓶掉在地上,滚落至门口,被一只脚踩住。

持着手枪,身材高大的两名不速之客中间走出一个面容温和的光头中年男子,男子用手巾捂着口鼻,眯着眼睛把酒瓶踢开,进了屋子。

维拉克起身看向男子,这个男子正是维拉克的梦魇,托马斯家族的管家弗莱彻。

“我们完了。”邓普斯一身冷汗,在维拉克身旁喃喃道。

贫民区本就是个和健康、安稳毫不相干的地方。

而隶属约瑟郡的茨沃德市,位于布列西共和国的边陲,与卡斯特利亚帝国接壤。更多得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手脚不干净、身上背着人命、正被通缉的狠角色。

在邓普斯看来,这伙人极有可能是亡命之徒,便率先示弱道:“如果你们需要钱,我们可以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们。”

“难以置信。”弗莱彻全然没理会他的话,走近观摩维拉克的面孔,“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弗莱彻像是见到了足以颠覆三观的景象,眼中的震惊之色久久未能褪去。

维拉克同弗莱彻对视,看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和蔼面孔,他不禁回想起了在莱泽因没日没夜饱受其侮辱虐待,以及上一世被其一枪击中心脏的一幕幕。

维拉克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如此畏惧一个人。所以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的嘴里还是下意识分泌了大量唾液。

“你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到了。”弗莱彻意味深长地祝贺了一句,随后招了招手道,“干掉他们两个。”

站在门口的两个持枪男子立即将枪口对准了邓普斯、诺德。

“别开枪!”维拉克伸手阻拦,“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好好说!”

“嘘。”弗莱彻转身缓缓走到门前把门关上,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们没有任何价值。”

诺德面色痛苦,瘫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维拉克和满头冷汗的邓普斯并肩站着,继续装作不知情:“你能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么?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杀我们?要钱的话我们可以把钱都给你们。”

“放心吧,不会杀你的。”弗莱彻很是悠闲的样子,一边回话一边环顾着寒酸的屋子。

“那他们呢?”维拉克问。

“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没有任何价值。”弗莱彻看上去有些不愉快,似乎很不喜欢回答重复的问题,“之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先把这两个很快对你而言就是拖累的朋友处理掉吧。”

“要杀他们就得先杀我,要么就让我们都活着。”维拉克前世就已经试探成功,所以这次没有顾虑直接坚定开口,将诺德、邓普斯捆绑在自己身上。

“你看上去并不害怕。”弗莱彻稍有些惊讶维拉克会这么说,挑了挑眉头,微笑道。

“我再重申一次,要杀他们就先杀我,要么就都活着。”维拉克仍然保持着刚刚的状态,没有因为弗莱彻这么一说就马上装得惶恐。

弗莱彻眼里充满赏识、玩味,盯着维拉克良久:“……那就带他们一起走吧。”

“……这绝对是明智的选择。”维拉克松了口气。

“真、真的吗?”邓普斯打量弗莱彻以及他身后犹如死神一样的两位持枪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把枪放下吧。”弗莱彻命令两位手下把枪放下。

局势缓和不少。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赶回莱泽因。”弗莱彻转身出门。

“莱泽因?”一头虚汗的诺德龇牙咧嘴着爬了起来,左右看着维拉克、邓普斯,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去那个离他们的世界无比遥远的地方。

他们对莱泽因的印象除了灯火辉煌、繁荣至极,也就只剩下一年前这座城市所爆发的著名工人运动。正是这场规模巨大的游行抗议,逼迫着刚推翻旧王朝不久的临时政府颁布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关于工人工作时长的政令。也正是因为这一新政令,让布列西全国的工人每日工时普遍从十三个小时减到了十二个小时。

“对。”弗莱彻出了门,看维拉克三人还愣在原地,“不用收拾任何东西,莱泽因什么都有。”

邓普斯料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犹豫再三开口道:“我就是个炼钢工,对你们没有什么价值的……”

弗莱彻看都没看邓普斯一眼,直接离开。

面对两个面无表情的持枪壮汉,维拉克和邓普斯只得搀着诺德出了门。

公寓楼下已经停好了两辆用马拉的货车。

“不能太招摇,所以去茨沃德火车站的这段路上,只能坐货车了。”弗莱彻冲维拉克很客气地说道,随后进了第一辆货车的车厢里。

维拉克和邓普斯搀着肚子还痛的诺德,也上了第一辆货车,跟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弗莱彻待在一起。

弗莱彻端坐在维拉克的对面,在月光的照映下,维拉克可以看到他深邃的目光,以及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

待所有人都上车后,车夫驱赶马匹前进。

由于卫生很差,刚下过雨的贫民区的街道上,弥漫着像垃圾堆一样恶臭的气味。

好在很早之前政府就在这里铺设好了电报线、公路等基础设施,再加上维拉克居住的公寓本就处在边缘地带,货车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出了这个混乱、散漫、压抑的地方。

“真难想象这种寄生虫式的贫民区仅在布列西就有上千个。”离开贫民区后,弗莱彻大为轻松,下意识用鄙薄的语气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诺德、邓普斯脸上很不好看。

维拉克扭头朝后看去,贫民区离他越来越远。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逃离这个像沼泽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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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假冒

“轰隆隆。”

两辆货车途经了贫民区附近的炼钢厂,里面发出机器运作的巨大声响。

邓普斯望着这个每天需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最过分的时候昼夜不停压榨他的鬼地方,望得出神。

就在十多分钟前,他们三个相识多年的好友还在畅快喝着酒,可一转眼就已经坐在了前往首都莱泽因的车上。

诺德已经基本缓了过来,很是忌惮地看着笑眯眯的弗莱彻。

“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维拉克虽然知晓一切,但还是要保持询问的样子,不让弗莱彻起疑心。

“十分钟过去了,你终于想起来问我带你们去莱泽因是干什么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打算直接兴冲冲地去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弗莱彻嘲笑了一声,切入正题:“你知道托马斯家族吗?”

几人面面相觑。

“托马斯家族经营着布列西共和国最大的留声机公司、唱片公司。而我,是托马斯家族的管家弗莱彻。”管家弗莱彻说了起来,“我们老板卡迈恩先生唯一的儿子克里斯,在前几日和公司旗下的歌手乱搞时意外死亡……”

诺德轻轻挑眉。

弗莱彻看在眼里,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事成了大丑闻、笑柄,让托马斯家族在首都抬不起头,所以我们找到了你冒充克里斯,让这件事成为谣言,绝对不能影响卡迈恩先生的长女凯勒曼与费恩家族的联姻。”

维拉克认真听着,心里却对弗莱彻的这番说辞嗤之以鼻。

其实克里斯·托马斯并非死于这种必然会被刊登在报纸娱乐版面的蠢事上,这只是专门欺骗他这个傀儡的幼稚说辞。

上一世弗莱彻也是如此欺骗他,直到他被设计成意外死亡时,才知道了真相。

实际上,克里斯是一个企图颠覆布列西共和国新政府的组织的核心成员,他利用家中产业的职务便利,给这支反叛军提供各种帮助,大大促进了其在首都莱泽因的活跃度。

前几天,克里斯意外暴露,遭到政府军抓捕,走投无路之际克里斯选择了饮弹自尽。政府军虽然没从其身上搜出可以证明身份信息的东西,但克里斯并非无名小辈,确定身份是迟早的事。

等有了蛛丝马迹后,托马斯家族一定会被敏感的政府盯上。

而一旦坐实了克里斯的身份,这个刚刚奠定没多久的铁血政府势必将以雷厉风行的狠辣手段,让如日中天的托马斯家族一夜之间倒台。

因此,在卡迈恩第一时间得知克里斯出事,并且把家族产业也要拖累进深渊时,立马开始筹备解决办法。

这才有了管家弗莱彻远赴边陲小城茨沃德,寻找和克里斯长相近乎一模一样的维拉克的经过。

如今,维拉克已然成为拯救托马斯家族的关键。

“我想你一定会很疑惑为什么要找你来冒充克里斯。”管家弗莱彻拿出了一张克里斯的相片递给维拉克。

维拉克接了过来,同诺德、邓普斯一同查看。

照片里的人和维拉克长相一模一样,黑发碧眼、目光炯炯有神、五官立体深邃,除了穿着华贵,展露的气质有所不同,其他的完全找不出差异。

“天呐……”诺德、邓普斯异口同声地喃喃道。

维拉克也瞪大眼睛微张嘴巴。

弗莱彻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是这样的表情,眯着眼睛给了他们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后继续开口:“抵达莱泽因后,你将伪装成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的克里斯,出席一些重要场合,打破谣言。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继续以克里斯的身份在莱泽因享受安富尊荣的生活。如果失败了……我会亲手把你们三个的尸体扔进下水道喂老鼠。”

最后威胁时,弗莱彻刻意一字一顿说道,令诺德、邓普斯整齐划一地来了个全身哆嗦。

“明白了。”维拉克神色忧虑地点点头。

弗莱彻将维拉克还算沉稳的表现看在眼里:“我们预计明天晚上七点抵达莱泽因,后天晚上八点托马斯家族家里会有一场晚宴。到时候诸多名流们都会前往,你会在这场晚宴里首次登场,以克里斯的身份打破谣言。”

“也太紧迫了吧?”邓普斯摇摇头道,“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天,维拉克怎么可能在那么多人面前伪装好?”

见邓普斯胡乱插嘴,维拉克担忧其惹怒这个喜怒无常的管家,拦下他自己问道:“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因为没有时间了,不能让谣言再继续发酵下去。”弗莱彻解释道。

弗莱彻这话半真半假,虽然和谣言没什么关系,但时间确实所剩无几。

现在政府方面的安全部门还在查询克里斯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就会怀疑到托马斯家族头上。等到他们开始调查才想着伪造,就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趁他们还没升起怀疑的心思,就提前让维拉克登场,把政府任何不利于托马斯家族的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好吧。”维拉克应下。

“所以需要把时间利用起来。”弗莱彻看着维拉克,拿出一个册子,“上面有所有接下来你可能会接触的人,以及配套的相应信息。你需要在我们抵达莱泽因之前,把里面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比维拉克还要紧张的诺德连忙追问:“不是后天晚上才有宴会吗?为什么在到莱泽因之前就得记好?”

今天刚下过雨,夜深了颇有些寒冷,弗莱彻戴上了大礼帽,依旧看着维拉克:“我希望你不要和你的朋友一样,愚蠢到以为记下接下来会接触到的人,就能伪装成没有人会起疑心的克里斯。这两天你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抓紧时间开始吧。”

“册子这么多内容,怎么可能一天都记住……”诺德知道急不得,但还是难以压抑心里的着急,对邓普斯忧心忡忡地说道。

“没办法,只能看维拉克的了。”邓普斯叹了口气。

弗莱彻看着乱作一团的二人,充满了不屑,不过倒是对坐在中间,从容不迫翻看册子的维拉克高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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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莱泽因

册子每一页都记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有的关联不太大的人信息只有半页,有的关联很大则信息多达三四页。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足足占据了册子三分之一篇幅的,还是维拉克所要假冒的克里斯的信息。

从克里斯最基础的家庭背景、性格、爱好、社交圈,到曾就读莱泽因帝国大学商学院经济学专业的经历、前段时间的工作总结报告内容、一些不时会被亲朋好友提起的童年糗事,都事无巨细地标注清楚。

“呼……”

一滴汗滴落在册子上,正抑制亢奋感的维拉克这才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满了混杂着激动与害怕的汗珠。

历史的车轮再次滚动,这次他一定要改变人生,跨越阶层,成为富有的人。

弗莱彻始终观察着维拉克,注意他脸上翻涌着的被各种思绪牵动而起的表情。

维拉克感受到弗莱彻的目光,抬头与之对视了一瞬间,又立马低下头看起册子来。

他倒是不怎么担忧自己的表现会出现什么疏漏,以至于被怀疑。

别人在没有动机质疑自己的情况下,自己的任何反应,在别人的眼里都会有一万种友好的解读方式——这句话还是上一世弗莱彻告诉给他的。

维拉克没有太过控制自己的表现,专心翻起了册子。

这册子上的大部分人他在上一世都打过交道,面对面的交流可比书面上的文字更容易印象深刻,所以他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不过他现在认认真真看册子,不只是在弗莱彻面前装样子,也不只是再一次加深一下记忆,而是要在克里斯的社交圈里找自己上一世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作为在莱泽因格外活跃的反叛组织的核心成员,以及为组织提供大量财物支持的不可或缺的巨大助力。在克里斯的社交圈里,一定有着明面上并无异样,暗地里却负责传递信息,连通克里斯与反叛组织的‘枢纽’。

维拉克记得上一世自己参加多次活动,都曾有人刻意地跟自己接触,试图传递信息。当时他只感到惶恐,担忧是克里斯的熟人,所以所做的应对要么是在穿帮前匆匆离开,要么就让弗莱彻前去挡着。

直至被设计惨死前得知克里斯的真正死因后,这二者才被他联系起来,并且得出重要的信息。

前世和自己多次尝试接触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反叛组织的人,而这如果属实,那就延伸出一个更加惊人的情报:反叛组织并不知道维拉克是假冒的克里斯。

布列西共和国新政府刚组建没多久,正是极度敏感、会不留余力打压任何有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势力的时期。

虽然自维拉克冒充克里斯起,他就已经同反叛组织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他自认自己目前还没有能力在这多方中周旋,因此还不急着接触这烫手的山芋。

这条线索被他视为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如果自己和托马斯家族博弈失败,那么有反叛组织这条线在,自己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正是考虑到了这点,维拉克才有了一定把握与信心选择了一条和前世相同又截然不同的道路。并且选择带上了诺德、邓普斯两位好友,在暗流涌动的莱泽因里,由两位心腹帮助自己尽早站稳脚跟。

赶往茨沃德火车站的这一路上,维拉克一边翻看册子上的内容,一边规划着抵达莱泽因后的发展。

要是在莱泽因再度失败,他的处境会比在贫民区的生活还要恶劣一万倍。

所以他必须要在这两个月里保全自己,并且借助托马斯家族摄取巨大的利益,改变自己的人生。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茨沃德市的火车站。最近要发往莱泽因的列车,将于凌晨十二点三十分发车。弗莱彻直接包下了一整节车厢,一行人进入车厢,等候发车。

“记得怎么样了?”弗莱彻摘下大礼帽,脱掉厚实的黑色大衣,坐在维拉克的对面问道。

“还好。”维拉克模棱两可地回道。

弗莱彻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稍稍探身从维拉克面前拿走册子,随意翻开一页问道:“先说说克里斯的基本信息。”

基本信息是最先要记的东西,维拉克虽然不想表现得很惹眼什么都能记下,但也不至于要装作连基本信息都还半知半解:“克里斯今年二十四岁,比我小两岁。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比我高三公分。身材匀称,体重和我差不多。不抽烟、左撇子、轻微近视但不喜欢戴眼镜、喜欢表,对表颇有研究……为人温和谦逊,几乎不会生气,因此在一些人眼里他甚至有点好欺负——”

“好。”弗莱彻伸手让维拉克停下,“克里斯最喜欢什么酒?”

“茱莱酒。”

“对什么过敏?”

“对柠檬过敏。”

“通常周二会去做什么?”

“周二上午……记不清了,晚上会去古典音乐会。”

“他喜欢骑马吗?”

“他小时候被马伤过,所以不喜欢骑马。他的姐姐倒是精通马术,经常去马场。”

一番询问,虽然维拉克专门装作有几个地方没记住,但弗莱彻对这样的进度还是大为满意:“还不错,接下来的路上你还要试着尽可能记住更多的信息。不过我们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到时候参加宴会时,会有我们已经安排好的人同你谈论提前准备好的内容,你只管把脑子里记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就好。”

“明白。”维拉克点点头,扭头看了眼坐在隔壁桌位因为劳累和醉酒已经迷迷糊糊的诺德、邓普斯。

弗莱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两人我会安置妥当,你不必担忧。”

“我可以把他们留在身边么?”维拉克试探道。

弗莱彻看向维拉克,目光意味深长,沉默了几秒后答道:“当然可以,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要先把托马斯家族的巨大丑闻危机解决掉,之后再谈这个。”

“好吧。”维拉克对此无可奈何。

“虽然你和克里斯长得近乎一模一样,但还是要打扮一下。”弗莱彻招了招手,车厢里几名早已候着的人员过来,服装师开始为维拉克挑选合身的衣服,理发师准备给维拉克理一个和克里斯一模一样的发型。

半个小时后,焕然一新的维拉克将垫了三厘米增高垫的锃亮皮鞋穿好,站在弗莱彻面前接受检查。

看到维拉克换了身笔挺的礼服,乱糟糟的头发被打理得和克里斯一样精神得体,弗莱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如果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很难有人可以认出你不是克里斯。”

坐一旁还死撑着不睡觉的诺德、邓普斯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的维拉克,都惊叹着说不出话。

“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维拉克问。

“克里斯是左撇子,你接下来也要习惯使用左手——”

“我也是左撇子。”维拉克道。

“那自然更好了。”弗莱彻笑容更盛,“另外看上去你性格内敛沉稳,和克里斯有些像,这一点继续保持着就好。”

“嘀——”火车鸣笛,接着缓缓向前挪动,速度逐渐加快。

正交谈的维拉克、弗莱彻一同望向了车窗外,茨沃德火车站很快就被甩在车后,火车在茫茫深夜里朝着莱泽因驶去。

“时间不早,先休息吧。”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弗莱彻不打算让维拉克死撑着不睡,低效率吸收这些信息,“五点钟准时继续。”

“好。”维拉克应下,同两位弗莱彻身边的保镖一起把醉成烂泥的诺德、邓普斯抬到包厢里休息。他则被‘囚禁’在了一个单独的包厢,遭到监视。

作为托马斯家族唯一的救命稻草,被监视着以免逃脱也是意料之中。维拉克躺在床上舒展身体,双手枕在脑后,没在意门外站着的两位壮汉,专心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在莱泽因同各方势力周旋,为自己摄取巨大利益的同时,还能保证最后安然脱身。

这很不容易,毕竟不论是庞大的托马斯家族,还是在铁血政府打压下仍然顽强生存的反叛组织,都远远不是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角色。而且从他重生到做出重返莱泽因的决定再到现在,也不过才几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对以后做缜密的布局。

现在,他已经向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看似一帆风顺又实则凶险万分的命运之路迈出了第一步。是时候做出一个初步的规划,博取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光明未来了。

犹如一条巨蟒的火车喷发着浓烟,在蜿蜒群山中飞速穿行。

这间包厢的窗户是封住的,维拉克想要逃跑就只能从正门出来。因此在门口看守着的两名保镖并不怎么担忧,他们忍着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琐碎。

殊不知,此时的维拉克没有升起丝毫逃跑的念头。拂晓时分,天已微亮,他的眼睛依旧格外澄澈,心中慢慢构建出了一些计划。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名保镖打开了门冰冷地道:“起床。”

维拉克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后在保镖的跟随下去卫生间洗漱,再然后被带到了餐厅。弗莱彻早已坐在那里,而餐桌上摆好了繁多的餐具、食物、酒水。

“这是一堂用餐礼仪课。”弗莱彻邀请维拉克入座,要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教导维拉克尽快贴近克里斯的习惯。

维拉克落座后故作无所适从。

弗莱彻为照顾维拉克吸收信息,刻意放缓了语速:“首先认识一下餐具,正对你的是主盘、餐盘、沙拉盘。左侧那是沙拉叉、餐叉、餐巾,右侧那些分别是餐刀、茶匙、汤勺。前面是白葡萄酒酒杯、红葡萄酒酒杯、水杯、甜品叉勺、面包盘和刀。”

随着弗莱彻的讲述,维拉克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餐具。

“在我们的用餐礼仪中,餐桌上大部分东西可以用手去触碰,比如芦笋、面包、饼干、煮玉米、小肉卷、点心、三明治、带柄的水果等,除此之外的,要用刀叉割下来吃……”弗莱彻事无巨细地解释着,见维拉克微微点头似乎是记下了,他便饶有兴致地盯着道:“先用餐试试吧。”

只见维拉克拿起了刀叉,切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轻轻咀嚼。

“咀嚼的时候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最好不要和人交谈。”弗莱彻叮嘱道,“不论吃什么,都要优雅。在用餐过程中自己够不着的东西,可以请别人帮忙递过来,反过来也是如此。记住,传递要用右手。另外,吃鱼、肉等带刺或骨的菜肴时,不要直接往外吐骨刺,先用餐巾捂嘴轻轻吐在纸上,再放入盘内……”

维拉克点点头。

“拿高脚杯的时候,手要握在杯杆位置。”弗莱彻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水,同维拉克碰杯后抿了一口,“这是特等桃红香槟……你的酒量怎么样?”

维拉克像模像样地端着高脚杯,喝了一口回道:“还可以。”

“克里斯酒量很好。”弗莱彻将酒杯放回桌上,“如果你已经喝完了酒杯里的酒,还打算喝一些,可以直接将酒杯放置在桌上,会有人为你斟酒。如果你不想喝了,用手轻轻掩住杯子即可。”

“明白。”维拉克一副虚心听讲的模样。

“这里条件还是有些简陋,没有准备洗手碟。在宴会上,凡是上一道用手取食的食物,像鸡、龙虾、水果等,会同时送上一个洗手碟。水里会放些玫瑰花瓣或柠檬片,可千万不要把它当成饮料喝掉。吃完用手拿的食物,手指可以浸入洗手碟,简单洗一下,然后用餐巾擦干净。”弗莱彻补充道,“都记住了吗?”

“嗯。”

“你记性不错,接下来每一餐我都会和你一起吃,帮助你尽快养成习惯。等今天晚上回到了莱泽因,我会先带你去见卡迈恩先生,然后做其他的训练、准备。”弗莱彻道,“你先继续记册子上的东西。”

“嗯。”维拉克拿出册子。

“对了。”弗莱彻想起了什么,“你有去过莱泽因吗?”

维拉克抬头看向弗莱彻,摇了摇头。

“那其他地方呢?”

“没有,我还没离开过茨沃德市。”维拉克回道。

“二十……六年?”

“嗯。”

“你的家人呢?”

“不记得了。”维拉克平淡道,“不过,你们能在茨沃德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到我,想必我的背景你们都已经摸清楚了吧?”

“比较好奇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弗莱彻眯着眼睛微笑道:“好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吗?”

听到这话,维拉克花了些心思认真思考了一遍:“……应该都一个样吧?”

“呵呵……”弗莱彻轻笑几声,起了身,“你先继续用餐吧。”

说罢,弗莱彻准备起身离开。

“我可以先去看看我的两位朋友吗?”维拉克询问道。

“当然可以,好好安抚一下他们。”弗莱彻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维拉克在两位保镖的看守下,走进了诺德、邓普斯休息的包厢。这两位还因为劳累以及喝多了的缘故睡得很死,维拉克上前花了点时间把二人叫醒。

“这是哪……”诺德揉着惺忪的双眼。

“去往莱泽因的火车上。”维拉克答道。

“不是吧……”诺德的脸唰得变白,“我还以为是个梦……”

邓普斯比他清醒得多,扫了一眼包厢门口站着的冷酷保镖,低声问道:“怎么办……”

维拉克没有小声回应,而是用正常的音量道:“去莱泽因,好好活下去。”

“你是怎么想的?”邓普斯问道。

“跑是不可能的了,而且这不一定就是坏事。”维拉克要试着先让两位好友接受这一切,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把他的情况托出,共同谋划未来的道路,“托马斯家族很有钱,他们现在需要我,我只需要按照他们说的帮他们度过这段时间,就会获得巨大的酬劳。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一大笔钱在莱泽因站稳脚跟,再也不用回到茨沃德那个穷乡僻壤。”

诺德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咋咋唬唬声音却小得像是耳语:“哪有那么简单!他们要你装成那个什么克里斯,你要是被认出来了咱们就要被扔进下水道喂老鼠了!”

“可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维拉克拍了拍诺德的肩膀,平静坦然地道,“现在反抗必死无疑,照着他们说的去做,说不准真的可以改变一成不变的人生。”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邓普斯道。

“嗯。”维拉克点点头。

邓普斯目光闪烁,最终微微垂下脑袋:“如果决定了,就这么去做吧。”

“你一定要好好记那些东西,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那个弗莱彻,千万千万不能漏馅儿,不然我们都得被扔进——”

“我会的。”维拉克打断了诺德,格外坚定地看着他,“相信我。”

诺德、邓普斯和维拉克相识已经许多年,他们了解他。维拉克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他向来做事沉稳。既然他已经决定做这件事,并且做出了保证,那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相信,以及并肩一起走下去。

被维拉克打断话,一时语塞的诺德微微张着嘴,沉默半晌才道:“我相信你。”

“带我们去大城市看看。”邓普斯轻松一笑。

这一笑,诺德心里也好受了些,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被在乎的一类人,是一生用寥寥几句话就能彻底概括的普通人。此时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他们,从事着服务员、炼钢工等看不到未来的工作。其实,不论接下来面临怎样的艰难险阻,他们的境遇都不可能比之前更糟糕了。

他们是三条贱命。

别人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也这么认为。

“那就先这样。”维拉克起了身,“我继续去记资料。现在还不知道弗莱彻会怎么安排你们,但我会竭尽全力把你们留在我身边。你们也不能一直安于现状,要试着去掌握更多的东西。那座城市充满了机遇,我们不能错过。”

“好!”很快度过惶恐期的诺德渐渐心潮澎湃起来。

维拉克微微笑了笑,看向邓普斯,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离开包厢后,维拉克再次翻开了那本特意为他准备的册子,一字不漏地阅读册子上面的内容,同时回忆起自己和这些人相处的细节。这些关系同他或近或远的人里面,一定有反叛组织和克里斯联系的枢纽。还有一些人,也完全可以被维拉克利用起来进行布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到了中午的用餐时间,弗莱彻从包厢出来同维拉克共进午餐。

弗莱彻虽然明面上维持着礼貌,但维拉克很清楚,这个人打心眼里是瞧不起他们几个人的。因为他对托马斯家族有利用价值,所以弗莱彻会与他共进午餐对他进行训练。而诺德、邓普斯,能活着就实属万幸,想出来一起吃饭,这是弗莱彻绝对无法接受的。

因此,诺德和邓普斯都是在包厢里吃饭。

享用午餐期间,弗莱彻又细致教导了更多的用餐礼仪,并在用餐之后再次考察了维拉克,确保了维拉克的学习进度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后,他便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趁休息间隙,维拉克去包厢再次安抚了一次好友。并用加深印象的名义把诺德、邓普斯带到了外面,教他们用餐礼仪。

诺德在茨沃德市的高档餐厅做服务员,耳濡目染,本身就懂得不少,所以学习进度飞快。邓普斯完全粗人一个,一些恶习难以短时间改正。维拉克不厌其烦地为他一遍又一遍讲解各个餐具的作用,用餐时需要注意的东西,邓普斯认真听着,额头渗满了汗珠。

七月十六日,星期日,晚上七点钟。

一切教学暂时停止,诺德、邓普斯也没在包厢待着,而是出来和弗莱彻、维拉克待在一起。他们共同站在车窗边,望着绵延到视线尽头的高大建筑群,那就是灯火辉煌的莱泽因。

弗莱彻知道维拉克没去过莱泽因,所以开口讲解了起来:“莱泽因被称为艺术之都、文化之都,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之一。这里被布列西第二大河流墨纳河贯穿,地势低平,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市区人口多达一百五十万。现在我们即将经过的,是莱泽因北部郊区的制造业区。”

维拉克虽早已领略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雄伟,但此时还是不免沉浸在其中。没有人会拒绝生活在天堂,而在他们看来,莱泽因就是天堂。

“在莱泽因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谁控制了莱泽因,谁就控制了整个布列西’。”弗莱彻去了一趟茨沃德,现在回来不禁感叹道,“虽然我是巴什人,但不得不说,莱泽因毋庸置疑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从口音上完全听不出来您是巴什帝国的。”维拉克道。

弗莱彻呼出一口气:“我已经在莱泽因居住了二十多年,不过还是听不懂布列西南方人的话,呵呵。万幸的是,你们也是北方人。布列西北方的口音倒是基本一样,免去了很棘手的问题。”

“确实,想改掉口音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维拉克附和道。

“看。”弗莱彻微微扬了扬下巴。

维拉克从车窗望去,看到火车途径的不远处有一大片地方正在修盖规模巨大,极具艺术特色的建筑物。

“那是以莱泽因最重要的标志性建筑为标准修建的墨纳馆。”弗莱彻解释道,“两个月后这里会举行万国博览会,用以彰显国力、庆祝布列西大革命胜利五十周年。”

“和墨纳河名字一样?”

“是的。”

火车很快就掠过了初具雏形的墨纳馆,维拉克回到座位前坐下。诺德还兴冲冲地和邓普斯讨论那些别致的建筑物、穿着新潮的行人。

“去整理一下着装吧,我们马上就到了。”弗莱彻安排人在到站前对维拉克的形象进行最后的打理。

十多分钟后,火车停在了火车站。

弗莱彻和穿着西装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维拉克先行下了车。

当双脚站在了莱泽因的地面上后,维拉克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视线所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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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见面

火车站人群熙攘,这是这座让人眼花缭乱的城市繁华的冰山一角。维拉克仅站在那里,就隐隐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

“走吧,车子已经在外面安排好了。”弗莱彻一只手拍在维拉克的背上,轻轻推他前进。

“他们呢?”维拉克朝前迈步的同时扭头望向后面。

弗莱彻稍稍压低帽子:“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克里斯·托马斯。那两位,起码在明面上已经和你不再有任何联系。他们现在与你一起出行说不通,所以我会先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维拉克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把诺德、邓普斯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只能照弗莱彻的安排去做。

出了车站之后,在一位保镖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辆黑色汽车前。虽然莱泽因已经极度繁华,但放眼望去,街道上汽车还是不太多,主流依然是马车。

“上车。”弗莱彻为维拉克打开了后车车门。

自抵达莱泽因后,弗莱彻明显变得殷勤了许多。因为在这座城市里,维拉克就是克里斯,而弗莱彻就是管家。他们表现给别人看的身份地位并不一样,如果弗莱彻还保持对维拉克既礼貌又轻蔑的态度,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维拉克进去后,弗莱彻坐在了他身旁,并捎带着关上了车门。等随行的保镖坐在了副驾驶位后,车子发动,向着一方驶去。

“这车子真不错,我只在茨沃德市的市区里见过零星的几辆,不过那些也很明显没有这辆好。”维拉克重生前别说坐这车子,连开都开得都很顺溜了,但此刻在弗莱彻夹杂着期待与轻视的目光下,他还是要装作很新奇的样子,眼神在车子里四处跳动,双手情不自禁地轻抚着车身。

“呵呵。”果不其然,说完这番话,弗莱彻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以后你会见到更多在你们那边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维拉克头瞥向车窗:“很期待。”

“先别想那么远的事情了,卡迈恩先生应该已经在等着了吧?”弗莱彻道。

驾驶座上的司机“嗯”了一声:“卡迈恩先生、梅拉夫人、凯勒曼小姐、茱莉娅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凯勒曼小姐、茱莉娅小姐是卡迈恩先生、梅拉夫人的长女、次女。”听罢,弗莱彻为维拉克讲解其中的关系。

“这个我知道,在册子上看到了。”维拉克点点头,“卡迈恩先生、梅拉夫人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凯勒曼、克里斯、茱莉娅。”

弗莱彻露出满意的表情:“很好。卡迈恩先生应该会对你满意的。”

维拉克没接话,注意力被外面路过的一队马车吸引了过去。前面几辆马车的后面架着长长的梯子,后面几辆则载着巨大的水箱。所过之处,行人纷纷让开,腾出了宽敞的过道。

“是消防队,应该是哪里有火灾。”弗莱彻道,随后为了打发无聊的赶路时光,介绍起了一些很有名的景点,“那边有一座很有名的拱桥,横跨了墨纳河。继续往北,有克莱顿花园、人民广场、蒙塞宫……”

一段时间后,车子驶进了一片豪宅区。

“这里几百年前曾是皇家广场,后来改建成了贵族豪宅区。我们快到了,待会儿见到了卡迈恩先生,要注意你的态度措辞。虽然你伪装成了克里斯,但你要永远记住,你不是真的克里斯。”

“明白。”维拉克道。

“再整理一下衣服。”在弗莱彻心里,维拉克就算换上了这身昂贵惹眼的行头,也依然是个低下的外省穷小子。所以并非维拉克现在的着装不整洁不体面,而是他一贯的思维令他觉得总有些别扭。

“明白。”维拉克没有任何波动,应下后不紧不慢,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子进入了豪宅区,最终停在了一处豪华府邸前。

维拉克知道,这里就是卡迈恩一家所居住的地方。这种从外表看上去完美结合古典与当代风格的建筑,很受莱泽因贵族的青睐。

下车前,弗莱彻做了最后的叮嘱:“你的身份,就算在府邸里也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想你也明白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进去之后,除了私下见卡迈恩先生一家人以及我,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你都要维持克里斯的形象。”

“明白。”维拉克嘴里蹦出来的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

“好了,下车吧,克里斯少爷。”弗莱彻先行下车,为维拉克打开了车门。

坐在车里的维拉克顺着打开的车门看向‘奢华的宫殿’,映入他眼里的,是一片浑浊。

顿了两秒,维拉克下了车,在弗莱彻的带领下,从府邸大门一路带到了宽阔的客厅里。

客厅以古典文艺风格作基调,设计精致,豪华舒适。

墙壁上典雅的装饰、琳琅满目的收藏品、繁复精美的地毯、光彩绚丽的水晶吊灯、华丽气派的沙发……无一不彰显着托马斯家族的高贵。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维拉克也还分不清那些看上去就很昂贵的木家具采用了什么木材,这些物件艺术价值何在。

一切都与维拉克格格不入,但他在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心情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后,心里默默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安逸地生活在这种地方。

“先生、夫人。”弗莱彻微微欠身,向卡迈恩、梅拉行礼。

偌大的客厅里,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坐着穿着白衬衫棕色马甲的卡迈恩以及穿着高腰裙的梅拉,两侧端坐着的分别是凯勒曼、茱莉娅,她们二人也都穿着和梅拉相似的修长裙装。

弗莱彻道:“这位来自约瑟郡茨沃德市贫民区的莫斯特·维拉克,就是我们此行找来的克里斯少爷的替身。”

弗莱彻说完,卡迈恩也没有说话,客厅寂静压抑得可怕。

维拉克不想引起卡迈恩的反感,没有选择与之对视,而是和弗莱彻一样,欠身行礼,尽可能的谦卑:“很荣幸见到您,卡迈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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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入住

一头简短金发,蓄着胡子,脸庞棱角分明的卡迈恩,以及梅拉、凯勒曼,都一脸冰冷,夹杂着些许难以置信地看着维拉克。唯有坐在右侧尚且年幼还未成年,将头发扎起来了的茱莉娅脸上,除却震惊还含着一丝悲伤。

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的维拉克并未感到什么不适,因为这一幕他早已经历过。这一世他并未像当初那般紧张,而是显得从容了许多。

客厅挂着的钟表响着“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卡迈恩清晰可闻的一声鼻息,他站起了身:“就这样吧。”

说完,率先离席,梅拉、凯勒曼紧随其后,茱莉娅边走还边打量着维拉克。

弗莱彻向卡迈恩的背影欠身:“那我就安排他住下了。”

待托马斯一家离开,弗莱彻看向维拉克:“走吧。”

两人穿过客厅,从两侧盘旋下来的楼梯登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两侧是数不清的房间,弗莱彻带着维拉克走向一边:“卡迈恩先生一家都住在这一层,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能出来走动,更不能随意出入任何房间。”

“明白。”

走到走廊尽头后,弗莱彻打开了尽头一侧的房门走了进去:“这就是克里斯少爷的房间。”

维拉克跟了进去。

房间的装潢和客厅一样,明亮宽敞,另一侧还有一间独立的卫生间。精美的装饰、地毯,用昂贵木材打造的床、书桌、衣帽间都格外吸睛。不过和克里斯的喜好有关,卧室布局相对还是简洁多了。

弗莱彻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克里斯少爷生前的东西都基本保留在原本的位置,你虽然要住在这里,但是不可以随意乱翻乱动。”

“明白。”维拉克站在卧室中间位置看着弗莱彻。

“你继续记册子上的东西,然后早点休息,好好恢复一下精力。”维拉克今天只睡了几个小时,弗莱彻能看出他现在有些疲惫,精神状态不太好,“明天早上我会来叫醒你,然后与卡迈恩先生一家共进早餐。”

“明白。”

弗莱彻深深看了维拉克一眼,看上去似乎是还有些不放心,不过没几秒,他还是出了房门。

维拉克走到门前耳朵贴着门听着声音,确定弗莱彻已经离开,这才转身长吐一口气,环顾这熟悉的房间。

他在这里居住了两个月,但因为从未质疑过弗莱彻的说辞,一直天真认为克里斯真的死于乱搞,所以始终牢记弗莱彻的警告,没有翻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如今,一切大不一样。他不会再像当初那样任人摆布,而他眼里的克里斯,也已经不是那个只懂得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这屋子里关于反叛组织的资料应该早就被收走,毕竟卡迈恩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还留在一个现在由外人住的屋子里。不过说不准会有什么暗格,或者其他没有被发现的藏匿点。

维拉克想要更加了解克里斯、克里斯与反叛组织的联系,就必须找出更多的线索。

他倒是不对屋子里有暗室、秘密通道这种可能报以期望。因为如果有,卡迈恩作为房主不会不知道,而如果他知道,就一定会将里面的东西扫清,不会傻傻留给维拉克发掘。

脑子里捋了一遍思路,维拉克开始仔细翻查起来。

抽屉、柜子里、床底下这种常规性的地方虽然卡迈恩一家肯定早就找过,但维拉克还是没有因此放过。不过遗憾的是,他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那么就只剩三种可能了。第一种,克里斯藏得很隐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第二种,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被卡迈恩搜集或者抹除干净。第三种,克里斯的重要资料并没有放在自己卧室里,而是在其他地方。

好在这三种可能性对维拉克来说都不算是死局。

第一种。他可以慢慢找,他有足够的时间。

第二种。他未尝不可偷偷潜入到卡迈恩的书房,那估计不止会找到克里斯的东西,还能找到其他值得运作的信息。

第三种。克里斯其他的地方,无非是办公室,几个经常去的地点。这些维拉克都有了解,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查。

把这件事做完,今天就没什么了。

维拉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而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全新的,第三个自己。

“维拉克。莫斯特·维拉克。”他叫着自己的名字,“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来。”

像是在鼓励自己,像是约定承诺。

说完这句话,维拉克伸了个懒腰,将身子擦干净,怀揣着激动,平静睡下。

次日,七月十七日,星期一。

维拉克虽然很早就醒了,但还是一直躺在床上佯装沉睡,等着弗莱彻到来。没多久,弗莱彻敲门,但维拉克刻意没有反应。

敲了几次门没有动静,弗莱彻选择直接推门而入,看到维拉克还躺在床上后,拔高声音道:“克里斯少爷,该吃早餐了。”

“……嗯?”维拉克这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昨天看册子看到了几点?”弗莱彻瞥见了维拉克枕边的册子问道。

“不知道……总之看到很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维拉克回答道。

弗莱彻很满意,但还是道:“我告诉过你要早点睡,你昨天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弗莱彻先生,我保证,我的状态很不错。”维拉克诚恳保证。

“好了,抓紧洗漱穿衣服跟我下楼。”弗莱彻没打算深究已经发生的事情。

待维拉克洗漱完穿好了衣服,弗莱彻将其带到了一楼右侧的餐厅。那里卡迈恩先生等人还没有来,弗莱彻解释道:“十分钟后才是用餐时间,不过因为你是第一次,所以还是要早点过来做好准备。”

“明白。”

“请入座,克里斯先生。”弗莱彻将维拉克带到一边的座位坐下。

话音刚落,身后两位佣人走了进来,向维拉克、弗莱彻分别打完招呼后,摆放餐具。

待佣人们离开后,弗莱彻道:“卡迈恩先生一家来了之后,你要一一向他们打招呼,之后如果没有问你问题,你不要说任何话。”

“明白。”坐下的维拉克专门装作拘谨不安。

弗莱彻拍了拍维拉克的肩膀:“放轻松,克里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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