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从死守城池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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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霸从死守城池开始》· 蜡笔疯叔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0001章 坚守

鞑子骑兵嚣张驰骋,铁蹄扬起一长串沙尘,从遥远的北方滚滚而来。

长河弯曲,落日好似烧红的烙铁,坠入薄云,飞霞掠远,红彤彤一大片,仿佛血染红了天空。

孤城中狼烟不绝,扶摇参天。

神策安西军第七团,死守酒泉城三十八日。

血淋满了城墙。

天城一色。

胡人扛着新制成的云梯,举着木板拼凑而成的盾牌,又开始冲锋。

敌军包围酒泉城这么久,他们的攻城物资快用光了,可他们依然不肯放弃,好像啃着骨头的狼。他们在距离酒泉城不到十里的马鬃山宿营,每次攻城失败,就撤回到山里,砍伐大树,制造这种简易云梯。

每造几架云梯,就碰运气似的冲过来再攻城。因为他们知道,梁军的兵不多了。

这次他们制造了三架云梯,先冲上来两架吸引梁军兵力,然后再选择距离西城门较远的北马面垛口冲锋。

梁军守城官兵刚毁了两架云梯,扭头向北望去,军官一声惊吼,大家集体向北边跑去。士兵们脚步沉重,气喘吁吁。

敌军已经闯到城下,把云梯竖起,向城垛口靠去。

就在云梯靠上城墙的一刹那,城头上几名梁军士兵,抱着一杆长叉抵住云梯。刚僵持住,突然飞来无数箭矢,瞬间夺走了几条人命,长叉落地。

敌军的攻城设备简陋,可他们的箭法很准。在弓箭的掩护下,他们连续冲锋,第三架云梯终于靠上城头,体格彪悍的胡人开始举盾攀爬。

梁军长矛手已经两侧就位,中间站着一名手持陌刀的铁甲武将。刀盾手为他们举盾遮挡弓箭,其他人躲在垛口后面,不时站起身,向云梯上的敌军射去。

可惜,梁军守城士兵太少,他们的箭矢,根本压制不住敌军攀爬。

敌人已经开始抢夺梁军士兵的长矛,一旦长矛脱手,敌人可就能跳上城头。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皮甲的梁军小兵,一个人扛着四百多斤重的滚木跑了过来,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身材也并不是十分高大,可是这个叫陈牧的新兵,力气大得惊人。

见陈牧跑过来了,手持陌刀的武将喊:“让开——!给陈牧让出地方来!举盾牌,给陈牧挡箭!”

陈牧冲到云梯前面,一拧腰,把滚木搭在云梯上,顺势一推。

正在攀爬云梯的敌人见到如此大的滚木,吓得魂都没了,有的立刻跳离云梯,有的躲闪不及,被滚木碾压下去。

敌人阵中惨叫连连,其中一个敌军士兵被滚木撞下去,头磕在了石头上,顿时脑浆迸裂。

“火油来啦!”

一名稍微有些瘸腿的老兵冲了过来,他手里拎着火油勺子,把火油浇到云梯上。

火,流淌下去。

一勺接着一勺,火越烧越旺。

这云梯已经不能用了。

梁军再次抱起长叉,把燃烧的云梯推翻。

敌军见大势已去,长官喊了一句,众人举盾逃跑。

敌军又一轮进攻被击退。

陈牧背靠着城墙,大口喘着气。这一战打得太惨。现在陈牧视线中横七竖八都是战友的尸体。

活下来的士兵疲惫不堪,有的躺在战友尸体旁边就睡着了,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伤病号颓废地靠在垛口后面,忍着剧痛,不时发出呻吟声。

有的人经过一场血战之后精神崩溃,疯了,一边走,一边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无论别人怎么喊他,他也不回应。

疯子突然倒地。

他可能再也起不来了。

第七团三营临时都尉典效忠把陌刀放在一边,双手把在女墙垛口上,继续盯着敌人败退的方向。

这时一名百夫长走了过来,百夫长的一只手只剩下两根手指,绑着绷带,依然鲜血淋漓。他哭腔道:“典都尉,咱们撤吧,援军不会来了!”

典效忠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兵,包括这名百夫长,还剩下十七个,他们的目光有些怪异。

在抵抗这次冲锋之前,这名百夫长就曾私下找典效忠念叨,说自己家里有父母,媳妇刚怀了孕,他不想死。又说就算我们守住,其它门也守不住,不如现在趁乱逃掉算了。

当时典效忠训斥了他一顿,他也没说什么,他在这次战斗中的表现其实还算不错,并且最终活了下来。

可是现在,他竟让当着大伙的面说这些。

“要走,你就走吧。”典效忠声音嘶哑:“在其它城门失守之前,我典效忠绝不会主动离开阵地。”

百夫长跪到地上,给典效忠磕头,随后站起身,扭头便走。

一支箭从百夫长脑后刺入,从眼眶扎出,百夫长的身体一挺,随后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就发生在陈牧的眼前,眼瞅着百夫长的尸体倒下。

再看典效忠的脸,硬汉的脸在抽搐。

“你有父母,别人就没有父母了吗?你有孩子,死去的那些弟兄,有多少连女人还没碰过。”典效忠举弩高呼:“再有言退者,如是惩之!”

还剩下十六个人,默默地低下头。

这时陈牧的心里很乱。

他本不是这个年代的人,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就魂穿到这个受伤昏迷的大头兵身上。巧的是,他叫陈牧,这个大头兵也叫陈牧。

穿越之前,他辛苦半生创建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在无数股民的诅咒声中,他只感觉心脏一缩,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印象了。直到现在,他还因为不能反击敌人,亮出自己的杀手锏而感到隐隐不甘。只要他亮出杀手锏,一套组合拳下去,就可以把竞争对手置于死地,从而挽救股市,在商业战场的废墟上重建他的商业帝国。可惜,他没有那个机会了。

穿越之后,毫无冷兵器战斗经验的他,经过多次激烈搏杀,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一个多月之前苏醒,刚从病床上坐起来,就被拽到城头上。

当时正在打仗,箭矢在眼前横飞过去,受伤的士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不知所措间,他发现一个老兵很圆活。

老兵名叫张有田,一条腿稍微有点瘸,大家都叫他张瘸子。他这种身体状况,肯定算不上精兵,随时都有可能被军队淘汰。但他真的很机灵,应对各种状况都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补缺查漏见机行事的好手。

最关键的,他总能让自己忙活着,却不落入险境。

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陈牧决定,就跟着他干了。

他扛木头,陈牧就跟着扛木头,他抬石头陈牧就跟着抬石头。敌军撤了,如果留下尸体的话,他坐着吊框下去翻尸体,陈牧也战战兢兢地跟着去翻。

偶尔弄到些银子、铜板、胡饼、肉干,还令陈牧感觉到一丝小确幸。如果没捞到这些,抱着一捆箭矢回去,也算没白下来一趟。当然,白下去一趟,回来之后非挨骂不可,鹰视狼顾的典都尉逮住就会就会咆哮一声:咱们三营不养废物!

有一次陈牧正“全情投入”地翻一个敌军军官的尸体,“死人”却突然活过来了。

仿佛是出自一种本能,陈牧一刀刺过去,那军官喉咙喷血,挣扎几下才停下来。

这次肯定是死透了。

翻出军官的腰牌,上面全是弯弯曲曲的楔形文字,陈牧看不懂,拿回去给大伙看,这才知道,这个军官的级别相当于梁军的都尉。

刚杀人的时候,陈牧心里惶恐极了,久久不能平复下来。可是后来,得到了众人的夸奖,说他终于从小子变成了男人,而且还在功劳簿上给他划了一道横线。从那一刻起,他渐渐摆脱了负罪感,反而觉得那是一种荣耀。

那个百夫长中箭以后,他的尸体需要处理。

这次没等张瘸子动手,陈牧就站了起来,一手抓住百夫长的胳膊,一手抓住脚腕,背过去斜肩一扯,就给尸体扛在了背上,一抖,又把尸体颠到了肩头。

尸体扛多了,这套动作已经熟练。

这时身后传来典效忠的声音:“把他扒了,他的铠甲给你穿。他的尸体也不要放在兄弟们的旁边,给我丢到城下去。”

顿了一下,典效忠又扯开嗓子喊:“逃兵!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既然不用扛下去,干脆就地处理。

箭,已经拔不出来,只把他的头盔扯下来。

对于从来没穿过制式铁甲的新兵来说,拆卸铠甲还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各种扣子都藏在甲片的下面,绑得像粽子似的,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解哪个扣子好。

陈牧摸索着拆卸,一样一样来,逐渐找到了窍门。

护项、护肩、胸甲、背甲、束甲绦、护腹甲、双代扣皮带、缺胯袍、大口裤、胫甲,皮靴,最后连里衣里裤一件不剩全扒干净。

扭头看了看典效忠,典都尉面无表情。

把白条鸡似的百夫长丢下城墙,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陈牧蹲下来,整理那些遗物。

银钱上交典都尉,盔甲什么的就留给自己。

毕竟人家也是个百夫长,盔甲比普通小兵的皮甲强了不知多少倍。守城战中,盔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给自己增加了几条命。

当陈牧整理盔甲的时候,不经意间瞟了几眼身边的人,在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些许羡慕,又或者说是妒忌。

陈牧心中窃喜:“一个营只有三个百夫长,另外两个还没死呢,他们眼馋也捞不着。或许你们还可以等典效忠彻底‘尽忠报国’时,捡他的光明甲穿穿,那光明甲更好,整个头盔都是铁的。”

虽然这百夫长头盔大部分是皮革,好歹额头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铁。

陈牧戴在头上,立刻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腥味。

而这个头盔原来的主人,刚刚被人射穿了脑袋,皮革上还留了一些血渍。

味道更浓了些。

戴好头盔,又开始翻这些铠甲零碎,竟然不知道先穿哪个好。

“来,我帮你穿。”

张瘸子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边帮陈牧穿搭铠甲,一边说:“小子,这一个多月来,你表现越来越好。更可贵的是,你竟然还认识字。典都尉看上你了,让你穿百夫长的甲。这次战斗结束,如果你还有命的话,你小子就是二队百夫长了。恭喜你呀。”

陈牧苦笑自嘲:“恐怕熬不过今夜了。我也就是穿这一次,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卸甲的机会。”

张瘸子安慰口气:“我打了大半辈子仗,多少次都是眼瞅着不行了,援军杀到了。”

陈牧扭头看了看张瘸子,在张瘸子低垂的眼角里,看到一抹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悲伤。

他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两鬓已泛起白霜。

看着他,不禁让人联想起贺知章的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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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激将

晚霞褪色,黑幕降临。

越是夜,越是凄凉。

城外交叠的尸体撒发着臭味。

要塞,笼罩在死亡的气息当中。

远处又传来典都尉的骂人声,骂得铿锵,也不知道他在骂谁。

陈牧举着火把,在长约一百五十步的西城墙上点亮多个火炬,用张瘸子的话说,这叫“繁旗密火,以壮声势。”

扭回头看了看城头,与昨夜相比,人少了许多,一抹悲怆的情绪涌上心头。甩了甩头,甩掉那份自怜,故作轻松地往回走。

其实人少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吃麦麸的时候没人抢。——已经断粮了,麦麸平时是用来喂牲口的。

陈牧走向篝火,在粥锅里搅了搅锅底儿,又把勺子放了下去。叹了口气,还是舀了半碗。躲到角落里,掏出藏在兜里的半块胡饼,就着麦麸粥吃了起来。

真是的难以下咽。

撒了点盐巴,逼着自己吞下去。

张瘸子走了过来,气鼓鼓坐下:“这部队里军官可真多,五个人就有一个伍长,上面还有十夫长,卅夫长,百夫长,再往上就是统领三百人的都尉了。要想混到都尉,那有多难啊。要不是李都尉不幸中箭,掉下这三丈三的城墙,被鞑子兵一顿狼牙棒给拍扁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那个二愣子当都尉。”

刚才听到典效忠在骂人,看来是在骂张瘸子。瘸子当面不敢顶撞,背后难免嘟囔几句。

陈牧闷头继续吃,咽不下去,抻着脖子吞。

张瘸子冷笑:“李都尉死得那叫一个惨烈,可是再惨烈又能怎么样呢?人死铠甲凉,再过几年还有谁能记得他?战斗刚结束,团都尉长孔孝先就急屁猴子似的安排典效忠接管三营。这个二愣子可算是当了鸡犬,他还升天了。白瞎了那副光明甲。”

背后抱怨长官,这可不是一件好事,陈牧打算把话题引开,随便什么话题都行。

这口麦麸可算是咽下去了。

陈牧捋着脖子说:“瘸子老哥,以后别跟我絮叨这些。我不是很爱听。”

“那你爱听什么?”

“我愿意听你对敌军的分析,我觉得你这个人分析敌情比典效忠分析得更准确。”陈牧放下碗:“我觉得咱们应该杀出去,而不是被动地窝在城里。”

张瘸子冷哼:“你知道我为什么挨骂吗?”

“为什么?”

“刚才我找典效忠,希望他能说服都尉长孔孝先,集中咱们七团所有兵,杀去马鬃山。抢他们的粮食。”

“瘸子老哥,我很佩服你这一点。如果我是都尉长,肯定听你的。”陈牧把胡饼吃光,拍了拍手:“典效忠不肯听,咱们就直接去找孔孝先。”

“小子,僭越你懂吗?如果孔孝先也不听,你就得罪典效忠,却没捞到一点好处。”

“如果我成功了,他典效忠是不是应该仰头看我?”

“那倒有可能。”张瘸子盯着陈牧:“我看你小子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如果你真敢去,我就陪着你去。”

陈牧笑了:“我正有此意。我毕竟是个新兵,很多事看得不如你通透。如果你能陪着我,劝孔孝先出兵,更有把握些。”

“走!咱们现在就去?”张瘸子满脸认真。

陈牧:“出发!”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倒在城头睡觉,二人想下城,路过旗手张邯的时候打了声招呼,只说下去拉屎。

张邯人高马大,精神头足,负责夜间瞭望,刚才见陈牧和张瘸子凑到一起说了会儿话,他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盯着二人。

“我觉得你们不像是去拉屎。”

陈牧盯着张邯:“那你觉得我们能去干什么?”

张邯看了看陈牧的手:“你练功多少年了?别告诉我没练过,你体格也不是很壮,却能抗四百斤的滚木健步如飞。”

“别扯了,我们只是想去拉屎。”陈牧皱眉。

“来,拉拉手。”张邯伸出手,要跟陈牧握手。

这可不是友好的举动,这是一种挑战。

听张瘸子说,练功也是有等级的,练到最高级,能力达千斤,面对像酒泉城这种三丈三的城墙能徒手攀爬,很是厉害。不过这样的人很少很少,全国范围,练到这个水平的人,不超过三十个。

军队里练成气功的人并不少,大约占到总人数的到十分之一,根据等级高低来提拔任用。像张邯这种体格健壮,又练功三品的,当个百夫长都属于屈才。

练功的品级与官员的品级是正好相反的,官员一品最大,练功一品最小。

陈牧身上也有气功,这当然是穿越之前,宿主刻苦修炼的结果,而陈牧白捡了一个便宜。

陈牧没有跟张邯拉手,而是笑道:“你有什么心里话,直说吧。”

张邯把手收回来:“如果你们是想逃跑的话,我保证会用箭射死你们;如果你们是要办大事,我希望能带上我。据我估计,你已经练到五品或者更高了。我想跟着你干。”

陈牧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你的。”走了两步,扭回头:“我喜欢有眼力的人。”

这或许是陈牧当了太多年的董事长留下来的说话习惯。穿越前他就经常用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激励下属。如今他又用上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人给夸了。何乐而不为。

张邯这个人性子比较怪,他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听张瘸子说,这小子进步神速。张邯穷小子出身,来到部队之后才开始练功,但他练功速度很快,战力一年一个台阶,已经被都尉长孔孝先盯上。据瘸子估计,张邯这种人绝非池中之物。可是跟陈牧比,他还差了一大截。因为陈牧才十七岁。

十七小子十八汉。

十七岁还是个少年,要想有陈牧的修为,必须从小儿修炼。这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小孩练功都是金山银山支撑起来的,因此陈牧的身份就越发显得神秘。

但此时陈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所以不能乱说。

可是他保持“缄口不言”,张瘸子就经常骂陈牧臭小子不实在,没把我张瘸子当朋友。

面对这种情况,陈牧也不跟张瘸子解释什么,总不能跟他说,我是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人。既然不能说,那就经常忽悠张瘸子,说自己有些摔傻了,过去的事记不得了。张瘸子是个老滑头,对这种话半信半疑。

陈牧总觉得,这个张瘸子的性格有点像他以前的司机老张,进而感觉到一丝亲切。在那个世界里,没人敢跟他大声说话,唯独司机老张敢跟他开玩笑,因为他们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老张那个人嘴巴厉害,很能说,可是干工作不行,给他安排分公司经理的岗位,不长时间就把公司搞黄了。他就是开车好,又快又稳,后来就成了陈牧的专职司机。

陈牧苦笑,突然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没人把自己当老大看待,而且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这样也不赖,这幅身躯实在是不错,自己也十分喜欢。

二人走马道下城,径直向城内指挥所走去,城中心四丈高的木架瞭望台上,哨兵发现他们,喊:“你们不在城墙上待着,下来干什么?”

张瘸子喊:“找孔都尉长,有紧急军情汇报。”

哨兵认识张瘸子,便不再多说什么。

据张瘸子说,七团都尉长孔孝先手握千人,在这酒泉城一守就是一个月多。打得十分艰苦。

最开始孔孝先让八百人登上城墙,自己领着二百人坐镇城中。哪个城墙危急,他便领着二百人冲过去。一个月多下来,孔都尉长跑到西城墙上几次,表现中规中矩,并没什么太亮眼的表现。

张瘸子说,孔孝先是唐氏门阀的人,打小儿练功,个人战力不俗,所以才会被安排到这里当官。可惜带兵打仗,他是个外行,比我都不如。

“孔都尉长睡下了,你们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都尉长身边秘书郎拦住陈牧。

陈牧:“紧急军情,只想跟都尉长一个人说。”

秘书郎苦笑:“跟我说,我再转达,不行吗?”

陈牧:“不行。”

秘书郎拉沉脸:“参将没睡觉,要不,我带你们去见参将?”

“团参将也不能做主。”陈牧摇了摇头。

这时团监军吴栋走了过来,吴栋是一个太监,身边有几个高手扈从,他们轻易不参与战斗,是专门盯着部队首官的。如果发现孔都尉长要造反,他可以直接刀毙都尉长。

或许是多年来在宫中养成的毛病,吴太监看下等人的目光总是带着一抹轻蔑:“你们找孔都尉长什么事,先跟我说说吧。”

“不行。”陈牧不假思索地说。

“放肆!”吴栋还没说什么,他身边的扈从火了:“监军大人问话,你敢搪塞?”

又一扈从喊道:“都尉长都不敢顶撞监军,你算什么东西!”

陈牧冷笑:“都尉长才是部队首官,我的话,只能跟都尉长说。监军大人要是想听,可以跟都尉长一起听。省得都尉长造反。”

陈牧突然把话题引到造反上去,问题可就升级了。

吴太监找到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毕竟孔孝先才是七团首官,在孔孝先没造反之前,监军也不能喧宾夺主。否则孔都尉长以“监军胡乱干涉军事”为由参他一本,他也不会太好受。或许就要继续回到宫里给皇帝妃子刷马桶去了。

“谁在外面吵嚷?”屋里传来孔孝先的声音:“可有军情?”

秘书郎听都尉长醒了,连忙小跑过去,低声汇报。

孔孝先很快起身,撩开帘幕,大踏步走了出来,看了看吴栋,看了看陈牧:“找我何事?”

陈牧捶胸行军礼:“孔都尉长,我认为应该杀出去,而不是憋在城里等死。”

“何来等死一说?”孔都尉长背着手。

“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可是我们已经断粮了。”

孔孝先高声:“不是还有麦麸吃吗?关键时刻,坚持一下,有何不可?即便麦麸吃光了,还有几匹战马,把马杀了,还能挺几天。”

陈牧道:“据我观察,敌军不会超过三百人。咱们七团尚有二百多人。他们能偷袭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偷袭他们。另外,咱们一直死守,却不反击。他们一定认为我们主将懦弱,绝不敢出城。所以这个时候杀出去,更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稍微顿了一下,还没等孔孝先说话,陈牧高声道:“可是在我们看来,咱孔都尉长绝不是懦弱之人。”

孔孝先刚要骂人,手都举起来,却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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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3章 剑拔弩张

听陈牧一席话之后,孔孝先不怒反笑,只是笑得有些难看:

“你以为我不想杀出去?可是我来问你,如果明天援军到了,那当如何?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打仗,是会死人的。作为将官,每一步计划,都要计算得失。将军的一个闪念,或许就是几条人命,不可儿戏。”

“如果援军不来呢?”陈牧表情严肃:“原先说好的一个月,现在已经三十八天了,援军来了吗?”

张瘸子立刻补充道:“围困我们的胡人部队,原先有三四千人,那时候咱们据城防守,当然是对的。可现在敌军大部队已经偷偷转移,只是剩下一些人不时骚扰。现在匈戾人的进攻重点应该是在武威。拿下武威城,他们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彻底切断张掖、酒泉、敦煌三城的粮道。到那时,三城不战而得。而此时咱们神策军主力也在向武威靠拢,不可能来支援咱们了。”

“呵,”监军吴栋冷哼:“区区兵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瘸子站直身子:“我十六岁参军,到今年,已经是整整三十六个年头。这三十六年,一大半时间都在与胡人作战。凭借我对胡人的了解,即便是这般隐隐藏藏地打,只要让我看到他们的箭矢密度,我就能推测出他们还有多少人。刚才陈牧说敌军还有不到三百人,这话是我说的,如果敌军超过这个数,我愿领军法!”

监军吴栋干笑两声:“你愿领军法又如何?你是什么身份,你死不死,又能顶个什么?最终决议,还是要看我等将官,如果贸然出城战败,丢失酒泉城,这个责任皇帝不会怪罪到你个小兵的头上。因为你不值。”

陈牧呛声:“监军大人所言不虚,我等区区小兵,岂能替都尉长大人做主。但是,我们愿意用命去跟敌人一搏,也不愿意当缩头乌龟活活饿死在这城里。如若此时酒泉城被几千人围困,我们死也便罢了,最起码以后没人笑话我们。可如果被区区三百人困死,那会是什么结果呢?到时候,笑话的可不是我们这帮当兵的,而是都尉长和监军大人。”

张瘸子冷笑:“战死,是为烈士。国家还会给烈士家住抚恤金,可如果是被三百人围死,皇帝知道了,会怎么说?还会把我们当烈士吗?”

陈牧一笑:“乌龟能当烈士吗?”

“大胆!”

“放肆!”

“孔孝先,这就是你的兵,竟然敢公然辱骂监军大人!”

“应该推出去砍了!”

陈牧和张瘸子一唱一和,把监军骂得惨了。

说来也奇怪,孔孝先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背过身去,不看吴栋。

孔孝先脸上微弱的表情变化,被陈牧捕捉到了,从此可以判断二人矛盾很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陈牧也不会把话说得如此尖锐。

现在,监军扈从群情激愤,指着陈牧和张瘸子高声大骂,孔孝先不得不表现一下。于是孔孝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太激动,转过身来,指着陈牧和张瘸子骂道:

“两个混账东西!辱骂上官,简直是找死!要不是现在缺人,我早就把你们推出去砍了。现在我命令你们,给我滚出去!”

嘴上骂得凶,给监军大人找回面子,其实这是在保护自己的两个兵。

滚出去就滚出去,这不正好脱离虎口么。

监军吴栋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得明白,这太监被气得嘴唇微颤,站起身来:“孔孝先,我看你还是别演戏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兵就是你安排的吧?我知道,你就是想闯出去,可问题是,你能保证打赢吗?如果输了,又当如何?我可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折腾,我也不允许你出城。即便是饿死,我也要盯着你先死,然后我再咽气。否则你把酒泉城弄丢了,我全家人都得死!”

孔孝先冷笑:“吴监军,你之所以不让我带兵出去,最怕的不是我战败,而是怕我跑了,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我孔孝先不会当逃兵。”

“呵呵,这话你别跟我说,我不信。”吴栋一摆手,身边十六名持刀扈从拔出刀来:“孔孝先,你作为门阀子弟,就算你当了逃兵,门阀也会为你撑腰。你死不了。如果连点事我都看不明白,我能来当监军吗?我不跟你废话,现在我就告诉你,如果你敢在这件事上跟我争论长短,我就当你谋反!”

这时张瘸子拔出刀来,站到孔孝先身旁,同时给了陈牧一个眼神。

陈牧心道:好你个张瘸子,果然机灵。

随即陈牧也拔出刀来,站到孔孝先身旁。

听到拔刀声,孔孝先的卫队快速集结,冲到门口,他们抱着弩。

都尉长孔孝先与团监军吴栋怒目而视,屋里剑拔弩张,一场内斗一触即发。

屋里气氛压抑到了顶点。

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牧的心怦怦乱跳,这时却见到张瘸子一个劲儿对他使眼色。

张瘸子什么意思呢?

陈牧有些猜不透这老兵油子的想法。

张瘸子见陈牧无法领会,突然放下刀,跪到地上:“都尉长大人、监军大人,请听老兵一句话。你们看这少年。”张瘸子指着陈牧:“别看他才十七岁,却已经是五六品的战力,不如让他代替都尉长带兵杀出城去。而都尉长大人便不必离开酒泉。”

“兵都带走了,酒泉城岂不是空了?”吴栋依然不让步。

陈牧搞懂了张瘸子的意思,站出来:“给我一百人。打赢了,是都尉长和监军大人的军功,打输了,算我的。”

“如果你跑了呢!”吴栋尖声喊。

陈牧拽出兜里的兵籍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往哪跑?即便是我跑了,我的家人来得及跑吗?”

说完这句话,陈牧心中有些内疚。他觉得,自己好像连累了无辜的人。

对于陈牧来说,他还真想过逃跑的事。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根本没有所谓忠君思想,皇帝是谁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与这个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国家毫无感情可言,只是民族情,牵动着他与这红头发黄眼珠的匈戾人作战。

说来也奇怪,这梁朝是推翻唐朝后建立的,可问题是,这个梁朝的开国皇帝不是朱温,而是一个姓赵的人。

换句话说,历史在唐朝后期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改变了历史?

陈牧心想,或许是这威力不俗的气功导致的。自己现在能扛着四百斤重的大木头跑,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穿越一个多月来,他利用身体里的这股气流,无论是近战格斗,还是远程射箭,都受益良多。而且觉得自己很抗揍,除非是被厉害人物用刀砍斧剁强弓射击,否则普通人真的很难伤到他的筋骨。

如果不是有这些支撑着他,他也不敢贸然跑来跟都尉长要兵。

再说了,打不赢就跑呗。

可是,即便是逃跑,也并不轻松。

在这战乱时期,酒泉城孤悬戈壁,好似中原大地的一块飞地。这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野狼倒是不少。自己又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如何生存?即便逃出这里,自己什么人也不认识,也不会什么手艺,难不成当个讨饭的流民?

诸多问题困扰着陈牧,觉得还不如留在军营里,最起码这里有吃有喝,自己还挺厉害,一般人打不死我,还认识了几个有趣的朋友。比如这张瘸子,话很多,故事也很多。陈牧每天都听瘸子讲故事,瘸子的故事包罗万象,从战场到妓院,没有他不知道的。这瘸子还总自称有学问,其实他连字都认不全。

最后还有一个让他留下来的理由——既然自己这么厉害,或许还能在军队里混个小官当当,将来复原到了地方,就可以享福了。何乐而不为?

“我觉得可行。”孔孝先冲着自己的卫队摆了摆手,大家慢慢把武器放了下来。

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太监出身的监军吴栋,额头见汗。可他在气势上并没输。见孔孝先说话了,吴栋低头想了想,也摆了摆手:

“那就试试看,不过无论如何,你也不许出去。还有,他到底是什么战力,我希望现在就检验一下。我很好奇,你们第七团的一个普通士兵,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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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较量

关于陈牧的战力,不光是吴栋感到好奇,孔孝先也很好奇。

可是孔孝先不认识陈牧。现在吴栋发难,问出这个问题,孔孝先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张瘸子一见形势好转,立刻站了起来,指着陈牧为孔孝先介绍:“他是个新兵,是前一阵我们出去抓壮丁抓到的。可是这小子头一次登城,不熟悉战场情况,竟然从城墙上摔下去了,然后就昏迷了几日。大家都以为他死定了,可他竟然又活了过来。虽然摔一下之后,他对过去的事记不太清,但他战力依然没变,而且脑子依然好使。”

说到这里,张瘸子感叹一声:“这种打仗打疯打傻的兵我见多了,像他这样症状轻的,一定会好过来的。一定会。”

孔孝先转过身问陈牧:“你原籍哪里?”

陈牧把兵籍簿交给孔孝先:“洛阳平康坊西北三回巷三号,万花楼。”

平康坊本来是长安的,可是梁朝开国皇帝在洛阳建都之后,十分怀念当年平康坊里的歌舞升平,于是把洛阳的玉鸡坊改成了平康坊。据说,现在的平康坊建设得比盛唐时期平康坊还要好,不免让人憧憬。

“万花楼?”孔孝先疑惑嘀咕一句,接过兵籍薄看了看,苦涩一笑:“果然是洛阳人,你来河西所谓何事?”

“寻亲。”

“千里迢迢,这边还在打仗,你跑这边寻什么亲?”

“记不得了。”

张瘸子连忙笑着说:“都尉长大人,他是真摔傻了。前些时他连练功方法都忘了,差点把自己练得元气大伤,还是我重新教他的军旅功法。”

孔孝先正色:“如何证明?”

张瘸子苦着脸:“他晚上睡觉练功,差点死过去,当时都尉典效忠也在场,可以证明。”

“哦…”孔孝先还是很信任典效忠的,听到典效忠能作证,他放心了,于是拍了拍陈牧的肩膀:“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跑到这边来的,哪怕你小子以前是个杀人犯,我也不管。你来到我的部队,就是我的兵。听说你功力不浅,现在吴监军要考验考验你,你敢不敢接受考验?”

“敢!”

“好,既然你说敢,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如果给我打脸,我不饶你。”

陈牧一笑:“请吴大人考验!”说罢,伸出手来。

考验一个人战力,不用拼命格斗,只要握握手就行。当然不是礼貌地握手,而是一种较力。

看谁能把谁握得喊疼。

这时吴栋给身旁一名扈从使了一个眼色,那扈从轻蔑一笑走了出来。

扈从人高马大。

陈牧个子不矮,可是二人面对面站着,竟然还是矮了小半个头,陈牧估算对面这人身高在一米九二左右。他们梁朝人用秦尺丈量身高,一尺约为23.1厘米,面前这人身高约在八尺三寸左右。

扈从首先伸出手,仰着头,目光向下扫视陈牧,脸上还带着一抹不耐烦的神色。他的手又黑又大,皮肤很是粗糙,虎口上的老茧简直像脚后跟一样泛起淡黄色。

陈牧随后伸出手。虽然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炼,可他的手与对面那只大手相比,简直是白皙如玉。这哪里像当兵的手,更像书生的手。

两只手一对比,顿时让孔孝先心里没什么底气了。虽然是士兵比拼,可是作为将官,不希望自己的兵输。孔孝先的脸色有些难看,抬起手,用小手指勾了勾唇边的短须。梁朝男人,父母在,不留长须。

这时监军吴栋背着手走过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两只手,嘴角挂着一抹必胜的笑意。据张瘸子说,能跑到军队里当监军的太监都不简单。首先他们是皇帝信任的人,其次他们身上都有不俗的战力。别看他们长得像病痨鬼似的,一说一笑还阴阳怪气,但那都是表面。他们这种人身上残缺,心思就有些扭曲,所以下起手来特别狠。

“孔都尉长,我突然觉得这场比试是没有必要的。如果孔都尉长一定要坚持,我有些担心弄伤了你的兵。到时候,恐怕不太合适。”

吴栋把锅甩给了孔孝先,如果孔孝先还要坚持比下去,那么“你的兵”受伤了,可别怪我。

同时,吴栋也是给自己的扈从下了一道命令,狠狠地掐,掐得他惨叫,把手掐碎了,我替你撑腰。

孔孝先没说话,看了陈牧一眼,陈牧目光一闪,不作回应,一把掐住了对面扈从的黑手。

两个人的手握到一起,陈牧先使出了五分的力气。

那只黑手立刻发力,在这一瞬间,陈牧觉得自己握到了一块铁。

对面扈从的脸上,渐渐泛起阴黠笑容。没等陈牧再发力,那扈从咬紧牙关已经使出全力。

这人心可是够黑的,一上来就想把陈牧的手掐碎。

陈牧面不改色,把力气加到六分。

感受到陈牧还能加力,对面扈从脸上轻蔑的神情消失了,可他的脸上,还有僵持的笑容。

陈牧稍微又加了点力,估计到了七分弱一点。

对面扈从的脸开始抽搐,眼神中有惊慌和恐惧的成分,甚至淡淡的还有一丝祈求。身高一米九二的大汉,明显有些虚了。

陈牧心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转念一想:慈不掌兵,如果我给都尉长留下一个“过于仁慈”的印象,他会怎么看我?

“对不起了!”陈牧抱歉一声,把力气加到八分。

“咔吧!”一声脆响过后,对面魁梧大汉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单腿跪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陈牧感觉对方的手好像突然塌了,估计骨缝之间的肌肉组织撕裂,这人的手没个百八十天甭想恢复。

见状,孔孝先暴喝一声:“好!”

此时孔孝先的亲兵卫队还在门口站着。见咱家的兵把监军的兵掐跪下了,瞬间爆发出“同仇敌忾”的欢呼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亲兵们撒野似的嗷嗷乱叫,声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整个酒泉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估计此时酒泉四门的兵都在犯糊涂,不知城中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时监军吴的脸色比黄蜡还难看,指着扈从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我退下!”

“喏。”

“快滚!”

“喏……”

吴栋一抖袖子,把手伸向陈牧:“他才‘四品上’的战力,不足以测试出你的战力,来,咱俩试试?”

陈牧扫了孔孝先一眼,孔孝先微微摇头。

陈牧抱拳行礼,倒退半步:“岂敢自不量力与吴大人一较高下,属下认输。”

“没关系,只是切磋。”吴栋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可他仍然不依不饶。

这时孔孝先走了过来,一把抱住吴栋的肩膀,拍了拍:“跟个孩子有什么好比的,咱们还是讨论讨论出兵的事。”

“你不敢跟我比,也行。”吴栋只是收回手,却没去讨论出兵的事,继续盯着陈牧:“在七团,提拔军官,都需要经过本监军审查。既然情况紧急,我便一切从简,我来问你,你的气功是谁教你的?是哪个派系?”

陈牧皱眉:“记不得了。”

太监吴栋目光狡黠:“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牧摇头:“记不得了。”

吴太监冷哼:“你是洛阳人,可你的口音为什么不是洛阳口音?还有,你是否与唐、孟、西门家族有关系?这些事,我希望你如实说来,如果连这你都说‘记不得了’,那我不能同意让你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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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出城

太监出身的监军吴栋连续抛出几个严厉的问题,让陈牧有些招架不住。

这时,都尉长孔孝先脸色变得阴沉:“吴太监,第七团里到底谁是都尉长?”

这句话挑衅的味道很浓,甚至已经有撕破脸皮的意味。

吴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梗着脖子道:“我是第七团监军。”

吴栋双手高高举起,满脸敬重地冲着天空抱了抱拳:“臣吴栋,承皇帝陛下圣恩,监督神策十五师第三旅第七团一切事务。上至都尉长,下到丁勇,没有我不能管的人!”

孔孝先脸色更加阴沉:“设置监军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部队造反。除了这一点,我认为你都是在多管闲事。”

吴栋冷哼:“可是皇帝陛下却没这么说过。我们这群人离开陛下的时候,陛下圣言,让我们为大梁朝尽心尽力,协助神策军管理好队伍。这其中自然包括对欲提拔之人的审查。”

“如果我不封他官呢?”

“不封官,如何带兵?”

“我认命他为我的亲兵卫队长,这,你也要审查吗?”

“为了孔都尉长的安全与清白,我认为,我很有必要管一管。”

如果再让两个人吵下去,搞不好又是剑拔弩张的局面。

这时陈牧大声道:“我不要官了,我只要一个临时任命。”

“临时任命……”吴栋突然变得语塞。

“准了!”孔孝先暴喝一声,转回身指着门口的亲兵卫队:“李同海,匡福生,你二人给我点齐一百人,准备出发!我临时任命陈牧是你们的总队长!”

“喏!”

“喏!”

吴栋咬牙切齿:“孔孝先,如果酒泉城因此而落入敌手,恐怕唐氏门阀也保不住你!”

孔孝先冷笑:“我孔孝先死守城池,唐氏门阀为我讨个烈士名分,恐怕不难。”

孔孝先扭身往外走,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站住:“哦对了,如果他们把粮食带回来,到时候希望吴栋监军不要着急分我们的粮食才好。因为,吴监军不承认他们的军官,便是不承认这次行动。他们没有军功,就没必要上缴用命换来的物资!”

既然打算杀出去,守城的兵必然撤下来一些,而孔孝先的亲兵卫队,则是全部投入到出城一战当中。

孔孝先要亲自挑选一百个人,陈牧提请带上张邯,孔孝先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把这一百人聚集到教军场上,孔孝先举着火把,站在士兵的面前,高声喊:

“不瞒大家说,咱们马上就要断炊了,可是援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所以我决定,今夜派遣一百名勇士,杀出城去,抢夺胡人的粮食。

你们都是我挑选的,我认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条汉子。

说心里话,我很羡慕你们,因为你们可以杀出去,即便是死,也会像英雄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

不过大家不必因为死而感到沮丧,因为,如果你们今夜不成功,我们剩下这群人也活不成。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孔孝先,一定会坚守酒泉。直到战死为止!

兄弟们,如果你们早死一刻,记得在酒泉北城门这里等着我,我孔孝先决不食言!”

在孔孝先高声咆哮振奋士气的时候,陈牧正站在账内听参将李秀给他布置战术。

参将李秀给陈牧两条路选,第一条路是近路,趁着天还没亮,就能到达敌军所在地,攻其不备。

第二条路是远路,从马鬃山北坡绕到山顶,天亮以后才能到,这样做的好处是居高临下,视线清晰,到了现场以后,能布置出更适合现场情况的战术。

李秀问陈牧选那条路?

原来世界里,陈牧也是军人出身,还曾经去一个南方小国真刀真枪打过仗,面对这个问题,他正在思考。

瘸子张有田却道:“我们选第一条路。”

参将李秀问陈牧:“你呢?”

陈牧看了看瘸子,瘸子冲陈牧点了点头,陈牧道:“防止敌军明早攻城,而酒泉城内空虚。所以我也选第一条路,不给敌人留时间。”

参将李秀点了点头,眼中颇有赞许之色,对面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刮目相看。

李秀把一张地图拿给陈牧看,这张地图的详细程度,简直令人啧舌,哪里有一棵小树、一块大石、一个掩体,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据说,这是梁朝建国一百七十年来,历代坚守酒泉的将官共同努力的结果。

每年都要派遣大量侦查人员,校队地图,绝不含糊。

有了这张地图,简直是亲临现场一般,没等杀出去,就已经想好如何配备兵力了。

李秀见陈牧年轻,因此说得更加详尽。

最后,问礼牧:“记住没有?”

“记住了。”

“那你复述一遍,我听听。”

“先派斥候登高,只要敌军藏在一号位置,我们就不顾一切冲过去;如果敌军在二号位置,我们就爬东岭,从上往下冲;如果敌军在三号位置,我们就兵分两路,声东击西。”

“很好。我祝愿你们成功!”李秀文质彬彬,看起来不像个将官,他给陈牧立下的印象倒是很深。

交代完战术,陈牧和张瘸子走了出来,路上陈牧还问张瘸子,你腿脚不好,要不你就别去了。张瘸子却火了,嚷嚷说陈牧小瞧他。

见老头子火了,陈牧只是苦笑,只好带着他。

瘸子还对陈牧说,你可别把这事儿看得太轻松,天下最难的事莫过于管人,你才多大年纪,你能管得了这帮大中小兵油子?可如果有我在你身边出谋划策,那么,一切就都简单了。比如有哪个臭小子不服,你不必说话,只看我去骂他。如果骂不服,你也不必废话,轮起巴掌就打。然后我再骂,直到把他骂服了为止。如果还不服,那就没话说了,你拿刀直接毙了他。这样一来,其他人就都服了。

陈牧觉得瘸子说得有道理。论骂人,陈牧还真觉得瘸子是一把好手,有他在身边,可以利用。

二人走出来之后,孔孝先还在高声说话,提振士气。

陈牧在人群中扫了几眼,见到了张邯。

陈牧笑着对张邯点了点头。

张邯顿首表示会意。

见陈牧来了,孔孝先把陈牧拉到身边,高声对大家说,陈牧是我们第七团战力第一人,比我孔孝先还厉害,你们跟着他,一定能赢!

下面的人当中有一部分人不认识陈牧,但是听亲兵卫队长李同海和匡福生等都尉长亲兵说,刚才陈牧与监军扈从祝猛握掌,结果把人高马大的祝猛给握跪下了。仅凭这一点,大部分人便是心服口服。

把这一百人都用吊框送下北城墙,需要一段时间。

孔孝先把陈牧拉到一边,单独训话:“陈牧,你还年轻,有些话我不得不私下里对你讲。

为将者,不能仁慈,也不能不仁。这一切都是一个火候问题,你要自己掌握。

比如,狭路相逢,对面五千人,我们一千人,我们打不赢,就需要留下一部分人断后,保证大部队撤走。留谁断后,这时候你不能仁慈,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再比如,如果是一场遭遇战,双方打得焦灼,有兄弟落入包围圈冲不出来,这时候你绝不能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兄弟们捞出来。

这是仁慈,也是收买人心。

从此以后,你的形象在士兵的心中扎根,别人想取代你,很难。这就叫威望。

如何当将军,我一时不可能都跟你说得清楚,有很多东西,是不可教,不可学的,还要看你自己的悟性。

现在,我要教你一个最根本的法则,用来管理手下这一百人。

记住,遇到情况不要跟当兵的讲道理,在部队里,在战场上,什么是道理?

打赢的是道理,打输了你就没理。

面对紧急情况,最怕的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大家意见不能统一。这时就会军心涣散。为将者必须头脑冷静下手够狠,快速统一意见,挽回军心。

但凡有不服者,抡起巴掌,打!还不服,拿起你的刀,杀!”

其实孔孝先的这些话在陈牧听来,并不算什么高段位,可是面对都尉长大人,陈牧总不能胡乱插话。只是摆出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样子,不住点头。

仔细一想,竟然发现孔孝先这番话,与先前张瘸子那番话有相似之处,某些思想高度一致,简直是如出一辙。

真不知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他们神策军中将官之间的一种传承。

总之,陈牧已经记住了,而且他也认为,不是所有人都能讲明白道理。

讲完这些,陈牧也坐着吊框下城。

都尉长孔孝先站在城头失声喊道:“兄弟们!我祝你们得胜归来!到时候我杀马犒劳你们!陈牧,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兵!”

陈牧冲着城头抱了抱拳:“孔都尉长放心,陈牧必不辱使命!”扭回身,暴喝一声:“出发!”

走出不到三里,张瘸子对李同海匡福生道:“从现在开始,全体人员保持静默,高抬腿轻落足,但凡有无故大声者,死!”

张瘸子看起来瘦小枯干,可是他的眼睛很有神。

陈牧纳闷:瘸子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小兵,可是发号施令时,身上竟然体现出一种大将风范。与都尉长孔孝先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匡两个亲兵队长,竟也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声“喏”。说完之后,这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呢?这时陈牧示意李、匡快去办事,两个人以为瘸子是在传达陈牧的话,这时,二人才下去传达命令。

陈牧把瘸子拉到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说:“瘸子,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将官?”

瘸子目光躲闪:“咳咳,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哪有那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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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偷袭

天阴沉沉的,仿佛乌云就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百人的部队在戈壁滩上轻声前行,只能听到脚步声和铠甲武器轻微剐蹭的声音。

远处传来的狼嚎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前面有人!”

“是敌军的斥候!”

“不能放他跑了!射箭!”

天太黑,敌军斥候发现梁军的时候,已经不足五十步。

所以那斥候有些惊慌,逃跑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被梁军发现。

一旦让这个斥候跑掉,陈牧的夜袭计划必然泡汤。

连忙伸手去抓背后的弩机,可还没等陈牧把弩机扯下来,“嗖”的一箭从身后飞射出去。

一闪的时间,前面传来一声惨叫,张瘸子立刻领着两个人冲了过去。

陈牧扭头一看,射箭的人是张邯。

陈牧点了点头:“你的箭法很准,而且够快。”

张邯依然抱着弩:“五十步之内,没有人能逃得过我的箭。我瞄准心口,最多是一个肩膀的偏差。”

陈牧拍了拍张邯的肩膀。

陈牧早就发现,无论是孔孝先还是典效忠,都有这个拍别人肩膀的习惯,或许这是神策军中的一种传统?于是陈牧也学会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套招,当他发现有人表现得很好,就会拍拍肩膀以兹鼓励。这是一个赚取人心的小手段,虽然赚到的不多,但是陈牧想起了“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句话。

继续往前走,来到斥候身边。

张瘸子正在审问敌军斥候,可惜语言不通。

张瘸子膝盖压在斥候的后背上,斥候嘴里叽里咕噜,好像是在骂人。张瘸子一脚踢在斥候的嘴上,斥候不叫了。

“队伍里有人懂匈戾语?”张瘸子问。

“不用问大伙儿了,”左亲兵卫队长李同海掐着腰:“如果是东胡、突厥语,我都能整两句,可是匈戾人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懂。我不懂,你也别指望别人了。”言讫,李同海四下看了看,没人反对他的话。于是他的脸上泛起得意之色。

张瘸子瞅了陈牧一眼。

陈牧不知道张瘸子什么意思,不过陈牧也没问,略微停顿一下,陈牧“嗯”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张瘸子一刀下去,把斥候的脖子割开。

血喷了一地,还带着热气,斥候抽搐几下,不动了。

瘸子下手之前,一定要征求陈牧的意见,这是在维护陈牧的权威。

陈牧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他没搞懂张瘸子要干什么,可他依然“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瘸子再下手。这样一来,在别人眼中陈牧和瘸子是典型的上下级关系,而且他们之间十分默契。

这种默契,也无形中提高了瘸子的地位。——虽然瘸子还只是个大头兵,可在旁人眼中,他已经是这支部队首官的左膀右臂。

“继续走。”陈牧压低声音:“声音一定要小,高抬腿轻落足,但凡有无故大声者,死!”

陈牧现学现卖,张瘸子在旁边偷笑,被陈牧发现,还以爆栗。

继续往前走,部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却没再发现敌军斥候。

看来敌军真的不多,否则不会只派一个斥候,而且这个斥候也并不高明,更像是临时安排的一个人。

顺利到达敌军营盘附近,望见营盘中的火炬。

陈牧低声:“敌人在二号位置,咱们需要爬上东坡。”扭回头:“这是一件好事,咱们可以站在高处。”

其实无论哪个位置,陈牧都会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说会提振士气。

瘸子拽了陈牧一下,极低的声音:“让张邯一个人去前面,大家看张邯手势前进。”

陈牧点了点头。

瘸子去找张邯,转达“陈总卫队长”的命令。

张邯毫不犹豫,冲到了最前面。

看着这一切,陈牧心中泛起一丝满足感,心底深处甚至有些兴奋。在这群人里,陈牧的战力最高,大家以他马首是瞻,这种感觉很好。

这种满足和兴奋,是建立在陈牧自信的基础上,一个多月以来,跟敌军交手几次,虽然敌人凶残,可陈牧并没发现战力太高的人,一会打起来,正是陈牧表现的时候。

都说匈戾人身体强壮,下手狠,打仗不要命,可是在陈牧眼中,匈戾人的动作都是慢动作,而且力量也不大。反观陈牧的动作,又快又狠。如果对方穿着盔甲,陈牧手中的横刀,能顺着盔甲的缝隙扎进去。他的动作在自己看来,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在普通人看来,简直快得看不清。

匈戾人中也有高手,可惜他们的高手,绝大部分已经随着大部队,支援匈戾大单于蒙贺丹去了。估计此时的武威的战斗一定很惨烈。希望驻守武威的华夏男儿,能击败蒙贺丹,别让这帮穷凶极恶的匈戾人闯入中原,祸害中原百姓。

不知何时,陈牧心中产生了一种保护百姓的情怀,从一开始的惧怕战场,到现在有些喜欢战场,其实这是一个认识自己身体的过程。这幅身躯真的很能打。陈牧认为,自己以后也要坚持修炼气功,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底子。

“张邯向我们你招手了。”瘸子提醒了一句,然后盯着陈牧。

陈牧点了点头,大家集体前进。

张邯是三年兵,颇有实战经验,一个人在前面摸索前行,不时停下来瞭望,再前行,确定没有哨兵,再向后面挥手。

这样走,速度确实很慢,但可以避开敌军哨兵的视线。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时间还来得及。

太阳出来的前一刻,往往是夜最黑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爬上了东坡,正对着敌军营盘。

陈牧把匡福生拽到身边,他故意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气,把匡扶抓得动弹不得:“第一队由你带领,我给你三十个人,你们不必着急下去,暂时藏在这里。你见机行事,如若我们能赢,你们就不必再守,直接下去帮我们杀,速战速决;如果我们打不赢,我们往回跑,到时候你们射箭掩护我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匡福生点头。

陈牧转过头来:“张有田。”

“在!”

“你留下来,陪着匡福生队长。”

“这……”

“别婆婆妈妈的,我说什么你就听着。”

“喏!”

虽然人不多,可是陈牧还是喜欢有层次的进攻和防守,这样的部队才更有韧性。所以他把队伍一分为二。

陈牧与左亲兵队长李同海、右亲兵队长匡福生都不熟悉,但是一路走来,陈牧觉得匡福生这个人比较憨厚,而李同海则奸滑一些。

陈牧不放心让李同海断后,于是选择了匡福生,并且把张瘸子留下来。让瘸子盯着匡福生。

私下里陈牧对瘸子说:如果匡福生畏战,直接毙了他,取而代之。

张瘸子点了点头,说陈牧进步很快。

为了给瘸子增加一个得力帮手,陈牧还想把张邯留给瘸子,可是瘸子却说没那个必要。他说他有把握干掉匡福生。

陈牧小声骂道:“你别吹牛*行不?小心把命吹没了!”

瘸子斜眉瞪眼:“这话让你说的,小看老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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