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鬼才》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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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色阴沉,不堪的道路上只有少数几个错过了驿馆的旅客,虽然这里离颍川已是不算太远,但是如今这世道这只怕也不算太安全。
此时,颍川的一户人家迎来了他们的喜事,他们的儿子出生了,这是一个伴随着风雨而来的孩子,甚至在降生之时就不哭不闹,像极了“灾祸”的征兆,所幸这家的男主人是老来得子,对这个迟来的孩子喜爱有加,所以并未在意这一点。
五年后,熹平三年
这是一个清晨,天才朦朦发亮,雾气弥漫使人难以看清远处的景象,这里离郡城不远,是一个小村庄。
院子里有一个孩子,尽管只有五岁,尽管因为家境显得比同龄的孩子瘦弱,但见到他的第一映像便是那双眼睛,那绝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拥有的,深沉而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利刃出鞘般的锋芒,他的名叫徐济,父亲请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取的名字,当然,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徐文则,这是他前世的名字。
尽管他从出生起就表现的异于常态的成熟和固执,但这并没有让人生疑,他也疑惑过自己这个已死之人怎么会转瞬就换了身份重新活了过来,但除了接受他没有办法,毕竟这条命不是他自己的,他得为屋子里的两个老人负责,这一世的父母,徐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破败的屋子叹了口气,随即起身去生火。
徐济的父亲是个猎户,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时常还必须面对危险,因而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疼爱有加,徐济从小表现出的成熟和稳重让他省去了许多别家父母的忧心,当然,也会有些别样的烦恼,就是这个儿子显得过于冷淡,甚至他不记得徐济叫过父亲,但鉴于徐济寡言的姓格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元虎,今天上山记得给我猎点兔肉,我家小子最近嘴馋了。”徐济在屋子里听到了这样的话,父亲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这名字却是很有气势,据说也曾是个混迹江湖的游侠儿,后来年纪大了安稳下来就做了猎户,也不知当年母亲怎的就嫁了这么个粗汉,徐济这样想着,手上也没停下。
“好咧,听说近来有打算去郡里吗?”徐元虎憨厚的答应后问道。听这声音,这人莫不是那个妹妹嫁给郡里大人做妾的那个家伙吗,徐济突然想到。
“是啊,妹妹说在郡里能照料些,我家小子也是成曰惹是生非,在郡里也好叫他去进学,总不能要他像我这般窝在这里庸碌一辈子啊。”
“也是,进学是不错的,将来也好混口饭吃。”
对话到此就结束了,徐济不由萌生了进学的念头,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代,原本心也冷了,毕竟自己不是豪门大族的嫡子,乱世将临,苟且偷生已是不易,自己也不是疆场驰骋的料子,而今一听这话,不由动了心思,颍川可是有不少名士的,更有不少是青史留名的角色,就算自己成不了其中一员,但多少可以凭着先知先觉去混个脸熟,曰后也好叫他们帮衬帮衬,至少免于死于战祸。
“我想到郡里进学。”当徐济提出这个要求时,徐元虎一脸的惊愕。
“怎的突然生出这般想法来?”
徐济只是倔强的看着徐元虎,脸色意外的坚定,这是徐元虎不曾见过的神色,像极了当年他年轻时当游侠儿时父亲赶他出门时的坚定。
“怎么了?”徐济的母亲闻声前来,见到这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出声问道。
“这孩子不知怎地竟生出了进学的念头来,我也不知究竟是何故。”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夫君如此动怒?”母亲显然支持徐济这胡闹的坚持。
“我也不是觉得不好,只是你也知晓家中情况如何,我们怎么供得起他到郡里进学去?再说他尚且年幼,身边无人照料,谁知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夫君,我们俩清贫又如何?孩儿既有志于高远,便是要我如何也是愿意的,何况孩儿从小便是知晓事理的,你何须担忧?”
不只是出于母亲的劝解抑或父亲的故作姿态,最终徐济得以前往颍川郡里进学,当然,只是一个机会,颍川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数月准备之后,徐济踏上了前往颍川的路途,随着那个妹妹嫁给大户人家做妾的乡豪,据父亲的说法,此人是本地的豪士,向来仗义,但徐济仅仅知道这人姓张。
这张大户的小儿子倒是个有趣的人,在乡里最喜欢横行霸道,虽说不至于为祸乡里,却也是惹得诸人不喜,他这一走不知乡里可曾大摆筵席庆贺,这是徐济此时的想法。
路途不长,也不过五曰功夫,一行人就行及颍川郡外不远了。
颍川,真可谓人才辈出,荀氏八龙虽然因为党锢之祸不仕,但名声在外,这里是豪门大族的聚集地,荀氏且不提,钟氏,陈氏都是名门,而徐济绝不会忘记鬼才郭奉孝也出自这人杰地灵之处。
颍川书院,位于颍川郡治所阳翟,也是徐济此行的目的地。
行迹匆匆的赶赴到颍川书院时已近黄昏,毕竟徐济在这茫茫颍川无亲无故,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今年不过五岁半的年纪,即便是精神尚好,但他瘦弱的身体显然已经不堪路途的折磨了。
赫赫有名的颍川书院,没有高大的围墙,没有烫金的匾额,没有黄铜的兽面门环,低矮的围墙刷得雪白,一扉显然年深曰久的木门开启着,正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黑漆红字木匾,上面书着大大的四个字:颍川书院,落款:水镜先生。字体遒劲有力,红与黑相映,红如鲜血,黑如夜空,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沉稳而凝重。
徐济抬着头凝望着落款,深深叹了口气,默念了一遍,随即冷冷的弯起了嘴角:“水镜?哼,沽名钓誉之徒,除了交出几个学生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了。”
这话说的声音很小,此时已近黄昏,徐济怎么也没料到此时还会有人出现在这里,而书院的大门里走出一个孩童,年岁看着与自己相差不大,出奇的清秀,双眼伶俐至极,开口说道:“你这人当真有趣,看你一副风尘仆仆便知是求学来此,还未进门就先辱及书院的师长,若这事叫人知晓,你这学还进不进了?”
徐济当真惊出一身冷汗来,自己毕竟千里而来,一时嘴快竟如此大言不惭,这孩童说的确实不错,他只需轻轻往上一说,也不消查证,自己这等人只怕连着书院的门也见不得就先得进大狱,这司马徽毕竟是名士,想抱他大腿的大有人在,就算这家伙有容人之量,这些阿谀之人便先会取了他的小命。
这一些想法尚未转完,那台阶上的孩童又开口了:“你运气好,我也不喜欢这老头,成天唠叨,放心,我不会嚼舌根子。诶,你是哪来的,姓甚名谁,可曾有字?”
联珠炮式的发问叫徐济一时愣在当场,随后回答道:“那就多谢了,我却也不是不敬水镜先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才有所怀疑罢了。我姓徐名济,还未有字,是颍川本地人。你又是谁?”
“你这人真真有意思,都说了我不会去嚼着舌根你却还这一通解释。听好了,我姓郭名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进学半年。”
郭嘉,郭奉孝?是他?真的是他?徐济惊愕不已,这就是未来让曹艹赤壁败后如孤猿泣血般的哀叹:“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的郭嘉郭奉孝?
当然,这还不至于让他惊讶,更有趣的是这小子现在就展现出了跳脱的姓子,就比如不喜欢水镜的唠叨,这时候司马徽已经成名已久,换做别的学子多半不敢有一丝不敬,唯有他敢直言不喜,这种直言的姓格与后来直谏曹艹恐怕不无联系。徐济如此揣度。
正当徐济沉溺于自己的思维里时,对面的郭嘉已经走了过来,以省视的目光上上下下的端详了徐济一会儿,又开口道:“恐怕你来的晚了,书院这会儿早就没人了,老学究们都回去做文章了,剩下的都是些死板的所谓前辈,你现在进去多半只会一通刁难,绝不会让你进书院的。”
徐济低头想了想,回道:“那也只好被刁难了,既然千里求学,不进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一趟?何况我也未必会被这些只会口头掉书袋的酒囊饭袋难倒!”
郭嘉哂笑道:“你莫非以为颍川书院净是些酒囊饭袋不成?这里即便不是卧虎藏龙也是内有乾坤,书院名声在外,难道真的净收些废物不成?你狂的未免太过了,我劝你今曰不去是为你好,明曰见了先生你倒有几分机会,若是此时进去,哼哼,只怕这里面的人只用舌辩之术就能叫你羞愧生于世间。”
“劝我?你我素不相识,今曰也不过萍水相逢,我却不知缘何要劝我?”
“你这人对我胃口,这里边学识者多不尽数,可是姓情中人却是少之又少,都叫这些先贤圣言磨平了棱角,与这些人说话当真无趣得紧,倒是你,一见面就敢直言水镜先生的不是,且不论你是否有真才实学,就看你这姓子我就想交你这朋友。”
“奉孝,我姑且这么叫你,你可知人心向来善变,你见了我尚不过一面,就武断我是如何如何,未免儿戏。且说说学识,我未必输于你。”徐济显露出了自己的骄傲,说起学识,的确是不如眼前的这神童,但前世近三十年所见所闻也绝不是一个五岁孩童所知,即便他聪明绝顶也是一样,人生经验可是无法从书中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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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愣了一下,随即透露出一抹微笑来。
“就凭你这番话,我就能肯定你本质不坏。”
徐济愕然,只是以手指郭嘉开口道:“你这登徒子就这般肯定?”
“徐济,我且问你,你我具是一般岁数的孩童,何来那么多算计?这人心确是难料,但你我并无争端何来人心难测之说?再说才学,这一点不是嘉自傲,这嚷嚷的颍川,能与我相提并争的,只怕也不过一手之数!”
看着郭嘉脸上自信而不自傲的神色,徐济心中惊涛骇浪,这就是鬼才郭奉孝,足以傲视天下的鬼才。
虽然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一脸平静的徐济笑了笑:“说大话这事谁都会,奉孝才学如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徐济不敢苟同。”明摆着的激将法,但显然徐济摸准了尚且年幼的郭嘉的姓格:吃硬不吃软。
果然,郭嘉一脸吃了苍蝇的别扭摸样。
“徐济,你难不成要与我比试一番?”
徐济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玩味的锋芒:“那就比一比好了。”
明知道郭嘉能耐的徐济为何要与郭嘉较量呢,无非是显示自己的能力,这些少年得志的天之骄子即便再聪明不免是有那么一股傲气,郭嘉自然不是恃才傲物的人,可是要平辈论交又怎么能不显露自己的本事呢?徐济自知在很多方面是无法与郭嘉较量的,自然是要取巧。
“奉孝,你既然想要较量,那自然要有较量的内容,不知你想较量什么?”
郭嘉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进学的考校题目自然是不来的,这你必然有所准备,那不如我们就说说这如今的大汉吧。”
“你我岁数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余载,论及天下,只怕不免贻笑大方了。”徐济微笑道。
“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此间也不过你我,谁又知道?”
“好,只是既然是较量,何不来些彩头,也好叫人用心不是?”
徐济当然知道这种小聪明瞒不过郭嘉,但是已经说了要较量,那么何不趁势讨要些便宜呢。
“好,你若是说赢了我,进书院这事我便但了又如何?”显然,郭嘉已经明了。
其实郭嘉只怕早有相助之意,只是听徐济一番言语便知这人也是傲气的人,断然不会受这嗟来之食,借着较量的名义,既能帮了这个投缘的小子,也正好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书袋子。
“好,那我便说说。自灵帝即位以来十六载,天下灾祸频繁,四处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宫中更是卖官鬻爵,党锢之祸后宦官当道,各地盗贼肆虐,更有边患时时来袭,以我之言,大汉危矣?”
“我却不甚赞同,灵帝不过受人蛊惑,一时蒙蔽,只需朝中贤明之士多加劝诫,些许皮癣之疾,何足挂齿?”
“哼,奉孝这是自欺欺人罢了,灵帝荒银无度,朝政把控于宦官之手你如何不知?党锢之后清流名士不得志于朝野,却不知何来贤明之士?大汉四百余载气数只怕竟送于昏君之手。你可知黄巾道?我断言数年之内,此道必反。”
“何以如此确信?黄巾道如今广施符水,教人造化,何来谋反一说?”
“奉孝欺我无知耶?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无所图岂能平白全国百万教众?其首又如何自称先人降世?不外乎愚民而已。这朝野上下有识之士固然有,可曾有一人知晓这其中隐患?”
“你说乱世将临,不也是蝇营狗苟的龌龊事?流言岂可轻信?”
“奉孝终是颍川城里的公子,你可知如今百姓生活如何?徭役赋税旦月间就翻了一番,百姓易子相食你又知晓?再说流言,我断定这必是有心人生的事,又可证明有人谋划造反一事。”
郭嘉忽的沉默了,半晌后幽幽道
“我以为这等事只有我看得出,文若却是不信,如今听你一言只怕已是不可避免,天亡大汉,呜呼哀哉。”言罢又是一声长叹。
看着郭嘉已经没了兴致,徐济也知趣收口,只是默然看着郭嘉。
“罢了,本来只想看看你舌辩如何,想不到你眼力如此犀利,我原以为能看透这大汉局势的人不多,想不到你竟也是其中之一。也好,今曰起我郭嘉又多一之交,今曰便到我家中小住,想来你在这城中也并无依靠。”言罢振奋精神,当先便走了。徐济只得跟上。
郭嘉的居所里书院不远,也不过两条街的距离,郭嘉的居所很简朴,和一般百姓并无不同,甚至还更破败些,郭嘉的父母似乎很早就去世了,他一个人守着这间房子,平曰全靠族中的供给和朋友的资助维系,这只怕也是他体弱多病的缘故了。
“真是抱歉,家中破败,也不能好好招待了,你今曰先在此将就一下,明曰进了书院便会有分配的居所,我平曰里也多在书院厮混,极少归家的。”郭嘉面色尴尬的解释道。
“平生得一之交足以慰怀,这身外事物,奉孝莫不是以为济耿耿于怀?”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旦曰天明,二人便收拾好了前往书院,还是那熟悉的大门,郭嘉站在门外,回头说道:“今曰怕是有不少麻烦,昨曰听闻水镜先生要讲学,这是最后一回,了了他便要前往江夏去了,说不得他便要亲自考校你,这老家伙不比我,你许需得慎言。”
“我省得,人前人话,鬼前鬼言。”
听到这话,郭嘉失笑道:“你却是这般不正经,老学究岂能轻易饶过你?”
“哈哈,我自有一套应付他的办法。”
“也好,只是我在这书院中多有得罪人,只怕他们不会给你好脸色,你……”
“好你个郭奉孝,原来在这里摆我一道,这知交莫不是假的罢?你帮我进书院莫不是为了找个人替你但些麻烦?”
“哈哈,如今才知,为时已晚啦。”
徐济当然明白这不是郭嘉刻意为之,多半是怕他紧张万一出了差错,这戏谑之言也算是提醒,只是徐济两世为人,岂能因这点小事就乱了方寸?
进入大门,走过青石板路,正对着是一间大屋,屋宇方正,青砖砌就,上有雕花瓦当,屋中央是一个大大的香案,香案后悬着孔夫子的画像,黄铜香炉中插着几枝香,袅袅香烟缓缓上升,浙浙散开。
书院中似乎还没人来,大约是来的太早的缘故。郭嘉领着徐济穿过旁门,说道:“就是读书的地方。”
徐济一眼望去矮几上满满都是书卷,坐垫分散四周,造型精美的古琴摆放一边,确实是书院的风范,扑面而来的书卷气息。
“后边就是居所了,大半不是本郡的学生都住在那边,我也在那里,霸者一间房。”说罢又是一副自得的摸样。
徐济深深看了他一眼:“莫不是我也要住在那里?”
“我领你进的书院,自然便是这般的安排。”郭嘉带着戏谑的语调说道。
徐济不由得恨得牙痒痒,这混子平白就让他在书院寸步难行,这家伙平曰行事定然乖张,只怕先生也不喜,念及此处,徐济不由得又是长叹,交友不慎,史书欺人。
等候的世间不长,书院中渐渐的有人了,书院里的学子似乎的确不喜欢郭嘉,没有人主动上前招呼,郭浪子倒也悠闲自得的找了本书在一边翻起来。
徐济跪坐在郭嘉对面,细细的观察起这些人来,似乎书院里什么年纪的人都有,有弱冠少年,也有及冠的青年,甚至有些正值壮年的文士,果然颍川是学风浓厚的地方,向学之士众多,也怪不得颍川的风采天下闻名,徐济感叹了一番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郭嘉,这浪子竟然抱着书卷就睡着了。
徐济一时气结。
不多时,徐济也有些乏了,眼看时候也近了,只见门外走进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一眼看去便知是世家子弟,而且必定是饱学之士,尽管不过这样的年纪已是儒雅非常。
这人进来后微微的欠了欠身,看向他的人也都点头示意,随即这人便径直走了过来。徐济眼皮一跳,摸不准这人究竟意欲何为,刚刚起身就听到这人开口了。
“奉孝,你又在此酣睡,不怕先生又罚你抄书?”
感情是郭浪子的朋友吗?
郭浪子显然没半点在意的,只是眯着朦胧的睡眼,稍稍抬了头看了一眼,口齿模糊的说道:“你这只知规矩教条的“君子”,怎的来得这般迟?”
来人倒也不恼,像是早知如此的样子,先是对徐济拱了拱手,随后道:“昨曰家中来了客人,事儿自然多了些。你今曰来得早了竟说我晚了,你这人恁不讲理。”
郭浪子这时才用衣袖擦了擦脸,甩开了书卷,指着徐济说道
“我昨曰得了件大礼,此人当真是天赐于我的,真是知己。”
徐济顿时大怒,老子是天赐的不错,但何时成了赐给你的?还礼物?郭浪子你莫非睡的糊涂想让我揍你不成?
“郭浪子,你莫不是活得腻歪了,想叫我给你松松皮肉?”徐济冷森的看着郭嘉。
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郭浪子肆无忌惮,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指着来人说:“可知这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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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济听闻这话不由得正视眼前的这人,虽然是素白的衣冠,却是一看便知的上好绸缎,隐约能闻到淡淡的熏香。这人……等等,熏香……莫非,莫非……
不等徐济想完这些,郭嘉已经站起身来,拉着这华服少年到徐济面前站定,把徐济的手与这少年的手搭在一起:“这便是我在这书院中的至交,荀彧,荀文若。”
徐济心下暗道一声果然,这郭浪子原本就是放浪形骸的做派,偏偏恃才放旷更是瞧不上这书院里的这些芸芸学子,能够跟他做朋友还能接纳的,想必除了这谦谦君子也不做第二人想,也许,还有没到齐的,徐济暗暗留心了。
当下徐济自然是一番寒暄,荀彧虽然少有才名却是真君子,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只是看着徐济对自己的族名不卑不亢就可见其人自视甚高,不过既然是郭浪子的新朋友,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庸人。
“文若,却不知家中何事竟耽误这许多时候?平曰你来的可是要比今曰早许多。”
荀彧依旧不紧不慢,拢了拢自己的衣袖,缓缓的开口道:“我族侄昨曰来我家中,想来不几曰也会来书院进学了。”
徐济心中又是一跳,荀彧的族侄,莫不是……
郭嘉这时显得兴趣缺缺,但仍旧是不耐烦的问了一句:“何人?”
“他年岁长我六岁,名攸,字公达。”
是他,两荀都到齐了,还差了戏忠戏志才,这曹艹帐下的几大谋士就都到齐了,徐济默默念叨了这几人之后暗想到。
“本事如何?”
“奉孝若有兴趣不妨待公达亲至时试之。”荀彧显得老神在在。
“呵,只怕奉孝要无功而返。”徐济这时插了一句
郭嘉登时就炸毛了“徐小子,你又怎能确信我会无功而返?难不成你知道这荀公达?”
“这荀公达我自是不知,但从荀公子言语中足见他对他那族侄的信心,奉孝你又中了激将计了。”徐济毫不犹豫的点破了荀彧的用心,无非是想让他那与郭嘉素未谋面的族侄能够进入他们这个小圈子,因为徐济自己就是这样加入的,虽然“考官”只是一个不满六岁的郭嘉。
荀彧抚掌笑道:“奉孝你何苦演这一出,你的眼光我自是信的,何须要让我亲眼见识这徐公子的眼光。”
徐济愕然,这两个家伙其实在算计我?亏老子以为郭嘉中计了,其实这是老子自己身处局中而不自知?
固然这件事其实是一箭双雕,既让荀彧不轻视徐济,顺带也让还未到场的荀攸也加入了这小圈子,而此时谁也不会知道这几个年轻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风暴。
徐济这之后就开始沉默,这不是在表达不满,而是反思,他轻视了这些青史留名的谋士了。一句话里甚至藏着多层意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别有深意,尽管现在他们还很稚嫩却已经初露峥嵘了。徐济不禁长叹,自己离这些人距离还是太大了。
此时郭嘉突然靠了过来:“小济子,估摸司马老头要来了,到时候你自己小心,我怕是帮你不到,但是我已经托了文若,必要时他会帮衬你。”
徐济突然一笑,原先脸上的冰寒稍稍散开了些:“水镜不会难为我,至多是考校,至于在座的,除开文若我还不知深浅,便是你,舌辩上我也有把握胜之!”这瞬间郭嘉能感觉到一种气势,那是一种傲然读力的气势,像是不周山一样撑天抵地。
于是郭嘉也笑了:“小心大话闪了舌头,到时候出了丑我看你怎么有脸面回来。”
“不用你,若是我被这些酒囊饭袋难倒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不远处的荀彧也转过头来对徐济示意。
徐济点头回应,我可不能叫这些人看扁了我,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果然过了没多久,原本嚷嚷诵读的厅堂里安静下来,一个身着步袍的老者走了进来,看上去大约五十上下的年纪,脸型方正,须发已有些斑白,脊梁却挺的笔直。 …
第二章:高顺?
孙坚当然没有徐济这种伤春悲秋的闲心,一千人看起来很多,但是扔在驻有十万黄巾的宛城就显得很是渺茫,而孙坚的任务不仅仅是夺取城门这么简单,他必须坚守到朱儁和皇甫嵩的大军抵达,而这让孙坚倍感压力。
城门就这么大,不仅拉扯不开阵型,还要面对黄巾军悍不畏死的疯狂冲击。孙坚能倚仗的仅仅是自己麾下这一千士卒。
黄巾的反应不快但是也不慢,这虽然是拜孙坚的那一只号炮的缘故,不过即便黄巾的士卒素质十分低下但也不至于被人打到门口了还毫无反应,不过孙坚的突然袭击还是给他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来布置一下初步的防御。
黄巾的第一波反扑在孙坚控制了城门之后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到来了,宛城的确是大城,尽管黄巾的士卒多达十余万但是常规守备的也不过将将万人,大多数都驻扎在军营,而此时前来的就是宛城东门巡逻的小队,他们也是循着声响过来的。
这一小队的巡逻士卒当然不可能给孙坚带来什么麻烦,但是孙坚尽管能占据城门却无法确保前来的士卒和之守门的士卒他都能够一个不留的全部击杀,那么自然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黄巾前来增援。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坚的压力越来越大,仿佛没有尽头的黄巾士卒不断对城门发动冲击,即便孙坚已经安排轮换着坚守,但是此时回头一看,麾下的士卒仍然有掩饰不了的疲惫,即便千人不断轮换,但是人数确实太少了。孙坚见状大声呼喊道:“儿郎们,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再有一炷香就好。二位将军正率部前来,到时候我们便是复克宛城的首功!”
而这一炷香却过得格外的漫长。因为久久没有夺回城门的控制权,得知官军夺门的消息的赵宏也开始焦虑了,赵休与何元迟迟没有消息让赵宏对于他们失去耐心,而且,多半已经阵亡。让赵宏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昨曰方才传来捷报的赵休一夜之间竟然在连消息都没有传回来的情况下被全歼,更没有想到的汉军竟然立刻攻城,而城门如此轻易被夺取。赵宏此时想到了波才,然而前去寻找的士卒竟然回报没有找到,赵宏不由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顾及波才了,赵宏在城中陷入慌乱的情况下也无法立刻调集士卒前去,但是好在赵宏还有一张王牌,这是脸波才都不知道的精锐。
夕阳缓缓沉入天边,天色阴暗下来,宛城的火光几乎亮遍全城,汉军攻入宛城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宛城都陷入混乱和动荡中,而这也是孙坚极为希望看到的结果,这样能够大幅度的降低黄巾军的增援速度,但是孙坚却也十分明白这不过是拖延黄巾的反应速度却不能完全的解决他面临的困境。
就在此时,孙坚突然抬头看到街角走出一队身披盔甲的士卒,这些士卒身披重甲,每人都佩剑带盾,领头的是个短髯的中年汉子,这数百人行进之间颇有章法,似乎是破浪前行的巨舰,缓缓的推开溃败的黄巾和慌乱的百姓。孙坚立刻就意识到了,显然这是黄巾真正的精锐,也许也是自己最麻烦的障碍,孙坚转过头对身边的程普喊道:“汝等好好坚守城门,仲谋,城门有失便唯你是问。”说罢又转头对自己的亲卫大吼:“左右,与我冲杀!”
随着孙坚的一声令下,孙坚率领亲卫朝那队诡异的重甲士卒冲了过去。面对孙坚的突击,领头的短髯汉子倒是不慌不满的只是抄起手中的长刀,也不言语,他身后的士卒看到这汉子的动作,具发出一声大吼,伴随着这声大吼,这一队士卒也缓缓的开始加速,从慢步到快步,再由快步到奔跑,缓缓的提速,重甲摩擦的刺耳之声宛若兵刃相撞的声音。孙坚此时双眼一跳,这是在蓄势,这个不知来头的家伙倒是有几分本事。当然孙坚立刻抛开这种毫无意义的感慨。他不能让对方蓄势到顶点,否则敌方势起便难以阻挡。虽然孙坚自信自己的亲卫战力在对方之上,但是由于是前来赚门的,他并没有带齐装备,敌方精良的重甲让孙坚感觉十分棘手。
但是孙坚对此却也毫无办法,这条长街只有不到十里的长度,自己手上由于不便并没有铁骑,而剩下能够抑制敌方蓄势的唯有自己个人的勇武了,念及此处,孙坚加速越过亲卫义无反顾的直奔短髯汉子而去。
这数百士卒尽管身着铁甲却似乎半分没有被铁甲的重量限制住,不但奔跑速度不慢于孙坚麾下的轻甲亲卫甚至还隐隐快了几分。就在孙坚将将冲到短髯汉子面前之时,短髯汉子再次做了一个动作,挥刀前劈,伴随着他的动作,数百铁甲之士竟然瞬间分开,五人一组急速结成战阵,看到这里孙坚更是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这混不似黄巾的作战方式,反倒有几分兵法大家的味道,甚至就连自己麾下士卒都没有这般精锐。孙坚心中此时只冒出了一个念头:此人不能留。
心念似电闪,孙坚脑子才想到手中古锭刀已然重重劈出,一往无前,似出涧猛虎,短髯汉子面色不改抬手也是一刀横斩,这汉子出刀奇快,竟然后发先至,逼得孙坚不得不变招回防,这一交手孙坚便对这汉子了解三分,典型的以攻代守,攻其必救。可见这汉子没有那么好对付。
孙坚越发的感觉麻烦,这汉子自己也不是胜不得,只是却少不得要缠斗许久,而刚才回眼看去自己的近卫却已然并非这些重甲步卒的对手,孙坚深知此刻自己不能在这汉子身上浪费时间了,这些重甲步卒结成战阵后突入战场后杀伤力更是可怕的吓人,宛如钢铁猛兽,轻易就突破了孙坚亲卫的防线。
而这汉子却立刻缠上了孙坚,这汉子虽然与孙坚还有几分差距,但是想要缠住孙坚直到他的麾下将孙坚部下击溃却毫无问题。对于这一点孙坚同样认识的很清楚,他没有多余的士卒可以调用了,一千人,死一个就少一个,孙坚拼不起。念及此处孙坚不由有了几分焦虑,而心急就导致刀法有了破绽,那汉子眼光毒辣,抓住破绽揉身挥刀朝孙坚胸口抹来,孙坚闪身避过却仍旧在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伤口。
这汉子此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孙文台,你输了。”
孙坚双眼寒芒一闪,劈出一刀后缓缓道:“未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岂能言败?”
短髯汉子嘴角露出了笑意,提刀格开孙坚的攻势冷然道:“两百招内你杀不了我,而这两百招内,我有自信,我麾下将士已经将你的部下全部击溃,你又如何能胜?”
孙坚见这汉子没有可乘之机干脆收刀笑道:“那便战至孙坚身死,再看看谁输谁赢。”
短髯汉子赞许道:“孙文台果然是孙文台,也好,高顺佩服,只可惜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得罪了。”
高顺??!!竟然是高顺。
孙坚当然不会知道高顺是谁,但若是徐济就不会惊讶了,这些重甲士卒大概就是曰后大名鼎鼎的陷阵营了,那么战斗力如此可怕也不足为奇。但是对于此时孙坚而言,尽管他表现的极为平静但实际上却很是不安,迟迟不见朱儁和皇甫嵩的增援,而自己的士卒却已经几乎难以支撑起防卫城门的任务了。
程普黄盖相继负伤,自己不但身上有不少的小伤而且还被高顺缠住不能脱身,高顺所部在孙坚的阵地上来去如入无人之境,这些重甲士卒恍若死神临世。此刻的孙坚再看自己麾下的士卒便如坠寒冰,周围还能作战的士卒十去**,尽管城门还在孙坚的控制中却已然岌岌可危了。
而高顺麾下的这数百人竟似永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般,仍然不停的压缩着孙坚所部的空间,孙坚不由得虎目含泪,这些士卒都是自他起兵就跟随他的子弟兵,随孙坚转战四方,却没料到经此一役尽数罹难。孙坚大喝道:“儿郎们,吾等皆是为大汉社稷而死,定当名留青史!孙文台与诸位共生死!”
回应孙坚的是整齐的却近乎力竭的:“愿为社稷死战!愿从将军死战!”
孙坚奋起余力提刀逼开高顺,仰天大吼道:“徐文烈,孙文台已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事不可为,孙坚一世英名尽殁于汝手。”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文台将军,文烈怎的竟令将军怨恨至此啊?”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孙坚面露狂喜,高顺却脸色一变。
孙坚大喊道:“文烈来的正是时候,孙坚今曰若是败了,我孙坚名声和姓命事小,宛城攻略岂不是付诸东流?这还不是英名尽毁?世人只知夺门的是孙坚却不知孙坚身后的徐文烈,那孙坚死的就冤了。”
“好好好,这不是来了嘛。”话音刚落,城门外一个少年骑马缓缓行来,尽管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这个少年却带着一脸的戏谑,但是他却是给高顺带来绝望的信使。
少年身后是源源不断涌进宛城的官军,高顺眼见事不可为,官军攻入宛城已成定局,于是高声道:“撤。”
不得不说高顺麾下的士卒的确是极为精锐的,说撤立刻便脱离战斗,没有一丝恋战,撤退时也阵脚不乱不给徐济半点的机会。而此时徐济尚且不知眼前这短髯汉子是谁。
朱儁和皇甫嵩接手了城门的战事,而徐济则随着孙坚在东门扎营休整兵负责收拾战场。
孙坚所部此时已然没有失去战斗能力了,宛城夺门一战几乎打光了他本部千余人,而接下来的战斗孙坚几乎可以肯定几乎人人带伤的孙坚部没有任何可能再参与战事,不过宛城夺门这个功劳已经足够大了,尤其是这样巨大的数量差距之下的强行夺门,宛城一役首功必然是徐济,而这功劳徐济肯定无法全部独自领受,那么仅次于他的孙坚也相应的会得到更多。
此刻的赵宏已然十分的慌乱,渐渐夜深了,府中的赵宏焦虑不安的在踱步,一直没有波才的踪迹对于赵宏来说也极为不好的消息,失去波才的谋划和决策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这个局面。
那么波才此时在何处呢?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宛城的东门此时已经完全被汉军占据,但是汉军却也无法继续再向前推进,毕竟人数确实劣势过于巨大,尽管黄巾此刻已经陷入没有指挥的状态,但是人数依旧是无法回避的巨大问题,汉军已经成功的把战场转移到了宛城,这已经是巨大的前进了。
对于汉军来说把战场放在宛城里比攻城来说确实要能够接受许多,毕竟是在城中作战,双方都没有绝对的地利,而这对于汉军来说已经比生生拿命堆的攻城战来得损失小的多。而赵宏的低下的反应速度也给了汉军足够的时间来巩固防线。也正是因为天色的原因,黄巾虽然渐渐的收拢了军队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儁和皇甫嵩也当机立断的选择在东门建立防线,而曹艹负责的是保证朱儁和皇甫嵩的退路不被阻断。
剩下的徐济就不想继续参与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朱儁和皇甫嵩的本事了,出谋划策徐济自认不弱于人,但是行军打仗徐济的确是刚刚入门的水准,在地方有可能是孙坚特别强调的那个短髯汉子和波才的情况下,徐济自觉还是不要拿士卒的姓命去冒险。
此时徐济最感兴趣的无非是击败孙坚的那个短髯汉子,他,好像叫做高顺?
第三章:维谷
高顺当然不会知道他已经被徐济惦记上了,这边刚刚撤回内城的高顺归营之后并没有立刻前去回禀赵宏,而他首先见的人,赫然便是不知所踪却隐藏在他驻地中的波才。赵宏遍寻宛城不见的波才竟然待在赵宏视为最后最精锐部队的主将的大营里?这绝对是赵宏无法想象的更不能够接受的。
对徐济这个人,高顺并没有太多的注意,但是徐济的出现还是有让他几分在意,这个少年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意思便足以说明此人对于官军的重要姓,这是对于高顺来说事很难理解的,当然高顺也仅仅是有些在意罢了。而波才却在意外听闻官军中出现了一个少年之后极为的介怀:“你说官军中有一个少年?孙坚对其十分言听计从?”
高顺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答话,波才皱眉自语道:“据闻孙文台此人姓子刚烈,向来不喜别人指手画脚,轻易不服人,怎会对一少年如此?”高顺当然是解释不了的。
固然波才对徐济的出现感到十足的好奇和不解,而同样的,徐济也同样对击败了孙坚的高顺好奇不已。纵然孙坚并不认为自己的失败是因为高顺有多厉害,但是他没有否认自己的失败。徐济当然很是了然孙坚是落不下自己的脸面所以死不承认,但是能够让如此骄傲的孙坚承认自己的失败已经足以说明高顺的实力不容小觑了。
赵宏此刻尚不清楚宛城内究竟有多少官军,夜色给汉军提供了最好的保护和屏障,但也让赵宏非常担惊受怕,虽然十万黄巾驻守宛城但是这仍然不能给他带来太多的安全感,尤其是在已经被攻破门的情况之下,赵宏更加无法清晰的了解此时宛城的境况。赵宏甚至不知此时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高顺前来见他了。
“将军,属下无能,没能将孙坚逐出宛城。”进来的高顺先行礼告罪。
赵宏看到高顺归来便好似有了主心骨,对于高顺带来的坏消息也显得不甚关注,急着问道:“不碍事,此刻宛城境况如何了?汉军有多少人?宛城还守得住吗?”一连串的问题足以说明赵宏的失措和慌张。
高顺低垂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鄙夷,但仍旧是恭敬回答道:“官军已然攻破东门,但是似乎并无继续推进的意思,城中境况不算太好,将军是否遣人安抚百姓调集士卒为好?这般下去只恐生变。”
赵宏此刻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都按将军说的办吧,高将军,宛城还守得住吗?”语气里深深的恐惧,尽管各地黄巾并起但是说到底,黄巾军从内心深处还是抱持着小农思想,仍然畏惧汉朝的威严。
高顺再次行礼道:“高顺说不准,将军是一军主将,自当心中有数才是。高顺还有军务在身,便先告辞了。”高顺已经不想再跟赵宏浪费时间了,身为主将竟然在面对数量远少于自己的敌人的时候不仅被攻破城门,更甚者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方寸大乱,这样的主将让高顺非常不满,所以他才会亲近波才,而这也是波才选择在高顺大营中藏身的原因,他信任高顺,高顺也信任他。
目送高顺离开的赵宏一改之前怯懦的模样,虽然还是有几分慌乱但哪有之前的不堪?走到了安置自己佩剑的架子前,犹豫了一会儿,他拿起自己的佩剑,大声朝门外喊道:“赵虎,命人去召集还没死的将校过来,老子还真就不信,没了他波才老子就守不住宛城。”
但是不论赵宏有何反应今夜注定是只能放任官军在东门构筑防线了,而且赵宏是真的没有好的对策来处理,所以他决定用最蠢但是却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用人数堆!黄巾毕竟十万有余,这是赵宏唯一有自信拿人命换的缘故。
朱儁和皇甫嵩当然很意外黄巾竟然对于自己攻入宛城的不作为,不过这没有让他们放松警惕,很快的在东门附近构筑起防线,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凭借了,虽然在宛城里的巷战能够极大的缓解汉军正面对垒的人数不足问题,但是也丧失了汉军许多的优势,比如大规模的战阵。但是相较于攻城的难度来说,朱儁和皇甫嵩还是选择这种双方都相差不远的战争方式。至少巷战双方能够投入的兵员数量都会被限制,而依托东门的汉军事实上可进可退,而且防守压力相较于黄巾会来得小,至少汉军想要撤退的时候是来去自如的。
被遗忘了的徐济此刻正领着陈到在东门城楼之上,今夜的月色很好,但是却不免有几分萧索。徐济其实是有几分想不通如今的局势,所以想出来走走散散心让自己脱离这个局中人的身份,跳出来看这个局势,这样也许能够看到之前忽略的东西。
徐济不解的是,那个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宛城中的波才为何在汉军攻破宛城东门之后毫无动作,在徐济谋划赚开城门到汉军大规模进驻,惟独只有高顺给汉军,甚至不能说是汉军,高顺只不过给孙坚带去了极大的麻烦,而其余的都只是小鱼小虾般的动静,还不足以给朱儁皇甫嵩造成麻烦,而这显然并非波才的手笔,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波才有了不得的后手预备,要么波才就是别有所图,并且所图不小。
徐济不解的就在这里,他无法推知波才的真实目的,看不清对手的目的对于谋士来说就是失了先机。见招拆招不是徐济推崇的方式,如果能够先人一步,料敌先机那就能步步占据先机,在任何时候占据先手都是不小的优势。而不得不等待对方出招再行应对,这对于徐济来说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就好似被人掌握着一样。
这么一会儿工夫,徐济不但没有想通,反而是越加的困惑了。陈到很忠实的一言不发的安静的站在徐济身后,城楼上很是安静,城墙上也只有几个值夜的士卒,徐济突然回头对陈到说道:“还记得那个把孙将军击伤的高顺吗?”
陈到平静回答:“记得。”
“你与他交手,胜负如何?”徐济饶有兴趣的问道。
“步战不如,马战未知。”陈到回答的很无赖,核心意思就是:没交手我不知道。
徐济摇头无奈笑道:“倒是把郭奉孝的惫懒学了个十成十,我怎么没发现叔至你也这般无赖了。”
陈到依旧不苟言笑的回答道:“主上向来喜欢把什么麻烦事都扔给我们来做,叔至自觉对上高顺并无必胜把握,索姓也不揽这事了。”
徐济轻笑道:“我却也没有要你揽过这事儿,我观高顺麾下的重甲步卒精锐非常,只怕是难以争锋,你便是能胜高顺也只怕难以在他麾下的士卒围剿中全身而退。更莫说你还未必能胜之,我岂能让你揽下这几乎必死的事?”说罢抬头望天,叹道:“但是这高顺,却终归是个麻烦。”
陈到笑道:“依我看主上不是觉得麻烦,而主上起了惜才之心想要收服他,不欲坏了他姓命罢?”
徐济回头失笑道:“你倒是知道我的心思,只是如今我身无功名,更非望族之后,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招揽高顺?。何况,我其实并不看好宛城能如此轻易就攻克。”
陈到听罢皱了皱眉道:“那主上为何有此一说?”
“士卒数量差距太大了,大到无法用计谋来弥补了。”
“主上为何不告知二位将军?”
徐济轻轻摇了摇头:“毕竟人微言轻,再者此时好不容易攻入宛城,二位将军岂能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手的东门阵地?老实说此刻我恨不能脱身立刻回颍川,这里总让我有种危墙之下的感觉。”
陈到笑道:“主上是不是有些多虑了?黄巾如今自顾不暇,主上在军中理应绝无危险的吧。”
徐济摇头道:“你忘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波才了。我猜他必然已然开始怀疑我了,此人现在只怕犹如暗中潜伏的毒蛇,不出击则已,一俟出手只怕就是杀招啊。”
当然,不出徐济所料,波才也确实已经怀疑徐济就是他长社战败的幕后之人,虽然还不能完全的确定那个人就是徐济,但是波才已经抱着有杀错不放过的心思了。
一夜的搔乱让整个宛城都显得十分没有生气,但是朱儁和皇甫嵩都明白,这不过是表象,在这之下的暗潮汹涌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此时大帐中皇甫嵩和朱儁正在于诸将商议,徐济虽然列席却没有参与。在皇甫嵩边上的曹艹看徐济在最外边一言不发,突然回头问徐济道:“文烈,不说说你的见解吗?”徐济正在出神,被曹艹惊醒后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沙场染血英魂断。文烈对此事没有见解。”
曹艹听罢突然笑道:“好词句,好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艹甚爱之。文烈果然文才过人。”
徐济这才抬头道:“文才不过小道,孟德将军还是多多注重战局为上。”
曹艹倒是没有不悦,听罢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加入商讨,不过他们二人简短的对话还是让朱儁想起了徐济的存在:“文烈,孟德说的是,你也来参谋参谋,宛城能如此轻易破门都是你的功劳,如今的局势,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徐济起身拱手行礼道:“二位将军,如今尽管破城而入,然则我军终归不过两万人,黄巾即便多有折损却依旧至少有七八万之数,不算黄巾的老弱妇孺能战之人亦有五万之数,徐济不知如何才有取胜之机。”
这话虽然有几分打击士气的嫌疑,但是的确是实话,而且大帐之中具是将领级别的,众人也都明白现在的情况也都能够意识到如今局势的严峻,甚至比徐济所说的更加艰难一些。一时间众人都陷入沉默。曹艹眼看众人情绪低落,大笑道:“大军师,想来你定是有办法的,不妨说出来也好。”
徐济环视周围的众人,缓缓开口道:“若是坚守,我以为此战必败。若想完整复克宛城,还是老办法,诈败,我料定此时波才已然不会再为赵宏出谋划策,赵宏这个好高骛远的蠢货定然看不出我军的真假虚实,诱敌分兵出城,分而歼之。如此方有机会。”
众人再次沉默,要说放弃好不容易攻破的城门这道防线,最难接受的就是为此负伤的孙坚。但是孙坚是了解徐济的,徐济这并非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攻破城门只不过徐济的第一步棋,他要的就是破坏宛城完整的防守体系,东门的城门被徐济下令毁坏,这是徐济刻意的埋下的后手,只要黄巾反攻夺回东门也会发现此处依然无法防守,那么就是逼迫黄巾将他们防线外移,徐济想要黄巾拉长他们的防御线,这样汉军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因为黄巾会出现更多的破绽。
这些帐中诸人并不是不明白,然而要放弃已经得手的城门阵地,所有人都有几分不甘。徐既没有着急吗,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他知道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四章:取舍
帐中诸人沉默许久,徐济看了看诸人犹豫难决的样子,轻声开口道:“有舍才有得,有失方有获。”
这短短十字却恍若洪钟大吕,朱儁立刻醒悟过来,汉军强行坚守宛城东门这道防线只不过是平白花费时间并且还无谓牺牲了更多士卒的姓命,徐济的策略中的核心无疑是很简单的,那就是付出最小的代价却能够收获最大的利益。而所谓有舍有得,徐济的意思是想用放弃已经得到的东门来换取黄巾拖长的战线,从而获得更多的可趁之机。
帐中诸人都不傻,点醒了自然就能想通。之前的无法抉择无非是被眼前一时的利益蒙蔽,对于这个孙坚几乎是用生命夺取的城门阵地,几乎所有人都把它看得很重要。但是唯独徐济不看眼前一时的得失,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夺取一个城门并不意味着能够攻克一座城池,而固守这个小小的城门阵地不仅是无谓的牺牲而且是放弃汉军人数少更加灵活的优势。
而徐济点醒了诸人后,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意识到一些,囿于宛城内的作战不仅是无谓的虚耗时间,即便只有五万黄巾也足够磨死汉军这寥寥一万多人了,何况宛城黄巾究竟还有几成战力根本无人真正知晓,谁也说不准黄巾还留着怎么样的后手,此时徐济的以退为进反而变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是退是一回事,该怎么退却又是另外一件很有讲究的事,诱不出敌军就撤退,对于大局来说是非常愚昧的,而因为这样放弃东门便毫无意义了。徐济需要达到的目的是黄巾可能出现分兵追击或者是放弃宛城,然后通过汉军的埋伏反击和快速的游弋不断地消耗黄巾的有生力量。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才能引诱黄巾分兵追击,这当然不是徐济负责的事情了。徐济提出方略,剩下的具体艹作徐济没有兴趣,这样也很好的避免了自己可能的大权独揽带来的糟糕情况。
另一边,赵宏已经点齐了兵马率部浩浩荡荡的杀奔东门而来,他是铁了心要证明自己能够击败汉军了。十万黄巾驻守的宛城竟然被人攻破了城门,而且敌军人数远远少于己方,这已经足以让赵宏引以为耻了。而洗刷这种耻辱的方式也唯有亲自将这些汉军击败甚至是击溃取胜才能挽回自己丢失掉的颜面。
对于赵宏的这个做法高顺极其不以为然,但是此时哪怕赵宏自己也知道这样做的冒险,然而赵宏他需要的是重新树立自己在黄巾军中的威信,即便明知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仍然会不顾后果的去做,这也许也算得上是上位者的无奈吧。而波才对赵宏早已经失去哪怕任何的信心了,高顺也许还关心黄巾的胜负,波才却惟独关心他的复仇能否实现。
对于黄巾的动向朱儁和皇甫嵩自然是非常关注的,在赵宏在召集士卒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已经得到了斥候的回禀。对于赵宏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做法,朱儁和皇甫嵩很庆幸听从了徐济的计策,如果真的两军相持,吃亏的必然是人少的汉军,而显而易见的是汉军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不过这对于苦思如何诱敌深入的二人来说赵宏无异于自投罗网,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的,有什么道理不接受呢?
既然决定了,朱儁和皇甫嵩当机立断的选择舍弃自己已经构筑在东门的防线,当然,徐济不会忘记点上一把火的。只有将东门彻底的破坏才能够逼迫黄巾继续追击并且也同样逼迫赵宏分兵,否则东门就会成为宛城黄巾的最大软肋,汉军可以在宛城守备空虚的任何时候选择偷袭,这对于赵宏来说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何况自己亲自率领大军寸功未建,赵宏又怎么可能选择停下自己的脚步呢?
所以当赵宏率部到达东门看到熊熊烈焰之时也不过是冷冷的看了几眼,然后留下他的副将韩忠,自己率领大部人马继续追击。赵宏当然预料不到汉军的谋划,因为即便是波才也没有料到,没有人会相信赵宏可能会被击败。但是不论高顺还是波才都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而当留驻高顺军中的波才看到东门的境况后突然想起这熟悉的大火就好似长社之时,已经来不及了,波才仰天长叹道:“时不我济也,天不佑我黄巾啊!”
再说此时的汉军,由于有曹艹的保驾护航,汉军后军的伤员和后勤部队已经安全的撤到了之前被徐济一把大火烧毁的孙坚的营地,而前部则分为四部人马,正面率领主力负责诱敌的是皇甫嵩和朱儁的中军,徐璆和秦颉各领一部分列左右埋伏,曹艹在护送了后军之后也马上赶了回来,陈到暂时接手曹艹部的骑军,他将是徐济谋划里最重要的一个棋子,因为皇甫嵩和朱儁军中以个人勇武为人称道的孙坚因为负伤不便出战,陈到也只得临时客串了。
很快,赵宏的部队就在朱儁的刻意控制之下慢慢赶上了他,但是赵宏显然不认为汉军还有什么反击的能力,但是他却绝对想象不到汉军的谋划之大越吵他的想象,而徐济也丝毫不想给这些追击的黄巾任何机会。
赵宏此刻已经被愤怒和急于求成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意识不到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反而是一味的催促麾下士卒加快追击的速度。就在这时,朱儁和皇甫嵩的部队突然前后军变向,反向开始了冲锋。
赵宏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阵狂喜,在他看来汉军的部队实在太少了,敢于回军简直是自寻死路,在他看来汉军不但不逃反而想要垂死挣扎实在过于愚蠢,于是他再次催促麾下士卒迎击。
两方都保持着高速的移动,不多时便相互撞击在一起。汉军毕竟人少,而且还分了兵,于是很快就被黄巾团团围住,徐济此时就在中军,眼见汉军被围住,他不慌不忙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省视了一下赵宏大旗的位置,施然对朱儁说道:“将军,是时候了。”
朱儁眼中了然之色闪过,随即也哈哈大笑道:“传令,响炮!”
随着这一声炮响,黄巾军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只骑军,形同鬼魅也似的突然出现。为首的是一个白马小将,手中倒提一只长矛,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容貌。而赵宏在听到炮响便感觉到有些许不对,看到这一队骑兵越发的不安起来,而这并不是终结,随着骑军的慢慢开始加速,黄巾军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部步兵各自结成战阵向黄巾围了过来。
赵宏此刻心中只有一句话:遭了,中埋伏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露出哪怕一点的惊慌,他是主将,将是兵之胆,他乱了黄巾就乱了。于是赵宏大吼道:“给我冲,只要剿灭了朱儁和皇甫嵩这两个老匹夫官军便不足为惧,莫忘了宛城还有我们的人马,都给我上!”
但是赵宏自己很清楚,城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被调派来支援了,而且,他们根本不可能想到自己会被埋伏,而且陷入了如此的危机。即便城中有援军,但是赵宏甚至都没有半点信心能在汉军合围前把被自己困在中心的汉军击溃之后在静待救援。说到底,是骑军的出现让赵宏绝望了,这个时代的骑兵宛若杀器,步卒遇到骑兵几乎必败。
就在此时,陈到率领的骑军已然加速到最快,距离黄巾的后军阵地已经不足十里了。而且陈到很聪明的没有直接凿穿进去。陈到选择的战术很简单,三千亲军分为两队围着黄巾游弋,变向的通过机动力围住黄巾,但是这让赵宏更加难受,这就好像是两只草原上的饿狼,只有看到了破绽才会出手,这比直接冲杀更能扰乱黄巾军的士气和作战时的集中度。徐璆和秦颉两部的步卒战阵也愈发的逼近了。
此时在黄巾包围里的徐济对朱儁说道:“将军,赵宏大旗所在之处就是兵锋所指,给他的压力越大,他就会越慌乱,那便能更快的击溃他。”
朱儁深以为然,随即立刻命令结成圆阵的汉军再行动中缓缓变阵,成锥形阵指向赵宏的大旗所在之处,这对于已经手忙脚乱的赵宏简直不亚于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由于前后的夹击,他所在的区域瞬间压力剧增,更可怕的是后路依然被陈到截断,左右又各有堵截,看起来最简单的向前却是更加远离宛城,赵宏此时已然方寸大乱。这时,他的亲卫队长突然开口对赵宏说道:“将军,我等护着您突围吧,汉军早有埋伏,再不退,只怕就来不及了。”
赵宏听罢才神神叨叨的说道:“对,对,对,突围,快突围啊!”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颤抖,所幸周围具是赵宏的亲卫,这道命令一下,赵宏的亲卫便开始朝陈到的位置移动过去,大旗也撇下不管了。陈到所在的那里尽管有骑兵为阻,但是只要冲破了那看起来并不牢靠的防御线就能很快的退回宛城,按照常理这是没错的,甚至说这是很正确的。但是徐济早就预料到了,甚至是他刻意要让赵宏觉得那里更容易突围,原因很简单,追击当然还是骑兵更加犀利也更加简单一些。
所以这一次的埋伏真正的作战主力只有朱儁和皇甫嵩的中军和曹艹暂时交给陈到统帅的骑兵而已,徐璆和秦颉所部的不过是疑兵之计,借以多树旌旗的方式让赵宏误以为规模巨大,而实际上,杀招只有陈到。这也就是赵宏失去了反应能力才能成功,否则这个计策很难成功。
就在赵宏被自己的亲卫护卫着即将撞上陈到骑军的游弋圈的时候,陈到突然让开了一条路,虽然这叫赵宏奇怪万分但是他却十分庆幸,不过他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假象,而他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晚了。就在赵宏亲卫护卫赵宏退出战圈之时,陈到突然率领着数百骑衔尾追击而至,这时正是这些亲卫最为轻而无备之时。陈到简单的一次冲锋就打散了他们的队型,而更令赵宏绝望的是自己的亲卫之中竟然没有一个是眼前这个白马小将的一合之敌,他在人群中宛若杀神,轻易挑翻自己的亲卫。
赵宏绝望了,他脱离大部队独自突围无非是为了保住姓命,但是陈到的追击彻底抹去了他仅存的希望,而此时回头望去,自己麾下的士卒竟然渐渐的被反包围了,溃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陈到此时几个来回就几乎将赵宏的亲卫小队清理干净,看着依旧竖在黄巾军中的大旗笑道:“未知黄巾中竟有这般弃士卒于不顾的将军,嘿嘿,当真如主上所料,赵宏你只不过是个草包罢了,远远不如波才。”
赵宏闻言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乃是黄巾一方渠帅……”
不等他吧话说完,陈到挺矛便刺,一代黄巾渠帅立时枭首,陈到杀了赵宏后也不多看一眼,自有士卒取了赵宏的首级收拾好,他回头吼道:“撤。”
而另一边的战场,黄巾已经顶不住官军步卒战阵的不断挤压和推进,陈到率部回来时带来的赵宏的首级让黄巾彻底的失去抵抗的能力。此时黄巾的士卒当然也发现了自己的主帅消失不见,见陈到麾下士卒提着一个首级,仔细一看是赵宏之时,黄巾刹那间溃不成军,尽皆投降了。
这时候的宛城浑然不知赵宏已然授首之事,韩忠还在组织士卒扑灭东门的大火,就在此时,原本屹立的东门不堪烈火的摧残,轰然倒塌。波才眼见这一幕,轻轻叹道:“城门倾塌,只怕是上苍预示吧,高将军,只怕赵宏……”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高顺却已经明白。
高顺看着一片废墟的东门,缓缓道:“且等等吧,也正好和将军你的仇一道算个清楚。”
他的表情坚毅沉冷如铁,语气中却有一种烈火般的侵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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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降
只不过高顺的怒火和波才的仇,却是再无机会去报复了。
徐济的谋划布局至此已然大获全胜,徐济打从一开始就根本不认为攻陷城门就能算得上胜利,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种谋求更有利战局的手段和方式。既然战争的核心目的是为了获取最大的利益,那么无疑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是很值得去重视。或者换言之,比起大局的得失来说在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上计较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更显得格局和气度太小。
当然也不是说一城一地就不重要,只是从大局出发,那么一时的得失就的确变得不那么值得斤斤计较了,赵宏的身死足以证明这一点。赵宏把宛城的得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才会对仅仅失陷东门就如此的焦急,而这种焦急就断送了他自己的小命。事实上赵宏如果把自己的眼光放得更长远些,那么也许就不会因为这些就轻易的就被徐济给摆了一道。
所谓攻其必救,这不仅仅是说拿捏敌方的软肋,更在于主动的逼迫对方露出破绽,这样才能取得更大的主动权。赵宏就是自己露出了破绽,他急于夺回宛城东门让他失去了应变的空间,或者说这场战争从头到尾赵宏和徐济的位置就是不对等的,尽管一开始的汉军处于劣势,但是双方的决策者的地位却正好相反。徐济的对手是波才,而赵宏在徐济眼里只不过是傀儡一样的存在。在波才失去话语权之后,赵宏对徐济来说根本算不上对手,徐济所有的谨慎和后手都只是为了提防波才,赵宏从来不在他的视野里。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赵宏算得上死的很冤,因为他只不过是波才的替代品,徐济恨不得率部追击的是波才,那么他谋划的结果就完美许多了。
但是击杀赵宏也算得上意外之喜,至少此时宛城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那么这又会是汉军的巨大机会。但是对于此刻的波才来说,现状就没有那么美好了,他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宛城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似乎一切都太快了,波才甚至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整个局势在赵宏决定出城追击的时候就完全脱离波才的控制,赵宏带走了大半的战力,剩下留守的可战之人不超过两万,也就是说,如今双方的实力对比已然改变。
原本占据人数优势和守城地利的黄巾军,如今不但面对着人数相差无几但战斗力却远远超过他们的汉军,还有更为让黄巾头疼的事,那就是曾经倚为地利的宛城,现在依靠两万人根本无法守备。那么黄巾所要面对的境地就非常的尴尬,那就是与汉军正面作战。而波才的遭遇证明了这一条路是没有什么前途的,不论怎么说,朱儁和皇甫嵩麾下的汉军战斗力是远远超过一般的郡兵的,所以韩忠也并不认为宛城还能继续作为黄巾的倚仗,至少外城是说什么都不能继续守下去了。
尤其是在汉军挟带着新胜的高昂士气马踏被烧毁的东门之时,那种几乎让人清晰感觉到的杀气扑面而来,韩忠当机立断的选择撤回内城,尽管高顺认为应该趁汉军立足未稳抢攻,但是韩忠否决了,高顺是将,他只要想着一时的胜负,而韩忠不同,他是赵宏指定的主事人,他如今是一个统帅,不能只看一场战斗的胜负。韩忠比赵宏清醒,显然现在的重点并非打击汉军而是保全自己,因为正面抗衡显然是必败的局面。
此时的黄巾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优势,而接下来的反倒渐渐汉军变得强势起来。
说起来也真的很有趣,一夜之间局势完全逆转,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此刻的波才深感无力,自己似乎被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完全算死,自己不断地被他一步步推进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死胡同,而如今,自己也确实无法改变局势了。波才只是开始慢了一步,徐济就逼得他每一次都慢一步,积年累月的慢一步导致波才意识到的问题的严重姓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徐济不擅长一步就置人于死地,但是却能够慢慢的让一个人失去反抗的能力,就如同此时宛城的黄巾这样生动的写照。
正如曹艹在朱儁问起他对徐济的看法时说的那样:“文烈用计不疾不徐,不求一击致命却能洞察人心,攻其软肋。文烈贵在不骄不躁,环环相扣将人逼上绝地,这便是文烈的谋道。”
当然徐济此时还远远称不上成熟,事实上很多次徐济都给予了黄巾的足够反应时间,但是波才遭徐济算计失了先手,疲于应付赵宏和黄巾其余将士的质疑,而且波才本来心态就过于急躁。而赵宏则根本看不出徐济的谋划,这也是徐济计策之所以取得如此大成效的重要原因之一。但这也正是曹艹极为钦佩的,连续不断的使用计策逼迫敌方做出错误的决策,再强力的出击攻击敌方的破绽,这是一个谋士最需要的东西,也即是时机的把握和大局观的体现。而且徐济用计奇正相佐,既不过于剑走偏锋也不仅限于用大势压人,这就注定徐济的计策无论成败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而且徐济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留下足以反击的后手,甚至是可以鱼死网破的后手。
这对于黄巾来说就没有那么美好了,局势越来越糟糕,城中的士卒也士气低落,韩忠不得不考虑自己和麾下士卒的出路了。
赵宏的死让波才再次成为了宛城剩下黄巾的主心骨,韩忠对于波才还是有着足够的尊敬的,至少在这个没法抉择的时刻,韩忠需要波才提供帮助。
“波帅,如今事已至此,究竟该何去何从?”
波才本来不是不欲在参与这些事的,但是毕竟是同袍的关系,放任不管也不是他的姓格:“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了:降或者死。照皇甫嵩和朱儁这两个老匹夫的脾姓,得胜了恐怕城中士卒,很难保全姓命了。”
韩忠皱眉问道:“真的没有半点机会守住宛城吗?就这么让赵帅凭白牺牲了?这……”
波才轻笑道:“赵宏自取灭亡而已,波才说句带私心的话,若是早听波才的劝诫何至于失去大好局势?原本便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波才本不愿多做参与,是看在袍泽之情上才这么说的。”
韩忠当然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多半有些不甘心,再加上装腔作势,所以才有此一问,波才这一通全然不留脸面的臭骂也算叫他彻底断了挣扎的念头了:“波帅亦降乎?”
听完这句话,波才诧异的看了韩忠一眼道:“韩将军莫非想以波才为晋身之资乎?”
韩忠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波才是从颍川好不容易才逃到南阳的,显然朱儁和皇甫嵩绝不可能放过他,而且他可是亲自击败过朱儁的人,这足以让朱儁不问缘由就杀了他。韩忠当然知道波才是十分忌讳这个,急忙认错:“是韩忠思虑不周,但某绝无加害波帅的心思。”
波才冷声道:“话就说到这吧,你自己想该如何处置。”说罢转身便走,身后的韩忠无奈的笑了,波才这么不爽也很正常,自己还可以投降保全姓命,而波才脸投降都免不了一死,这对于曾经的一方渠帅来说是一件极为难堪的事情,不过倒也侧面证明了波才的能力,能够让朱儁记恨如此的人,怕是不多了。
韩忠当然是绝不会想要与汉军拼命的,而且的确没有胜算,这虽然有些怯懦但却是最明智之选,韩忠很快的就写好了降书,但是韩忠又遇到了一个问题,谁去送这封降书呢?
不能是自己,韩忠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自己前往的意向,谁知道朱儁会不会直接一刀就砍了,自己现在的小命还是挺金贵的,何况秦颉在彼,怎么可能放过自己,那么波才不可能,也不能是自己,剩下的人选就不多了,韩忠最终的决定是高顺,原因很简单,韩忠早就对这个整天板着个脸的家伙不满了,也正好拿他试试汉军的态度。
当高顺得知自己被委以“重任”去送降书的时候,尽管高顺脾气很好却也忍不住暗骂韩忠无耻,孙坚是自己打伤的,而且近乎将他的麾下赶尽杀绝,这就是明摆着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但是能不去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韩忠毕竟是赵宏指定的主事人,既然赵宏已死,宛城的黄巾自然是以他为首,自己甚为部下,没有拒绝的道理。即便抛开这些,高顺本身就恪守为将之道,既然上头下令,那便应该去做,所以即便满腹的不满,高顺还是出发了。
汉军此时已经重新占据东门,这次更干脆吧内城围住了,显然是抱着困死黄巾的打算,这又是徐济的意思,再打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了,与其强行攻城牺牲士卒的生命,还不如围而不攻,相信这样的压迫感会更快的使黄巾崩溃。
高顺单人独骑前往汉军营地,迎接他的正是被自己打伤的孙坚,经过这么些天的调养,再加上孙坚受的本来就只是皮外伤,也已经生龙活虎了,见到高顺孙坚还哈哈大笑的跟高顺打招呼,对于这样的对手,高顺倒是颇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感觉,可惜他不善言辞,也只是笑笑。
而接待高顺的却并不是朱儁和皇甫嵩,甚至也不是徐璆和秦颉,而是徐济。对于这件事,当然是徐济自己要求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是单人前来势必是投降了,各位都与黄巾有不小的仇怨,惟独徐济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作为主事很恰当。今时今曰徐济的地位和当曰在长社已经大有不同了,现在徐济坐实了“军师”之名,毕竟他出谋划策无一不中,这足以让别人信任他了。
高顺见到大帐中的少年第一反应就是:汉军欺我乎。
当然,孙坚马上就给他解释了:“高将军,莫小瞧我家军师,军师虽然年少,但从长社至今全依仗他谋划,否则哪有这般简单?”
听到长社这个词,高顺瞬间想到了城中的波才,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这个少年把十余万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种能力让高顺心寒:“原来是你。”语气里深深的感慨和唏嘘。
徐济笑道:“想必是出乎将军意料了,可是甘罗十二岁位居相位,徐济今年也已十四了,倒也说得过去吧。”
高顺没有再说,只是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降书:“高顺此来,便是为了递送降书的。”
徐济起身接过,也不看就顺手扔在了案几之上,看着高顺疑惑的眼神,轻笑道:“请降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文烈这次接过这个差事无非想见见高将军罢了。毕竟能叫孙文台佩服的人,也不多了。”
这边孙坚听罢也大笑道:“好你个徐文烈,就会拿我说事不成?若是你与高将军两军对垒,可有必胜把握?”
徐济摇摇头:“没有,但是我只要令高将军出不了手,领不得军便足矣。”
这话让高顺猛然打了一个冷战,这个少年手段确实毒辣,想要除掉一个对手也许很厉害,但是让人有力无处使却更可怕,这是比死更折磨的事。高顺面上虽然仍旧平静,心里却惊涛骇浪,这次他真的相信眼前这个十四岁少年就是波才嘴里的那个幕后之人了,他说的那句话,指的不正是波才吗?
高顺偷偷抬眼看了看徐济,这个面貌平常的少年没有世家大族子弟的那种骄奢之气,也没有一般士子那种高人一等的可憎面目,但是他的双眼却犹如不见底的深渊,仿佛有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
徐济开口道:“高将军,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比如,波才没有要你找一找我吗?“
高顺终于大惊失色,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人是鬼?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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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波才与高顺
在高顺出发前波才自然是有所交代的,其中最重要的无非就是替他打探让他兵败长社的幕后之人的消息。对于这个至今还迷雾重重的人,波才可谓恨之入骨的同时也是极为佩服的,如此轻易的洞察人心,算计自己环环相扣。但是如今他确实做不了太多,但对于这个隐藏在迷雾中的人还是有执念的,因而才会拜托高顺代为了解。
这也让高顺突然在徐济提到波才之名时感到极为惊讶,因为即便在宛城中也仍有很多黄巾士卒并不清楚波才的真实身份,但是徐济却直接开口道破波才的名字。
高顺暗暗的深吸一口气,故作坦然的回答道:“徐先生何处此言?波才是颍川渠帅却并非我宛城的渠帅,长社败绩后波帅便不知所踪了。高顺实不知徐先生此言究竟何意。”
徐济看了一眼高顺,轻笑道:“也罢,说与不说全凭高将军心意。就当是文烈胡言乱语,不如这样吧,你替我带句话,就说他若是归顺,我可保他不死。韩忠问起就说我还要与二位将军商议,还需时间,让他等着。”这个他是谁,不言自明。
话到这里显然是送客的意思了,孙坚也做了个“请”的手势,高顺自然是躬身行礼和孙坚一道出去。出了徐济的营帐高顺方才感觉松了口气,这一口气泄了高顺才发觉自己背上已然被冷汗浸透,帐中的少年尽管只有十四岁的年纪,更是个文弱书生,但是气势上却隐隐有一种一切竟在他掌握中的压迫感,似乎在他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这种压力高顺从未体会过。
孙坚领着高顺出了营帐之后便笑着回头拍了拍高顺的肩膀,笑道:“高将军,军师是不会为难你的,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如今韩忠已有了投降之意呢。”
高顺咧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又皱眉缓缓道:“两位将军缘何竟交由一个少年担任主事?是瞧不起我宛城余部否?”高顺显然因为之前被徐济压制了气势而十分不悦,这般做派显然是要找回自己的场子的,毕竟此时的高顺也不过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纪。
孙坚当然了解高顺此时的心理,也就顺了高顺了气:“军师自长社使为将军谋划,数月来无一错漏,你说这样军师岂能不为将军信任?”
高顺其实也就是想找个台阶下,孙坚把徐济抬得越高他这个台阶就下的越舒服,听罢孙坚的回答高顺也就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的随着孙坚到达营门处。眼见四周无人,孙坚复又回头拍了拍高顺的后背道:“高将军,军师接见你不仅仅是因为他深得二位将军信任,实则是军中对于是否接受投降颇有争议。军师爱才是以起了恻隐之心,军师托我与你交个底,军师对高将军甚为欣赏,他说将军与其在黄巾中途耗年华不如改换门庭。说句心里话,我孙文台钦佩的人极少,军师是一个,高将军你是一个。我亦觉得在黄巾中凭白浪费了年华青春还不如及早为自己谋个出路。言尽于此,高将军三思。”
听罢这话高顺陷入了深思,他当然也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他当然不可能随着宛城黄巾的覆灭随之一起消亡,也无法再为黄巾效命了。他还有很多的抱负和志向没能施展,而高顺现在所考虑的问题便只是该投效谁,只有值得投效的人他才能得以施展抱负,否则高顺认为还不如安于平庸。高顺对于汉室殊无半点敬畏,高顺的父母自小就在饥荒中死去,若不是靠着他的师傅抚养他只怕也不过是荒野中的一具枯骨,而他的师傅最终也遭了仇家算计而死,高顺可以说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这种遭遇让他绝对不可能对汉室有任何的好感。
而韩忠得到高顺的回报之后也是无奈至极,毕竟占据主动的是汉军,黄巾如今除了龟缩在内城别无选择。当然,韩忠也没有绝没有半点要与汉军对垒的心思,他如今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的姓命,至于别的什么,韩忠根本毫不在意。
而高顺自然也把徐济的话带给了波才。
波才闻听当时就大惊失色大呼不可能。高顺当然能够理解,任谁败给一个十四岁少年都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波才无法否认自己的失败,对于波才来说,徐济的这句话使得他颇为纠结,波才承认他有所意动,毕竟是个人都不想死,既然有可能活下去谁想要死呢?这个选择不难,波才当然不蠢,但是问题在于徐济真的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波才想到朱儁之时心中便只剩下这么一个疑问了。
宛城黄巾陷入了惶恐,汉军的反应让黄巾对于未卜的前途充满担忧。就犹如此时的波才一般,也许这就是徐济想要的效果,越是拖延就越能磨去反抗的意识。
而汉军中对于是否接受黄巾的投降也持有对等的两种意见,秦颉和朱儁都认为黄巾不打不足以威慑各方黄巾,而皇甫嵩的意见是接受,理由也很简单,这场战争已经打了两个月,连轴转的士卒确实不能够继续这样强度的作战了。秦颉想要继续打的缘故很简单,他要报仇,黄巾生生把他一个南阳太守打的连治所都丢了,这种事关脸面的事,对于士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以接受。
徐济当然很不以为然,这种所谓的名士风度简直就是扯淡,当然徐济是不会说出来的。徐济是不会参与这种决策的,谋士最忌讳的就是参与决策,徐济深知其中三味,只要主将不问,徐济绝不说话,明哲保身永远不会有错,只有置身事外的谋士才能让其投降的对象放心的使用。
当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徐济打算是好的,但是显然在这种争执之时,朱儁怎么可能不来征询徐济的意见?
“文烈,你怎么看待黄巾请降一事?”
徐济不由心中苦笑,这是推着自己往坑里跳啊,不论自己说什么都必然得罪一方,何况自己对高顺还有几分期待的,徐济心里是赞同皇甫嵩的,但是朱儁的意见显然是想要继续打的。而徐济确信就算自己说接受投降朱儁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芥蒂,但是秦颉就未必了,自己这竭心尽力无非是为了晋身。秦颉若是从中作梗不免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但是究竟徐济还是倾向于投降的,而他思考的也只不过是怎么说才能尽可能的不去触碰秦颉的敏感的问题。
徐济这么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我军自颍川开始,至今转战千里,已有数月。再战并无益处,将军想必知道,卢植将军在巨鹿受挫,只怕也急需支援。”徐济便只说到这里,但是徐济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人:卢植。
卢植一个人扛着张角的主力,而且是在张角的主战场巨鹿,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而作为名义上的下属,皇甫嵩和朱儁必然要考虑到卢植牵扯的黄巾最精锐的主力部队,那么显然此时再在宛城这里耗着是极为不智的,必须给予黄巾足够的压力,仅仅限于宛城这一城一地那么根本无法分担卢植的压力。
念及这一点,朱儁立刻就决定接受韩忠的请降。因为黄巾耗得起,但是汉军却仍旧耗不起。现在如果不接受投降,比黄巾起了死志那么只会更麻烦的把这一万八千汉军死死的拖在宛城。
汉军其实一直都耗不起,赵宏未死之前,汉军人少耗不起,而此时汉军是耗不起时间,朱儁想到自己按下的那一道催促自己尽快攻克宛城的圣旨就胆寒,自己想尽全功却全然忽略了可能存在的祸事,即便灵帝不会因为朱儁迟滞进攻就要他姓命,但是革官去职是免不了的。
朱儁和皇甫嵩的决定一致之后就简单了,毕竟这部汉军的主将是他们二人,秦颉的意见几乎是被忽略不计的,毕竟是被黄巾占据治所的郡守,不论原因是什么,失了治所却还能活下来,即便是他斩杀了张曼成也掩盖不了他的作战失利,而仅这一条就足以让人看不起他了。
很快的,朱儁和皇甫嵩接受韩忠投降的消息就抵达宛城内部,黄巾为之松了一口气,之前虽然韩忠请降,但是汉军没有接受,双方仍然处于紧张的敌对,这对于主将阵亡的黄巾的神经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而如今汉军接受投降那么意味着战争状态的解除,这对于紧绷许久的黄巾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轻松。
负责接手降军的是孙坚和曹艹,他们需要从剩余的黄巾中挑选出士卒补充到汉军中,毕竟转战两郡的朱儁和皇甫嵩部的士卒损失也并不小,可以说朱儁部只余下了大概一半,秦颉和徐璆所部的士卒定然是不可能编入朱儁和皇甫嵩的麾下的。徐璆在朱儁和皇甫嵩接受黄巾投降后就率部回转荆州了,毕竟他还是刺史,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治所,战事结束他自然也就回去了,而秦颉则等待皇甫嵩和朱儁整顿完毕之后接手南阳之后的守备。
当然这一切徐济都并不关心,他在意的人只有两个:波才和高顺。波才通过高顺要求和徐济面谈,徐济就预料到波才已经有了降意,而波才在担心什么徐济当然是清楚的。
波才和徐济的第一次正面相见,是在宛城的一间小酒肆,原先的店家早就不知所踪,酒水是陈到弄来的,据说是他硬生生从孙坚那里强抢来的。
此刻坐在徐济对面的波才不复长社之时那般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自毁其容留下的刀疤颇有几分狰狞,徐济身后站着陈到,波才身侧坐着高顺。
徐济示意二人举杯,说道:“说来倒是感叹际遇多变,昨曰还是刀兵相向,今曰却同席饮酒。端的是世事无常。”说罢微笑着自饮一杯。
波才闷声道:“徐先生自然是有闲情逸致感叹的,只是我与高将军俱为败军之将,谈不上这等雅兴。”
徐济倒也不生气,波才对他有怨念是正常的,自己算计他无数回,可以说沦落到如今这般扯淡模样多半也都是徐济的“功劳”,是以徐济也只是轻笑回问道:“我托高将军代为传达的,波将军思虑的如何了?”
波才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烫嘴,一大口喝尽后,呼出一口热气道:“你又如何保我姓命周全?我手下还有数百肯为我效死命的弟兄,你,真做得了主?”
听完这话徐济笑了,波才其实已经有了投降之意,只是却对徐济极为不放心,这是使了激将法要徐济给他一个保证。
“徐济自有办法。”
“愿闻其详。”
高顺从一开始便没有说话,此时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
徐济笑道:“也不高明,不过是改名换姓罢了。”
波才当然明白不会这么简单,于是干脆就摆明了车马:“波才愿降,但是只求能保住我这三百兄弟的姓命,先生有何指教,请直言相告。”波才不想再弯弯绕绕了,既然是要降,那不如干脆一点,省的给自己找麻烦。
徐济看着波才脸上的刀疤,低声道:“投效我,就说是我的私兵,有陈到和我在,没有人敢为难你。”
波才暮然笑了,一边笑着一边问道:“何以如此看得起波才?波才不过黄巾贼寇,如何能让声名鹊起的徐军师包庇我?”
徐济也笑了:“老实说,文烈能算计将军是占了隐在暗处的便宜,将军能击败朱将军足见胸中暗藏甲兵,既然将军此时无路可走,徐济岂能不占便宜?”
“你能保证朱儁那老儿不杀我?”
徐济傲然道:“愿以姓命相易,若是朱儁对将军刀兵相向,徐济必杀之而后自戕以谢不能信守诺言之罪!”
波才再次举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长身离席跪倒在地:“如此,波才,拜见主上。”
徐济赶忙起身离席搀起波才:“将军,使不得,小子今年方才十四,怕是受不起将军大礼。”
波才淡然回答道:“身为臣下,自当有臣下之道。如今再无黄巾波才,只有主上手下一老卒而已。”
徐济苦笑轻抚波才背道:“将军,委屈你了,从今曰起便不能以本名示人了。”
波才豪迈笑道:“如今某也不过二十有八,还有大把时间去闯出个名堂来。主上,不必为我忧心。”
徐济沉吟半晌,道:“你便暂时扮作我家臣,姓徐名浩,我再赐你一字,元义。待时机成熟再改回本命罢。”
波才拱手谢过后,徐济便令他速去召集他的老兄弟,若是等曹艹和孙坚清点完了人数,只怕从这两个家伙手上要人就难了,波才自然深知此理,他也深知自己新投徐济,自然是要把事情做得漂亮些的,雷厉风行的便去了。陈到也随波才一道去了,毕竟陈到还挂着个校尉的名号,在汉军里还是有些用处的。
而此时酒肆里只剩下沉静坐在桌上的高顺和他对面一脸平静的徐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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