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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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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玄元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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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西坠,红霞漫天,仓庚啼鸣。

延绵的群山之中,暮霭渐沉,山谷晦暝幽深。

一处山峰之上,有淡淡炊烟,袅袅散去。在落霞的余晖中,一个破旧的院落里,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师父用饭啦”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欢快的穿过庭院。

他一身灰旧的道袍显得有些大,袖子挽得老高,双手端着盆白饭。

迈过尺高的门槛,少年奔进一间已显破败的大屋子。

门楣上隐现三个斑驳古朴的大字:玄元观。

屋内迎出来一位的老道士,其面容清癯,灰白的头发挽了个道髻,颌下三绺长须。

“师父尝尝弟子煮的白饭,很香啊”少年眉目灵动,神色中透着一丝顽皮。

老道士长眉耸动了一下,眸光中尽是慈和的笑意。他呵呵轻笑道:“为师山珍海味、粗茶淡饭皆可食得。唯有小一亲手煮的饭,才是为师每日必不可少的佳肴”

叫做小一的少年,闻言后,眉开眼笑。他从怀里摸出两只陶碗,将饭盛上后,随手又从腰后抽出两双竹筷。

师徒二人席地而坐,淡淡的饭香慢慢散开。

看着狼吞虎咽的小一,师父放下手中的碗筷,莞尔笑道:“民者,五谷为养。而我等修道之人,当不食五谷,餐风饮露。须知五谷出百病啊小一,何不细嚼慢咽呢别噎着了”

师父饭量很小,与其说是陪着师父用饭,还不如说是陪着老人家说会儿话。对此,小一早已习以为常,他嘻嘻的笑了一声,舔了下唇角的饭粒,在嘴里咂巴着。

又扒拉了一口饭,小一脑袋一歪,目光中露出狡黠的笑意说道:“师父古人云: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以弟子看来,这白饭还是要多吃一些才好”

老道士闻言后,哦了一声,手扶长须略略沉思,恍然笑骂道:“你个臭小子,知其二却言其一,断章取义。”随即神色一正,语气中不无神往之意,感慨道:“古人亦云: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大道可期啊”

“师父,看来弟子还是吃肉的好,做个悍勇之士,也能行那侠义之举。”小一嘿嘿一乐,将话头岔开。

不知因何事搅动了心思,老道士并未在意小一的话,而是吩咐道:“小一,把我的葫芦拿过来,还有上次那个老卢给的腌黄豆。”

“唔知道了”小一支吾了一声,放下饭碗,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巧的酒葫芦和一个瓦罐。

“好好把葫芦给我,腌黄豆放地上。”

老道士接过酒葫芦,仰首小呷了一口,滋味深长的轻吁了下,又拿着竹筷伸进瓦罐,夹了颗黄豆扔进嘴里,美美的咀嚼起来。下巴的胡子也随之一颤一颤。

一边吃着饭一边瞅着师父那自得其乐的模样,小一不禁又“嘿嘿”笑出了声。老道士恍若未知,自顾又呷了一口酒。

小一就着腌黄豆吃着白饭,一会功夫,一碗白饭见底。他又自个盛了一碗,看着师父依然陶醉在酒葫芦和腌黄豆之间,说道:“师父啊,您老少喝点吧,别一会儿又醉喽”。

“唔没事儿师父知道了。”

老道士口里应着,轻呷不辍。

酒意微醺中,老道士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小一扒拉一口饭,随口问道:“师父,您老常言的大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呵呵”

老道士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不知因酒味悠长,还是黄豆的味浓。他手扶长须,幽幽答道:“天道不是东西天道是东西也不是咳咳”

许是被酒呛到了,或许心神有些迷乱。老道士轻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有些迷离的目光投向了门外,却什么都看不清。是一双浊眸蒙上了阴翳,还是远处暮色下的山影重重

或许是年老神衰,感慨也多了些。喟叹了一声后,老道士苦笑了一声,说道:“天道究竟是什么,为师苦苦追寻了七十年啊始终未得窥门径之机缘啊于这红尘中碌碌奔波,终了,一无所成。唉.”

小一端起碗来,收起了嬉笑的神情,眼珠转了转,带着一分小心说道:“师父,您老又喝多了”

看着瘦弱而又略显清秀的弟子,老道士心内颇多欣慰。忽听此言,一怔,他笑骂道:“你个臭小子,为师哪里是喝多了,不过,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小一看着师父心情好转,趁机打趣道:“师父您老人家本事已经很厉害了,以后小一也会像师父一般神武,师祖祖师应该不会怪责的。”说着,他悄悄的偷瞄了师父一眼。

弟子的心思又怎能瞒过师父。老道士浑不在意的笑道:“你个臭小子就是嘴巴上讨巧”说着,他仰首又抿了口酒。

“这千秋馥为师喝了数十年,还是一如当初的甘醇绵厚,且不失凛冽劲猛。唉酒还是这酒,为师却是一天天老去”

老道士语气一转,言语中不无欣慰的说道:“不过,小一却是一天天长大了,呵呵”

傍晚的山风徐徐的掠过山峰,穿过破旧的玄元观正殿。

正殿之上那已经辨不清眉目的高大塑像,一如千百年以来的静穆。两旁破损的帷幔,随风缓缓飘动。

殿前,老道士倒卧在蒲团上,美美的发着鼾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厚重的暮色里忙碌着。

给师父盖了层单衣,收拾好了简陋的食具,小一慢慢退出了玄元观的正殿。

穿过不大的庭院,他来到玄元观破损的院墙外边。一块平坦的卧牛石,是小一每天喜欢呆的地方。

一掠道袍,手脚并用爬上与其肩膀齐高的卧牛石。

头枕着手臂,翘着腿,小一静静躺了下来。

眼下是五月时节。曦和且夹有一丝野性的山风,吹拂在身上,脸上,很舒服。

一轮明月挂在天梢,月光水银泄地般倾洒在山头。溶溶月色之下,玄元观肃穆而苍凉。远处茫茫荡荡,远近山峰影影绰绰。

此处,便是玄元观所在的千里太平山脉。

卧牛石上,小一喜欢这样躺着。看着无边无尽的天空,听着山间似有似无的虫鸣兽吟。每到这个时候,他黑黑的眼眸都会显得愈发的灵动,小脸上都会溢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安谧与淡然。

自打记事的时候起,小一就跟着现在的师父。师父道号青云,俗家名字没听说过,青云道长说自己都忘记了。

恐怕是师父不愿意说吧

听师父说,玄元观由玄元真人所建,距今已过去一千多年了。

玄元真人一生修道有成。据说,他有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之能,是人人仰视的仙人。玄元观盛世之时,门下弟子众多,亦是国人闻道朝圣之地。

在二百多岁的时候,玄元真人白日飞升。当时盛景空前,万众轰动。玄元真人的后人在玄元观塑玄元真身,供奉香火,以图道统的延续。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玄元真人飞升之后,玄元观中便再无人得道成仙,其供奉香火日渐零落,门人只好四处谋生。

曾热闹喧嚣一时的玄元观,终于如现在这般的门可罗雀。修仙得道也成了一种遥远的传说。

师父青云道长是玄元观二十代观主。小一便成为了玄元观唯一的二十一代门人。青云道长曾说小一是掌门弟子,也就是下一任观主的不二人选。于是,重振玄元观往日荣耀的重任,便落到了十三岁的小一身上。

想到此处,小一不禁嘴角翘起。他才不在乎什么掌门呢至于成仙得道他和普通人一个样,的关于神仙的认知,不过来自茶馆话本和乡村间的演义传说罢了。

想象中,天上应该有神仙。但心里却清楚,他没见过神仙,自然也不会真的去相信这些传说。

如今师父已修行数十年了,除了被小一认可的世俗武功与岐黄之术外,他以为师父与成仙得道还相差甚远。

每日有师父陪伴,有饱饭吃,还可学到师父的本领,岂不是蛮好的小一每天都是乐呵呵的。

听师父说,他小一是被师父路上拣来的。

当年青云道长云游四方,追寻天道机缘未果。在他在返回玄元观的途中,遇到被山匪祸害的村民。重伤濒死的一对山民夫妇,便将周岁多的小一,托付给了这位好心的道长。

青云道长也是念及玄元观后继无人,便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十余年来,老道士也算是含辛茹苦,终把那个孤儿养大。

故此,青云道长对小一来说,情同再造,恩比父母

待小一到了五六岁时,青云道长便把玄元观所传悉心相授。

可惜年暮身乏,即便青云道长一生修炼,身子也不如以往,加上师徒俩生财无道,日子也过得愈发窘迫起来。无奈之下,老道士也只好经常带着小一下山。师徒俩在附近乡县做些驱鬼辟邪的勾当,以期获得一些微薄供奉。此外便是为附近山民治伤诊病,也能获取一些米盐山货。

日子清苦,对于年幼的小一来说,却也过得清闲逍遥。

玄元观的千年岁月,就这么在如水一般轻淡的日子里,缓缓流逝着。

玄元观所在山峰被称作仙人顶,高百丈余,是太平山脉十八峰之一。

仙人顶山势陡峭,山峰东,西,北三面是刀削般的百丈悬崖。南向是一条下山的路,那是沿山脊所凿的登山石阶。宽约三尺的阶梯,如一条长蛇般连通山峰上下。

山顶有二十丈的方圆,建有玄元观正殿,和十几间偏房,只是年久失修,成了如今这般情形。

能遮风挡雨的,除了正殿,还有两三间偏房,是师徒二人煮食就寝的所在。

山脚下有一个石牌坊,是原来玄元观的山门。

山门附近还有一些残垣断壁,似是见证这里曾存在过的一切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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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玄元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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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仰躺着,看着月亮渐渐移至头顶。他坐了起来伸了一下懒腰,意兴阑珊。

修炼玄元诀的时候到了。

小一今年十三岁了,从五岁开始就被师父懵懵懂懂教授了这玄元诀。修炼伊始,他就被师父告诫,要持之以恒加以修习。师父还说这是玄元观祖训,玄元诀只有掌门和掌门弟子才可授习。虽勤修不辍,却未发觉这功法有何奇妙之处,不过小一还是遵循着师父的嘱咐,就这么一直练至今日。

八年了,八年了啊师父常言,持之以恒,大道可期小一摇摇头,大道怕是见不着了,持之以恒却是做到了,足以自傲也

每日晚睡前,修习一遍玄元口诀,是他必做的功课。

依着师父所授的调息法门,小一静坐了片刻后,随即五心向天,双手叠在腹前,结了个手印,行起功法来。

“木性金情相合,水升火趋休妄。翩然住世何真形,必持阴符退尽”

小一嘴里默念着口诀。玄元诀有一千多字,被他背的滚瓜烂熟。口诀拗口生涩难懂,请教师父,青云子也是不甚了了,何况他老人家也是这般稀里糊涂背诵了一辈子。祖训有云,这是成仙得道必由之径,是玄元观门下弟子必修功课。没法子,继续背呗

八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么持之不懈。小一没感到自己有飘飘欲仙或是其他的不同,却很少生病。身子虽然看着瘦弱,可是小一自己知道,双臂两三百斤的力气还是有的。在像自己这样大的孩子里,力气算不小了吧

不知这与打坐有没有干系或许是小时候被师父用汤药泡过的缘故呢

从师父那里,小一也学了一套玄元剑法和一些轻身练体之术。他自以为武功不错

师父还有一本很旧的,有关符箓的老书。那里面也尽是一些如玄元诀般生涩难懂的口诀和图画,被当做小一幼时启蒙的摹本。人家的孩子启蒙时都是千字言、说文解字一类的书籍,而可怜的小一则是自打识字起,就与这些鬼画符为伴。

当小一心生厌倦时,师父就训诫说,此乃祖师亲传之物,是历代掌门的观主信物。言中之意,青云道长已经把小一当成玄元观二十一代观主对待了。

为了师父,也为了玄元观的将来,小一学会了玄元符箓里的各种口诀与符的画法,自然也学会了读书识字。在青云道长殷切关爱之下,他成了一个小道士。

玄元符箓也是师徒俩谋生的一个手段。师父青云道长常常被请去画一些驱邪祈福的符,也不知道灵验不灵验。不过,每次看师父画符时老神在在的样子,小一自己都相信了,这些符箓应该很有神效

玄元符箓只是玄元观掌门信物之一。另外一个是师父从不离身的玉佩,曾给小一看过无数次,让小一知道那以后就是他的宝贝了。这仿佛是一种鞭策好像每次青云道长给小一看的时候,那玉佩都可以给他本人与小一无限的期待一般,那是一种成仙得道的信念

或者是体念师父的良苦用心,懂事的小一也是每每露出他生性孝顺的一面。虽不懂师父为何要如此的执着,他还是将老人家的谆谆教诲铭记心头。只是,当他看着那个有着云纹雕饰和玄元字样的玉佩时,心中还是对此不以为然。他只是担心,以后师父不在了,自己做这个孤单单的观主有何意义

也许是师徒俩的日子过得清苦,也许是仙人顶上的日子清闲,也许是与师父一起在世俗中见过的种种,也许自己只有师父这么一个亲人。等等的原由,使得小一的性子活泼却不失恬淡,聪慧却不失狡黠,还有点少年老成的味道。

小一背诵了一遍玄元口诀,行了一遍口诀里的功法,感到身子里一如既往的没有半分动静。他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戌时已过,便翻身跳下卧牛石。在月色下,轻盈的像个猴子一般,悄悄的溜回了玄元观,然后蹑手蹑脚靠近正殿。

师父依然发着轻匀的鼾声,身上披的单衣已经滑落到了地上。小一轻手轻脚把单衣重新给师父盖上,做了个鬼脸,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身后的青云道长却睁开睡眼,看着小一离去的身影,老脸上隐隐一丝笑意,双眼重阖,鼾声依旧。

玄元观三间正殿分内外两厢。外厢居中是祖师塑像,内厢三间是掌门起居之所,现今师徒俩窘迫如斯,师父青云子只要喝醉了,正殿内随处可以安歇。对此,小一也早习以为常。

正殿外,西厢还有一间完好的厢房,是师徒俩的灶房。东厢还有两间,其中的一间就是小一的居所。

小一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擦着火石点燃油灯。灯油是后山獾子油做的,来自山下猎户老卢那里。灯芯是由后山的灯芯草搓制,两者合在一起做的油灯,无烟且明亮。小屋不大,只有一木榻据东墙置放,上面一竹席,一竹枕,一薄褥子而已。榻旁还有一个木箱,南墙上很抢眼的挂着一柄剑,是师父给小一的,剑名青云。此剑陪青云道长几十年了,平时也用不到,留着小一练剑用。师徒俩出门的时候,老道士背着把剑也不好看,便由小一背着,也有个道童的模样。

蹬掉鞋子,脱掉外衣扔在木箱上,小一躺了下来。也许明天要下山一趟,看看山下卢大叔那里有没有好吃的。还有师父的酒快没了,要不要去十里外的太平镇为师父打点酒。胡乱想了一会儿,他就迷糊了起来,随手扯过褥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小一尚在梦里,耳边就响起熟悉的声音。

“小一该练剑了。”

“知道了,师父”

听到是师父的声音,小一嘴里答应着,揉揉惺忪着睡眼,一骨碌爬了起来。他麻利地穿好衣服,随手取下墙上挂的宝剑,看到油灯还在明灭摇摆,忙上前吹熄了,打着哈欠走出屋子。

“臭小子,每次都要为师唤你才迟迟醒来。须知勤勉为人生存之本,习武更不可有一日懈怠。”

小一来到院子里,见师父已神清气爽的立于庭院中,颌下长须飘飘,颇有仙风道骨的气度。只是师父佯作出一付怒容来,让他并无畏怯之心,反而多了分亲昵之意。

又揉了揉眼睛,小一笑道:“有师父在,弟子又怎会惫懒呢”

“哼油嘴滑舌,讨打呢”青云道长斥责了一句,神色中亦多了一分暖意。

“演练剑法”

“弟子遵命”

小一随即正容躬身答道。

授艺之时,师徒二人皆神情肃整,这也是对师门传承的一种敬重。

晨曦中,小一弃去剑鞘,右手持剑,左手剑指轻抚剑柄,起手式向师父行礼后,庭院内随即剑光纷飞。

小一练习这套剑法也有七八年了。玄元剑法的前三式是防御剑法。中五式是防中带守,守中带攻。后五式传说是仙人剑法,只是从未听说有人练成过。

从第一式无风,到二式无水,三式无峰,四式白猿跳涧,五式回犀望月,六式怪蟒翻身,七式苍龙入海,八式银河倒挂,小一剑法流畅,一气呵成。随即,他面带得色的收剑跳出圈外。

青云道长手扶长须,微微颔首,转而沉声说道:“玄元剑法十三式,乃玄元祖师所创,为历代玄元观镇观剑法。剑法雄浑奇绝,从不轻传,每一式又有五到九般变化,你这八式练的倒也娴熟。需知剑法一要,真正做到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人剑合一,没有苦功夫是不行的。江湖武功里,百日棍,千日刀,万日剑,也颇有道理。而我玄元剑法只有苦功夫还不行,须有功法口诀才能相辅相成。只可惜,千年来无人可以参透玄元诀中的奥妙,使得我玄元剑法空有其表,如同一猛兽没有了神魂,徒具一副骇人模样。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看到门派凋零,不得已,结合世俗武功心法,创出一套可以加持玄元剑法的内功心法,本欲传你,只是”

听师父说到此处,小一也收起了得意的神情,好奇问道:“只是什么啊,师父”

青云道长说道:“小一,你知道我传你剑法一共十三式,为什么后五式不仅你练不成,便是为师也练不成,你知道为什么吗”

“弟子不知,还请师父解惑。”小一俯身说道。

“唉”

叹息一声后,青云道长沉吟了下,接着说道:“这玄元剑法乃创派祖师所传一套仙家剑法,辅之玄元口诀,传言可飞剑御敌,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而这后五式据师门所传,只有玄元口诀可以施展。故而,不仅仅是你,便是历代玄元观门人,包括你师父我,也只是将剑招熟记于胸,用你师祖太一道长的功法也无法施展啊”

“师父这玄元剑法莫非真是仙人剑法不成”

扑闪着眼睛,小一一脸尽是狐疑的神色。也难怪小一满腹的质疑,师父曾无数次提到玄元观的来由,也曾将仙人一事常常挂着嘴边,可他始终以为,所谓的仙人太过飘渺,打心底是不信这些的。可今儿师父言之凿凿的表明,自己每天练的竟然是仙人的剑法,而眼下玄元观的窘境

好似洞悉了小一的心思,青云道长接着说道:“仙人剑法又如何就是给你仙家宝贝又能怎样,你会用吗当年门派势弱时,剑法被江湖中人所窥视,也曾流传出去。可没有相应的功法,剑法根本徒有其表,渐渐的也没人在意这套剑法了。我师父太一道长为了师门不至于没落下去,也是为后人安身立命着想,这才穷极三十年的工夫创出一套内功心法,使得这玄元剑法勉强有了十之一二的威力。”

听到了这儿,小一失望的垂下了头。十之一二的威力有什么用呢根本与江湖上的高手没法比啊

“哼,且莫小瞧了这套剑法,哪怕是原有剑法一成的威力,也不是世俗江湖武功可以小觑的。”

见小一心不在焉的模样,青云道长面露怒容,沉声呵斥道。

师父要生气了小一忙将剑交付左手,挠挠头笑道:“师父所言极是您老放心,我一定好好的练这套剑法,将这套剑法练到二成。不师父,我一定练到剑法的十成。”

“臭小子,你练到一成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云道长脸色转缓,温声说道:“这也是一直没传授你其他功法的一个缘故。为师只想你修炼玄元口诀会有收获,可是这多年来,想必也是”

看着师父失意的神情,小一惶然低头喃喃道:“都是小一无能,都八年了,这玄元诀还是没练成一点儿。”

言罢,他走至近前,扯着师父衣袖,仰着到了师父肩膀的小脸,神色坚毅的说道:“师父,小一会一直伴随在师父左右,终有一天会把这口诀练成给师父看的。”

唉许是自己太过偏执了,又何必将自己一生的执着与失落,强加于这么个年幼的孩子身上呢看着弟子稚气的脸上,眉目之间已有英气初显,青云道长怜爱的抚着小一的脑袋,温和的笑道:“傻孩子,师父已是快百岁的人了,你还小,又怎能永久陪着师父呢”

“师父定会长生不老的。”

“哈哈哈哈”

“百岁光阴随缘过,万事蹉跎一场梦为师寻道一生,可惜机缘不够,然逍遥一生,晚年有小一陪伴,快哉乐哉”

通达与不羁的笑声,在晨曦下的玄元观中响起。

“小一,收拾一下,待会儿与为师下山一趟。太平镇吴掌柜的孙女今天满月,咱师徒俩去讨杯水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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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太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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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以南三十里处,有一集镇,名为太平镇。

镇子不算小,有几百户人家。两条街道十字交叉穿过太平镇,镇中心即为十字街。十字街东北向便是千秋馥酒坊,这是家百年老店,所酿老酒千秋馥远近驰名。

今日,酒坊吴掌柜孙女满月,镇上前来庆贺的人不少,千秋馥酒坊临街一溜儿门脸上都是披挂红绸,门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喜庆弥漫着整个十字街。

千秋馥酒坊前店后居,前面一排八间门脸,后面是三进的庭院。一进的大院子里摆满了方桌椅凳,与大门外一样披红挂彩。酒坊的伙计和隔壁太平酒楼的厨子,正在忙里忙外张罗着酒席。

酒坊门前站着一位矮胖的中年人,其面色红润,唇上留着短须,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褐色锦袍裹在身上,随着身子走动,好似浑身上下的肥肉都直哆嗦。这就是酒坊的主人,吴德贵吴掌柜。

吴掌柜站在酒坊面前,不停的拱着手,面带笑容,迎接着前来的客人,不过他笑容有点儿僵硬。

天近午时,天平镇北边大街上摇摇晃晃走来一老一小俩道士。前面的老道士昂首挺胸,背负着双手,颌下三绺长须随风轻拂。后面的小道士亦步亦趋,肩后背着柄长剑,垂着双手,宽大袖袍前后一摇一摆。

此二人正是青云道长和小一。

三十里路不远不近的,师徒俩慢慢悠悠,不紧不慢的也走了近两个时辰。

春深时分,快近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有点儿燥热。师徒俩一大早便赶路,至此时水米未进。师父还好,依然八字步轻快自如,风尘不惊的样子。小一却已是汗流满面,肚子咕咕叫了好一会了。

“总算到了啊”

小一紧跟两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

也来过太平镇无数次了,小一对两旁街景无动于衷,满脑袋都是香甜的果子以及大鱼大肉了。

师父没理他,从小到现在的许多时候里,小一与师父都是这般长途行走,穿街过巷。如此,小一也习惯了,不过还是年龄小的缘故,与师父也从不见外,渴了饿了随口就会叫出来,师父也见怪不怪,有意无意般打熬着小一的筋骨。

北街不长,转眼二人就到了千秋馥酒坊前。吴掌柜见了,忙趋前紧走两步,原先僵硬的笑容也松弛了下来,眉眼带笑,拱手道:“哎呀道长可来了,有失远迎啊”

青云道长的老脸上也露出矜持的笑容,拱手回了一礼。“吴掌柜无须客气,老道答应过的,一定会来喝这杯水酒的”

“多谢道长快,快里面请呵呵小一道长个子高了不少。快也一同请”吴掌柜忙侧身让过,对着小一也笑容满面点了点,伸手向院内邀请着。

小一笑嘻嘻的对吴掌柜抱拳道:“老掌柜的大喜”便紧随着师父向院内走去。

院内二三十张方桌旁都坐满了人,人们互相在寒暄着,整个院子热闹非凡。师徒二人被吴掌柜引到主桌旁的左手客席上,安排二人落座,便又忙着前面招呼客人。

小一与师父坐的桌子没别人,桌子上早早安排了茶盏果点。小一陪着师父一起喝了杯茶,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桌子上的果子糕点往嘴里塞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盘果子两盏茶落肚,小一才觉得肚子的饿虫不叫了,肚子也舒服许多,这才顾得上看了身旁正襟端坐的师父一眼,又笑嘻嘻的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的打量着庭院。

院内坐的都是吴掌柜的亲朋好友以及街坊邻居,都在喝水聊天等候着吉时的到来。

小一东一眼西一眼乱瞅着,见吴掌柜从前面引来二人。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柳眉凤目,很俊俏的模样,只是这个女子眉目间隐带一丝忧色。后面是一位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神情刚毅,身材高大威武,一身的窄袖束腰打扮。这两位应是身怀武功之人。

“二位这边请”

吴掌柜将二人领到小一师徒的桌前,向青云道长及小一拱了拱手道:”道长,这两位是本镇太平镖局的袁大小姐和车镖头”回头又对两位年轻人介绍道:“这是玄元观的青云道长和小一道长。”

听到吴掌柜介绍,两位年轻人忙拱手行礼,齐声道:“太平镖局袁凤鸣,车海见过二位道长”

青云子稳坐不动,手捋了一下胡须,端详了袁小姐一眼,点了点头,道:“太平镖局的唔是袁万章的女儿吧都长这样大了,好,都坐吧”

袁凤鸣俏眉一皱,看了旁边的车海一眼,二人互换了个眼神。玄元观青云道长的大名,在太平镇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而对方在自己幼时见过自己,并认识太平镖局的总镖头也不奇怪。

小一见师父倚老卖老的模样,忙站起来,拱手道:“玄元观林一见过哥哥,姐姐,哥哥姐姐快请坐。”

袁凤鸣这才注意到青云道长旁边一个小道士,见其不过是一个孩子,却做出一本正经的大人模样,她不禁露出了笑容,颔首说道:“谢过小道长了”随即坐在青云道长一旁,而车海大大咧咧坐在小一身旁,手掌便拍了过来。

“谢谢小兄弟啊”

“哎呦,大哥手好重啊”小一感觉肩头像碰了个铁秤砣,不禁肩膀一歪呲牙怪叫道。

“师兄手上别没轻没重的。”旁边的袁凤鸣出声提醒道。

“呵呵呵呵对不住了小兄弟,我可不是有意的。”

车海咧嘴憨笑道,抬手又向小一肩头落去,突然想起什么,忙又缩了回来。

看着车海憨厚直爽的模样,小一感觉亲近,便打趣道:“车大哥武功一定很高吧你这手跟铁饼似的,没人敢与你交手的。嘿嘿”

没想到车海刚欲拍胸自夸,抬头看了师妹袁凤鸣一眼,神情一黯,嗓门一下子低了许多,轻声道:“看小兄弟的模样,应该也懂得武功的,我这点微末功夫,与江湖一流高手差的远呢”

袁凤鸣见师兄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习性,许是想到了什么心事,也不禁微叹一声。

看师父一声不吭,袁凤鸣与车海又低头叹气,心生狐疑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小一便也改成闷葫芦,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同样一身褐袍,二十多岁,个子不高,一副精明强干模样,在四处招呼客人的,是吴掌柜的儿子,吴亨。

那个带着几个伙计安排菜肴的,应是太平酒楼的账房梅老头。

一身白衣,手持折扇摇头晃脑的是太平酒楼的少东家,梅中文。

与梅公子一桌的是太平镇上的钱庄和茶庄几位掌柜的。

几位围着梅公子在说话,院内人声噪杂,也不知道他们聊些什么,时不时还扭头偷偷看向小一这一桌。小一察觉到他们不是在看自己与师父,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袁凤鸣和车海二人的身上。只是二人兀自呆坐,对周遭的情形浑不在意。

吉时已到,大门外喜鞭炸响,酒宴开始。一时间,庭院内觥筹交错,热闹起来。

小一也甩开腮帮子开吃起来,青云道长则是自斟自饮,一口酒一口菜不停吃着。青云道长虽是荤素不忌,可平时也只能有啥吃啥。如今难得有好吃的,师徒二人也趁机解解馋,见啥吃啥。

车海只是闷头喝酒,袁凤鸣则是端着酒杯,小口啜饮。这两位不知在沉思什么,一桌四人,只有青云道长师徒俩旁若无人般,吃喝的爽快。

正低头捧着一个猪肘子发狠的小一,听到一片贺喜声,忙抬起头来。

见是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个襁褓里的婴儿步入庭院。众人起身围成一团,争相瞧看着。小一扭头看看师父,见其早已回归早先的正襟危坐的模样。师父虽好酒却食量不大,应该酒足饭饱了。袁凤鸣和车海也放下杯盏,面向庆贺的人群。

一群人在吴掌柜引领下向小一这桌走来。

“青云道长,这是我满月的孙女,请您老给看看。”

吴掌柜拱手行礼后,忙不迭的引自己的老伴怀抱着婴儿走向青云道长。袁凤鸣和车海也忙起身让开,小一见机跳了起来,站立在师父身后。

“吴掌柜勿忧让老道来瞧瞧。”

青云道长慢慢站起身来,俯身仔细盯着婴儿看了一会,然后眉头一展,笑呵呵对着吴掌柜说道:“呵呵无妨先前路过太平镇,吴掌柜曾询问过老道,贵孙女不足月,身体孱弱,老道说满月时来,会给吴掌柜一个太平保命、延康寿的法子。而此时,老道已然来了,还请吴掌柜和诸位亲邻稍安勿躁。”

“吴掌柜,还请笔墨伺候,另,备齐上好朱砂,黄纸。”青云道长轻捋胡须,昂然说道。

小一也伸长脖子瞅了那襁褓中一眼,见一小小的人儿满脸细红色的皱纹,紧闭着眼睛。不由得心里暗道,这小孩儿可真丑。

吴掌柜忙让下人准备,转眼工夫,一个方几和笔墨朱砂等物送到面前。青云道长一手轻挽袍袖,一手三根手指捻起毛笔,凝神定气,笔沾朱砂,口里默念有词,笔下龙飞凤舞的在黄纸上画了三道符。然后他又捻起另外一只笔,略作沉思,开了个药方,并将符与药方交付吴掌柜说道:“这三道符分别为:祛风符,可避风去邪;三阳开泰符,襁褓小儿性阴,须祛阴扶阳;平安符,自有趋吉祈福之效。三符随身佩带,另有一副浴身汤,二十味草药与沸水熬汤,每日与小儿沐浴,自有补气血和强身健体之功效。”

吴掌柜听言,喜出望外,忙不停躬身行礼答谢,吴掌柜夫人与吴亨也是一脸喜色。围观的众人啧啧称赞,交头接耳纷纷颂扬老神仙的功德。小一也是一脸的傲然,惟有青云道长本人神色从容。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有道长出手诊治在下孙女,是吴某全家之幸。快吴亨啊给道长送上礼金。”

“呵呵免了吴掌柜多礼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青云道长微微摇头说道。

“这怎么行呢”吴掌柜着急道。

“行了吴掌柜,无须客套。两坛酒与剩下朱砂黄纸送于老道即可。我师徒已酒足饭饱,这就回山了。”青云道长不容置疑的说道。

“如此也罢吴某听道长的,快搬两坛窖藏老酒与道长带走,车马伺候着”

吴掌柜连忙招呼手下人忙活起来。

小一与师父走出酒坊门外,见一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师徒二人辞别送客的吴掌柜父子,小一便搀扶师父坐上马车,自己则跳上车头,与赶车的车把式并坐。他心中暗喜,回去不要步行了,还能坐在马车上看风景。

赶车的是位敦厚老实的中年汉子,赶着匹老马。看着活泼好动的小道士笑嘻嘻与自己坐在一起,他咧嘴笑了笑,算是打了声招呼,便扬鞭启程。

车轱辘缓缓转动,小一舒服的打着饱嗝,靠在马车厢壁上向两旁张望。

车子还没出十字街北街的街口,车后传来一声娇喊:“道长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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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太平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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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听声音有些耳熟,便让车夫停车。他跳下车来一看,是袁凤鸣与车海急匆匆从后面赶来。

心中有些不解,小一暗道,这两人有什么事呢他走向车尾向车厢内的师父禀告了一声。

袁凤鸣一脸的歉意,对着车内的青云道长施礼道:“方才酒宴之上人多嘴杂,不好详表,故在此拦下道长车驾,请道长海涵”

青云道长看了一眼满脸急切的袁凤鸣,温和说道:“无妨的,姑娘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这里请恕小女子冒昧,不知能不能请道长移步到太平镖局说话”神色有些不安,袁凤鸣语气中带着迟疑。

青云道长打量了对方一眼,颔首道:“请前面带路。”

没想到青云道长这样好说话,袁凤鸣立刻惊喜答道:“好的多谢道长了请随我来。”

袁凤鸣身后的车海也是面露喜色,狠狠的搓了搓双手,大声对车夫喊道:“知道太平镖局吧把车子赶过去。”

“呵呵太平镇三岁小儿也知晓镖局的大门。车镖头放心好了”车夫爽快的应了一声。

看着这一切,小一心里也愈发好奇起来。他重新坐在车头,与车夫一起赶着马车载着师父,跟着袁凤鸣和车海一起向太平镖局走去。

太平镖局坐落在十字街的西头路北。

镖局的门两旁,一对石狮子怒目圆睁,挑梁飞檐的正屋下,是太平镖局四个金色大字。门前立着根三四丈高的旗杆,旗杆的顶端,飘扬着红底金字、黑色火焰鎏边的太平镖旗。尺高门槛旁还有两面石鼓以及拴马桩,整个镖局透着威武和气派。

车到门前,袁凤鸣和车海上前要搀扶青云道长下车,没想到青云道长拂手推开二人,自己个儿健步跳下车厢。看得小一在后面偷笑,师父只会让我一人搀扶的。他又暗自得意起来。

镖局大门洞开,里面大步迎出一位壮实的中年汉子,满面虬髯,气势不凡。

袁凤鸣和车海上前行礼。

“见过叔父见过副总镖头”

原来这位是袁凤鸣的叔父,镖局副总镖头,袁万武。

袁万武见到青云道长和小一两位道士,神色稍怔了下,将目光移向了袁凤鸣。后者忙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袁万武随即一副恍然状,忙握拳行礼,声音洪亮道:“青云道长本是稀客,故袁某诧异,怕礼数不周。才闻凤鸣此般一说,袁某在此先谢过道长了”

听着这一番说道,显然这袁万武虽外表粗鲁,可内心也不失机敏。

青云道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副总镖头,无须客套老道被袁姑娘请来,也不知所以然的。”

“好说好说道长快请里面用茶。”袁万武忙道。

小一与师父和袁凤鸣一行来到镖局客厅。客厅正对着一进庭院,院子宽大敞亮,却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院子的两旁分别摆放着一些兵器、石锁一类的东西。看来这个院子也是镖局的练武场。头一次进镖局,小一的目光中透着好奇。

袁万武引青云道长师徒俩坐到客位,待袁凤鸣给二人奉上茶盏后,他示意车海、袁凤鸣二人一旁坐下,便向师徒二人又握拳行礼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太平镖局虽坐落在偏僻的太平镇,却是四平县最大的镖局,旗下镖师众多,在四平县各个乡镇都有堂口。四平县各个乡镇贵重财物以及人员书信往来,大都由镖局承担。也就是说镖局不但承担走镖,也有点车马行或者邮驿的意思。镖局生意很红火,且与其他州城大县的镖局也有往来,可以做到货通天下,财达四海。这也是镖局通用的一种运营手段。

上个月,镖局接到州城秦城镖局的一单生意,是转运一批货物经过四平县。只要太平镖局将货物平安护送经过四平县,尔后转运到晋城的龙城镖局手里即可。没想到的是。三天前,镖局护送货物经过靠近太平山脉西百里处的黑风口时,出了意外。

黑风口盘踞着一伙山贼,有一二百人左右。这伙贼人在头领刘一刀的带领下,几十年来祸害四方。官府围剿几次,可是刘一刀阴险狡诈,官兵势来,便退入太平山脉躲藏,官兵势去,这伙人又出来占领黑风口,继续为非作歹。

黑风口地处四平县几个镇子的交界处,属来往客商的行走要道。太平镖局走镖至此从未出过意外,每次及时打点,山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镖队过去。不然拼个两败俱伤,是双方都不愿见到的。

由于镖局生意红火,一时半会儿镖师调配不暇,已经几年不走镖的袁总镖头便亲自出马,带着手下走了这趟镖。可万万没想到,常年打雁,还是被雁啄了眼。

当镖队经过黑风口,随队的镖师给拦路的山贼奉上买路钱时,山上以及路边草丛里突然暗器弓箭齐发,镖队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怒火勃发的袁万章,手持环背砍山刀向前厮杀。不料一个蒙面人突然窜出,一掌击中袁万章胸口,当时袁万章口吐鲜血栽倒在地,但倒地之前也使出了一记甩手刀。蒙面人一击得手后有点轻敌,没料到袁万章的大刀会脱手,被厚重的砍山刀砍中腰腹。

随队镖师看总镖头重伤,山贼也被袁万章一记甩手刀震慑,随即趁乱弃镖,抢了总镖头袁万章便逃了回来。

袁万章浑身是血的被抬回了镖局时,镖局免不了一场忙乱。袁凤鸣忙一边派人召回叔叔袁万武和大师兄车海,一边让镖局的大夫给父亲医治。好在镖局大夫医治刀伤倒也拿手,袁万章性命保住了,却始终昏迷不醒。

可屋漏便遭连阴雨,也就是常言所说的祸不单行。随镖的货主逃离黑风口后也找上门来。还有龙城镖局那边怎么交代,如此下去,整个镖局都乱了套。

当千秋馥酒坊送来孙女满月酒的请柬时,袁凤鸣本不想去。一家人围在一起,干着急也不是个法子。经叔叔袁万武劝说,袁凤鸣便让车海陪着自己去走一趟,却未想到在酒宴之上遇到了青云道长。袁凤鸣见对方好似认识自己,好像也曾听父亲提起过,三十里外的玄元观中,有位奇人青云道长。后来又当场见证了道长神仙般的鬼画符,她便对青云道长能治好父亲抱有了很大的期望。

酒宴上人多,袁凤鸣不好开口,才尾随青云道长师徒,并把二人邀请来镖局,见叔叔不知情,袁凤鸣便匆匆说明了原委。袁万武立刻明白了一切,便将这里面前后所发生的事情,粗略的叙说了一番。

一旁听了袁万武如此这般一番解说,小一也是很满足了一下酒宴上留下的好奇心。

袁万武道:“事先没有禀明道长,请道长海涵不知道长可否为我兄长诊治一番”

青云道长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可以帮到总镖头,老道自不会袖手旁观。可老道一生云游四方,算得上经多见广,也略通岐黄之术,只是没亲自探视总镖头伤势,老道也不敢妄言啊。”

袁万武惊喜起身,对着青云道长深深一揖。

“如此便好只要老道长肯出手施救,便是对袁家,对太平镖局的莫大恩惠,袁某这里先谢过老道长了”

青云道长缓缓站起身来,抬手虚扶了一下,沉声说道:“副总镖头不必如此,总镖头何在可否带老道前去探视”

袁凤鸣先自惊喜起来,她甜声道:“老道长请随我来。”

袁凤鸣前面带路,青云道长,小一,袁万武和车海跟随其后,来到二进的一个院落。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一个个体态魁梧,神情彪悍,却又面带焦虑。见到袁凤鸣一行的到来,这伙人忙闪开,让出了门前过道。

一行人走至屋内,见一方床榻之上,躺着一粗壮的中年汉子,满面重髯,面色赤红,双目紧闭。床头坐着位中年妇人,正垂首低声抽泣。闻得动静后,妇人抬起头来看着众人,面露诧然。眼前这些人中,除了她熟识的以外,还有一鬓发灰白的苍老道士和其身后缩头缩脑的小道童。

袁凤鸣上前轻挽着妇人的手臂,低声道:“娘亲勿恐慌这是玄元观的青云道长,前来为爹爹诊视伤势的。”

袁凤鸣的母亲闻言,忙轻拭面颊上的泪痕,起身对青云道长裣衽一礼,带着哭音道:“原来是青云道长,许久未见,怪小妇人眼拙没有认出来。有劳道长了,小妇人给道长见礼”

青云道长颔首致意,便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袁万章看去。老道沉吟一会,便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伸出两根手指,轻搭袁万章的腕脉,阖目不语。

小一背着宝剑也紧紧站立在青云道长身后,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屋子里的人都沉声闭气不敢出声。仿佛过了很久,青云道长睁开了眼睛。大伙儿都急切的盯着老道士。青云道长环顾了四周围立着的众人,松开搭脉的手指,扶须说道:“无须担忧总镖头被刚劲掌力伤及脏腑,好在救治及时用药得当,现性命无碍”

顿了一下,青云道长接着说道:“总镖头面色赤黑,为肺经滞塞的缘故。而昏迷不醒为气血淤积于胸,气息不畅所致。如不及时救治,任总镖头昏睡下去,会再也醒不过来的。”

“啊那可如何是好还请老道长施救”袁凤鸣的母亲闻言,眼泪立即落了下来。袁凤鸣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周围众人都是一副焦急的神情。

青云道长淡然一笑,说道:“无妨有老道在,请诸位稍安勿躁”

小一在师父身后,也为师父的话替众人开心。跟随师父这么些年,他知道师父医道高明,并非他本人说的略通岐黄之道,而是比一般的大夫都要强许多。师父教小一从不藏私,对于医道,小一也跟着师父学了多年。对总镖头的病症,小一也有自己的一些见解,他相信师父可以将袁万章医醒过来。

“把总镖头上衣褪掉,扶坐起来。”青云道长吩咐道。

车海与袁万武忙上前帮忙,将袁万章上衣脱去,依着青云道长吩咐,扶其盘腿侧坐床榻之上。

“为老道腾出一点施展的地方”青云道长继续吩咐道。

众人忙往后退了几步,小一也忙退后与众人站在一起。

青云道长左手背后,伸出右手二指做成剑指,屏气凝神片刻,突然闪电般出手,剑指如蝴蝶般飞舞,飞快点向袁万章前胸后背各处要穴。

小一瞪大眼睛,看的清楚,师父施展的点穴手法明明是玄元剑法,玄元剑法可以用剑指在方寸之地施展,迅如闪电,轻如柳烟。师父点的穴位,都是小一所知晓的疏通脉络的部位,他内心约有一丝明悟。

随着青云道长手法加快,众人看到袁万章面色愈加赤红起来。

青云道长手势一顿,右手剑指变掌,暗运内劲,轻轻拍向袁万章后背肺俞穴的所在,只见袁万章眼睛刹那猛睁,张口喷出一口淤血来。

“啊夫君醒了”

“爹爹”

“大哥”

“师父”

众人眼见袁万章醒转,惊喜莫名,急围上去,扶住袁万章轻轻躺下,并拿来衣物为袁万章盖在身上。

“咳咳你们都在我昏睡了几日”

袁万章神色虚弱的看着面前的亲人,声音断续问道。

袁凤鸣带着喜悦答道:“爹爹您都昏睡三日了,让娘亲和镖局的人担心坏了。幸亏有了青云道长出手医治,爹爹才醒转过来。”她说着闪过身来,让袁万章看到床前站立的青云道长和小一。

青云道长对着醒来的袁万章微微颔首道:

“总镖头醒来就好,我为你开了调补的方子,将养一段时日就会慢慢痊愈的。”

“许久没见道长了咳咳此次袁某多亏了道长救治咳咳多年前就得道长恩惠,道长于我袁家可谓恩重如山啊道长以后但有差遣,袁某义不容辞咳咳咳咳”

小一闻言后暗自猜测,这袁万章应是多年前就被师父救治过。回头要问问师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总镖头不必如此,可以帮得到总镖头,也是一件幸事好在总镖头已无大碍,还是安心养伤为要。”

青云道长嘱咐了一句后,随即要来纸笔,开了副温补的方子,并告诫袁夫人,切忌虎狼之药,武人内伤还是慢功夫调治才能标本兼治。然后带着小一婉辞镖局众人的挽留,坐上马车,往玄元观赶去。

天已过午,小一坐在车头,想着车厢内的师父和一堆包裹,心里乐开了花。千秋馥酒坊吴掌柜不仅送了两坛酒,还有一袋粳米和盐巴,外加一条火腿和半块腊肉。镖局送的包裹里,除了几件新衣新鞋子,还硬塞了百两纹银在里头。师父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可这些也是师徒俩维持生计的必需之物。

小一开心的是,以后很长的日子里,师徒俩的吃喝不愁了。

“哈哈”想到此处,小一不禁乐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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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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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玄元观。

师徒俩用罢了晚饭,小一给师父的屋内点亮油灯,

青云道长的屋子在大殿后面,里面同样简陋。他在榻上阖目趺坐。

小一凑到跟前,寻了个蒲团坐到了师父的对面。

“师父我记得咱玄元观没有点穴的功夫啊难道玄元剑法也可以用在点穴上面”

“哦小一也看出来了”长眉耸动了下,青云道长睁开眼睛,含笑反问了一句。

“嘿嘿那是您老也不看看小一是谁。小一是师父的好弟子,还是玄元观二十一代观主呢”趁着师父兴致不错,小一忙乖巧的说道。

“呵呵你个臭小子,顽皮”青云道长也绽开了笑容,一改往日人前寡言少语的高人模样。

小一知道,只要师徒二人单独在一起,师父性子很温和,很随意。有时候还与小一斗斗嘴说说笑话,全无往日的威严。只有师父不说话的时候,那苍老的容颜与孤沉的神态,挺拔的身躯与内蕴的眼神,才会让小一感到这个时候的师父,是一棵树,是一棵山顶的苍柏,孤单,却又历经沧桑。而这棵树,就是小一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看着小一探寻专注的目光,青云道长很欣慰。他知道小一天资聪颖,质朴淳厚。小小的年纪跟着自己吃了不少的苦,却不改良善本性。虽有点顽皮好动,可这些对于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再也平常不过。把玄元观的以后寄托给这样一个孩子,青云道长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与无奈。

自己把小一养大,未必没有其他的缘故。而十几年以来,两人虽长幼相距甚大,这种如同父子一般的亲情,却是事实存在的。这也是让青云道长老怀甚慰的地方。只是如今一生修道无成,寿元却一天天耗尽,说没有遗憾是假的。追寻一生的梦想又怎么轻易抛弃呢

可现在青云子还有一个心愿,就是把自己一生所知所学尽可能传授给小一,也让小一以后的路好走一些。无论玄元观以后会怎样,无论小一以后走怎样的一条路,起码在自己离开这儿的时候,为小一的将来少一些担心,而多一些祈盼

看着师父又沉思不语,小一靠近师父,轻轻扯着师父的袍袖,歪着头,道:“师父,给小一说说呗”

“呵呵人老了便是如此。师父又走神了好师父今晚就多给小一说说。”青云子摸了摸小一的脑袋说道。小一懂事的没再吭声,静待着师父开口。

“为师并非如你这般幼年修道。当年遇到四处云游的你师祖,也就是我师父太一道长的时候,我都二十岁了。他老人家武功很高,在江湖中却名声不显,因他根本无意红尘中的名利追逐,加上玄元观已经没落,知道他的人更少。老人家云游商朝万里疆域,四处寻师访道,期望得到成仙得道的无上法门嗯”

青云道长停顿了下来,见小一正做挠首状,恍然笑道:“别急,听为师慢慢说啊”

“嗯小一知道的,师父接着说啊”小一乖觉的应道。

“当年我与你一样的好奇,不相信有成仙之说。而你师祖告诉我说,他曾有缘在商朝以东,那万里之遥的大海边,见过天空中御剑飞驰的仙人。你师祖认定这是一场大机缘,便苦苦相求,让仙人收他为徒,谁知仙人告诉他,他也不是仙人。”

说到此处,青云道长又作沉思状,却是斜睨着小一。小一被师父逗引的眼睛睁得老大,他忙对师父吐了吐舌头,佯作了个鬼脸。青云道长这才莞尔一笑后,手捻着长须,接着说道:

“这位仙人说,他只是一位修仙者,并不是真正的仙人。而这个世间也没仙人存在。你师祖铁了心的要拜他为师,以便求得修仙之道。而此人却说你师祖没有仙根,因而无此机缘。你师祖又问什么是仙根。此人说天地混沌,生阴阳而分五行,身有五行先天之根则为仙根,不过有仙根之人,万万人未必有一。此人回答完你师祖的话后,就御剑而去。”

“那是御剑飞行啊如鸟儿一般没有拘束”

青云子手捻着胡须,眼神眺望灯火闪动处,有跳动的光芒在眸中闪烁。寂静的玄元观中,只有他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响起。

“你师祖身上有玄元观的仙法传承,却不得入门,心有不甘啊就依然四处云游寻访机缘,再无心经营已经没落的玄元观。而为了玄元观的传承,便收我为徒。我也倾慕师父的一身巅峰武学,也同样对仙家功法痴迷不已,便陪着师父一起回到玄元观。师父百年后,我便如师父往年一般,继续云游访道。七十年啊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不堪道哉”

“不过为师以养生道法为根基,也习得一身江湖的功夫与岐黄之术,对江湖高手才能施展的点穴也略知一二。不过点穴要有专门的点穴功法才行。而我玄元观剑法超凡脱俗,剑路精准奇绝,认穴点穴上丝毫不差于江湖的点穴手法。”

“多年前,我曾路遇与人争斗受创的太平镖局袁万章,便出手为他疗伤。当时记得他是外伤,而今日为师见他受的是内伤。镖局已经用药为他活血固本,但气血淤胸,以致人昏睡不醒。我用内劲点其穴位,乃是疏络活血,最后掌击肺俞穴,胸口淤血排除,气息畅通无碍,人自然也就醒转过来了。”

“人体经脉穴位与医理脉络经述是相通的,可以发内劲与一点在穴位上,就也就是所谓的点穴。此道可救人,也可杀人”

听到此处,小一暗暗点头,师父说的有道理,譬如人脑后的玉枕、天柱等穴,受力轻重不同也是同样不同的效果,重击之下,是可让人即刻毙命的。

“我与十二年前,对云游生了倦意,对天道成仙之术也不再执着。且年事已高,就是再有机缘,也为时已晚,便回转玄元观。在路经百里外的天平镇附近,遇到被山贼祸害的山民,其中便有你的父母”

说到此处,青云道长神色凝重起来。

小一闻言惊诧的望向师父。师父今儿怎么会说这些记得原来曾就自己的身世问过师父,但师父不愿说,之后,他便再没有在师父面前开过口。师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该说的时候呢,也就说了。”

青云道长轻拍了下小一的脑袋。

“你父名叫林开山。你家在天平镇附近一个叫小天坳的村子里,你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叔叔,

你父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便把你带回了玄元观。”

“那那我父母当时怎么死的害我父母的山贼是哪里的”小一脸色有点苍白,支吾着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这些等你以后自己去查询吧好了师父倦乏了你也该去做今晚的功课了。”青云道长拂了拂袖子,如同往常一般的随意,略显不耐烦的驱赶着小一。

好似醒悟过来的小一,忙回答道:“知道了师父,您老安歇吧”说着替师父吹熄了灯火,看着师父隐没在黑暗中,他慢慢退了出去。

“别忘了明早把银子给山下的老卢送些去”

师父苍老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一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默默走了出去。

月华如水,沐浴着卧牛石和石上的小一。

今夜的仙人顶上,没有一丝风,静悄悄的。

月色下,小一静静盘腿坐着。

过了许久,小一也不能入定。脑子里一会是小天坳,一会是父亲林开山,一会是御剑飞行的仙人,一会又是师父那苍老的面庞

摇了摇脑袋,将胡思乱想暂且抛开,小一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他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为了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爹娘吗长到十三岁,父母的模样很模糊,也大都是出现在梦中,虽然心里有种莫名的悲哀和淡淡的失落,可这又是怎样的一番心情,他也摸不清、看不透。或许,这只是一种血脉亲情的牵动吧

师父才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能飞多好啊如鸟儿一般

小一也神往师父所说的那种可以逍遥天地的情形。可这些都不是原由,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心头产生的不安的呢

同一片月光笼罩下,仙人顶百里之外,黑风口。

黑风口旁的黑风寨中,聚义厅里火把通明,屋中间地上摆放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浑身缠满布条的人,布条上浸满血渍。

五六个人影围着担架晃动不停。

大当家刘一刀,焦急地在在原地来回踱步,他油黑的脸上,一道刀疤横贯半个腮帮子。火把明暗中,脸上紫红刀疤更显憎狞。

旁边站立一位身着儒衫而瘦弱的中年人,正低头沉吟不语。其面色焦黄,颌下稀疏几根鼠须,一对鼠眼转动不停。这是山寨的军师,人称吴先生。

吴先生盯着担架上昏睡不动的人,幽幽说道:“这位钱先生,钱大侠说什么是江湖大派的堂主,什么江湖高手,说什么送我们一场富贵呢”

刘一刀恨声打断吴先生:“我们帮他不惜与太平镖局翻脸结仇,替他劫了镖。哼哼他倒好,竟然被太平镖局的袁万章一刀砍成这样,不死不活的。我们哪里去讨什么富贵不是念及他什么江湖大派,老子我”说着,神色中不禁露出一丝忌惮来。

“大哥这趟镖送的货物究竟有什么蹊跷,值得他沧海帮一个堂主亲自前来,还许诺我们莫大的好处”

一个恶声恶气的汉子问道。这是刘一刀把兄弟,黑风寨二当家,名叫钱虎。

刘一刀瞪了钱虎一眼,默不作声回到厅内正中的一把木椅上,一屁股坐下后,叹了口气。

“嘿嘿二当家的,这事我来说吧”吴先生打着圆场,干笑两声。

“据山寨弟兄探报,这趟镖,是江湖第一大派天龙派从邻国进的一批石材。这批石材有什么金贵尚不知晓。不知为何不用自己的人押送,却让普通的镖局来走这趟镖。而沧海帮的这位钱堂主主动上门来许诺,只要我们帮他劫了这批石材,自会有沧海帮的人来接应。事成过后,我们可以成为他沧海帮一个堂口。大当家的做黑风堂的堂主,从此永受沧海帮庇护。”

“若不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可以获得十万两的酬金。但我们必须对这件事情完全保密,否则,事后他们沧海帮不会承认此事,还会借机铲除我黑风寨。”

“他娘的现在我们把镖劫了,这钱先生却重伤在身,也无人给沧海帮传信。我们守着一堆石头也不能当饭吃啊”钱虎大声咆哮着。

“哼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应了此事。这个钱先生让山上山下几个郎中救治,依然伤情不明,死活不知。我们暂时还无法依靠沧海帮。而袁万章也是生死不明,如果他们镖局与我们生死相拼,我们难道又要回千里太平山脉里钻山沟吗”一把狠狠拍在交椅的扶手上,刘一刀不无懊悔的说道。

“袁万章没死。”吴先生捻着鼠须摇着脑袋答道。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吴先生”刘一刀神色阴鸷,厉声责问。

吴先生身子俯下,面带惊恐的说道:“刚才山下的弟兄飞马来报,说今儿太平镖局的袁万章被人救醒了,还没来得及给大当家的禀报,请大当家的恕罪,恕罪”

看着吴先生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刘一刀满意的哼了一声:“袁万章的伤势也很重,没听说太平镇有什么有名的郎中啊不然”刘一刀心中踌躇不定,他皱着眉头看了地上的担架一眼。

“回禀大当家的”

吴先生眼珠急转,忙满脸带着奸笑上前一步说道:“听说是玄元观的老道士出手救的”看刘一刀睁大眼睛注视自己,他又讨好说道:“听说这老道士虽是年岁老迈,却有一手过人的医术,何况那道观中就一老一小师徒俩,平时多独来独往,不太引人注目。这都是手下兄弟们费心打探来的。”

刘一刀站起身来,大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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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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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淡淡弥漫山谷,仙人顶上也如薄薄罩了层轻纱。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今儿没喊自己。小一也没在意,抽出宝剑跑到院外,将八式玄元剑法舞了一遍。意犹未尽之下,他想试试后五式剑法。可是这五式剑法中,却无身形步法,根本无从施展。只得在脑子里熟记一遍这五式玄妙的剑法图谱,这才心有不甘的作罢。

练完剑,小一到灶房用清水抹了把脸后,跑进自己的小屋,把剑重新挂在墙上。他将床榻旁的大箱子挪开。箱子下是小一挖的一个尺见方的小洞,里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小包袱。

师徒俩值钱的家当都在这里。自小一到了十三岁以后,师父就把这些交予小一保管了。可平日里也不能时刻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怕有丢失,小一便别出心裁挖了这么个小洞来。就是山上真有什么人来,也没人会注意寒酸简陋的小屋的箱子下会暗含玄机。为此,小一暗自得意了好一阵子。

小一取出约二十两银子揣在怀里,又把木箱盖在上面,然后拍了拍巴掌上的灰尘,回到院子里。见师父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他就一溜小跑着向山下奔去。

仙人顶到山脚,有三里多长的山路。小一腿脚轻快,不大的工夫便奔到山脚下,转过已经歪斜的山门,直向山后而去。

山后树高林密,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后山的山谷包裹的严严实实。顺着小路钻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山谷入口有两条小路,左边是经过仙人顶山脚向山谷深处去的路,右边的路通向离仙人顶不远的一座小山丘,老卢就住在此处。

老卢现今有五十多岁了,他祖上也是玄元观的弟子。玄元观慢慢衰败后,老卢的祖上不忍舍弃山门,便在此处结庐而居。从此,老卢祖上到了老卢这代,都成了太平山的猎户。他有个儿子,却不甘心如先祖一般老死在山窝里。在老卢老伴去世之后,儿子去山外做了铁匠,只留下老卢一人在此居住。

平时打个野物,腌制个野味什么的,老卢没少关照小一师徒俩。当师徒俩离山外出时,老卢也会去山上照看一下。师徒二人与老卢相处的很亲近。

老卢一人在山林里虽逍遥,日子过的却也同样的清贫。所以小一师徒二人手头有了银两,来与老卢处接济帮衬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三步并作两步,小一跑上了山丘,走近一座木屋。

木屋临着几棵参天大树而建,还有未散去的晨雾在附近飘荡。这个季节里,树下一片阴凉,偶有树冠晃动,晨光穿透树隙,撒到木屋上,林间空地上,斑驳影动。

这是一个幽静的地方。

“卢大叔,卢大叔在吗”

小一扯着脖子嚎了一嗓子,然后揉揉鼻头调皮的笑着,向四处搜寻打量着。

“是小一来了啊”

随着一声有点沙哑的嗓音传来,小屋内走出了一位略显苍老的汉子。他留着黑灰夹杂的短胡须,枣红色的脸膛布满皱纹,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可腰膀粗壮,一双布满青筋的大手里握着一把斧子,笑眯眯的看着小一。

“卢大叔这是在干嘛呢我师父叫我来看看您”小一也笑嘻嘻的答道,眼睛却好奇的盯着老卢的斧子,斧子上一抹血红清晰可见。

“道长也还好吧有些日子没见着老道长了”

老卢笑着挥动手里的斧子,接着说:“哈哈,你今儿有口福喽大叔我今早打了只野山羊,回头给你师父捎半只去,小一快进来看看”

小一随老卢走进木屋,里面有点儿昏暗。木屋后门口的地上,一只砍了头的野山羊搁置在一块青石上。小一来的时候,老卢正准备给山羊剥皮呢。

小一不喜血淋淋的场面,就在小屋里四处打量着,见墙上挂着只小弩,上前顺手取下摆弄着。

老卢则继续为山羊剥皮去骨忙碌着,回头见小一手里的弩弓,笑着说:“这是你卢大哥用我猎取的鹿筋打制的,前两天才给我送来。不过我年纪也大了,眼神不太好使,小一喜欢就送小一如何”。

小一拿在手里,有点爱不释手,小儿习性尽显。他听老卢这样说,开心答道:“哈哈谢谢卢大叔了,也谢谢我卢大哥了”

说完,他欣喜的再次打量着手里的小弩。弩是用红色硬木所制,很是小巧精致。小一看着弩前有个精钢圆环,试了试鹿筋,手感韧劲十足,于是脚踩圆环手臂轻轻用力一拉便挂上了弓弦。老卢回首见了,对小一说:“木凳上的皮囊里,还有几枝箭矢,小一可去试射一番。”

小一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拿起那个同样精巧的皮囊,看到里面插放着十枝箭矢,忙将其往脖子上一挂,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怀里揣的银子放在凳子上,对老卢说:“卢大叔,我先去溜达一圈。凳子上是我师父给您的银子。”说着就往外跑去。

老卢闻声,见到是一小堆银子,忙起身说:“这使不得啊”

儿子在外,做一年的铁匠,也不过挣几两的银子。这二十两银子对贫穷人家来说,就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深知青云道长师徒处境的老卢,又怎好收下对方这么多的银子。

“不碍事的我师父发财了,卢大叔您就拿着吧多陪我师父喝几次酒就行了。”

小一头也不回的跑了下去。

老卢忙喊了声:“别伤着自个儿记得回头来拿山羊肉啊”

小一哪里还能听得见,眨眼功夫,就跑远了。

看着小一远去的背影,老卢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小一跑至刚才的岔路口。

看看通向山谷深处的小径,他心想着,这山谷深处杳无人烟,鸟兽众多,是拿着小弩练手的好去处。

小一从鹿皮囊中取出一支箭放置箭槽中。那精钢的箭镞,闪动着银光,锋利无比。他呵呵乐道:卢大叔真好呵呵,就不知这小弩威力如何。

举起手中的小弩,小一向着山谷深处约四五十步远近的树干,扣动弩机。耳中只听“嘭”的一声弦响,箭镞“嗖”的一声,射了出去,“叮嘤”一声深深楔入树干。

呵呵射得这样远啊小一蹦跳着跑至树干前,见箭镞已入木三分。他惊叹小弩的威力,也有点遗憾手上的准头,便用力拔出箭镞,向自己平时很少深入的山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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