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三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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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山大雨

乌云铺天盖地而下,群山万壑黯然失色。

看来一场大雨即将来到。

如剑一般的山石脚下,有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与茅草屋连着的马厩,厩中有匹老马。

陈诺手上也牵着一匹马,他在茅草屋檐下驻足,抬头看到了一方木板。

黑漆斑驳的木板,上面刻了隶书的‘驿’字。

他皱起眉头,这时,屋内隐约传来老头儿和他孙女儿的说话声。

他刚才是远远看到他们祖孙两拉马进厩,然后关门进屋的。

他们所谈论的都是些家常事,没什么可听的。

雨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啪啪的落了下来,落在陈诺单薄的衣服上。

陈诺紧了紧手中缰绳,就要离开,被屋内老头儿粗重的一声叹息给拉住。

只听那老头儿忽然声调一转,悠悠的说道:“是啊,是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了,可能是外面真的太乱了吧。哎!本来我大汉好好的天下,如今又是闹黄巾贼又是闹董卓的,能不乱吗?

这天下一乱啊,朝廷的诏命不通,我们这些早些年设的驿站没有书信往来。驿使不到,自然也没人愿意到这种鬼地方来了,还哪里……”

陈诺身后的马匹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惊吓了,突然掀起两只前蹄长嘶了一声,打断了屋内的谈话声。

陈诺脸上一红,就要走开,这时屋里的老头儿已经开门走了出来。

老头儿一身粗布的破衣,穿得像唱大戏的。他手上还有一把长矛,除了古朴,可以当古董放到博物馆展览给游人看外,实在看不出能有任何实际的用处。

他与老头儿对视了一眼,就见老头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回后,又停在了他的腰间。陈诺随着他的眼睛看去,好像到这时才发觉到自己腰间藏了个鼓囊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他正奇怪着,就见老头儿眼睛突然一亮,立即收回了护身的长矛,哈哈笑着,指着他的腰间:“年轻人,你油布包裹里的可是木简,是朝廷的文书对不对?”

老头儿并不需要他回答,他立即唤出孙女,跟她激动的说:“裳儿,裳儿,是大汉驿使,是大汉驿使!你瞧,那就是朝廷的诏书!哈哈,我还以为这个破驿站再也不会有人来了,今儿,今儿终于看到我大汉的驿使了!”

陈诺抬头去看,眼前的小姑娘裳儿不过十五六岁,也是一身粗布衣服。

她的脸蛋蜡黄中呈现红光,眼神却很有力。她有一头蓬松而长的头发,头发后面斜插了一根木簪子,说不出的古意,陌生。

看到他两的打扮,陈诺失望的收回目光,脑袋一阵晕眩,除了茫然,仍是茫然!

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们,他们也好像不需要他的回答。在裳儿催促下,老头儿接过陈诺手中的马,帮忙牵到马厩,她则一面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一面迫不及待的带着他进了屋子避雨。

陈诺或许是太过累了,看到墙角立即倒靠了上去:“我要休息,请不要打扰我。”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他相信,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阴冷潮湿的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火,光亮有了,暖气也有了。

陈诺被这光亮刺激着,眼球在眼皮里忍不住动了动,但终于没有睁开。

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风雨应该都住了。

当然,他心里很是清楚的知道,他们在屋里升火,也许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得到温暖,可以将潮湿的衣服早点烘干。他虽然感激着,但仍是不想跟他们说一句话。除了茫然,他到现在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驿使,什么文书,都是些什么狗屁啊。看看,又来了,他们又在开玩笑了,说些八百代前的事情,什么大汉,什么黄巾贼,什么董卓!

陈诺每听到一个字,都好像是有一根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拔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是陈诺啊。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因为爬了回山,失了回足,然后醒来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天啊,你闹那般啊!

另一个声音仿佛同时在说:

陈诺,谁说你不是陈诺?你是驿使,你的任务是将身上的紧急文书送到冀州,交给韩馥!

像是收到了指令,陈诺手碰到了腰间那个鼓囊囊而又硬冷的物事。

先前他根本不敢认真看它一眼,现在,他心里禁不住想,这油布里面裹着的果真是木简,是老头儿口中所谓的文书?再联系起自己的这一身古怪的装束,还有跟随自己而来的马匹,再有眼前见到的人物,以及他们所谈论的内容,岂容置疑!

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是夺舍穿越回了汉末,而且自己这个夺舍之人跟被夺舍之人姓名居然是一样的。只是被自己夺舍之人,仍有部分记忆被保留了,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身负紧急文书这么一回事。

一路茫然到了这里,为的是证实自己身边并没有发生古怪的事情,可眼看一一得到了证实,陈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茫然,他无措,他愤怒。

可又能怎样?

最终,他抵挡不了疲惫,困倦,终于在万般的纠结千般的不甘下沉沉睡去。

睡梦中打了个冷战,被一阵寒意袭醒,陈诺睁开眼来。

湿衣服烘烤了一晚,差不多干了,门外有一丝灰蒙蒙亮光透了进来,火堆也已经熄灭。火堆旁的祖孙两,孙女依偎着爷爷,睡得正甜。

不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要出去看看!

陈诺站起身来,看了祖孙一眼,只想悄悄走开。

“你真好看,你会娶我吗?”

陈诺一愣,回头一看,丫头说梦话呢。

她在梦中说笑时居然那么的好看。陈诺心里一动,但还是牵着他的高头大马,悄然的离开了收留他一晚的茅草屋。

昨天的雨虽然只是下了一阵,但也让道路着实变得难走多了。他昨天是失了魂似的闯到了这个陌生住处,一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浑浑噩噩的过来。

及至休息了一晚上,呼吸到山间新鲜的空气,看到四周峻险的峭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不禁想到黑山真是好山啊。

“黑山?”

陈诺一阵苦笑,黑山,原来自己此刻走的这座山,它叫黑山啊。

如今是初平二年秋七月吧,虎牢大战已经过了,董卓也因为惧怕诸侯势大,焚毁洛阳,迁都长安,好戏才刚刚开始呀!

“董卓?”

不知为什么,董卓名字在脑子里一闪,立即化作极大的痛楚,叫他不能继续想。

陈诺翻身上马,很惊异自己如此熟练的跨上马背,很熟练的驾驭着马。虽然刚开始有点不适应,但在这以前,自己可是碰都没有碰过啊。

“驾!”

一路飞奔,看到第一座村庄时,天也已经大亮了。可村庄里看不到一个人,倒是房屋倒塌,尸横遍野。再往下走,仍是这样,甚至是半路上尸臭刺鼻,鹰雀争吃腐肉。

陈诺一阵作呕,望着茫茫前方,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还要怎么证明?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你相信眼前的事实?

陈诺仰天注目,我这是要到哪里去?难道真要将这劳什子木简送到韩馥手里?

静下心来,陈诺想到了那对祖孙。

内心告诉他,这里并不太平,他要给他们祖孙安排安全的地方住下,然后才能放心走开。

是的,不再犹豫。陈诺牵着马,调转马头,向回路走去。

越来越近了,心却渐渐往下沉去。

远远的,原来茅草屋的地方,已经是浓烟滚滚。等陈诺赶到,什么都来不及了。茅草屋烧了,墙塌了,昨晚的避风港如今成了人间炼狱。

就连厩里的唯一一匹老马,如今也只是一堆骨架子,被人宰杀吃了。

地上,锈迹斑驳的长矛染了血,被折成两截。老头儿的尸身就躺在旁边。

那个女孩裳儿呢?

陈诺发了疯似的想要冲进火堆,想要找出裳儿的尸体。但是面对仍在燃烧的熊熊火堆,陈诺两只手掌被烧伤,衣服也差点烧着了。

他颓废的坐在泥地上,闭上眼又睁开眼,真希望这些都是在做梦啊。

当他的目光注视着泥泞的土地,他发现,地上留有许多杂乱的马蹄印和脚步印,沿着那一道道印子,向着山那边,他的思维也随之扩散开来……

真要这样做吗?

陈诺周身打了一个寒噤,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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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河北甄家

循迹而来的陈诺没有想到,他很快遇到了麻烦。

追到这里,路突然一分为二,一边向左,一边向右。

偏偏杂乱的马蹄印和脚步印也分开了,两边都有,这叫陈诺一人追向哪边呢?

正在陈诺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右边山洼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声音多是低沉带喊,似有人指挥调度,有人听到号令,则谨遵号令行事。

陈诺赶紧下马,在决定尾追贼人前,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马四蹄已经包裹了碎布,这样马走起路来不会有铁蹄磕碰石块的声响。

怕马一不高兴发出响鼻,或者突然一抽风仰头嘶鸣,又给马嘴里塞了根木棍。

陈诺拉着马,小心翼翼的寻着声音走去。找了块大石作为藏身的地方,将马系在了身后大树边。

这地方果然是好,一俯身,贼人藏身的边边角角全都暴露在了陈诺眼底。

离陈诺最近的,直线下去五六米的地方,有三人一伙。

一人拿着一张木弓,兴奋的抓起一支箭羽,正要搭箭上弦。旁边两个,一个捏着杆歪把长枪,神情有点激动的注视着下方。另一个则显然老练得多,拿着水袋,背靠着大石慢慢给战前的自己喂水。

他的兵器,躺在他的大腿旁,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把生锈的锄头。

或远或近,或多或少,这伙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五十个。

或许还有躲在灌木中,陈诺没有发现的。

三五十人在口令和手势的指引下,各自借着周围有利的地势,悄悄隐藏了起来。凭着他们藏身的点,隐隐形成了夹击之势。也就在这时,前方谷口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和人语声。

“来了来了!”

下方三人,拿弓的,已将手里的羽箭放在了弦上,拿枪的,激动得恨不能将身子钻出来,被后面那人伸手扯住,这才止住他没有继续犯错误。

三五辆车缓慢的朝着这边驶过来,随行的也有二三十条精壮的汉子,他们手里也是拿着明晃晃的家伙。显然到了这样危险的地方,他们也不得不小起心。

马车上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压得车轮子走一步吱呀一声,行驶起来极是笨重。

“奶奶的,今天算是瞎猫碰着死老鼠,居然有人白白送给我们这么多粮草!这一仗要是干成,孙老大可要发啦,又可以增加不少弟兄吃饭了。”

“可不是!”

下面贼人悄声议论着,看他们眼睛都放出了绿光,像是许久都没有吃饱的样子,正准备择人而噬。押粮的车队进入了陈诺的视野,他注意到,粮草上插着许多张旗子。

白布的旗上都有旗号,上面全都写着大大的一个甄字。

甄家粮队,眼看着就这样一步步的陷入虎狼之口……

陈诺背过身来,闭上眼,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撑开的手掌,上面细细的纹路都布满了汗渍。

他注视着马儿,无奈于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

马儿,将它的一只ma眼跟陈诺对视片刻,也许是不屑于陈诺的无助,身子一扭,留给他两只后臀。

喊杀声遽然响起,马昂,人奔,哭喊声乱成一团。

可以想象出来,那些保护着粮草的壮汉,在突然出现的匪人面前,不战先怯,早就一哄而散了。

遗下的粮车,被贼人们哄抢着。

下面怎么还有小孩的声音?

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了听,没错,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喊救声。

陈诺腾的翻过身来,俯身下去,但他很快后悔了。

是有一个小女孩儿在喊叫,正向着他这边的山头奔来。但她的身后,同时有三五条杀红了眼的赤膊大汉,他们手里拎着血淋淋的刀子,模样很是骇人,追着女孩不放。

小女孩儿的眼睛很尖,她一眼就看到了从山石后面露头的陈诺,立即向陈诺求救。

陈诺背过身去,汗珠从额头滚下。

从来没有杀过一只鸡的陈诺,突然面对这么些穷凶恶极的恶汉,一时还真是手足无措。他看到了马儿,突然想到,或许此时也只能靠它帮忙了。

解开绳索,小女孩儿的喊叫声又从身后传来,这次离自己已经很是近了。但陈诺不敢犹豫,赶紧扯着绳索准备上马。

马儿似乎误会于陈诺的见死不救,硬是僵着身子牵它不动。眼看小女孩儿将那些贼人都引了过来,再不上马就来不及了。情急下,陈诺朝着马腹就是一脚。

马吃疼,突然向前一窜,若不是陈诺眼疾手快,抢着翻身上马,就差点被这马儿给出卖了。

“叔叔救我!”

小女孩儿的喊救声传来,陈诺回身一看,这才发现小女孩已经跑了上来,但也引得越来越多恶汉们的注意,已是跟了六七人了。

不过这些人在看到他去远后,也就没人追他了。他们紧紧围着女孩儿,嬉笑打趣。女孩儿的声音传来:“我是河北甄家最小的女儿,我们的粮草是要送给袁将军家的,你们不可以动!”

她那弱小的声音却并不显出丝毫的胆怯,这让陈诺这个大人听来都有点惭愧。

淫笑声回应了女孩儿的果敢:“是吗?小是小了点,带回去养着养着也就大了嘛。”

听到这句,陈诺全身怒意猛的升腾。他停下马,左右环顾,顺手折了根粗大的木棍,折马而回。

陈诺突然来个回马枪,拼命的往回冲,那些人哪里能预料到?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早就被马蹄踢倒两个,一人刚刚想要伸出手去拉小女孩的细胳膊,又被陈诺举起的木棍狠狠一敲打,早就疼的死去活来,滚到一边去了。

陈诺伸出手掌,顺手将小女孩拎到马背上,立即扯马向前冲了出去,无人能够阻拦。

等到把身后人群甩得老远,陈诺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听身后小女孩儿破颜笑着:“我就知道叔叔是个大好人,叔叔是不会弃玉衣不管的。”

听到小女孩儿老练的口气,陈诺心里一暖,把刚才的余悸一扫而空,随口道:“原来你叫玉衣呀。”

“不……”

玉衣还想说清楚,但已被陈诺的一声小心给打断。陈诺伸出一只巴掌大手,将玉衣弱小的身躯向旁边掰开。紧跟着,一支带着白毛的羽箭火辣辣擦着陈诺耳朵飞了过去。

马在飞奔,瞬间已经跑出一丈远了。

好险啊!

突然的变故,陈诺知道一定吓坏了玉衣,赶紧安慰了她一句,只是还没有喘息过来,迎面又是飞来一支羽箭。

欺人太甚!

陈诺也是怒了,羽箭飞来,他却将手中木棍砸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木棍迎中羽箭,与羽箭一道在前方丈远地方落下。

“这小子太狂了!孙老大,再来一箭!射他丫的!”

对面有人叫了起来,陈诺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大石,有五六人将路拦住。

大石最中间,站立着一条精壮的汉子,看他满脸横肉,想必就是他们口里的孙老大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劲弓,并没有急着接过小校们呈来的箭。

他与陈诺对视一眼,也不知是佩服陈诺的勇气还是鄙夷于陈诺的不知天高地厚,总之,他嘴角微微一动,笑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救人,可有问过他手中的箭?

慢慢的,孙老大接过小校手中的羽箭,将它搭在弦上。

空气遽然紧张,陈诺还没有退缩,他坐下马早已经不安的掀起两只前蹄,仰头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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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路遇袁家人马

陈诺没有想到,他会被摔下马背。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山下了。他的衣服都被灌木划烂了,身上留下了好几处伤口,有的已经在流血。

他隐约记得,面对孙老大即将射出的一箭,他的坐下马已经是发出害怕的嘶鸣。箭未出,他也大概感到了这一箭的威力。

不好硬来,陈诺也只好选择避开。

可惜,像他这样山上骑马,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发挥余地。他这一转一折间,马臀早被那箭射中。马发了疯似的狂飙,居然慌不择路,一下子撞上了旁边一棵大树。

马儿当时被撞懵倒地,陈诺被这惯力一抛,重重摔了出去。

他已经记不得紧急中那个小女孩玉衣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也跟着摔下马。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爬起来就慌乱的找了起来。

没有她的踪迹。

他是该心喜,还是该担忧?

玉衣没找到,倒是看见了一个油布包裹。

这个包裹对于陈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包裹倒是结实,没有丝毫的损毁。看着手里的包裹,陈诺尽是无奈。

这个包裹,到底要将他带到哪里去?

也就在这时,突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声音是朝着这边而来,不一会儿,马蹄声是越来越近了。

陈诺可不想被人发现,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显然他昏迷也已经不是一时了。就在西方的日光照耀下,尘埃乱舞,一支步骑兵混合的队伍出现了。

多数的步兵披着简单的皮甲,手里拿着长枪,或刀盾,连走带跑,与骑兵协同前进。

而少数的骑兵,则身披轻铠,腰挎弓箭,手持长矛,在前或左右护持着。

在他们的中间,有一辆辆马车正急速的行驶着,马车上堆放着用麻袋累积的物事。而车子的两旁,则悬挂着一团团漆黑的东西。

陈诺仔细一看,那些被系在车辕上的分明是一蓬蓬长长的头发。

无数的黑发连着一颗颗人头,随着车行速度左右摇摆,血肉模糊。

陈诺胃里一阵翻涌,不敢再看。

马车这时也已经陆续驶了出来,在队伍的末后,还有一串被麻绳系着的囚徒。他们被押后的士兵驱赶着,死亡之气笼罩着每个人的脸。

西风残照,呼啦啦的吹得他们的旗织乱摆。陈诺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旗号居然是袁字。

陈诺突然想到,先前那个小女孩儿玉衣好像说过,她甄家这次是给袁家来送粮草的。如果没有听错,他口里的袁家,不知是不是眼前的这支人马呢?

陈诺重又上山,他发现了一匹死马,死马肩骨已经撞断,死相极其惨烈。这匹死马,就是他先前的坐骑。他还看到了许多具尸体,以及丢弃在地上的锄头、断刀和断枪。

尸体没有一具完整的,都已被人割去了脑袋。

陈诺不忍再看,他回过头去,联想起先前遭遇的那支袁家人马,也就明白了过来。

刚才过去的那支人马,他们很可能是被派出来接应甄家护粮队伍的。只是,甄家这边突然出现了状况,半道被孙老大带的土匪给拦了,他们也正好赶得及时,不但救出了甄家,夺回了粮草,亦将匪徒一并杀退了。

他找了一时,也没有找到小女孩玉衣,反而心里稍稍宽松了些。

或许,她已经被袁家人救走了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饥饿同时催迫着他。他来到了山下的村庄。

村庄还算大,村民多,但饿死的也不少,剩下的都是面带饥色,离死也不远了。

陈诺进来的时候,被道路两旁的饥民瞪着绿油油的眼珠,看得他全身毛骨悚然。他发现,他们大多都是盯着自己鼓囊囊的腰间在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于是,他把油布包裹稍稍袒开,露出木简,这下就再也没有人有兴趣注意这个读书人了。

看来找吃的实在不易啊,先还是休息休息,恢复点体力要紧。

找了个墙角靠了靠,实在是疲倦了,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睡了过去。

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阵哄闹声给惊醒。

就在街前面,饥民疯了似的堵住一匹马还有马上的人,团团围着他,不放他走。任凭马上人满脸横肉乱颤,操着刀喊打喊杀,也没有一个人惧怕他的。

不是饥民不怕死,有比死更加可怕的,那就是饥饿。

更何况,饥民们知道,马上的人外表虽然凶恶,但他胸口已经在流血,显然受了重伤。对于这样一个手上有刀,却无力撒泼的人,他们是不会惧怕的。

很快,马上的人被人推了下来,马匹被饥民围打着。饥民用锥子、瓦片、铁块,凡是随手拿来能用的,稍微有点尖锐的利器,统统利用。

他们将这些利器在马身上乱戳一通,不管是马背,马腹,马腿,还是ma眼……只想立即将马弄死,马上分尸吃肉。

陈诺真的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疯狂一幕,对于饥民们他无能为力,但对于那个被推下马的汉子,他还是替他惋惜。

惋惜他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境遇。

想先时,他是多么的神气。他身边有一群人供他呼唤,他可以使用上好的劲弓,射出漂亮的羽箭。他被人唤作老大。

这个老大,陈诺只知道他姓孙。

他先前之所以摔下山,就是拜他所赐。

这次他落单了,狭路再次相逢,真是冤家路窄呀。陈诺缓缓站起身来,来到了孙老大跟前。

孙老大被人推在地上,看着饥民杀他爱驹,分食马肉,唯有破口痛骂的份。正是无能为力,突然看到陈诺,先是愣着,继而脸色缓缓变了,他是认出了他。

他动了动,本能的想要站起来拔刀,但气血不足,他索性不动了。昂起脖子,反是瞪视着陈诺,一副毫不认输分明欠揍的样。

陈诺伸出手,抓着他的衣服,一路将他拖到墙角。扔下他,转身找那些饥民好歹讨了块马肉。

“你居然没跑?”

陈诺冷笑两声,找些柴火,架火烤肉。

陈诺当然是故意问他的,他知道这位孙老大流血过多,想跑也跑不掉的。

孙老大心里很清楚,落到仇人手上这次是死定了,既然跑不了,不如干干脆脆闭眼不说话。

陈诺烤他的肉,也不说话。肉烤好了,分一半丢给他,一半自己享用了。

孙老大流血过多,腹中饥饿,正需要食物补充,拿到马肉,倒是十分不客气的吃光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眼看就要黑了。

陈诺一直没有说话,倒是把孙老大憋坏了。

他不耐烦的睁开眼,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陈诺嘿嘿一声冷笑,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自己家的马肉的味道比起别人家的怎么样?”

“你说什么?”

这下反而把孙老大给问懵了:“什么别人家自己家的,老子这都饿了一天了,能吃上一口就不错了!”

“哼,你倒是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陈诺翻过身来,想到那对祖孙,若不是他这个老大带人突然闯入人家平静的生活,何以会酿成如此惨剧?罪魁祸首,还想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他克制着自身的怒气,对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吐:“是那匹老马的肉没有你家这匹嫩马的肉鲜嫩吧?”

孙老大瞪着眼,实在不明白陈诺为什么这么说。

陈诺逼视着他,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确定,他的确没有说谎。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杀害那对祖孙的凶手又会是谁?

孙老大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了。”

然后跟陈诺说,他白天时曾带着他的一伙人路过黑山脚下的驿站,但当他们到时,驿站已经被人洗劫一空了。驿使被杀,茅草屋被毁,就连驿站里的马匹也被人宰杀吃掉,只剩下满地的马骨架子。

“那你可知道这是些什么人干的?”

陈诺回想起先前追击他们时的情形。

当时他追着追着,路突然一分为二,杂乱的印子两边都有,那时他就有点怀疑了。现在看来,原来是真有两伙人,他们去往不同的方向。

再加上他先前所见的那些匪人都是面带菜色,眼放饥饿的绿光,分明不可能是刚刚吃过马肉的样子。

综合这些疑点,这才是他为什么对姓孙的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

孙老大在陈诺渴望的眼神里,不忍的摇了摇头。

陈诺失望的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你可以走了。”

孙老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而是呆住了。

他难道不想报一箭之仇了?

陈诺看他没有动,突然想到他此刻身负了伤,但又不想跟他呆在一起,只好自己站起身来。

你不走我走。

然而,他们谁也走不了。

这时,一队士兵突然冲了过来,指着负伤的孙老大喝问:“干什么的,起来!”

陈诺知道孙老大可是匪头子,要是被抓了,那是死路一条。他还想要回去帮他,自身早被冲上来的士兵团团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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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将军张郃

陈诺就知道自己迟早是要被腰间的油布包裹给害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

这些士兵从他身上搜出包裹来,立即将它交给了马背上的武官。

武官拆开油布包裹看了一眼,脸上神色一变,立即挥手将他连同姓孙的一起押走。

带到衙门,然后将他们分开关押了。

等待,漫长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有两个士兵走了进来。他们不跟陈诺说一句话,将他引到一个马车旁,强行让他上了马车。

陈诺实在不清楚他们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问了三四回,负责押送的士兵这才十分不情愿的告诉他:“啊呀,你不要再问了,就因为你那个包裹,张将军点名要见你。”

“张将军?”

陈诺立即追问:“哪个张将军?”

士兵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张郃张将军你都不知道?”

“张郃?”

陈诺眼前一亮,能没听过张郃张儁乂大名?

张郃,曹魏五子良将之一,武勇不必说,就是谋略也是十分的过人,曾让诸葛亮北伐数次受挫。

不过张郃以区区将军的身份召见一名低下的驿使,还真让陈诺想不通。

士兵看陈诺不说话了,只道他真没听过,大大的白了他一眼。

到张府已经快半夜了,但张郃一直都在等,听到陈诺来了,立即传来相见。

张郃在黄巾之乱时就应募成为州郡士兵,黄巾之乱后以军功拜为司马,属韩馥。

陈诺见到他时,他并不是想象中身披铠甲,腰悬佩刀的武将打扮,只是着了儒服相见。

若不是陈诺早已对他有了了解,焉能想到堂堂的将军穿起儒服竟是如此的书生气十足。不过也好,这样他们之间显得倒是不那么拘束了。

张郃见到陈诺,没有丝毫虚套,开口就问:“赵浮赵将军如今可是仍驻兵在河阳?”

陈诺这才恍然想起,他身为驿使,是奉了顶头上司都督从事赵浮的命令,来给州牧韩馥呈送紧急文书的。

他也是凭着身体主人的记忆,点头回答:“是!”

“好。”

张郃接着问道:“赵将军等可是听说了外间的传闻,想要用言语劝阻韩馥韩使君,让使君不可将冀州轻易让给袁绍?”

陈诺努力思索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先时,袁绍跟何进合谋想要除掉宦官,太后没有同意。袁绍就给何进出主意,让他以大将军身份召八路诸侯jin京,董卓就是其中一支,想要以此来胁迫太后。

只可惜董卓还没有进京,何进就先被宦官杀了。等到董卓废帝为弘农王,重立了献帝,袁绍便亡走冀州。董卓惧于袁家四世三公的声望,给他一个渤海太守的官做。

袁绍就以渤海起兵,会合诸侯讨伐董卓。袁绍主盟,跟冀州牧韩馥商量着,想要立幽州牧刘虞当皇帝。刘虞可不笨,这个傀儡可当不得。拒不受。

诸侯联盟不了了之后,韩馥就将军队驻扎在一个叫安平的地方,遭到了公孙瓒的攻击而败。公孙瓒就以讨伐董卓的名义,进军冀州,实际是想趁机除掉韩馥,自己霸占他的地盘。

这个时候董卓烧了洛阳,将皇帝连同文武百官都赶到了长安,袁绍没有继续盟主应该做的事,而是往东退到延津,将军队驻扎在了黄河岸边。

冀州地盘大,公孙瓒想要,袁绍也想要。

袁绍的谋士就给袁绍出主意,让写信给韩馥,说公孙瓒是虎,你摆平不了,不如将冀州让给袁将军,让袁将军来对付公孙瓒。袁将军得到冀州后,必然感激他的恩德,一来不会亏待他,二来也替他打了这只虎,岂不是替将军出了这口恶气?

当然,对于袁绍的如意算盘,能糊弄得了韩馥,可轻易摆平不了他的那帮手下。

正因为此事,驻扎在离袁绍地盘不远的韩馥部下都督从事赵浮等人风闻传言,立即给韩馥写信,让陈诺送来,为的是劝阻韩馥,怕韩馥真做这样的傻事。

陈诺当然不清楚赵浮写给韩馥信的内容,但以目前的形势来判断,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张郃其实也知道陈诺一个送信的驿使,不会知道多少,所以并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接着说了下去。

“只是,虽然有赵将军等劝阻,韩使君也未必听得进去。若韩使君没有劝成,风声露给了袁绍那里,只怕这件事情办起来就更加的困难了,搞不好会是一场兵祸。

依我看,目前情势危急,非常之事当非常处理,你回去转告赵将军,就说我张郃拜托他,不论韩使君是否同意,让赵将军先行发兵东来。这样一来可以坚韩使君之心,二来袁绍惧于赵将军的人马,也就不敢乱来了。”

陈诺听张郃这么一说,倒是佩服起他的胆识,拱手答应下来。

张郃将油布包裹交还给了陈诺,准备让陈诺先填饱肚子,连夜出发,并说要派兵护送他到冀州见韩馥。陈诺先是感谢一番,接着露出难处,说他不能走,有朋友还被他关押着呢。

张郃当然想到了他说的是谁,突然变了脸,逼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你说的朋友,可是那个姓孙名轻的?”

原来他叫孙轻。虽然眼看张郃变脸了,但陈诺仍是点了点头:“是他。”

张郃转过身去,缓缓说道:“那你可知道,他可是黑山群盗的小头目!他们趁着天下大乱,收拢饥民,组成部伍,带着他的那帮匪徒劫掠周边,为祸百姓,我冀州想要捉拿他们可不是一时了!”

原来是这样!盗匪跟官府本来就是天生的死敌。

但他仍是坚持自己的初衷,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朋友。”

张郃腾的转过身,怒视着他:“你跟盗匪做朋友,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也拿下?”

陈诺害怕,但他不愿丢下孙轻不管。

张郃从陈诺眼睛里,似乎读到了某种不屈服。对于这种不屈服,张郃反而很是欣赏。

他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道:“你愿意跟盗匪做朋友,可愿意跟我做朋友?”

陈诺不相信的回味了一下张郃的话,大喜,能跟张郃做朋友,那可是他想都没有想的事情啊。

他忍着不动声色,说道:“那要看张将军能否成全我与盗匪之间的友谊。”

张郃再次一笑,手一挥,说道:“不是我不愿意释放孙轻,只是这件事情比较重大,牵涉较多,我也无权过问,我已经让人将他连夜押送到冀州韩使君那里去了。”

陈诺立即说道:“那我马上动身,去冀州见韩使君,求他放人。”

张郃也不便耽误他救人,让人给他备了点干粮路上充饥,给了他一辆马车,派了两个士兵护送他,连夜赶赴冀州。

韩馥的冀州牧府就在魏郡邺县,距离张郃的驻地不远,一夜车驾,等到天明的时候也就到了。

韩馥对于都督从事赵浮是比较重视的,他和另外一名将军程奂共同握有一支部队,他们以强弩万张镇守着河阳,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所以他的驿使一到,他立刻让人取了文书展看。

韩馥扫视一遍后,眉头紧锁,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召集幕僚,让他们共同商议。

赵浮等人给韩馥的书信内容无非是说,近闻韩使君有迎袁绍之意,可有这回事情?先是置疑,表示惊讶,接着又劝阻韩馥,若是真的,可千万打消这个念头,若是将冀州白白让给了袁绍,就这样便宜了袁绍小子,那还不让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于是韩馥的幕僚们也就围绕着迎与不迎争吵个不休,甚至有以死捍卫之。吵到最后上升到各人为了明志,纷纷抽刀拔剑砍柱子剁木案,比谁的气力大,谁能唬住谁。

韩馥看着场面渗人,吓得连连挥袖擦汗,旁边幕僚问他怎么了,韩馥回答得倒是爽快:“孤有疾,孤去矣!”

幕僚们都是饱读诗书的,自然立即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出自孟子,当年孟子劝齐宣王行仁政,齐宣王则以“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来搪塞。韩馥那句就是齐宣王的简版,不过多少有点隐晦,没有齐宣王说得那么露骨。

听到韩馥这么一说,幕僚们寒心了。哦,搞半天我们吵的死去活来,为你争取利益,你倒好,心里想的却是女人啊。

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了,韩馥趁机溜下台,躲到了茅厕里。蹲了半天的茅厕,最后还是被他的那些大小妾们给拽了出来。

她们可是听说了韩馥那句“孤有疾”,为了这句她们是花了不少心思打扮自己,希望能为大人分忧。只等了半天没有看到人,问了才知道韩馥一溜出来就躲茅厕里了。

这哪里行,这不,她们一听说马上又粘了过来。

韩馥一脸疲倦,此时见她们可说是畏之如虎,正不知道该想个什么办法甩了她们,幸好这时机会来了,原来是送信来的驿使陈诺要求见他。

要是丢在平时,让他见一个低下的士卒,那是想也不想直接回绝。可这次不一样啊,正好以此来打发这群饿虎,对来人说:“去叫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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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劝韩馥

陈诺被带上来时,韩馥仍是端坐在席上。

他头抬也不抬,只管让人替他斟酒。他拿到满盏的酒,闻着酒香,沉湎其中,轻轻撮了一口,美洋洋的闭上眼。

“嗯?你一个小卒子,找孤有何事啊?”

虽然是问话,但并没有将眼睛看向陈诺,甚至连扫视一眼的**也没有。

陈诺很是懂规矩,仍是低着头,躬身回话:“听说使君大人近来遇到了烦心事,小的就是来替大人解忧的。”

韩馥一听,重重放下酒盏,瞪视着陈诺,冷声笑道:“好大的胆子呀,你且说说孤有何忧之有?”

陈诺看了他旁边斟酒的婢女一眼,可惜这个暗示没有让韩馥立即明白,陈诺只好点破:“此是国事,人多了只怕不好吧?”

韩馥听他一说,这才很不情愿的挥手让两边婢女都退了下去,室内就只剩下他两个了。

韩馥自个斟了盏酒,自喝了,命令陈诺可以开口了。陈诺称了声诺,将公孙瓒南来,袁绍东归,冀州面临左狼右虎的局面点破。

继而说道:“公孙瓒借口讨伐董卓,想要效仿假道灭虢之事,趁机鲸吞冀州,这是世人皆知。而袁绍,也想扮作好人,说什么替使君你分忧,实则是想以威逼利诱的卑鄙手段达到公孙瓒同样的目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个虽则出生低微,却以军功一步步起家,手握重兵,独步幽州。他两个都是狼子野心,都想要得到冀州。而使君大人你自然不想失去自己的地盘,却又不想同时得罪他两个,这正是使君眼下的忧虑,不知我分析得对不对?”

陈诺一路侃侃而谈下去,把韩馥都听得呆愣了,手上的水酒端了半天忘了喝到肚子里。

等到陈诺说完,韩馥立即放下酒盏,走下席面,拉着陈诺的手问赵浮将军的好。接着拉着他坐到自己的席子边,替陈诺也斟了一盏酒,劝陈诺喝下。

面对韩馥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陈诺客气两句,倒是坦然接受,没有丝毫拘谨。

韩馥要他喝酒,他也就端起酒盏,在韩馥的目注下仰脖子一干而净。

韩馥迫不及待的又给陈诺斟满一盏,说道:“刚才你说是为孤解忧来了,且说说你的办法。”

陈诺先捧韩馥的冀州,说冀州有钱有粮,又有甲士百万,不可谓势力不雄厚,先给韩馥吃了颗定心丸。

韩馥听陈诺这么一说,点了点头,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接着,陈诺又指出,袁绍虽然家世显赫,但他目前无钱无粮,又没有地盘,是空有一副骨架,实际无肉。

“而他袁绍目前所驻扎地延津,距离赵浮赵将军的驻地河阳极近,若赵将军东来,袁绍必然慑于其威,不敢乱来。使君你再切断袁军的粮草供应,那么袁绍纵然有通天本领,又能奈使君何?”

“有理,有理!”

韩馥被陈诺一说,不由挺起胸脯,以手捋须。好久没有此时的自信了,他在心里想,看来袁绍也不过如此嘛。

但他想到一人,又是皱眉:“不行,不行。袁绍虽然不足为虑,但奈公孙瓒何?”

陈诺自然知道在此前他韩馥就曾经跟公孙瓒打了数战,人家公孙瓒可是以抗击乌丸起家的,乌丸那么难对付公孙瓒都轻易摆平了,韩馥这个庸才手上虽然有人也不知道用,怎能不每战必败?

韩馥也许是被公孙瓒给打怕了,这才在袁绍提出让他接管冀州的事情上不但不怒,反是有所动摇。只是韩馥有此想法,到底奈何不了部下坚持不退让,这才是韩馥苦恼的地方。

陈诺轻轻一笑,抓起酒盏,发现空的,只好重又放下。

韩馥此时似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立即给陈诺空盏斟满酒。

陈诺告谢,韩馥则眼巴巴的看着陈诺喝下,急迫的想要从他口里找到答案。

陈诺放下酒盏,缓缓说道:“公孙瓒占据幽州,手上握有重兵,又有王牌之师白马义从,的确难以对付,我也知道使君正为此头痛。可以说,如果没有公孙瓒,这一切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他才是冀州的祸心。”

韩馥长长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

“不过使君勿忧!我此来,正是为了此人。”

韩馥眼睛一亮,赶紧问道:“哦,你有何妙策?”

陈诺神秘一笑:“公孙瓒虽然厉害,但他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可以在他后院点上一把火,给他找一个敌人,这样公孙瓒自顾都不暇,还有什么精力袭扰使君大人呢?”

“后院?”

韩馥捋起胡须,眯起眼仔细想了一想:“你是说乌丸?”

陈诺笑道:“我听说早在先时,辽西乌丸曾与渔阳张纯等起兵背叛朝廷,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攻略周边。公孙瓒虽然左右出击,降服属国乌丸,但却对张纯等势力无能为力。

最后还是朝廷派太傅刘虞为幽州牧,诱斩张纯。张纯败后,公孙瓒再次出击,乌丸溃散,到如今都已经不能形成气候,对公孙瓒自然形成不了威胁。不过,必要时也可以不妨一用。”

韩馥听他这么一说,算是否定了。

他仔细一想,问道:“不是?难道是刘虞刘太傅?可他向与袁绍交好,袁绍正利用公孙瓒向孤逼宫呢,他只怕不会为孤得罪袁绍。更何况,刘太傅他自视甚高,未必会为我所用。”

陈诺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刘虞。

刘虞先时是朝廷任命的幽州牧,但幽州实际的控制权在公孙瓒手上,公孙瓒有兵。刘虞虽恨公孙瓒跋扈,但也没到翻脸的地步,怎肯为了他韩馥得罪公孙瓒?

“哪到底是谁?”

眼看韩馥急了,陈诺也不卖关子了,笑道:“使君难道忘了,当年黄巾之乱后,虽然张角等被朝廷征灭,但各地的反抗仍是不断,有不灭反增的趋势。就是河北这一带,到如今那也是不太平啊,只怕冀州在他们手上都吃了不少苦头呢。”

韩馥脸色一变,陈诺这么一说,他是明白了过来。

他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因情绪的激动而不觉抬高:“你是说那帮黑山贼子?”

陈诺早猜到韩馥肯定会不高兴,毕竟在此之前黑山群盗可是他冀州打击的对象啊。

陈诺没有动,缓缓的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也知道黑山曾给冀州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使君你是恨不能将他们挫其骨、扬其灰,以解心中之愤。

可事情往往都有两面,使君你不能因为憎恨他们,从而失去这次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把他们推给了公孙瓒。”

韩馥沉默下去,陈诺趁热打铁:“再说了,黑山势力不可小觑,号称有百万之众。若能正确的引导这股力量,不但能令公孙瓒有所忌惮,更能为己所用。

更何况,我可听说公孙瓒跟黑山之间时有摩擦,互为仇敌。有句话叫做,敌人的敌人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有朋友可以借助的,我们何要将他们拒之于门外呢?”

韩馥听陈诺这么一分析,觉得在理,怪自己刚才太过鲁莽了,也就缓缓落坐。

虽然陈诺的主意好,但对于韩馥来说仍有顾虑:“黑山群盗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他们就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互不干涉,虽然势众,只怕也无济于事。”

陈诺点头说道:“牛不可无头,一军不可无帅,一盘散沙当然掀不起大风大浪,可要是将这盘散沙凝为一股呢?”

韩馥眼前一亮:“如何做到?”

陈诺拱手:“不才正好交了一位黑山的朋友,他手上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在这一带也算是混出了名堂,他为人很讲义气,其余各路黑山对他还颇有敬重。如果劝动他,由他从中周旋,此事可成。”

“哦,有这样的人,他是谁?我可听过?他此刻在哪里?”

跟他废话了这么多,这一句才是陈诺最爱听的。

看韩馥如此激动,陈诺赶紧笑道:“不急,这人叫孙轻,此刻就在使君府上。”

“哦,那快请他进来。”

陈诺提醒他:“使君误会了,他并非跟我过来的,而是,而是被使君的部下抓来的。”

韩馥一楞,这事他真的不知道。他立即下令,让人将关押在牢的孙轻带了上来。

韩馥看到孙轻,立即让人给他松绑,问了他伤势,送酒压惊,亲zi慰劳。孙轻倒是被韩馥弄的云里雾里,但看陈诺给他使眼色,也就糊里糊涂的受了。

宽慰了孙轻,韩馥接着说道:“孙将军统领黑山部众,手下也有不少人马吧?”

“哦,那个……”

孙轻还想说他原来是有几十号人,可惜都一战挂了,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了。

他还没开口,陈诺帮他说:“能少吗,记得孙将军上次说有个三千五千的是吧?”

“嗯。啊……”

孙轻还想着,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再说,我跟你认识不过一天好吧,什么时候跟你吹过这个牛的?

韩馥并没有看出破绽,三五千啊,凑合着吧。

接着问:“听说孙将军有不少黑山的势力朋友,不知孙将军跟哪位比较熟悉?”

孙轻低头一想,是有位王当的黑山朋友,但他手上人马也不济,凑合能有百把号人吧?要说上势力,黑山这一带千号人那是一大把,还真跟这“势力”挂不上边。

孙轻这边左右为难着,陈诺那边又替他说了:“哎,孙将军还真是低调,我记得将军上次就曾经说过,将军跟张牛角那可是生死之交,友如兄弟啊。”

转过头来,跟韩馥绘声绘色的描述,“使君大人可能不知道,这张牛角曾经陷阵,若不是我的这位朋友,张牛角差点就被乱矢所杀。所以说,他们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韩馥一听,大喜,如果是张牛角,那就好说了。

他可听说,这人手上如今少说也有个数万的人马,在黑山这一带势力中,那可是隐隐有老大哥的势头。若让孙轻说动张牛角,由张牛角牵头,此事当真跟陈诺说的那样必然可成啊。

张牛角,那可是我心目中崇拜的老大哥啊!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他这小子怎么能把我说成是老大哥的救命恩人?

孙轻这边纳闷得实在不行,那边韩馥当即表态:

“孙将军如此年轻,将来必将大有作为。只是将军手上虽然有三五千人马,到底说出来不配将军身份。这样,我立即再调拨给将军五千人马,以及兵器粮草,将军在冀州多呆两天,其余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不行不行!”

陈诺只想尽快救出孙轻,可不想节外生枝,赶紧劝说:“孙将军毕竟身份有碍,让他回去就行了,若是给他兵马粮草,只怕使君下面没有一个人会答应的。”

韩馥最头痛的就是自己的这帮幕僚了,听他一说,此事在理,问他:“那该怎么办?”

“此事宜早不宜迟,最好现在就悄悄将他放了,不要让别人知道。再说,一旦张扬出去,公孙瓒那边听说了,必然会想尽办法破坏孙将军与张牛角将军的结盟,那这事也就功亏一篑了。”

孙轻听了这么久,终于开窍了,原来陈诺是在帮自己逃跑啊。

他也醒悟过来,立即说道:“对对,此事不宜张扬,不但不能让公孙瓒知道我跟冀州的来往,就连使君下面的人也最好也不要声张,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使君信任在下,就请使君速放某回去。某出去后,定不会忘了使君今日大恩,必将劝说张将军,让他与我结盟,共同对付公孙瓒。”

韩馥看着孙轻胸口带着血渍的衣服:“可你的伤势……”

“这点小伤能算什么?”

为了让韩馥放心,动了动胳膊,扯了扯胸肌。身子这一扯早牵动伤口,鲜血又流淌了出来,但他仍是装作没人事一般。

韩馥吐了一口气,加上陈诺又在旁劝,也就答应马上送孙轻出城。

孙轻下去了,陈诺却并没有走。这个谎说下了,人是救了,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得想办法将这漏洞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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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说公孙瓒

韩馥终于可以愁眉舒展,不用那么忧虑冀州的未来了。

他沉浸在陈诺给他的规划里,心里一旦想到可以利用外援来缓解冀州目前的危境,可以不必仰他人鼻息,便是美滋滋的,自然对陈诺百般的敬重起来。

他拉着陈诺与他同席,亲自为他斟酒,感谢陈诺有孙轻这么一个朋友,感谢孙轻有张牛角那样的生死兄弟。

孙轻不在,张牛角是哪位仁兄?陈诺今日都替他们一一受领了。谢谢!

韩馥正乐着,陈诺突然停盏罢欢,不无忧虑的叹了口气:“公孙瓒虽然不足为虑,但他毕竟以军功出身,手上甲士如云,锋芒可谓正盛。黑山虽然有百万之众,到底兵力不精,其心难一,对公孙瓒来说只怕不足以形成真正的威胁……”

腾的一声,韩馥拍案而起。

哦,搞了半天,放了你朋友孙轻,你小子就说没有把握了啊!

“你的意思是,就算联络了黑山,公孙瓒也未必因此退兵?”

“使君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好不容易将韩馥劝坐下来,陈诺方才说道:“使君大人,我在想,在这件事情上,不能依靠一方的力量,那样就显得太过单薄。黑山我们是要联络,也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但我们借助他们的力量为的是替自己办事,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

韩馥微微一愣,呆呆的问:“什么目的?”

陈诺侃侃而谈:“以张牛角的黑山军来威慑公孙瓒,增加我们和谈的砝码。若能不战而和,或许对冀州更加有利。”

“不战而和?”

韩馥点了点头:“若能不战而和,那是最好也没有。可问题是,公孙瓒他愿意坐下来跟我们和谈吗?”

“这要看使君你的诚意了。”

陈诺神秘一笑,俯身在韩馥耳边密语两句。韩馥听后,犹豫了一下,立即说道:“只要公孙瓒能退兵,其余事情好说,只是这件事情该交给谁去办?”

陈诺退后两步,躬身道:“愿为使君效劳!”

韩馥看他愿意去,立即笑着应允,又将他拉回席上,跟他讨论具体细节。

在事情没有办成之前,陈诺不想有太多的阻力,所以让韩馥暂时为他保密。陈诺则悄悄赶赴安平,悄悄来见公孙瓒,带上韩馥的重礼和问候。

公孙瓒左右打量了陈诺一眼,问陈诺在韩馥军中所居的职位。陈诺也不隐瞒,老实说了。

公孙瓒一听,老大不高兴了,拂袖而起,说道:“什么!你不过一个小小驿使,居然敢坐在这里跟本将军说话!”

公孙瓒说话的声音还真是大,有若洪钟一般。

陈诺也不怕他大嗓门,仍是不卑不亢,拱手说道:“当年将军身为郡下小吏之时,可曾想到今日已经是堂堂的奋威将军、蓟侯?”

公孙瓒一听,是这么回事啊,我今天看不起他,不就是看不起昔日的自己吗?

公孙瓒哈哈一笑,对陈诺不那么敌视了,他让陈诺坐了上席,并亲自劝酒。陈诺也不客气,酒到就喝。像陈诺如此之豪爽,算是大大给了公孙瓒的面子,公孙瓒乐在心里,喝的也爽快。

酒喝到一半,公孙瓒不无骄傲的告诉陈诺:“不瞒你说,本将军提燕、代之师,横向而扫,借讨伐董卓之名,就是想趁机取了冀州。你可以回去明白的告诉韩馥,让他心里有所准备。”

陈诺一笑,说道:“将军的心思,天下人都知道。今日将军能够坦荡的说出来,足见将军光明磊落,乃大丈夫!”

顿了顿,继续道,“我在韩馥手下做事,对于此事还是了解一点,且说说我自己的看法。诚然,韩馥使君身为一州之长,手下虽然能人不少,但就是不会用人。不怕将军笑,他这人,说得难听点,也是个庸碌之辈。

曾经有人就劝他,若将军南来,我冀州有甲士百万,粮谷可支十年,足以跟将军一战。但韩使君此时仍是顾惜生灵,说,事不得已,不可妄动兵戈。”

甲士百万,谷支十年,这是吓唬我呢。

公孙瓒冷冷一笑:“古人量力而行,若不知轻重,妄动干戈,只是自取灭亡!”

陈诺点头道:“将军说得有理,所以韩使君说了,如果能够化干戈为玉帛那再好也不过了。他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决定量力而行,将冀州拱手让给有德之人,那样一来有让贤之名,二来后半生也不失为一个富家翁。”

公孙瓒哈哈大笑:“他若甘愿让出冀州,我就成全他,他这个富家翁我可以保他一生。”

“将军误会了,韩使君说了,若迫不得已时,他愿意将冀州让给袁绍,而非将军。”

陈诺淡淡一说,早把公孙瓒气得两眼瞪起,胡须乱颤,肺都炸了:“什么?袁绍,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他老子跟小老婆生下的贱种,下三滥的玩意,他也敢跟我抢?”

发泄完,看到陈诺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有点不满,陈诺连忙解释说:“将军不要误会,我突然想起我来此前曾听到的一个传言,一时想得出神,忘了将军在说话,实在死罪!”

“什么传言?”

陈诺面露难色:“这个,我看还是不要说了,有伤将军与袁绍之间的友谊……”

话没有说完就被公孙瓒打断:“是袁绍又在说我的坏话?”

陈诺摇头:“这倒不是,我听人说,袁绍在得到将军答应他将要发大兵来的时候,他就偷着乐,告诉他的部下,说,这下好了,只要公孙瓒南来,我们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得到冀州了……”

“这是为何?”

“是啊,他的部下就问他,袁绍就说,这道理还不懂?公孙将军将韩馥逼得越紧,韩馥就越没主意,到时我们只用派出一两个能说会道的晓以利害,韩馥能不拱手将冀州让给我吗?还说,这就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好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公孙瓒听陈诺这么一说,先是气得哇哇大叫,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目视了陈诺一眼,见陈诺毫无惶遽之色,看来他并非说谎。

他仔细一想,心里纳闷,袁绍的确曾派使者劝他出兵冀州,可这事十分保密的,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如此看来,还真是他袁绍狂妄后说的话,被人传了下去。

公孙瓒想到这里,拍案而起,恨不能现在就去找袁绍算账。

陈诺偷偷瞧了公孙瓒一眼,暗暗得意。想不到打草惊蛇这一招还真有用,原来袁绍当真是想利用公孙瓒来对付韩馥。

弄清楚这些,陈诺站起来又劝了公孙瓒两句,说:“公孙将军说得对,袁绍那样小人怎能让他如愿以偿得到冀州?为此,韩使君也同时做了两手准备。他已经派人与黑山张牛角取得联系,张牛角也答应将联合黑山其他势力,起兵百万。

话已经说到这了,我也不瞒将军你了。他们是这样打算的,等到将军你离开大本营安平后,他便立马从后截断将军粮草,与我冀州军前后夹击将军。到时就算不能败走将军,也要缠住将军前后不能相顾。将军无法取胜,袁绍目的不能得逞,冀州自然也就安全了。”

公孙瓒听陈诺这么一分析,脑袋一轰,如当真这样,那他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再说,就算黑山军不足为虑,我军直进,那最后结果不过逼得韩馥将冀州让给袁绍,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让天下人笑话。

但他也不能轻信了陈诺的片言之词,仍是不相信的问他:“你说得很好,可黑山为什么要帮助他韩馥?若想联合他们,让他们卖力,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陈诺呵呵一笑:“这很简单,在这个乱世,大家之间互相争夺的,除了粮食、兵源,就是地盘了。”

公孙瓒一听,嘿嘿一笑:“韩馥为了对付我,当真肯下血本。”

走下来,向陈诺伸手:“城池给我,我退兵。”

陈诺一愣,公孙瓒真是聪明人啊,他怎么知道我是给他送地盘来的?

“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听到公孙瓒不容置疑的一问,陈诺老实的一笑,将怀里的地图拿了出来,呈给了他:“韩使君交代,若公孙将军愿意退兵,他愿奉上南宫、经县、杨氏、任县、平乡、巨鹿等十座城池为将军祝寿。”

公孙瓒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满意的收了起来:“替我谢过韩使君,并转告他,说我这边粮草不济,不日即将退兵,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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