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那个琢玉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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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欠我的

雍朝,永平十八年,秋。

太子府后院,楼玉蕤执剑从火中杀出,一身牡丹团锦宫装血迹斑斑,云鬓歪斜背靠墙大口喘气。

她被人反锁在房里,持剑劈门拼命逃出,累得实在走不动了。

冲天的大火映得如同白昼,没人来救火?城防营,金羽卫呢,干什么吃的?

不,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趁太子大婚下手,真够卑鄙的!

太子呢,罹难了?

今日,她嫁到太子府。

这本不是她的命,只因爱慕世上的繁华,钦慕那无比尊贵的位置。十里红妆,让京城多少姑娘羡慕。成为太子妃,是多少姑娘的理想。

明日,她会成为别人的笑谈吧。

月色晦暗无光,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铠甲触碰产生的摩擦声,玉蕤心里一喜,是羽林卫前来营救吧。

她迎上前,抬眸,脸瞬间变了色。心,一寸寸地灰。

是他!

他带兵冲进太子府,然后,太子凭空消失,害她大婚仪式未成。那,太子一定是被诛杀了!

楼玉蕤凄惨地一笑,“够狠!”

他喜欢她,却不娶;太子娶,她不能嫁?

笑话!

他一动不动站着,青袍衣袂飘起,静静地望着她,脸上寒意沁人,一贯的清冷而不近人情。

她瞪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背过身不看她,冷冷的,“抱歉!”

她紧咬银牙,满满的恨意,“你,要杀我?”

他不答话,抬抬右手,他手下甲士迅速抽出刀剑准备着,刀剑在暗黑中发出粼粼的寒光。

这是要动手了?为了大义?玉蕤嗤笑一声,怒向胆边生,执剑朝他狠狠刺去。左右甲兵用刀剑护他前,封住她过来的凌厉攻势。

“当啷”一声响,长剑遇阻力荡回,她险些没站稳。

甲士们靠近她,迅速围拢形成包围之势。

真要赶尽杀绝?

“玉儿,放下剑!”他声音冷得彻骨。

偏不!

宁为玉碎,也绝不受辱!玉蕤右手一扬,寒光一闪长剑抹向脖颈。

只听到“当啷”一声,长剑飞奔而出。他冷着脸抬手,震飞了她手中的剑。

她一个趔趄没站稳,扑倒在甲士的长枪上。她疼得眼泪掉下,跪倒着在地,殷红的鲜血喷出,……

“斐-驰,如意了?”

玉蕤凄惨地一笑,慢慢阖上了眼。

恍惚中,他在低低哭泣,“傻瓜!真是蠢笨!”

他,这是舍不得吗?我都要死了,不能积点口德?

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

山崖下,楼玉蕤幽幽苏醒过来。

一睁眼,炫目的阳光刺得她眼泪哗哗地流。她迅速阖眼,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次睁了眼。

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有些发懵,清楚地记得拔剑自刎未遂,被甲士的长枪穿膛,殷红的鲜血淌了一地,……

现在,鼻腔里还充斥着血腥味。

这,是哪?

她发现,自己挂在一颗悬在峭壁的青松上。松树突兀地长在峭壁上,与山顶至少百米之遥,低头向下看,雾气升腾深不见底。

“咕咕咕”的声音传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凌厉地瞪着她。

小凤!小凤一直在?她眼里的泪水再止不住如决堤的水倾泻而出……

低头看自己装束,荆衩布裙交领右衽,……她,这是重生了?

悬崖峭壁上?自挂东南枝?

这里是蒙山?

玉蕤明白过来,她重生在三年前。

三年前,她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蒙面人追赶,不慎跌落悬崖下,……

好险!幸亏二寸宽的云螺纹腰封被树枝勾住,不然,这具肉身跌入崖底怕已筋骨寸断了吧?

她试着抬脚,莫名难受,脚筋被挑断,脚很不得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爬上枝杈坐好。

光秃秃的峭壁上寸草不生,山风呼啸,乌黑亮泽的长发倾泻,更兼烈日炎炎,脸上汗水涔涔,乱发飞起,糊了她满脸。

玉蕤胸口发闷,肚子很饿,很想吃点啥,嘴唇干裂,很渴,渴得嗓子直冒烟。

“咕咕咕,……”

小凤咕咕咕叫着,看着有些急躁。

玉蕤蹙眉,瞪它一眼,“别吵!”

咕咕一直没停,它突然狠啄她莲唇,唇边一阵清凉。花雕用尖喙衔了浆果裂开,果汁滋润着她干裂的唇。

瞬间,她被它萌到。

玉蕤张开紧抿的唇,浆果顺着唇落入齿间,用牙轻轻咬着浆果,酸酸甜甜的滋味漫延在口腔,慢慢流入咽喉,……

像是大病初愈,她味蕾有了感觉,感官也恢复如初。

“小凤,帮我离开这!”玉蕤贴着花雕脖颈,柔声道:“好小凤,想想办法,去附近找人,找人救我上去!”

花雕咕咕咕叫几声,垂头不理会她。

“我知道,一会有人会从这路过,”玉蕤苦笑道。

再不想见他的,可重生在这鬼地方,上不达天,下不着地,她要如何脱险?

三年前,她跌落在此悬崖,斐驰路过救了她。

初遇,在此。

他,一定会来的。

他欠我的!

玉蕤抹干泪水,笑道,“小凤飞半空等着,要是有人来,想办法引他注意!”

雕儿咕咕叫着,腾空飞起。

不过半刻钟,花雕回来,啄了她头顶的乌木簪扑扑翅膀又飞走了。

她仰起头,静候着。

……

眼前人影绰绰,山顶有人,是他!

青珀色身影从崖顶飞身而下,长袍随风扬起,衣袂翻飞摆动,……阳光覆在他身上,幻化出红橙黄绿紫七彩,像一道光直击玉蕤心底。

三年前的他,带着希望、期盼、光芒,那样直剌剌地撞击着她的心房,就像身披金衣圣甲的英雄,脚踏七彩祥云腾云而来。

虽过去许久,她内心依然感动。

错愕间,飞身而下的他已落在她面前。

他剑眉斜飞入鬓,眼角微勾,沉寒的眸光显得高贵脱俗。好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玉蕤咽喉发紧,脑中万千种想法奔涌着,恨不得一拳将他推倒悬崖下。她定定神,皓腕抬起,青葱玉手抚过他如墨青丝,他的脸庞……

脸如刀削,目如寒星,不知如何形容这张脸,一句话,俊美得像画!

她的手一路不停,触摸到他的胸,胸肌很坚实,硬绷绷的,能感觉他心在跳。

他身子僵硬,面色不由一沉,本能地想躲开,但,下面是深谷!任由她不知廉耻的爪子持续对他不敬。

斐驰强忍着,心底暗流涌动杀气翻滚……

他越是不适,她越高兴。上一世被他取了性命,这口恶气一定得出!老天有眼,重回三年前,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他!

她杏眸微眯,说句挑逗他的话,“公子真好看,请问,可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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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求回报

“唔?”

他墨眸一寒,脸上满是嫌弃,“姑娘,请自重!”

她无意识的举动令他反感?楼玉蕤讪笑,他越不舒适,她心里越高兴,有点解气。

她偷瞄他一眼,只见他一袭青珀色华锦甲袍,青鸦帛布边,红皮络带,腿系行缠,腰佩长剑,普通紧身窄袖装束硬生生穿出种凌厉气势,更显身材修长英俊贵气,依然帅得触目惊心。只是,他眉梢浓郁的寒意能沁死人!

玉蕤赶紧抽回手。

此时不是意气用事时,真要惹怒了他,自己没啥好果子吃。

楼玉蕤眼眶一红,眼泪扑簌簌落下,“小女被歹人追杀,跌落于此,见到公子来,内心很感激,请公子不要见怪,求公子救我!”

斐驰“哼”了一声,眸色稍和缓,“忍着点!”

未等她回话,绳索将她绕了几圈,然后,他将她背在后背上,仰头向上,大喊:“起!”

崖上的人听见喊声,齐发力将绳子往上提。挂钩吊在树上,绳索从挂钩里穿出来,巧用杠杆借力。斐驰控制方面,借着绳索攀上崖顶。

众人拉住绳索,将他们稳稳接住。

得救了!

楼玉蕤暗喜,老天爷总算开眼。

斐驰的跟班无墨接住她,见她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像是被刀剑伤到,尤其,跟腱处血污已经结痂。无墨惊道:“姑娘身上的伤,谁下的毒手?”

斐驰瞟了眼她脚上的伤,心想,谁残忍到对一位姑娘下手?

“小女,被几个蒙面人一路追杀至此。”玉蕤轻声回答,眼泪又涌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是如此遭遇……”

她梨花带雨,令人动容。

“姑娘甭难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无墨瞅瞅主子,慢慢蹲下来,脱下她的鞋,捏着脚跟腱,“姑娘,疼不疼?”

“哎呦!”真是很疼,玉蕤直抽凉气。

大雕听到动静,“呼”地挤过去护着玉蕤。它身量巨大几乎将无墨撂倒。

无墨脸一抽,瞪着那大雕,“这,干吗?”

“不得无礼!”玉蕤轻声呵斥大雕,转向斐驰,小心赔不是,“对不住,雕儿不懂事!小女子多谢几位壮士相救!”

“不谢,举手之劳。”斐驰冷着脸,吩咐无墨,“取些伤药来给姑娘用吧!”

无墨取了伤药。

“谢公子赐药!”玉蕤低声讨好道,“小女身上有伤,能不能请公子捎一程?”

“这……”斐驰沉思。

她受伤腿脚不便孤苦伶仃的,这荒郊野岭,人迹罕至,忍心将她置于此,是不是该捎她一程?

一路行来,所见多是悬崖峭壁,脚边常是深沟险壑,稍不留神极有可能葬身在这荒郊野外。虽有黑衣束甲的骑兵护卫都不敢掉以轻心,更何况是她这样受伤的女子?

姑娘如墨般的发散开着,遮挡了她半边脸,看不清她的容颜与表情。

斐驰心里一动,一枚乌木簪递去,“这枚发簪是姑娘的么?”

玉蕤瞧过去。他手指捏着的,正是雕儿啄走的那枚乌木发簪。他眸子依然沁寒,脸上木然毫无表情。

面瘫脸!她心里暗骂。不过,此时不能发作。

“是,”楼玉蕤垂眸,小心接过发簪将青丝挽起。

她眉梢微抬,扬起脸,青丝如墨,面若桃花,肤若凝脂,一双水洗的杏眸,顾盼间熠熠生辉。

无墨与几名士兵看呆了。

斐驰背过身没看,望着山林若有所思,“姑娘从哪来,要去哪?”

楼玉蕤心口一滞,她是被人追杀至此。此时先不说这,想办法求他带走。

玉蕤扬眉,“小女是朱雀门人,不知什么人将我推至崖下,还请公子发慈悲,捎我一程。”

“嗯。”他点头,淡淡的。江湖帮派众多,他委实不知什么朱雀门。

“公子,”见他冷心冷肠的,玉蕤可伶巴巴讨好着,“求公子允许带我同行!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小女日后定会报答公子大恩。”

荒郊野岭难得有人来。无论如何,厚着脸皮求人家带她走。

“姑娘笃定得很,方才断崖下,姑娘,……”斐驰转过身来,停住,想起她对他的轻薄与不敬,如同咽下一只苍蝇很难受。

他脸一沉,脸色瞬间如凛冽刺骨的冰,若敲,定能掉一地碎冰渣。

这面瘫虎真是撩不得!玉蕤叹了口气。

尴尬,谈话几乎无法继续。

花雕拍拍翅蹭她的脸,咕咕咕叫几声。

玉蕤眸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垂首道,“方才,小凤将发簪叼去引公子来救我,请公子不要怪罪于它!”

“小凤?”

意识到是大雕的名字,斐驰白了花雕一眼,心道,明明是只“恶雕”,偏取名小凤?生生辱没了‘凤’字。

他眸子微沉,“姑娘想与我等一起走?”

“小女,实在没法子,求公子捎小女一程。谢谢公子,谢谢!”玉蕤垂泪,磕头如捣蒜。

谁叫自己有求于他?想当年,韩信胯下之辱,磕个头算什么?先哄得他高兴了,愿意带自己走再说。

看她有些可伶,斐驰心就软了,便道,“姑娘身上有伤,不如同我等一道去屯田大营?”

“屯田大营?”

军屯是军队保证给养组织的集体耕作。玉蕤记得没错,斐驰护送的物资正是往定国公楼伯赟的大营。

楼玉蕤心中不由一喜,“多谢公子,玉蕤求之不得!结草衔环,定当报答您的大恩!”

“报答?不必!我救你,出于道义,不论是谁,我都会救,所以,不必特别致谢。”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斐驰脸色一黯,心中一口闷气未出。他方才去崖下救她,她厚着脸皮上下其手,……晦气!

“公子高义不图回报,真是活菩萨在世,小女子佩服。”她垂眸,见他忸怩,她心里好开心。

本姑娘热脸贴你冷屁股?懒得理你!

他前呼后拥的不差奴仆,看不上眼前这小女子。此时,我势弱,等我找到定国公,有你掉眼镜的时候!

斐驰吩咐无墨,用软轿将她抬回马车,送去屯田大营医治。公子吩咐,无墨便照做。车队有二十几乘马车,收拾一辆让给这姑娘不是什么难事。

一路上,再无别话,玉蕤急急想见到定国公。上一世,她唤他三年的祖父,她觉着是亲生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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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盈盈楼上女

第二天晌午,玉蕤随车队到达西山屯田大营。

屯田大营主帅定国公楼伯赟,官封大司马及上将军。定国公与先帝情同手足,帮先帝打下江山,掌兵十数万,是两朝元老,股肱重臣。

斐驰交付了差事,将部属安定在驿馆住下,便来到中军大营。营帐内,除了军师徐宏,并没看到主帅大司马楼伯赟。

斐驰大步上前,“军师,京城城防营副统领前来交差!”

“斐副统领,您亲自押运辎重来?”徐宏抬眸见是他,心里微微惊讶。

斐驰回礼,“今夏,南方降水成灾,圣上拨付钱粮赈灾,漕运正副使都将押运救济物资去了岳城。工部差事不少,人手不够,请上谕兵马司代为差遣。故而,圣旨下,在下运送物资来了西山!”

“原来如此。副统领费心了,徐某定会呈请大司马,请大司马为您表功!”徐宏拱手致谢,“物资交割清楚,副统领可返回了。一路辛苦,回去好生歇息!”

“是!”斐驰点点头,杵那却没走。

“副统领,您这是?”徐宏不解。

“军师,斐某斗胆,请问今日怎没见大司马?”

“大司马?”徐宏捻着山羊胡须笑,“大司马奏请圣上还家,已在回京路上,想必快到京城了。副统领运送辎重,路上既没遇着?”

“哦,错过了?”

怕误时间,斐驰命令手下人抄近道走山路没遇到了定国公的车帐。

斐驰抱拳,“军师,斐驰可否求您一事?”

“副统领请讲!”徐宏笑道。这位公子倨傲得很,何时求过人?

“斐某押运辎重路过蒙山,在蒙山峭壁上救了一位跌落山崖姑娘。她受了伤,行动多有不便。斐某有军令在身,要赶回京城复命,况且,男女大防,不知该如何安置她。您看,大司马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咦,既有这等事?”军师不信,斐家公子会见义勇为?

斐驰将路上如何救人,一五一十详细告知。“大军在此处屯田,军师可将她安置到老乡家。”

真没想到!徐宏心下一宽,笑道:“副统领不必客气,放心,那姑娘在何处?”

斐驰抱拳,“在驿馆,军师可随斐某走一趟?”

徐宏随他来到驿馆,走进一处院中,一半人高的大雕昂首站立着。那雕不怕人,在院内信步闲走。

徐宏一惊,“这是?……”

“这雕,那姑娘养的!”斐驰解释道,“雕自己会觅食,不用管它!”

徐宏很觉不一般,问道:“养雕的姑娘呢?”

“军师,她在屋内,请!”

徐宏进了屋,只觉眼前一亮——好精致的一张脸。她青丝如墨,面若桃花,杏目粉唇,妙目一转,顾盼生姿。

姑娘的五官样貌,像极京城国公府的小姐!不,不只是像,她微翘的鼻子,弯弯的眉眼,简直与楼玉皎一个模子刻出的。

“请问,姑娘名讳?”徐宏不动声色。

“楼玉蕤!”玉蕤浅笑。

徐宏心里想什么,玉蕤都心里清楚。这位军师说的话对定国公楼伯赟极有影响,她可不敢心口胡咧咧触怒他。

“盈盈楼上女,玉楼春色蕤?”徐宏笑问。

“是这几个字!只是取名罢了,让先生见笑。”她笑吟吟的,深深地道了个福,一颦一笑极有大家闺秀韵味。

斐驰一直在旁边站着,脸上甚是鄙夷,心道,真能装!

玉蕤才不管他怎么想,一心讨好徐宏,“小女初来屯军大营,需拜望楼老大人,向老大人致谢,请先生引荐!”

“嘘!”斐驰嘘她,实在忍不可忍,明着嘲讽她。

楼玉蕤白他一眼,要你管!

见他俩个的动作,好像是挺熟悉的样子,徐宏暗暗心惊。既熟悉,姑娘为何求见国公爷?不知她什么来历,徐宏免生意外,就实话实说,“姑娘,国公爷不在大营,已返回京师了。”

“返回京师?”

楼玉蕤一愣,玉皎的及笄还有好几天,楼国公怎会走这么早?

徐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就此放下心思,便转身对斐驰道,“斐统领,姑娘交给我,您请回吧!”

“好,谢了!”斐驰作揖,转身便走。

“哎,公子稍等!”楼玉蕤抬眸,急急叫住他,“公子这就走了?”

“姑娘身上有伤,好好歇息吧!”斐驰心里瞧不上她,面子上也得过得去。“鄙人回京复命,就此别过!”

“公子去京城?正好,我也要去,你捎我一起吧!”玉蕤一张脸笑靥如花,眼里有星星在闪。她伸长脖子,装出崇拜他的样子。

“你!”

这小女子看着就没安好心!斐驰脸色凝重,不想与这祸害在一起!

“公子!”玉蕤杏目含情,深情款款地望着,娇嗔道:“公子只需捎我……”

斐驰瞬间脸黑,鸡皮疙瘩掉一地。她,脸皮厚得天下无敌了!

玉蕤心里很焦急。上一世,她养好了伤到国公府,楼玉皎已香消玉殒。听说,玉皎小姐及笄礼宴在画舫游秀湖,被蒙面黑衣人推至湖中,……

因她长得像玉皎,被国公安排做玉娇的替身。

做了三年替身,却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实在很不划算。

这回,我既重生了,不会稀里糊涂再踏上不归路!

有她在,不会让玉皎小姐死,所以,她必须立即赶回京城。

“楼姑娘,确定要与我一同去京城?”斐驰的话很冷。

“是的,”玉蕤睁着清澈如水的眸子望着他笑。

她,还真一副人兽无害的样子。

“姑娘为何要去京城?”徐宏见他俩一个冷一个热很是不对头,拱手问,“姑娘能说与老朽听听?或许,老朽派人送您去也未为不可!”

“真的?”玉蕤眸子发亮,顿了顿,望了一眼斐驰,小声道:“此乃机密,不可与外人道。先生,咱们去内堂说?”

外人?嘿!她还真有本事,跟谁都自来熟!

斐驰白了她一眼,向徐宏稽礼,“军师,斐某赶时间,先行告退!”

徐宏点头,“斐将军慢走!”

“告辞!”斐驰双手一抱拳大踏步离开。

徐宏回过头来,捻着山羊须笑:“说吧,到底什么原因,姑娘不顾伤势定要赶去京城?”

玉蕤深深一稽礼,调皮地一笑,“去赶玉皎小姐的及笄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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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嫡小姐玉皎

京城,东郊秀湖别院。

下了场小雨,燥热锐减,天气凉爽了。几只燕子悬在别院凉亭的横梁上发呆。

风乍起,水面皱起鱼鳞般的锦。荷叶微微震颤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倾泻而下,倏地就不见了。

凉亭内的几个小丫鬟看直了眼,抚掌笑,“好美呀!”

香风轻渡,翠叶柔枝舒展,茉莉花正妍。几株枝条伸伸展着,空气中氤氲的幽香传出甚远。

暖玉阁内,楼玉皎刚醒。

她躺在葵花蕉叶贵妃榻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琼鼻一吸,只觉幽香沁入心脾。玉皎蜷着身子,妙目一扫,“阿蛮,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外间待命的阿蛮听到声音,飞快地进了屋内,撩纱帐扎好,递上热毛巾,“姑娘可休息好?净净面,该起了,客人快到了!”

“未时?我再小憩一会,”玉皎翻身朝里又睡,娇媚慵懒的声音嘟囔着,“就你催……”

“阿蛮姐姐,姑娘还没起?”

大丫鬟翠微掀帘而入,托一雕花漆黑木盘,内置一对玉杯,敛神望着阿蛮,“姑娘及笄礼宴,可不能晚了!”

“今天够折腾的,姑娘身子弱呀。”阿蛮真心疼。

今日及笄,玉皎起了个大早,在城内国公府,由永宁候夫人为她梳头加笄。玉皎生母许氏去得早,父亲抚远将军楼柏荃在北境戍守。定国公怕孙女触景生情,在国公府一品堂,由家人及至亲好友为玉皎加笄观礼。

京城勋贵小姐及笄有个习俗,要在家外办礼宴庆祝。楼府嫡长女还顶着个县主称号,又怎能免俗?

别院紧靠秀湖,楼府决定在秀湖上租两艘画舫为玉皎办礼宴。

玉皎素衣襦裙及笄礼毕,一家子从城内赶来别院。车马劳顿,玉皎有些乏累,吃过午饭便睡下。

“阿蛮姐姐,您就惯着姑娘!”

翠微朝阿蛮撇撇嘴,主母宠姑娘,不拿规矩要求姑娘,这阿蛮怎么回事,不知今天这日子多重要?

“姐姐!”翠微急得不行,声音也是急哄哄的。

“姑娘,吃口茶吧。”

阿蛮点头,拿起托盘里的一只玉杯,沉声道:“您可不好懒着,再不起,各府的姑娘都到了!”

“知道了。”

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楼玉皎真醒了。

玉皎翻身坐起,接过玉杯漱了口。翠微奉上暖茶,她喝了半杯,身上疲乏渐褪去。

玉皎杏目婉转,浅浅望去,“母亲遣人来叫了么?”

“夏嬷嬷来过,说,姑娘醒来好好打扮。”翠微笑答。

“好!”

玉皎面颊上泛着笑,走到琉璃铜镜前坐下,“快快打扮起来吧。”

“翠微为姑娘篦发!”

阿蛮去取姑娘的袍服,橱柜里挂着新做的袍服,温夫人为姑娘特别定制的,一条银丝冰纱云绦裙和一件富贵花开团锦宽袖袍。

阿蛮取下抱在怀,拿去给姑娘。

玉皎梳妆好,静坐等候着。她肤白如凝脂,琼鼻高挺,杏目婉转,莲唇含丹,云鬓上红玉瓒凤百花钿和羊脂玉镂花飞云凤簪,活脱脱一个美人儿。

阿蛮笑道,“姑娘梳妆过可好看呢,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阿蛮,”玉皎的脸微臊,葱尖般手指要戳她。

“姑娘,今儿不好闹!”阿蛮不怕她恼,施施然展开袍服,“今儿您的好日子,快换上袍服!”

袍服是簇新的,六月出生用莲花寓意富贵花开,莲花花蕊用了金丝银线和东珠镶嵌栩栩如生。

玉皎妙目一抬,微微怔住,“这,是母亲为我准备的?”

“是!夫人亲自去玉芳阁选的料子,上面十五颗东珠是皇后娘娘赏的,”阿蛮卖力气细细道来,“您瞧,每一朵莲花花蕊用金丝细线将东珠镶嵌上,几乎可以乱真。这花开富贵的寓意,配上东珠的光彩,只咱家姑娘能配得上。”

“母亲,有心了。”

两个丫头伺候着换上袍服,楼玉皎轻轻转了一圈,云鬓轻挽腰纤纤,窄袖云色轻纱挽,翠绿霓裳画中仙,风姿绰约惊为天人。

“真好看!”阿蛮赞叹。

“好美!”翠微羡慕。

“姑娘,皇后娘娘又送来一对玉如意和一把团扇,姑娘看看吗?”翠微道,“方才,娘娘的女使送来的。女使说了,姑娘要是喜欢,用着;不喜欢,就搁着也好。”

“姨母又送了礼?”玉皎一愣。“怎不叫我?”

“姑娘睡下了,女使说,让姑娘歇着不让叫!”

“姨母皇后有心了。”楼玉皎语气一凝,“收起来,先见母亲。”

生母许氏是许皇后堂妹。许氏过得早,皇后的体恤不时会有赏赐来。

冰纱裙一摆,玉皎走出暖玉阁。

她站在庑廊下,见满塘莲摇曳,下了雨,地上有雨水。玉皎转身,步入抄手游廊,边走边问,“翠微,都有谁到了?”

“祁献候、舒王、敛信候、礼部尚书、户部侍郎等家的郡主和小姐都来了!”翠微紧跟在后。

玉皎点头,“我去见母亲,阿蛮去前门迎宾客。”

“好的,姑娘!”

阿蛮点头,朝正门方向急急走去。

迂回曲折的抄手游廊,几十步一个暖香阁,随处可见的景致,今儿有正事,她不敢贪玩。玉皎加快了脚步。

此处院落,定国公楼伯赟偶得所得。地势开阔,站前庭门廊下,能见不远处一方天然湖泊——秀湖。风水大师勘测,此处依山傍水,风调雨顺宜居。国公爷大喜,请能工巧匠休整,便有了此处别院。

出了游廊,又走一阵,进庑廊到了西院。

抬脚迈过门槛,迎面是一道乌木架子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不大不小三间厅房,往里便是正房大院。正面坐北朝南五间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这里虽是别院,与城内国公府布局一样。

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在抄手游廊上挂五彩琉璃灯,见到玉皎进来,一齐停住,“恭喜大小姐!”

玉皎点头,迈步走进院里。透过薄薄的纱帘,能看到正面居中端坐的贵妇,正是嫡母温夫人。她身侧是温夫人娘家嫂嫂周娘子和外甥女温碧瑶。

“母亲好,周婶婶和碧瑶姐姐好,”不待丫鬟上前,玉皎自己掀帘抬脚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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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此生,请多照拂

玉娇迈过门槛,朝嫡母温夫人福了礼,“见过阿娘。”

“皎皎,来娘这坐。”温夫人笑道。

温夫人高挑身材,上身穿五彩刻丝石青褙卦,下着翡翠碎花丝萝裙,云鬓斜插一支八宝凤簪,富贵而不失简洁,温雅如微风拂面。“今儿有得忙,方才可睡了会?”

玉皎倚着温夫人坐下,一双黑白分明眸子里漾出绚烂的笑意,“回阿娘话,皎皎刚睡醒呢。”

玉皎转过脸,正要与周娘子说话,末座的褐色身影映入眼帘。他是跟随定国公几十年的老奎,岁数大了无儿无女,定国公便将他留在东苑,闲时弄弄花草,照顾国公爷的起居。

玉娇赶紧站起身,上前福了个礼,“请奎爷爷安!”

“丫头,国公爷请姑娘过去一趟!”老奎拱手,脸上笑眯眯的。

“祖父宣我?”玉娇抬眸,眼睛望向温夫人,“现在去漱瀚斋?”

“奎叔来请,皎皎,不可让祖父久候,去吧。”温夫人温雅如斯。

祖父一定有紧要事,不然,不会急在这一时。只是,礼宴即将开始,玉皎生怕怠慢了客人,再次征询温夫人,“阿娘,客人来了不少,这……,好吗?”

“皎皎,娘让碧瑶过来,就是帮你招待客人的,”温夫人指指温碧瑶,笑道,“有娘和你周婶婶在,断不能怠慢各府的姑娘们,皎皎放心便是。”

“是。”玉皎温顺地应了,跟着老奎去东苑。

目送她离开,温夫人笑对周娘子,“嫂嫂,你和碧瑶一起陪我去前厅待客可好?”

“好,夫人请,”周娘子应声,带女儿随温夫人去礼宴厅。

……

国公府别院名堂,也造了一品官厅堂,五间九架,气势恢宏。

楼玉蕤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茶,伸手拨弄一下那紫金掐丝珐琅笔架。她不慌不忙,在等着定国公的召唤。

此刻,徐宏在漱瀚斋内,向国公爷禀告来京城的原委,会详尽地讲述她这小女子的可疑和可恶。

她嬉皮笑脸说出玉皎小姐的及笄礼,徐宏岂能不惊?

定国公为人低调内敛,从不将家事与外人道,更何况是孙女的及笄?再说,屯军大营离京城好几百里,她楼玉蕤是如何得知的?

大雍朝有几家举足轻重的世家勋贵,楼家绝对算得上之一。嫡小姐身份显贵,仰慕者有之,不乏暗中使坏,暗箭伤人的。凡有针对过国公府的,徐宏都不会放过。

徐宏大约认为她会对国公府不利,但,也怕真有点事。因为她坚持说有要事,必须当面禀告国公爷。徐宏权衡利弊,仔细考量,决定亲自“送”楼玉蕤来京城。

来京城这一路,防备极严生怕她会跑似的。

玉蕤暗暗发笑。

在这住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年,是她十八年里最恣意,最璀璨的时光。玉蕤心里生出几许依恋。

她记得第一次到国公府,乡下丫头问东问西,聒噪得很;眼睛东张西望,怎么都不够用。再次来到这,她淡定得很,毕竟不同于三年前了。

她虽是替身,楼家却视为已出,不曾怠慢轻视她。她借着楼府身份恣意妄为,全然不顾楼家的安危,简直是蠢笨自私又自大。

这一世,她要护住这些爱她的人,再不会让楼家重蹈覆辙!

真好,又回来了!

“楼姑娘,国公爷有请!”徐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玉蕤跟着徐宏走进漱瀚斋,只见定国公楼伯赟身穿藏青色单锦袍,端坐在檀木太师椅上,威风凛凛,神态安详而和蔼。

玉蕤赶紧上前向端坐的老人深深施礼,“楼玉蕤见过国公爷!”

“姑娘免礼,坐!”楼伯赟抬手。

玉蕤大大方方在紫檀椅上坐下,脸朝定国公露出白如编贝的小虎牙,温婉地一低头,然后,抬眸笑得绚烂如花。

这是嫡小姐经典笑容,明眸皓齿,风华无双。

上一世,为了扮演好玉皎,在丫鬟翠微指点下,玉蕤练过无数遍。太子以及一众名门勋贵折服在这笑容里。

容貌像,是皮相;神态像,是神似。

“皎皎。”

楼伯赟不由轻声惊呼。徐宏说这姑娘长得像玉皎,楼伯赟没想到,她皮相与神态合二为一,几乎让他分辨不出来。

“国公,”玉蕤低眸,笑道:“小女楼玉蕤。”

“哦,”楼伯赟敛住心神,问:“姑娘姓楼?家住哪里,父母可健在?”

玉蕤知道老国公心里的震惊,她不想吓到他,认真回答道,“小女子姓楼,名玉蕤。玉蕤是孤儿,不知父母是谁,也不知家住何方。”

楼伯赟一愣,又道,“那,姑娘如何姓楼?”

“朱雀门门人在山脚下拾得一个弃婴,”玉蕤眼眶微红,“那弃婴身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有姓氏八字,是楼氏玉字辈的……”

楼伯赟脸色不好看,手指紧紧抓着圈椅扶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许久没说一句话,国公爷想起那早逝的儿媳,顿觉疑云重重。

楼伯赟思绪有些混乱,没看到站在屏风后的玉皎。

屏风后,楼玉皎望着模样神似自己的姑娘,也不由得怔住。她喉头发紧,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老奎上前禀告,“老爷,玉皎姑娘到了!”

“哦,”楼伯赟回过神来,捻着胡须,笑道:“皎皎来,见过这位姑娘!”

玉皎将裙裾一摆,移步上前。

玉蕤看,她肤白如凝脂,琼鼻高挺,杏目婉转,莲唇含丹,云鬓上是红玉瓒凤百花钿和羊脂玉镂花飞云凤簪,身上穿的富贵莲花团锦宽袖袍熠熠生辉,衬得她风华无双气质出尘。

好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娇娘!

上一世,玉蕤在玉皎过世后来到国公府,没眼福亲见玉皎的绝代姿容。

如今亲眼目睹,心里喟叹:她的风情不单单是那一笑百媚生,也不止是海棠桃李般的侬艳鲜妍,还不仅仅是牡丹芍药的富贵璀璨。

那些对楼玉皎的溢美之词,她往往嗤之以鼻,淡然笑之。做了三年楼玉皎替身,眼前是真实的玉皎,玉蕤有点自惭形秽,自信满满不过东施效颦。

玉皎心里的震惊,更不知用何言语表达。

她和这姑娘像镜子里的彼此。不同的,她是弯弯柳叶眉剑,姑娘的眉峰上扬,眉梢直入云鬓,和祖父的眉峰有点像,看上去英姿飒爽气质出尘。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能信世间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玉皎慢慢过去,牵了玉蕤的手,脸颊上漾着笑,“看姐姐样貌,既跟我同胞姐妹似的。”

“小姐抬举,小女子不敢!”玉蕤垂首。

“你我如此相像定然有某种关联,”玉皎极为开心,“你我义结金兰,互相扶持,互相照拂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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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空口无凭的,谁信?

“义结金兰?”玉蕤不由一愣。

嫡小姐一点不骄横跋扈,反倒大大方方诚挚待她,也是个顶顶有趣的人儿。不过当着定国公,她要与陌生人结拜,这话莫免唐突。

“皎儿,你过来!”楼伯赟蹙眉,将玉皎唤至身侧,和颜悦色地说道:“这姑娘与你有几分相似,祖父唤你来看看。不过尔尔,你有客人在,赶紧回去吧!”

“祖父,”玉皎望望祖父,再瞥一眼玉蕤,凑近祖父身侧,轻声耳语道:“她,可是咱家的远亲?”

“嗯。”

楼国公未置可否,远瞅姑娘像孙女玉皎,所以,他让老奎去请了玉皎来。玉皎也觉得,这姑娘与楼家有关联?

远亲,也没如此相像的,除非,她们是孪生姐妹!

楼伯赟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他敛神,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慈爱地望着孙女,“去吧,这里有祖父!”

“哦,”玉皎稽礼,转身,瞥了玉蕤一眼,提起裙裾要走。

“玉皎小姐,稍等!”玉蕤急急道。

上一世,楼玉皎在及笄礼宴上消香玉陨,让人心痛不已。

她这一去,必定丧命!玉蕤已想好说辞,不过,她得慎重再慎重。

平白无故的,人家如何信你?

说人家今日会死,不被打出府去才怪!

必须有充分合理,且经得起推敲的说辞,才能既说服定国公,又能让玉皎诚心配合。

玉蕤低头,望向绣花的足履,后脚跟腱刚复原,还有些隐隐作疼。如何说服人家,让人不抵触,还主动配合,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玉皎小姐,”楼玉蕤望一眼玉皎,再朝定国公作了揖,拱手道:“我出生江湖,有什么说什么,请国公爷勿见怪!今日,确实是有要事禀告,且与玉皎小姐有关。故而,小女子希望玉皎小姐在场,听小女子说完,玉皎小姐再走不迟。”

“哦,与玉皎有关?”楼伯赟猜到几分,不动声色,“姑娘请讲,若有唐突,老夫不怪你就是!”

“谢国公爷!”楼玉蕤起身,朝徐宏作揖,“徐公,斐将军将我从山崖下救起,送去屯田军大营。那,您可知玉蕤是如何坠下山崖的?”

“为何?”

“当日,玉蕤从朱雀门下山,到蒙山脚下的小镇就遇到那伙蒙面强贼。小女子奋力抵抗了一番,无奈一人难敌众手,一度被他们捉住拘押着。”玉蕤垂眸,眼里怒火翻腾,“我偷听了几句,他们像受雇于什么人,把小女捉到京城来,替换定国公府嫡小姐。还说,是要赶在嫡小姐及笄礼前,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钱。”

“什么?”玉娇凝白的脸变红,嘴唇微微颤抖着,“谁?他敢!”

“空口无凭的,谁知是真是假?”徐宏心里有疑惑,但,他不会表露出来。“既被强贼抓住,姑娘又怎能逃脱?”

“我哇,武功不见得多好,本事不比别人强,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眼见一拳难敌众手,那我就得示弱呀!”

玉蕤杏眼一眯,佯装无可奈何,“本姑娘故意让他们逮住,等到晚上贼人睡觉麻痹了,放松了警惕。我用发簪上藏的微型利刃割断神索逃出。本想到山上躲一晚避祸的,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追上。他们残忍地挑断了我的脚筋,……”

玉蕤垂眸,平复着心里的怒火。她被劫杀的经过,大致是不差的。只是,这些匪徒杀人越货,干一票就走,上家怎可能将意图告诉他们?就算告之,他们哪有时间聊定国公嫡小姐的事?

百密一疏,若真有那万一呢?

楼玉蕤押的就是这万一!

此时的她,梨花带雨,眼泪像掉线的珠子扑簌簌流下……

看她如此,玉皎的心跟着揪起,姑娘因她遭了难,她很内疚,紧紧拽住姑娘的手,“姐姐受苦了,既是玉皎害你成这样?我,我……”

她鼻子一酸,眼泪跟着落下来。

楼玉蕤心里一喜,赶紧抹了泪水劝她,“小姐如何至此?小女子惹您这样的,对不住,对不住!”

她遭了难,还特意走一趟,提醒楼府注意,楼玉皎很感激,她如此谦卑,玉皎不知该如何说了。“姐姐原是来通知玉皎加以防范吗?”

“是,小女既知晓,哪有藏着不说的道理。”玉蕤点头,边说边拭着眼泪。

这边姐妹情深,一问一答的。楼伯赟听得明明白白。这姑娘年纪不大,像是笃定玉皎及笄礼上会出意外?她忍着脚伤,风尘仆仆赶来,既是说玉皎今日有难?

楼伯赟脸色平静,微微转向徐宏,朝他点点头。

徐宏清了清嗓子,“原来姑娘既有如此际遇,姑娘受苦了。姑娘虽出生江湖,但侠骨柔肠,实在令徐某敬佩!多谢姑娘如实相告!我等会注意的,定会加派人手保护小姐的。姑娘请放心!”

楼玉蕤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像是恍然大悟般,冲徐宏点头,“既如此,小女子安心了。”

玉蕤回转头来,笑着对玉皎道:“玉皎小姐,您最好留在漱瀚斋,等客人走了以后,您再回闺房,可好?”

楼玉蕤满眼期盼,她这回是真的希望玉皎能听她的。

楼伯赟心里一惊,这姑娘是料定玉皎有事,在暗示他时时盯着孙女?

徐宏心里同样一惊,嘴上却一点不让,“小姐怎可留在漱瀚斋一直不走?今日来的,都是小姐亲自邀请的名门闺秀,客人到了,主人岂可不现身?他日,嫡小姐如何见人?”

“就今日这一回,也不可吗?”玉蕤抬眸,倔强地坚持着。

“小姐及笄礼宴,习俗如此,必不可少!况且,客人已悉数到了,小姐不去迎客,国公府不是令人耻笑?”徐宏丝毫不让,声音很平静,“姑娘,你既告之,楼府的武士也不会懈怠的。”

“哎,你……你,怎么这么迂腐?”玉蕤急急嚷道:“小姐的性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你?”徐宏气急败坏,拂袖而去,“凭你,说小姐有性命之忧,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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