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祖宗带回家》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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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个祖宗带回家》· 尧晴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

苍墨已经醉的不行了,歪歪扭扭的从狮王的府邸出来,连怎么捏法术回到天界都忘记了,正在走着,脚下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以为自己现在就是在天界了,很满足的露出一个笑意,睡了过去。

崇城在房中修炼完毕,刚刚收了气息,就听见有呼噜声传进他的耳朵里面,是在院中传来的。

是哪个小妖那么大胆,竟敢擅闯本尊院中。

崇城的眼中敛下一抹冷意,打开房门,院落之内种植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常年不衰,艳丽的如同一团火焰,纵使这样也透着一股子孤寂冰冷,他是妖界至尊,性子冷漠理智冷静,光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冰冷的迫人的气势,没有敢靠近他的妖与魔,而仙更是不屑与妖为伍,所以这院落已经上千年都没有过别的气息了。

苍墨睡得正香,还很疲懒的翻了一个身,咂了咂嘴巴,抓了抓自己的脸,丝毫没有察觉到现在已经有一道充满寒意的视线狠狠的盯着他。

崇城并没有做什么,苍墨就慢慢的漂浮起来,来到崇城的面前,而后苍墨狠狠的一摔,就摔到了地上,这一下倒是彻底把他给摔醒了。

“哎哟!谁敢动本太子,不想活了!”苍墨捂着自己的屁股大喊,拔出一直插在自己腰间的骨扇,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困倦的打了一个呵欠,衣衫也是破破烂烂的,脖子上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抓的一样。

崇城见到他手上那把扇子,一下子就把他的身份给认出来了。

现任天帝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大儿子苍渊,沉稳睿智,一个是二儿子苍墨,性子跳脱,武器就是一把骨扇,与妖界众王关系极好。

苍墨爱玩,除了那一身本事就没有什么好称赞的,好在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轮不到他来管。

崇城不喜欢这样的纨绔子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指尖凝结出水流朝苍墨射去,苍墨纵使现在还没有清醒,但是能感受到法力的波动,下意识的就把骨扇打开,挡住那一注水流,一个后空翻,就离刚才的位置有一尺宽,这一下他是彻底的醒了。

苍墨见到面前的崇城马上就有了兴趣,因为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有一张棱角分明俊朗的脸,剑眉,亮如星辰的眸子中带着难以忽略的冷意,修长挺拔的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发挽起戴着一个镂空翡翠发冠。

要是能笑笑就好,笑笑肯定会更好看。苍墨不由得想,殊不知对面的崇城也在打量着苍墨。

崇城以为,关于苍墨的传说都是假的,天界第一高手,千年不遇的天才,但是刚才苍墨接下的那一招让他彻底的改观,那一招虽然小,威力却不小,速度也不慢,可以说是很快,要是被打到那肯定要内伤,算是崇城给的教训,但是他却挡下了,并且还是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运气吗?

崇城想着,指尖再一次凝出一道水流,这道水流和刚才水流一样,但是威力更强,里面的蕴含的法力也更强,妖王也不一定能挡得下来。

“喂!你想干嘛!”苍墨不满的大喊,也就在这一刹那,那道水流激射而出,像是一条水龙般朝苍墨袭来。

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病!苍墨恨恨的想,长得那么好看,想不到是一个傻子!

抬起骨扇,一个闪身,从中间戒断了那道水流,苍墨感受到那其中的法力,要是被击中肯定是重伤!

“我和你无怨无仇!”苍墨抓狂,跳脚,这个家伙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自己实在是不忍心动手,要是伤到他怎么办。

“你来错了地方。”崇城冷淡的看着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苍墨听了他的话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处在的环境,没有身材曼妙的宫娥,也没有高大巍峨的宫殿,只有大片大片盛开的彼岸花,和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傻子,以及这座看起来要倒塌的小房子。

崇城自然不会知道现在苍墨已经把他当做一个傻子了,要是知道了,可能想方设法把他分尸吧。

苍墨因为醉酒根本想不起昨晚的事情,只知道自己从狮王的府邸出来,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回到天界,而是来到了别家?

“哈哈。”苍墨笑呵呵的打了一个哈哈,不好意思的看着崇城,“这位兄台,抱歉,昨夜喝的多了一些,误入贵府,请兄台原谅。”苍墨作揖,崇城转身要走,这样的纨绔早点离开他的院子才好。

苍墨见到崇城进房中,摸了摸鼻子,捏了一个口诀,眨眼之间,就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之中,他是天界的二太子,吃喝玩乐无所不精,连房间的布置都是奢侈的让人咬牙,从人间拿来的古董宝贝堆积在屋中,不管是哪一样都是精致的挪不开眼,就连笔墨纸砚也要用最好的。

苍墨回到宫殿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羊毛毯子,懒洋洋的,眼睛都是半眯着的,随即叫长相美丽,身段妖娆的宫娥给自己泡茶。

“紫仙姐姐今天好生漂亮。”苍墨的眼睛一直盯着紫仙的身段,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感慨,

紫仙有着一张秀丽的脸,一双杏眼柳叶眉,听见苍墨的话她娇嗔了一声,脸颊似乎带着些红晕,“二太子殿下又贫嘴。”说着,就将茶倒在紫金杯中,端到了苍墨的嘴边,苍墨就势喝了一口。

“我兄长在做什么呢。”苍墨问道,自己一夜未归,要是被苍渊知道,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整自己。

“太子殿下昨日被天帝派出去了,要过两日才会回来。”紫仙笑着说道,将紫金杯子放好,帮着苍墨按摩肩膀。

怪不得今日没有来自己的房内,趁着兄长不在,下人间玩玩好了。苍墨打定主意,猛地就坐直了身体,吓了紫仙一跳,一看苍墨脸上带着的笑意,就知道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太子肯定又想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紫仙姐姐,我现在要出去。”苍墨说道,跳下床。

“别,二太子殿下,要是被大太子知道了,您可以又要受罚了!”紫仙蹙着眉头说道,上一次就是因为二太子擅自去到人间被大太子知道,回来的时候被打的好惨,她看着都心疼的不得了。

不单单是她,天宫的宫娥大都喜欢苍墨,天生就懂得讨女人的欢心的苍墨不管到了哪里都是被女人包围着的,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即使现在有些发腻了。

比起那些女人,他更想和男的尝试一下,在人间叫什么,好像是叫龙阳之癖,苍墨莫名的想到了今天遇见的那个人,长得真是好看,不知道在人间能不能遇到这样的。

“紫仙姐姐,你就放心吧,兄长都出去了,不会有人发现的。”苍墨笑眯眯的说,那笑容明媚单纯毫无心机,眼神纯粹干净,紫仙被他蛊惑住了,稍微的一闪神,苍墨就不见了,等到紫仙跳脚,但却毫无办法,苍墨是天界的第一高手,他想走,谁能拦得住。

苍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人间,在短短的三百年中,他来人间的次数用两只手指头都算不过来,人间的繁华热闹远远要比天界有趣得多,天界实在是太冷清了,那些老头子除了炼丹就是炼丹,前不久自己搞坏了月老的姻缘线还被打了一顿,真是惨不忍睹。

苍墨想到苍渊那似笑非笑的脸就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战,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唯一的缺点就是他那双鎏金眸子无法完全改变,细看之下还能看出些端倪来,他摇着自己的骨扇,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家青楼之前,抬起头一看,云轩阁这三个大字尤为醒目,许久不来,连青楼都改名了,也不过是一百年的时间而已。

沧海桑田,天界一天,人间一年,苍墨颇有些无奈。

云轩阁名字雅致,里面的姑娘也都是长得秀气,身段也不是外面那些青楼可以比的,在苍墨的记忆中,这里原本也不过是一个小青楼,现在倒是威风得很,来的看起来都是一些达官贵人。

老鸨擦着浓厚的胭脂,穿金戴银,身材圆润,她是个有眼力的,一见到苍墨就知道此人身份不凡,气度超凡脱俗,那双眸子似乎还带着些鎏金的光彩,蛊惑人心,一袭青衫,虽说简朴,但是那料子也是极好的蜀锦。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老鸨捏着手绢走近了苍墨,身上的脂粉味重的让苍墨忍不住退后一步。

“本公子不要姑娘,本公子要,男人。”苍墨最后一个词说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笑意的看着这名老鸨。

这名老鸨有些奇异的打量了一下他,看样子清俊不凡,没想到竟然好龙阳。

“不要磨蹭了。”苍墨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见到老鸨发亮的目光,苍墨将荷包塞到老鸨的手上,笑着说:“找一些好看的来。”

“得嘞,您请。”老鸨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那些皱纹挤在一起,硬生生将自己脸上的脂粉给挤掉了。

出的价钱就有上好的房间。

房间布置清雅,坐北朝南,光线通明,白纱将这个房间划分成了两个,淡淡的香气漂浮在空中,这香薰中带着些催情的作用,为了做事的时候更有激情一些,但是苍墨是凡人之体,凡人的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好几名长相干净乖巧,看起来还未行成年礼的男孩子被老鸨带了进来,老鸨谄媚的看着苍墨说道:“公子,您看,你喜欢哪一个。”

苍墨皱起了眉头,他能说他一个人的脸都记不住吗,但是来都来了,银子也花了,不挑一个也太亏待自己了吧。

随便的瞟了几眼,指着中间的那个说道:“行了,就是他了。”

那名被他指出来的男孩子走了出来,十分乖顺的跪在他的面前,老鸨谄媚的说:“这孩子还是处,您可要温柔一些啊。”

“行了,本公子知道了。”崇城不耐烦的说道,再一次抛出一个荷包,老鸨十分灵巧的接住荷包,点头哈腰的带着其余的人走了,整个房间再一次变得寂静。

“抬起头来,让本公子看看。”苍墨懒洋洋地说道。

这名娈童怯生生的抬起了头,长得倒是不错,眉清目秀的,看着人的时候眼波流转,似有万种风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苍墨就是对他提不起半分的兴趣,太过风俗了,一点也不好玩。

“去,弹一首曲子来听听。”苍墨淡漠地说道。

这名娈童显然是敏感的,察觉到苍墨的不耐烦,怯生生的开口,“公子可是不开心。”声音清脆稚嫩,听起来也是悦耳。

好烦,苍墨在心里想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素来就对长得好看的人很心软,就算是面前的这个娈童不是他喜欢的,但是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自己就忍了。

“算了,过来,让我抱一下。”苍墨早就对男子的身体很好奇了,不知道抱起来的感觉和女子有什么不一样。

那名娈童听了这话双颊红了一下,听话的来到苍墨的面前,伸出手要帮苍墨解开衣服,苍墨被吓到了,“你在做什么?!”说着就将这名娈童推开,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衣服,警惕的看着这名娈童,捏着骨扇险些要将他扇飞出去。

“公子,您,您不是说要抱奴家吗。”他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苍墨心软了下来,怎么说也是个美人啊,自己怎么能大吼大叫呢,苍墨想着,伸出手,就把这名娈童搂在怀中。

很瘦弱的身子,抱起来也和女人无异,软软的,真是无趣,还以为有什么不一样,要是那个人的话肯定是不一样的,苍墨又一次想起了在妖界遇见的那名男子。

“本公子今天有事情,就不陪你了。”苍墨说着就扔下几张银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那名娈童露出嘲讽的笑意,将这些银票全都自己藏好,站起身来也走了出去。

“二太子,您回来了!”紫仙见到出现在宫殿中的苍墨,十分激动的喊道,来到苍墨的面前,“正要找您呢,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在找您呢!”

本来困的不行的苍墨听了紫仙的话马上打了一个激灵,急声说:“不是说要过两日吗!”

“刚刚才接到的消息,已经跪拜过天帝陛下了!”紫仙也是很紧张,生怕苍墨的事情被苍渊知道,而后又被受罚。

苍墨一听,就马上坐在用南海神木制成的桌子前,装模做样的拿起一本书,要是自己猜的不错,等一下苍渊一定会来的。

果然,也不过是一盏茶的时辰,苍渊就推门而入。

苍渊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他和苍墨是孪生兄弟,长相有八分相似,苍渊脸庞俊朗,眸子带着淡淡的苍蓝色,眼底古井无波,如同他的性子,冷静沉稳。

苍墨意识到自己的兄长已经进来了,看书看得更加专心,那双鎏金眸子目不转睛,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见你这般用功,为兄甚慰。”苍渊开口了,带着淡淡的笑意。

“哎呀,兄长,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小弟都不知道。”苍墨十分惊讶的看着苍渊,连忙将自己的书放下,站起身来走到苍渊的面前,十分关切的说:“兄长从外回来,怎么不去休息。”

苍渊懒懒的撇了他一眼,“你倒是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他说道,接过紫仙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说:“我刚才在人间见到你了。”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看到了?苍墨心中大叫不好,脸上带着惊讶,“兄长看错了吧,弟弟一直在这里读书,从未出去,你若不信,可以问问紫仙。”说完就看向紫仙。

紫仙十分配合的点头,真诚的看着苍渊。

谁不知道这宫中上下的宫娥都已经被你收买了,你这样说就表明你心里一定有鬼。苍渊默默的想,不动声色的坐在苍墨的位置上,拿起他刚才看的书,闻到了属于人间那些青楼的味道,刺鼻的很。

苍墨自然不知道苍渊的鼻子那么灵,这都能闻的出来,只是一本正经的看着苍渊。

“你在看诗经。”苍渊还不想那么快的和苍墨摊牌,真是胆大包天,连妖界至尊的院子都敢闯,这一次莫不是妖界有人来告状,这件事情就要一直瞒着了。

天帝不理事务,只喜欢和不同的天女游玩,前不久天后都还抓到了天帝和嫦娥共游画面,直接被天后拽着耳朵拉走,这已经不是一次了,苍渊见怪不怪,反正现在天界是在自己的管理之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想到这里,苍渊的眸中就闪过一抹厉色。

“人间的那些大官都喜欢这些,我也拿来看看。”苍墨笑嘻嘻的回应,心中却像是被蚂蚁啃噬一样,痛痒难当,苍渊那捉摸不透的态度难道真的是知道了什么,那他现在是要自己主动认罪吗,如果不是呢。

苍墨陷入了两难中,生怕自己被苍渊摆一道。

苍渊将那本诗经放下,“你不打算和我说什么吗。”

“啊?”苍墨的眼睛提溜的转了一下,随即马上说:“兄长,你是不是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苍渊依旧是笑的风轻云淡,将手上的书放下,淡淡的说:“听闻昨日乃狮王婚宴,你与妖界众王关系素来不错,怎么,也没有去吗。”说完,看向苍墨。

自然去了啊,狮王那个媳妇丑死了,真不知道他是什么眼光!苍墨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是面上还是带着些遗憾的说:“小弟昨日与太白金星下棋,一时间难以抽身,就派一个小仙童替我送了礼。”

苍墨啊苍墨,你我一母同胞,你想什么我怎会不知,要是你老实一点还能少受点疼,你真的以为你兄长,什么都不知道吗。

“沧溟。”苍渊用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有些疲惫的说道。

在苍渊面前凭空出现一名穿着蓝色劲装,面无表情的仙童,恭敬的鞠躬,声音还带着些稚嫩,“太子殿下。”

沧溟是苍渊的贴身仙童,年岁不大,按照人间来算也不过是十二的年纪,自小被苍渊收养,那神情和苍渊如出一辙。

苍墨一见到沧溟,就感觉不好,想要跑,突然被一个仙器罩住,紧接着,自己就被缚仙索给绑了起来,苍渊冷着一张脸说:“跑到妖界就算了,还擅闯妖界至尊的院落,苍墨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带着法力,猛的一震,苍墨就被震得头晕眼花,猛的就跪在金砖之上,苍墨咬牙切齿,“胡说八道,那妖界至尊的院落岂是我想闯就闯的!”他不服,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事情。

苍渊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给你三千鞭子,拿着礼物亲自去道歉。”

话音刚刚落下,沧溟就开始挥鞭了,打在苍墨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紫仙脸色惨白,心疼不已,连忙跪下说道:“太子殿下,二太子也是无心之失,您就少罚一些吧。”这三千鞭下来,就算不死也脱层皮啊。

苍渊一挥手,紫仙就站了起来,嘴巴也紧紧的闭合,根本没有办法说话,苍墨冷着一张脸,疼的眉头紧皱,一句话也不说,苍渊自然是知道这个家伙不服气的,什么时候他服气过。

“那妖界至尊名叫崇城,你去之后只要将礼物放下,道歉便可,不要再多生别的事端。”苍渊还是不放心,特意的嘱咐。

谁知道那妖界至尊是谁!苍墨突然想到了那长的十分好看的人,风度气势都高人一等,难不成是他?苍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那岂不是又能见到这名美人了,要是能让他跟了自己,那不岂不是美事?

色心大发的苍墨丝毫忘记自己现在还在受罚,露出一个色眯眯的笑,让苍渊十分讨厌,冷声说:“再加一千。”

“妖尊,天界派人来了。”一名小妖来到崇城的书房门前,恭敬地说道。

天界?崇城将手中的笔放下,想来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太子来了。

“把东西放下,让他们走。”崇城重新拿起笔,低头写字,那名纨绔他实在是讨厌得很,眼不见心不烦。

门一下就被打开了,苍墨那张张扬的笑脸,小妖惊恐的神色全都出现在崇城的眼中,崇城的脸色更冷了几分,那名小妖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说:“妖,妖尊,是,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滚。”崇城说道,那名小妖如获大释,连忙跑了。

苍墨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要踏进去,却被一道法力挡住,崇城冷声说:“我的话,你没听见?”

“你看你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老是板着脸呢。”苍墨拿扇子轻轻一划,面前那道阻碍着他的法力屏障就消失不见,一抹惊讶的神色在崇城的眼中划过,苍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书房布置的很简单,书桌,文房四宝,书架,书本,以及一张可以躺下的软塌,还有挂在墙上的字画就再也没有了,就连那做桌子的木头都是极为普遍的木头,让素来享受惯的苍墨忍不住的抱怨,“你也能呆的下去,这种鬼地方。”

他说完,还很无奈的摇摇头,“好歹你也是妖界至尊,住的地方这么不像样,是不是妖界太穷了,穷的话你和我说啊,我能给你很多好东西的,那些东西我都用不到。”

苍墨的那双鎏金眸子滴溜溜的看着周围,再一次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说完了?”崇城头也不抬的问,依旧保持着冷静理智。

苍墨点头,一阵狂风就把他给卷了出去,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苍墨很不满的大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说着就要去推门。

“二太子,您该回去了。”一名冷着一张脸的小妖出现在苍墨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妖尊现在很繁忙。”

开玩笑,美人近在眼前,怎么能说走就走!何况自己还因为意淫了他被打了四千次鞭子,要是这样走了岂不是收不回本钱!

苍墨从来不允许自己吃亏,想了一下,灵机一动,笑眯眯地说:“那好吧,我现在就走。”说完就离开了。

那名小妖在门前呆了一阵子,见苍墨没有再来,这才离开。

半盏茶之后,本来已经走了的的苍墨再一次出现在书房之外,开玩笑,自己可是天界第一高手,岂能是你这小妖就能拦下的!

苍墨得意洋洋的推开书房门,脑子里全都是崇城那张好看的脸,美人啊,美人,我现在就来找你,想着,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崇城正在书房之内休息,背对着苍墨,苍墨隐藏着自己的气息走向崇城,笑容很是淫荡,骨扇被他打开,遮住了半张脸,慢慢的靠近崇城。

睡着了的崇城很安静,闭上那双锐利的眸子,身上的气势都收敛了不少,显得柔和了很多,整张脸显得更好看,苍墨蹲在崇城的面前,忍不住的想,要是有哪一天,自己喝醉了,能醉卧美人膝那该有多好啊。

正当苍墨还在想入非非的时候,崇城睁开了眼,眼前的这名纨绔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带着的笑让他想把他的脸给撕碎。

崇城在暗地里用法力凝成一把黑色的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刀,苍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扇子都已经被刺破了,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要不是躲得快,自己的脸都要被撕碎。

崇城坐起身来,苍墨靠在墙壁之上,一脸惊慌的看着崇城,“你想杀了我啊!”苍墨大吼,着实被吓了一跳。

“咎由自取。”崇城淡漠地说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真是脏了自己的手。

“喂,美人。”苍墨很不满崇城对他的无视,上前走了几步,不满的喊道:“你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老是这样带刺啊。”

崇城觉得,自己上千年的冷静都要被他给磨光了,锐利的目光刺在苍墨的身上,背着手狠声说:“找死!”说完,全身爆出一股子戾气,欺身而上,将苍墨按在地上,掐住他的脖子,几千把匕首马上出现在他的身边,纷纷对准了他的要害。

苍墨神色凌厉,那把被崇城刺破的扇子将崇城打倒在地,与此同时,那些匕首纷纷刺向苍墨,苍墨拿着扇子,将那些匕首全都挡下,扇子化为长剑,欺身而上,两人手上的长剑都对准了两人的脖子,不分上下。

“美人,你不要这么凶嘛。”苍墨笑的谄媚,可怜兮兮的看着崇城。

这是天界的二太子,这是天界的二太子,崇城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忍住要将他禁锢住丢入血池的冲动,崇城再一次的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和这个家伙一般见识,于是收好了自己手上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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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鹰的反扑

崇城已经来到贤妃的身后,手已经放在贤妃的脖子上,目露凶光,正要掐下去,就见夏侯淳的拳紧了紧,示意他不要动手,贤妃的背景不弱,出事了肯定会招惹上麻烦,如今他的境况本就糟糕,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惹上麻烦,就真的是得不偿失。

“哦?”崇城的声音在夏侯淳脑中响起,“榆木脑袋,你不想利用一下这个蠢女人?”

崇城恨铁不成钢,这个榆木脑袋还真的以为这里是大漠,不管什么事情打一场就能解决。

夏侯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崇城是什么意思,皱着眉头,像是在沉思。

贤妃见夏侯淳不理会自己,还以为是夏侯淳瞧不起自己,面容更是冷了几分,她不在破口大骂,反而是轻柔的说:“夏官人在想什么,想着王上来给你撑腰么,呵呵,夏官人还是别想了,王上日理万机,我自然要帮王上分担一下,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十几名侍卫从外面跑了进来,将夏侯淳包围,看这样子好像是要逼他就范。

贤妃高傲的看着夏侯淳,“夏官人,来了这后宫就要讲后宫的规矩,按照规矩你该给本宫敬茶才是。”

敬茶?

夏侯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堂堂单国将军,向来都是别人给他敬茶,今日竟有人让他敬茶,真是有趣。

夏侯淳的匕首扔在了贤妃的面前,贤妃见到兵器就怵得慌,忍住想要退后的冲动,看了一眼在她脚边的兵器,依旧是冷着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淳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本将军只对赢家敬茶,听闻贤妃娘娘学过一些武艺,我们倒不如来切磋切磋,”说着就指向丢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请。”

贤妃带来的一名侍女见到这一幕,马上来到贤妃的身后轻声说:“娘娘何必怕他,侍卫们都在呢,把他制住,那不就成了。”

夏侯淳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侍卫,冷笑着,“贤妃娘娘倒不如试试,看看这些侍卫能不能打得过臣下,如若不行,贤妃娘娘怕是要跪了!”说刚说完,夏侯淳身边的那名侍卫的腹部马上被击中,剧痛让这名护卫吐出一口酸水,一下子倒在地上。

崇城在一旁看着,见夏侯淳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群侍卫,露出满意的神色。

真不愧是本尊看上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夏侯淳快步来到贤妃面前,贤妃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尖叫,扭头就要跑,被夏侯淳抓住肩膀,直接朝她的膝盖处狠狠的踢了一脚,贤妃马上就跪了下来。

“娘娘,本将军是粗人,只懂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这张利嘴实在是讨厌得很。”夏侯淳冷着一张脸拉着贤妃的头发,贤妃疼的哭了起来,嘴上还不断的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外面的那些侍卫见到这一幕有些愣了,一名是娘娘,一名是王上的新宠,哪一边都不能得罪,迟迟未动,贤妃身边的丫头一直在哭喊,“你们是瞎了吗,没看到贤妃娘娘被打了吗!还不快点过来,贤妃娘娘有点差池,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夏侯淳,你再不放开,等会儿王上来了,有你好受的!”贤妃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出言威胁。

夏侯淳看着贤妃就像是再看敌军的俘虏一样,他拉着贤妃的头发,迫使她前行,贤妃疼的大喊起来,妆容都因为自己的眼泪而花成了一片,夏侯淳捡起匕首,刺向贤妃的脖颈,低声说:“贤妃娘娘,你是不是很疼。”

贤妃见夏侯淳八匕首拿出来这才是真的慌张了,“夏侯淳,你,你要做什么。”

夏侯淳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匕首刺进了几分,血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来,滴在地上。

“威胁她。”崇城在一旁冷声说。

他见夏侯淳还是心存善念,握着夏侯淳的手,更加用力了好几分,夏侯淳眸色变了变,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是元稹手中的一把剑,元稹的手指向哪里,他就去往哪里,如今,这把剑反过来捅了元稹一剑,不知他,是否会失望……

“说话。”崇城见夏侯淳迟迟不说话冷声喝道。

“贤妃娘娘。”夏侯淳咽了口口水,缓解自己略微惶恐的心情,说道:“想办法让我出这里出去我就放过你,若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杀吧,杀吧,王上是不会放过你的!”贤妃尖着声音大喊,她还不傻,知道夏侯淳不可能真的杀了自己,要是真的杀了自己,他也不好过。

夏侯淳捏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咬牙,一言不发的举起刀子,贤妃的眼睛马上睁大,看着下落的刀子全身不停的抖动着,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等刀子距离贤妃心口处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元稹略有惊讶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

“候淳。你做什么,快把刀子放下!”元稹甚是严肃的说喊道。

贤妃见到元稹来了,高兴的大喊,“王上,王上,你快点来救臣妾啊!”

夏侯淳的刀锋对着贤妃的嘴巴,冰冷的寒意吓得她瑟瑟发抖的更是厉害,一只手环住她的脖子,刀锋对着她的脖子“放我走。”

放你走……

“候淳,放下刀。”元稹冷声说。

夏侯淳微微一笑,这抹笑中带着决然,“元稹,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如果今日,你不放我,我就把这女人杀了,让你内朝不稳。”

在沧澜阁这几日夏侯淳都要疯癫了,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他要出去,挣脱出去!

元稹知道,这只鹰终于是要开始反扑了,怪他当时心软没有彻底将他的爪牙给拔掉,这才让他狠狠的挠了自己一下。

真是疼……

崇城想要插手,还未施法,他的元神就被撕扯着让他无暇分心,这混账天后,混账咒术,本尊迟早要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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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崇城深深吸了口气,盘腿坐于原位,缓解着自己的痛楚,目光不离夏侯淳,怕是等会儿出了什么差错。

贤妃惊慌的斜眼看向夏侯淳,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元稹,双手颤抖着,哀声喊道,“王上……”她知元稹心肠冷硬,却也知她家族深深扎根于单国之内,如若她死,必定内朝和后宫大乱,单单一个夏侯淳,还没有这么高的价值。

元稹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满不在意的说:“好啊,你杀吧,只要你欢喜就好。”本来这个国,这个位置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既然如此,何不拿来博他一笑。

贤妃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巴,“王……王上”她现在都还不相信这是元稹说出来的话。

“贤妃,寡人还是爱着你的,当年你为了寡人的江山不顾众人反对下嫁于寡人,如今就再牺牲一次吧。”元稹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来,说话轻声细语的,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眸子如今似乎盛满了深情,只要一眼,贤妃就陷了进去。

贤妃的眼泪落下,不再挣扎,而夏侯淳心生恐惧,他没想到元稹竟是喝如此冷漠无情的人,也没想到贤妃竟然对此坦然接受,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事已至此,就算用贤妃作为威胁也是无用。

“元稹那是在诈你,别信他!”崇城捏着拳,冷声说。

夏侯淳对这种事情还是过于生疏了,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权势的,特别是元稹这样身居高位已经习惯的人,更加不可能放弃。

崇城说是这样说,夏侯淳却不打算听他的,元稹方才的话让他改了主意,拿开了匕首,放开贤妃,贤妃一直在流的眼泪流的更加凶了,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元稹的面前,直接跪了下来,抱着元稹的腿痛哭流涕。

元稹目光冰冷的看着贤妃,示意一旁的老太监把她给带走,一旁的老太监不敢多做犹豫马上走上前把贤妃搀扶起来,带了出去。

“出去。”夏侯淳冷着脸看着元稹,心中似是有着怒火。

元稹“呵”了一声,似有嘲讽的说:“你气什么,别忘了,方才是你用一名女人来威胁寡人,说不要脸,也是你先开始。”

“俘虏,是让敌人屈服的手段,”夏侯淳冷声说:“何况我本无意伤她,即便不要脸又如何,也好过你铁石心肠,淡薄无情。”

铁石心肠,淡薄无情?也不看看这都是因为谁!

元稹手背上的青筋暴跳,太阳穴被夏侯淳气的一直在剧烈的跳动,大步流星的走到夏侯淳身前,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朝自己扯了过来,“寡人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夏侯淳打掉他的手,“那就请王上不要再白费心机了,这份情,臣,不领。”

“不领?”元稹冷笑着放开他,“好一个不领,夏将军当真是清心寡欲!”元稹忍住要把夏侯淳撕成碎片的冲动,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张倔强坚毅的脸,这只鹰,他是一定不放的,就算是杀了他,也要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元稹这样想,突然就笑了起来,夏侯淳的心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元稹又在打什么主意,但元稹也只是帮着他整理了凌乱的衣领,对他说:“我已挑选好了良辰吉日,不日,就举行大典。”

大典!

“元稹,你是疯了!”夏侯淳抓着元稹的肩膀,指甲扣着他的肩膀,像是要将他的肩膀扣出一块肉出来。

夏侯淳刚说完,十几名侍卫便从外头跑进来,将夏侯淳按倒在地上,夏侯淳面色狰狞的看着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衣衫的元稹,“元稹,你会后悔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咆哮着的,平日里的淡然从容都消失不见。

“后悔?呵,没把你留在寡人身边才是寡人最后悔的事情,带下去,关起来,看好他,要是出了岔子,提头来见!”元稹锐利冰冷的目光看向那群侍卫,那些侍卫马上应了下来,最后目光停留在夏侯淳那张铁青的脸上。

元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寡人的身边,带下去!”元稹说完就站起身,夏侯淳还要说什么,一记手刀就劈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夏侯淳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夏侯淳被带走了,元稹环顾了房间一圈,最后才离开,大批的宫女宦官跟着元稹走了出去,关上门,离开。

只不过是一瞬间,沧澜阁便人去楼空。

崇城紧闭着眼,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意识,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心口处微弱的蓝光慢慢变强,紧接着外头便乌云蔽日,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手臂粗的闪电从天上劈下炸出一道巨响声,来势汹汹。

苍渊在天界都感受到了些许异动,大批天兵天将气势汹汹的下了凡,沧溟从外头走进来,“殿下,听说是因为天后下在一只妖上的封印即将被打破,他们这才急匆匆的赶到人界。”

能让天后下封印的妖除了崇城还能有谁,苍渊把玩着手上的杯子,若有所思。

“殿下,大夫说你不可过度忧虑操劳。”沧溟把药放在他的面前,伸手,就从他的头发里挑出挑出好几根白发。

苍渊把他的手推开,“出去吧。”这个孩子越来越可靠,但他却觉得沧溟对他的情谊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沧溟抿了抿嘴,转身要走,就听苍渊说:“择日我为你挑几个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

“如果这是殿下您的愿望,我会去做的。”沧溟的口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身离开。

沧溟走后,苍渊便咳嗽了起来,颤抖着手去拿放在面前药,倒出,吃下,瘫倒在椅子上,虚弱的喘着气,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愿望么……

苍渊笑了笑,他现在宛若一名废人,哪里有愿望可言。

人间。

灵虚子战战兢兢的躲在自己的房内,看着天边那一道道全都冲向沧澜阁的刺目的光。

这么多的天兵天将全都下了凡,必定是那只大妖惹了事情,不知自己去可否能分一杯羹让自己彻底的脱离散仙之列,直接成为正神。

想到自己能够成为正神他就心潮澎拜,正准备要冲过去,就听见沧澜阁那边一声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一道蓝色的光圈从沧澜阁飘出来,灵虚子看着那一道蓝色的光,瞬间就消退了要过去的念头,这道光里面蕴含的法力他是在清楚不过了,那是崇城的法力。

崇城此时此刻漂浮在半空之中,平常深邃的的黑色瞳孔此时此刻隐约泛着妖冶的暗红,几百名天兵天将围在他的身边,手持长枪指着崇城,面色凝重且紧张。,带头的太上老君将笼罩着沧澜阁的结界撤回,对崇城说:“妖尊,我们借一步说话。”

崇城虽然因为这群家伙突然打断自己,打破结界的动作而感到恼怒,也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太上老君这样一说,他就马上闪身不见,一眨眼,整个沧澜阁便再一次的空空如也。

崇城出现在城郊的山头之上,太上老君也带着一群天兵天将出现在崇城面前。

崇城用那双泛着暗红的瞳孔看着太上老君,缓缓开口,“作甚。”他说着,一把幽蓝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上,杀气显露无疑。

“妖尊,请随我去一趟天界吧。”太上老君还记得崇城对苍墨的情谊,心生感叹,也心生敬畏,这才对崇城礼貌客气。

崇城自然不可能随太上老君去天界,他堂堂一名妖界至尊,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群天界的阴险小儿牵着鼻子走,“看在你曾帮过本尊见苍墨的份上,滚回你的天界。”

“妖尊,您,太强了。”太上老君沉声说道,“小仙不得不带你回去,您是想我们动手还是您自己来。”

当年天后下在崇城身上的封印也有他的进言,崇城本就强大,如果不用别的方式制衡住他,怕是会凭借一己之力打破二太子每一次轮回的命格。

“动手吧。”崇城不再废话,他身上的结界已经被他破的七七八八,这群家伙来的倒是及时,险些让他经脉逆行,差点身受重伤,这一口气,他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太上老君即便心中忐忑,面上也依旧镇定的说:“上。”说罢,拂尘一摆,上百名天兵天将朝崇城冲去,紧接着无数个影子便包围住了崇城,崇城的四周浮现十二个红色的光圈,他的十二名护卫现出身形,以及大波的妖兵。

崇城剑指太上老君,不发一言的冲上前去,来势汹汹,带着漫天的戾气以及杀气,太上老君被迫接招,打断了他的咒术,也打断了他要再次加强崇城封印的念头。

两方打的难解难分,太上老君反手就祭出一口大鼎,朝崇城飞去,大鼎是上古仙器,崇城用剑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白色的光圈便直接覆盖住整个山头,崇城脸色一变,想到如若伤人,怕是会给苍墨的轮回带来麻烦,朝马上收手,竖起结界笼罩住山头,胸口被大鼎狠狠一撞,胸口一疼,马上就飞了出去。

正在昏迷中的夏侯淳突然觉得自己胸口猛的绞痛了一下,立刻睁开眼睛,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腰带处,拿出那块玉佩。

本来莹润有光的玉佩此时黯淡无光,他的心中浮现出不安,把玉佩收好,环顾四周。

瞥见卧房里的明黄色他的心就沉了下来,从被褥,再到桌子上的摆件,再到地面,都是明黄色,卧房中也不乏名贵字画,瓷器,整个卧房奢侈华贵,空气中还飘着龙涎香。

在宫中,能用龙涎香,以及明黄色的人,除了元稹,还能有谁,这是,元稹的卧房。

夏侯淳的拳头捏了起来,来到这里,他想跑,就更难了。

“听说,这里面躺的人是夏将军呢。”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夏官人,再说错,小心掌嘴!”

外间低低的说话声传到了夏侯淳的耳内,他刚要动,胸口处的阵阵绞痛就让他停下了动作。

真是奇怪,又没有受伤,怎会疼呢。

这抹痛楚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痛楚消散,他才站起身,而在外头的那两名宫女也走了进来。

一名宫女年纪显得稍微大一些,手上端着铜盆,里面盛着清水,一块毛巾搭在盆边,后面那名年轻一些的宫女端着清粥小菜,低着头,有些好奇的微微抬眼,见到夏侯淳长相的那一刻又红了脸,眼睛不再去看夏侯淳。

夏侯淳当然注意到这名宫女的目光,直接给了她一个锐利的眼神,这名宫女马上把头低的更深了。

老宫女给了那名小宫女一个眼色,这名小宫女马上把手上的吃食给放在桌子上,老宫女也识趣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夏侯淳自己把铜盆端起来,洗漱之后坐在桌前,开始一言不发的吃饭。

他沉默着吃完,把碗筷放好,在房间来回踱步,感觉到腰带处阵阵发热,将腰带处的玉佩拿出来,发现这块玉佩正泛着血红,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崇城即便被大鼎所伤,也没有让太上老君近身半步,反而让他尽显颓败之势,太上老君被他的妖火逼退,直接退到了悬崖边缘,崇城持剑而上,直接把剑锋顶在了他的喉头处,还未动手,便有万钧雷霆而下,劈在崇城和太上老君中间,崇城被迫收剑,往后退。

苍渊出现在太上老君面前,持剑负手而立看着崇城,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大批的天兵天将,看天界这架势,是不把崇城叫上天界就不罢休了。

“苍渊。”崇城露出一抹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那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直接就看穿了如今苍渊的情况,经脉滞塞,法力被封,外强中干,根本顶不过自己一掌。

天界让他下来不是让他来送死就是试探他,找到能将他再度发配蛮荒的理由。

苍渊自然知道崇城看穿了以及如今的状态,若不是他的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现在都要弃剑坐于原地。

“这把剑,不合适你。”崇城将自己的剑收了起来,“念在你我旧情,让你百招,打赢本尊,本尊就跟你走。”

太上老君在苍渊的身后看着,听着崇城的条件也是一言不发,他在等,等着苍渊的选择,即便所有选择的结果都一样,

苍渊一向睿智,怎会不知,如若自己拒绝,那么天后便会借此为由将自己责罚一顿,发配蛮荒,如若自己打不过,那也会被发配到蛮荒,如若崇城主动跟他走,也会成为把柄。

不管怎么看,这一次,苍渊都在劫难逃。

“好。”苍渊把手上的剑丢在地上,捏了捏手,让自己手上的灼热消散一些,她的法力被封,根本拿不来上古神器,若不是他是天界正统血脉,就不单单是手掌灼伤这么简单了。

天地仿似在一瞬间寂静下来,天兵天将和妖兵双双分开,将崇城和苍渊围起来,皆用狂热的目光看着他们。

太上老君静默的看着,就算是崇城相让,苍渊也不可能赢下崇城。

杀了我。

苍渊无声的说完,便欺身而上,打向崇城,这一掌,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绵软无力,崇城毫不手软,直接把苍渊劈倒在地,苍渊直接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坑,他剧烈的咳嗽着,血液不断从嘴巴里喷薄而出。

“你,输了。”崇城说完就看向太上老君,“本尊和你们走一趟。”还未等太上老君反应过来,崇城就拎着苍渊回到天界。

他直接来到苍渊的卧房,把他扔在地上,苍渊滚了两下,直接呈现“大”字形躺在地上,看着房顶发呆。

“丧家之犬。”崇城冷哼,现在的苍渊哪里还有当年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丧家之犬,果然贴切。

苍渊把自己嘴角边的血迹擦掉,缓慢的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缓慢的走到床边,倒躺在床上,背对着崇城,似是在逃避着什么。

“为何不打通经脉。”崇城相信,苍渊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为了苍墨。”

“你答应了天后什么。”崇城问。

苍渊有些疲惫的闭着眼,“你不是要去找天后吗,被天后知道你在这儿,怕是我又多了一个麻烦。。”他现在是必定要被发配到蛮荒去的了,这已经足够麻烦,实在不想再多一个麻烦。

ps卡文了……

崇城不再追问,离开了。

苍渊见崇城离开了,这才唤来沧溟,“替我拿着疗伤的药来。”

沧溟穿着素色劲装,恭敬的应了一声,将药拿到房内,“我帮您?”虽是问句,却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苍渊身旁。

苍渊把沧溟手上的药拿过,“出去吧。”太多的接受只会让他心存希冀,既然如此,何必给这个机会。

沧溟抿了抿嘴,难得一次没有听苍渊的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心翻过来,手心的皮肉已经被灼烧成了一团,其中还夹杂着凝结的血块,苍渊知道自己根本挣脱不开沧溟,也就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沧溟把药瓶打开,轻声说“会有些疼痛,您忍着些。”说着就用匕首把他手上那些已经被烧坏的肉挑出来,让新鲜的血液流出,随后倒上药粉。

药粉倒在苍渊伤口上的痛楚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阵子,随后看着给自己包扎的沧溟,叫他的五官不复往日的稚气,笑着说“你长大了。”话语中带着欣慰和感慨。

“嗯。”沧溟把药瓶和匕首收好,正要出去,苍渊就笑着说“你的匕首用了有一段年月了,换了吧,我已经为你物色好姑娘,过两日我们去看看。”

这把匕首是当时沧溟跟着苍渊之时,苍渊送的第一份礼物,犹记当年苍渊提出的条件,“拿了本殿的东西,就要寸步不离本殿,换了,便离本殿远远的。”

沧溟犹记自己当时的回答,“若这是殿下您所愿的,沧溟便去做。”

“这是殿下您的愿望吗。”沧溟看向苍渊,带着些质问,也带着些期盼,苍渊望着他,心如顽石,“是。”

先不说他如今已是废人,单单是沧溟对他的情谊就让他难以回应,如此,最好的方式便只能是推开

沧溟的心似被利刃刺入,从最开始的期待,变为不可置信,最后慢慢变凉,却没有办法再对苍渊说出那个“是”字。

“出去吧。”苍渊闭着眼,不想再纠缠下去,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一开始就不可能。

沧溟想要质问他,却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开口,从始至终亦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以为苍渊对他有情,如今这样,怪不得任何人。

“请,殿下,以后,多多保重。”沧溟了解苍渊,他是那种不会让任何威胁留在自己身边,今后,怕是再也不能回到苍渊身边了。

“本殿已为你寻好住处,若不想成亲生子,做个快活神仙也是快哉。”苍渊笑的清淡,像是没有注意到沧溟那强忍着悲痛的神色,说到底,他还是个心冷的人。

沧溟将怀中那把匕首放在桌面上,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沧溟的性情也和苍渊有几分相似,既说诀别,便再也不见,纵使心怀眷恋。

门,开了,沧溟出去了,至此,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苍渊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沧溟一眼,但在他走后,便捂着自己的眼,吸了口气,拿来,看着那包扎的极好的伤口,淡淡的酸楚蔓延开来,刹那间消失不见。

崇城来到圣阁,本以为这一次还是和往常一般只有天后在,却不想这一回天帝也在。

素来不管事的天帝出现,怕是真的要想方设法的给自己一个教训,无妨,若他们能抵挡住百万妖兵,便随了他们的意愿。

天帝那双眯起的,像是没有睡醒的眼见到崇城的那一刻立刻放光,有些歪的身子也挺直了起来,像是要让自己有些气势。

也真的窝囊。

ps在火车上,这两天都只是一千多字了。

崇城心中冷笑一声,气度从容淡漠的看着慵懒,却目露凶光的天后,想要让自己有些气势,但其实面上尽露颓废之姿的却还要装作非常厉害的天帝,以及周围那些看着自己面露惊恐的小童,宫娥。

“说吧,什么事。”崇城长袖一挥,一把椅子腾空,飞到他的身后,崇城坐下,“本尊还要下凡。”

天界一条,人界一年,夏侯淳如今的处境瞬息万变,就算帮不得,自己也要看着他。

天后见到崇城这般狂妄其实已经怒上心头,但那又如何,她下的结界已经被崇城打破,他们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可恨!

想到这里,天后的面色就更是阴沉。

崇城算着时辰,妖界大军应当也快到了。

“崇城,你为何屡次打破苍墨的命格!”天帝为了让自己更有气势一些,拍了一下桌子,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回响着,配上他一副严肃的面容,还真的是有几分样子。

崇城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了几声,接着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的看向天帝,“本尊何时打破苍墨的命格。”

天帝被崇城的反问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已许久不理天界事物,当年战九州的气魄已经荡然无存,如今他也不过是一名沉迷于喝酒作乐的仙罢了。

崇城不再理会天帝,真正棘手的不是这个天帝,而是这名心狠手辣的天后。

“天后娘娘,你找本尊何事,难道是来听你圣阁的丝竹管弦或是看你们拿本尊无可奈何,并且怒气冲冲的窝囊模样?”崇城讥讽的看着天后说,欣赏着她和天帝阴沉铁青的面容,继续说“即便如此,你们也奈何不了本尊。”

龙有九子,蛟龙为一子,而崇城便是世上唯一一条黑鳞蛟龙,生来仙身,拥有无上法力,即便堕入妖道也是龙子,法力也还在,整个天界若要拿他怕是要倾巢而出,如若如此,天界便不稳,许多虎视眈眈的异族便趁虚而入,天界很有可能不复存在。

面对着这样强大如斯的崇城,天帝能屈能伸,当下就露出一张笑脸,带着些讨好的说“那不如,我们再来约法三章。”

天帝是害怕的,他怕天界覆灭,就算如今他有名无实,却也还是天帝,整个天界的主宰,要是覆灭,他怕是连蝼蚁都算不得。

天后心中很是恶心天帝那副委曲求全的面孔,但她没有出声阻止,毕竟她也不想让自己脱离这个名号,她好不容易从自己的大儿子手上拿到这份权势,怎可说放就放。

倒是识趣。

“即便约法三章,想必妖尊亦不会不遵守当初自己的承诺吧。”天后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温和一些。

她所指的便是苍墨的轮回三世不得好死的命格,这命格在苍墨投胎的那一刻便已写成,要改的话,怕是要让天界元气大伤。

毕竟,天界之外还有一个天,这天,就算是崇城,也是要惧怕的。

“本尊的承诺本尊自然遵守,不需要天后娘娘再提一次。”崇城冷声说。

天后在等,等着一个机会,让崇城彻底伤了,几百年都无法愈合,这样,她的两个儿子都不会再回天界,也不会再有人抢夺她手上的权势。

崇城,已经成为了她夺取权势的绊脚石。

天后微微一笑,对他说:“妖尊能遵守,自然是好的,只是,那约法三章……”话未完,就见一名小童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因为跑的太急还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滚了好几下,像是一只团子。

“什么事。”天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外,外面,好多的,妖兵!”小童喘着粗气说道。

妖兵!

天后和天帝脸色一变,马上看向崇城,崇城正拿着苍墨的扇子把玩,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慢条斯理的说:“两位何必如此激动,你们派兵来抓本尊,就不许本尊的妖兵们闯入天界么?”

天帝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天后喝道,“崇城,你这是要造反,别忘了,还有一只眼看着呢!”

她说的这只眼便是天以上的天。

“眼?”崇城收起扇子,站起身,将扇子收好,看着天后说道,“如若这眼开了,就不会让你们胡作非为,今日,你们不答应本尊的条件也得答应,若不然,本尊就翻了你这天界!”

无数条小蛇吐着蛇信子从圣阁外头爬进来,刚开始是一条,后面就如同潮水一般,圣阁里面的宫娥都忍不住的大声尖叫,天后的手也微微颤抖,但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仪她硬是没有吭声。

天帝见到这些小蛇马上大喊,“快,快来人把它们给赶走!”他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直接就站在了金座上面。

圣阁里的那些天兵天将想驱赶这些小蛇,还没举枪,这些蛇就爬到了他们身上,手脚都被束缚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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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

苍渊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问,“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直勾勾的看了他有半盏茶的时间,最后还是松开了苍渊的衣领,他太小看苍渊了,也太高看自己了,本以为在他身边这些时日,能让这温雅淡漠的大太子,对自己稍微信任些,不想,还是同以往一般。

客气,温雅,疏离。

“我的名字。”男人皱眉思索,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说起他的名字,岁月漫长,他也不过是这天地间的浮萍,男人笑了笑,说:“我已经忘了我本来的名字,倒不如,你为我取一个。”

苍渊说道,“既然如此,就叫,篱愁。”他说着,就提笔把这两个字写了出来,男人摇头,在这两个字前加了苍,苍篱愁。

“离愁。”苍篱愁看着苍渊说道,郑重而又坚定,像是要传达些不知名的情愫。

“出去吧,我有些倦了。”苍渊说,依旧是笑着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苍篱愁把笔放下,慢悠悠的走了出去,阖上门,室内只留苍渊一人,他撑着头,慢慢的闭上了眼。

一个时辰左右,门再一次打开,苍篱愁拿着一条披风走了进来,盖在他身上,细心的为他整理好边边角角,再度走了出去,苍渊睁开了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拿下,放到一边,重新阖上眼。

夏侯淳风尘仆仆,凭借着自己的感觉一路朝西南方向前进,来到路边的茶棚旁,走了进去,坐在角落点了一壶粗茶和一碗面,茶棚里也坐着不少路人,其中一桌,一名男人将手上的茶碗放下,神秘兮兮看着他旁边的那些友人说:“你们知道吗。这前面的村子里死了人呢!”

听到这话的夏侯淳顿了顿喝茶的动作,随后又慢慢悠悠的喝着,留神听着他的话,那名男人周围的同伴也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男人接着说:“这个人啊,是个外乡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有一天忽然就晕倒在村口,村里人把他救回去,治了好些天呢,不过那个人伤的实在太重了,怎么都治不好,前些天就死了。”

“这么可怜啊,叫什么名字啊。”一名妇女满脸同情的问。

男人思索了一阵子,说道,“姓崇吧。”

“啪!”

茶碗摔落在地上的声音让周围人纷纷侧目,就见一名穿着青衫戴着斗笠的男人跳到马背之上,朝前面的村落疾驰而去。

村子里面有些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夏侯淳牵着马进了村子,老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孩童们在田埂上奔跑嬉闹,远处青山葱郁,清风徐徐,可他的心却越发的焦躁不安,马儿也不安的嘶鸣一声,吐着气。

“那边的客人,你从哪来!”一名老妇人看到了夏侯淳,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朝他招手,她身边的另外一名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莫不是那外乡人的亲戚?”

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被夏侯淳听到,他的心揪成了一团,快步走上前,礼貌鞠躬,“几位老人家,请问这些天是否有一名叫崇城的人来过这里。”

“你是那个人的谁啊。”那名招呼夏侯淳的老妇人好奇的问,她看面前这名年轻人虽是衣着朴素,不过面容俊郎,眉目凌厉,为人也是彬彬有礼,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我……”夏侯淳顿了顿,笑了笑说:“我是他的友人。”

“唉,孩子,你来晚啦,你这名朋友已经死啦!”另外一名老妇人很是无奈的叹口气,“那孩子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就去见了阎王爷了,真是作孽哦!”

死了?

夏侯淳吞了口唾沫,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意不让自己失态,那名妇人还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可他如今也已经是头脑一片空白,“他,真的死了?”好半天,夏侯淳才挤出这句话。

“死啦,小伙子,他早就死了,我们都看到了,尸体都还是我这把老骨头让人抬上山的。”这名老妇人叹了口气,“你呀,也别太伤心了,既然来了,就把人带走吧。”她说完,再度叹了口气。

一名外乡人死在他乡是没有人会把尸体留在自己的村子里的,免得沾染了晦气,影响整个村子的运道,夏侯淳在那些村民的指引下来到村后面的一座小山丘上,上面果然有一个坟地,一块木牌子插在坟包上,刻着崇城两个字。

单单这两个字就让素来刚硬的夏侯淳眼前一黑,脑袋里面瞬间一片空白,呆滞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想到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也许崇城就不会死,曾经他心心念念想结束崇城的性命,可当这个人真的死了,他突然发现,他心如刀绞,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让他喘不过气,也不知是不舍还是愧疚,又或是其他。

“扑通”一声,夏侯淳跪在了他的坟墓之前,他就这么看着那块写着崇城两个字的木牌一言不发,从傍晚跪到黑夜,一动未动,就像是一座石雕,神情肃穆,在暗中监视他的人都很是紧张,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夏侯淳就这么跪到天亮,他的眼睛因为一夜未眠已经有些红肿,双手冰冷,全身上下已经没有知觉,他深深呼了一口气,缓慢的站起来,将崇城坟头的牌子拿掉,开始刨土,刚开始他是慢慢的刨,到了后面就越来越快,就像那个坟包跟他有什么仇怨一般。

在暗中的那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轻声说:“夏将军不会是疯了吧。”

另外一个人摇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看着。

坟被夏侯淳彻底刨开,他的手臂已经在微微打颤,手指上也已经受了伤,他望着那一张包裹着尸体的草席。

妖,不可能死的,那些人看到的一定是假象。

夏侯淳这么安慰自己,带着一点仅存的希冀,颤抖着手掀开了凉席,露出了崇城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孔,他探了探崇城的鼻息,没有,附身再去听心跳声,还是没有。

真的,死了。

夏侯淳吸了吸鼻子,他总觉得鼻子和眼睛有点酸涩,他得花好大的气力才不让自己失态,他的眼眶也更红了,撑着地面站起来,看了崇城的尸体半晌,开始收集枯枝残叶将它们堆起来,接着再把崇城的尸体放上去,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这一堆枯枝残叶,看着崇城的尸体一点点的化为灰烬,而他的心里,也像是某种东西就这么被带走了一般,空荡荡的,让他呼吸都有点困难。

“咔”

轻微的响声让静坐在椅子上的苍渊微微回头,石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道身穿黑衣的身影。

“恭喜你,活过来了,崇城。”

元稹收到了消息,看着纸条上的那几个字,友人去世,送别友人,一向多疑的他忍不住皱了眉,夏侯淳没什么友人,他有的,只有战友,只有家国,这友人是谁?

罢了,反正也死了。

想到这里,元稹抑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烧毁了纸条。

夏侯淳回国不久就点兵奔赴边境,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穿上铠甲,就宛若天神一般威风凛凛,元稹站在他身边看着这样的夏侯淳,冷然平淡的心里都涌起几分炙热,他走远了都还没有回神。

单国的夏将军驻守边境,其余三国知晓后都不敢再妄动,而元稹手段狠辣,很快就把藏在单国的那些探子秘密抓了起来,其中一名探子,还是夏侯淳曾经的下属。

这些事情,远在边境的夏侯淳都不知道,他距离边境越近,他沉闷的心情就变的更好一点,即便一呼吸都是风沙的味道。

“夏将军回来了!”

刚进城,居民就开始奔走相告,眨眼之间街道两边就挤满了男女老少,他们看着夏侯淳的目光中带着兴奋和期待,欣喜他能来,期待他能够守一方平安。

藏在军队中的几名将士看到这幅场面,眸光冷了冷,微微垂下头,把自己的情绪全然收好。

场面驻守在这里的几名副官早就听说夏侯淳是今天到,当他们看到夏侯淳身影的时候,连忙喊了一声,“夏将军来了!”便迎上前。

夏侯淳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跳下马来跟他们寒暄,进了驻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始让这些副官汇报最近的情势。

忙忙碌碌也到了深夜,夏侯淳看着书,忽的有风吹进来,他习惯性的喊了一声,“崇城。”

喊出来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崇城,已经死了,是他亲手将他尸体火化,洒在天地之间。

心念至此,夏侯淳再无看书的心情,给自己倒了酒,慢慢悠悠的喝着,喝到微醺,便走到帐外,漫无目的的走着,像是在找寻什么一般。

“将军,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一名副官从营帐中走出来,看到站在不远处仰头看天的夏侯淳,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天舟车劳顿,还是早些休息吧。”他说着便走到了夏侯淳身后。

“木沙,你不是也没睡吗。”夏侯淳转过头来,笑的很是狡黠。

木沙跟在夏侯淳身边比任何人都久,打趣道,“莫不是将军在思念心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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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句话也不过是玩笑,谁都知道夏侯淳除了家国便是战场,谁知夏侯淳竟说:“是啊,我在思念他。”

木沙惊的险些咬到舌头,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夏侯淳转头看着他说:“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夏侯淳说完就自己先回去营帐里面去,留下还在震惊的木沙。

地牢里面阴暗潮湿,鞭打声不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十几名牢犯被绑在靠着墙壁的木桩之上,赤裸着上身,已是伤痕累累,一名穿着锦衣华袍的男人带着几名随从来到这群牢犯面前。

狱卒看到他,脸上的凶恶便换成了谄媚,搓了搓手便来到这名男人的身边,讨好般的说:“凌大人,今天你怎么有空来了。”

凌无双没看他,环顾着这些牢犯,随后说:“把白燮单独拉出来,本大人有事要问。”

白燮,就是以前跟着夏侯淳的那名下属,他如今身为西国的探子被抓,而他身后的人也让不少人想入非非。

“王上,人带来了。”老宦官缓步走进书房,元稹正站在地图之前,图中所绘,不仅有单国,更有边境之外的地形,他听见老宦官的话便将这幅图收了起来,转身,微微颔首,“把人带过来。”

白燮被押了上来,按在地上,他低着头,不去看元稹,元稹示意那些人松开他,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白燮,好久不见,之前的救命之恩,寡人还没有道谢。”

一口血水从白燮嘴巴里面吐了出来,他抬起眼看着元稹,“你不用假惺惺,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这句话刚说完,他右边的那个人就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里,白燮的脸高肿了一块,元稹冷脸问,“谁让你来的。”

白燮似笑非笑了一下,然后白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元稹还是笑眯眯的,让人把他带下去好好看管,好好审问,等到人都走了,御书房都打扫干净,元稹的脸才彻底阴沉下来。

“王上,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老宦官悄声提醒。

元稹站起来,披上披风说:“寡人今夜到惠妃那过夜。”说罢就出了门,老宦官急忙跟了上去,心似明镜,在这宫中,眉眼最像夏将军的怕不就是惠妃。

夏侯淳的到来让周边的邻国警铃大作,同时也让他们的野心暂时按捺下来,选择观望,而夏侯淳之前在宫中的那些事情都没有被传到边境来,每个人都只是把他当成“夏将军”而不是“夏官人”。

夜黑风高,大风朔朔,黄沙呼啸,夏侯淳听着风声静坐在营帐中看着自己手中的卷宗,这都是这些天来收集好的情报,烛光让他凌厉的眉目柔和了几分,木沙掀开帐帘端着茶,还没有靠近半步,眨眼间就看到一把匕首刺在他的鞋子前。

“谁!”夏侯淳话音响起,拔剑,满脸杀气,见是木沙,歉意的笑了笑,“我以为是杀手。”说着就把长剑收好,木沙把匕首拔出来,和手上的茶一同放在他桌面上,他正要说什么,一名士兵就跑了进来,“夏将军,有人在城门口晕倒了!”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谁倒在城门口都不是稀奇的事,如果放在平时,夏侯淳还会考虑把她放进来,如今……

“不管她。”夏侯淳说道。

这名士兵得到命令便走了出去,木沙站在一旁,按照夏侯淳的习惯,等一会儿便是要出去巡逻的了。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刚才那名士兵便在帐外说:“将军,那个人醒了,一直在敲城门,说是有要事跟你说。”

夏侯淳皱眉,将自己手上的卷宗放下,看了一眼木沙,木沙知意,带着那名士兵出去了,不一会儿,木沙再次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枚令牌,夏侯淳看到这令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接过他手上的令牌细细打量。

令牌是用檀香木制成,做工精细,四周边镂空,乍一看像是一朵木槿花,边缘也被打磨的甚是光滑,一簇如同火焰一般的图腾在中间。

“这是那个人的随身物品?”夏侯淳问。

木沙点头,“是的。”

夏侯淳将这块令牌捏住,像是在沉思,木沙目露凶光,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将军,莫不是敌人派来的,要不要……”

“先好生照顾着,等那人醒了再说。”夏侯淳摆手,示意木沙出去。

等到营帐里面都没人了,夏侯淳才继续打量他手上的令牌,这块牌子让他想到之前的一名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故人,只是这个人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妖界。

崇城屋前的曼珠沙华开的比往日要妖艳,郢合站在屋子前迟迟不敢推门而入,他怕,传闻是真的,妖尊真离开了,妖界真的就此群龙无首了。

郢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低声抽泣,不停的抹着眼泪,他自前些天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就没有哭,一直忍着,忍着到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到底,他的年纪按照人间来算也不过才十六岁,还不到行弱冠礼的年纪,此时此刻一哭起来就控制不住,直接嚎啕大哭,趴在地上,全身不停的抽动。

“妖尊,是郢合不好,郢合没有好好修习法力,没有听你的话,妖尊你回来吧,郢合知错了!”郢合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涕泗横流,都没有听见他身后的脚步声。

郢合哭着哭着突然就觉得屁股一阵疼,沉浸在自己悲伤中的郢合根本不理会这些,一边哭一边说:“你们这些小妖,是不是现在妖尊不在了,你们就敢进来了!”

说完,就转过头,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点,但在看到来人的时候,骤然愣住了,揉揉眼睛,半天说不出来话,然后惊呼一声,“妈呀!”

接着就快速的往后退,颤抖着伸出手,“你,你你你你你。”

崇城冷着脸看他,不发一言的推门而入。

郢合急忙跟着进去了,扯着崇城的衣角,面红耳赤,眼睛红肿,沙着嗓子,“你出去!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妖来的地方!”他虽然“十六岁”但他的身高也就跟八九岁的孩子一样,加上长得也粉嘟嘟的,就更像一个孩子,看着崇城都只能仰着头,像他们这样的精怪,能够幻化人型已经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更不要说长高,以至于他现在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还多了几分可爱。

崇城看着郢合,想当年他还只是曼珠沙华中的一株,未幻化出人型,整日就只有一个精魄蹦蹦跳跳在自己身边,没想到,一眨眼,竟然这么大了,也不再像是以前那般胆小怕事。

“本尊回来了。”崇城拍拍他的头,“先放开。”一向冷漠的语调竟带着几分笑意。

郢合愣了,随后泪水又再次涌出眼眶,能这么拍着他的头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崇城了,他用崇城的袖子捂着眼睛,忍不住又哭了,只是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不断的擦着自己的眼泪,不让自己太难看。

“哭完了就去请诸位妖王,谁都不要惊动,我回来的事情要对外守口如瓶。”崇城说道。

郢合点头,吸了吸鼻子,再擦几把眼泪,跑了出去。

苍渊从睡梦中惊醒,冷汗直冒,梦中沧溟的脸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还在叫着自己的名字,问自己有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

没事,没事。

苍渊闭着眼睛,不断对自己说,下了床,擦了一把冷汗,下了床想倒杯水,突然想起来没有水了。

沧……

话未出口就缩了回去。

习惯真是可怕,这么久了,竟然还不适应。

苍渊捏了捏眉间,对这样的自己有些恼怒,披了一件披风,洗漱之后打开门,苍篱愁正坐在门前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着糕点和茶水,苍篱愁听见门开的声音就转头过来,看他出来了便笑了笑,拿起一个杯子,倒上茶,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睡醒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苍篱愁看苍渊在自己面前坐定,问道。

苍渊摇头,“没什么。”

苍篱愁正要接话,就听苍渊说:“你等会儿走吧,再也别来了,这两天西海那边的公主要过来,暂住这儿,本殿不想有别的事情发生。”

“呵。”苍篱愁冷笑一声,“我在这里,就这么碍你的眼?”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唉,我怎么就收不好我这坏脾气!

“是的,你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苍渊淡然的回答。

苍篱愁听到苍渊这样的话心中酸涩,忍不住脱口而出,“就算我真的说错话了,你也不要这么气我啊……”一脸委屈样,“你看,我在的话,还能照顾你……”

苍渊把手上的茶杯放下来,“西海公主来了之后就会有新的仙童宫娥来了。”苍渊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走吧,本殿不想再看到你。”说要,他便起身要走,苍篱愁拉住他,“苍渊,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

苍篱愁握着苍渊的手用了力,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锐利,即便这样,还是掩盖不住他的紧张和期待,从他看到苍渊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无法忘记这个温雅淡漠的男人,所以他不顾百般阻挠来到他身边,只期他能接受,懂得自己的心意。

苍渊把苍篱愁的手掰开,睨着苍篱愁,疏离而又冷然,“你的心意,本殿不想懂,走吧。”说罢,拂袖而去。

呵。

苍篱愁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他早该意料到这个结局,这个仙儿心似明镜,怎么可能不懂得自己的心意,是他,不知轻重,妄想得到天界大太子的真心罢了。

苍渊,你可真是狠心。

苍渊躲在了自己的书房之中,心烦意乱,有些事情不挑明尚可无视,挑明之后,就让他无法忽视,如同一根刺,扎在那里,难受的紧。

苍篱愁还是离开了,悄无声息,就如同他来时的样子,苍渊的心,却变得越发空茫,感觉一大块都被掏走了一般。

不管看谁都有崇城的影子。

夏侯淳将自己手上的卷宗放下来,一名士兵疾走进来,恍惚间还以为是崇城来了,这个名字正欲脱口而出,猛的想起,他已经死了。

真疼。

他的心口又再次揪着疼。

“将军,那个人醒了。”士兵没有注意到夏侯淳片刻的失神,恭声说。

夏侯淳站起来,“去看看。”

时至今日,再多的疼痛也是要掩藏起来,不能让外人瞧见,免得落了口舌,也失了分寸,毕竟,军中再也不是以前的军中,不少眼线都在盯着他,渴望他出错取他的性命。

纳兰若迷糊中听到有人在交谈的声音,叮咛一声,交谈声戛然而止,他的眉头一皱,慢慢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头顶的营帐,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你怎么样了。”夏侯淳轻声问道。

纳兰若听到夏侯淳的声音一时间便清醒了不少,转过头,看着夏侯淳,竟哭了出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将军。”

夏侯淳给了身边木沙一个眼色,木沙会意,带着营帐里的人出去,等到营帐里都没人了,纳兰若就抓着他的手,带着哭腔的说:“将军,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被迫逃出国的。”

“你别急,发生了什么。”夏侯淳沉稳的说,手不留痕迹的抽了出来。

纳兰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将事情说了一遍,纳兰若是西国人,名门大户,达官显贵,而近年来他的父亲遭人陷害,家道中落,西国君王便想将她送往燕国,成为他人手中的玩物,纳兰若不甘便躲避着追杀来投奔夏侯淳。

夏侯淳幼时和老师周游天下,纳兰家救了他一命,也算是他的故人,此时纳兰若有难,夏侯淳自然是不可能视若无睹。

“你先别哭了。”夏侯淳说道,“先在这里养伤,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

纳兰若听了他的话,喜出望外,哭着说:“谢将军仁慈。”

夏侯淳又和纳兰若说了几句话,等他睡了才从营帐里面出来,对木沙说:“等他能起身,便他送出去。”

一名逃出国的贵族,被人知道了,不仅仅是纳兰若自己受罪,还有他和身边的那些将士都会被牵连到。

只是夏侯淳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得住……

夜晚大漠的风沙呼啸着,夏侯淳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端坐在案桌之前,还未松一口气,就听见营帐外面有脚步声,现在这个时辰除了木沙不会有人过来,可听脚步虚浮无力根本不像是木沙。

夏侯淳起身,走到营帐前,掀开帘子便看到纳兰若端着吃食,见帘子被掀开还吓了一跳,随后说:“我想着你应该还没睡,就给你做了些吃食。”

纳兰若的底子不错,再加上受的伤也不是太严重,修养了三天便能活动自如。

“多谢。”夏侯淳还是接了过来。

纳兰若见他接过,有些欣喜,笑了,他本就生的好,容貌俊美阴柔,此时这么一笑甚是夺目,宛若女子一般,“那就不叨扰了。”说完便走了。

木沙跟着后脚就走了进来,自然是看到了纳兰若和夏侯淳说话的场面,走进来便打趣道:“将军,纳兰公子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这种事情在单国屡见不鲜,有不少达官贵人家里都有这么一个类似于男宠的存在。

夏侯淳瞥了一眼木沙,木沙便知自己说错话了,低了低头,夏侯淳说:“事情做完了就去休息吧。”

木沙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夏侯淳叫住了他,将自己桌面上的吃食推了推,“吃了。”

他不喜夜晚吃东西,接过来也不过是不想拂了别人的面子,好在有个木沙,可以不让食物浪费。

木沙显然是习惯了夏侯淳这样的命令,拿张椅子,大刀阔斧的坐在夏侯淳跟前,习惯性的用银针试了试,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这才开始吃了起来,夏侯淳一边看书一边说:“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明日就让人送他出去。”

这种身份的人实在是不能留在这里,离军营越远越好。

“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侯淳刚醒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他皱了皱眉,下了床,披上一件单衣,掀开帘子,便看到纳兰若面色煞白,涕泗横流的跪在自己的营帐之前,木沙一脸难色,看到夏侯淳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来到他身边轻声说:“纳兰公子怎么都不肯离开大漠。”

夏侯淳说道:“你先起来,跪在这里,让人笑话。”说着便要将纳兰若扶起来,却不曾想纳兰若并未动,只是固执的跪在原地,紧抿着唇不说话,夏侯淳看到他这样固执便一阵头疼,如若不是这个人是自己的故人,还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现在也不会这般为难。

“木沙,你先去做事。”夏侯淳吩咐道。

总得有个人先替自己主持大局。

木沙抱拳,走了,夏侯淳对纳兰若说:“你先进来。”说完就走进账里,没有看到纳兰若脸上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他跟着夏侯淳走进了账里,快速的把夏侯淳账里的布局看了打量了一遍,收在心间。

夏侯淳让他坐下,纳兰若不坐,可怜兮兮的看着夏侯淳,一双丹凤眼盛满可怜于不舍,喊了一声:“将军。”

自古英雄都爱美人,不管美人是男是女,长的好看的自是容易让人心生怜悯,特别是这位美人还对自己心有情意,只是夏侯淳不是英雄,他只不过是心有所属的凡夫俗子,心未有颤动,依旧冷静沉稳,“纳兰公子,你是本将的故人,又曾救了本将一命,本将自是要护你周全。”

“我的命是将军救的,救命之恩将军已然回报于我,而将军照顾我,这份恩情无以为报,纳兰没有太多的请求,还请将军不要将我安置千里之外,就让纳兰在将军身边。”纳兰若声泪俱下,到后面已然泣不成声。

夏侯淳无奈叹气,“纳兰姑娘,这大漠不是你这姑娘待的地方。”

纳兰若心中一惊,“夏将军,你……”

“本将阅人无数,早就看出你是个女儿家,只是一直不说,但今日既然说破,那本将也要告诉姑娘,这里并不合适姑娘,本将还是会把姑娘你送走的。”夏侯淳说完,便把人叫了进来。

木沙带着一群侍卫走了进来,他看到纳兰若泪眼婆娑的模样心生怜悯,但碍于夏侯淳也不好表露出来,夏侯淳说道:“将纳兰公子送走。”说罢,也不管身后纳兰若的恳求声,径直出了营帐。

纳兰若还是被送走了,这让夏侯淳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是夜,木沙依旧按照惯例守在夏侯淳身边,夏侯淳看着兵书,吩咐道,“木沙,替我拿杯茶来。”

木沙不动,夏侯淳放下书,看木沙是在发呆,便敲了敲案桌,“木沙!”

这一声算是把木沙叫回魂了,他“啊”了一声,有些迷茫的看着夏侯淳,“将军,怎么了?”

夏侯淳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书放下,“你在想纳兰若?”

木沙的心事被夏侯淳戳中,老脸一红,“属下只是觉得纳兰公子生的好看。”

“这个纳兰若碰不得,等到战争结束,我回京为你物色一名好姑娘,至于他,你便不要想了。”夏侯淳语重心长的说。

“是,属下明白。”木沙答道。

平常,如果木沙这样说,夏侯淳是放心的,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然有些不安。

纳兰若被送到千里之外的一座小村落里,偏僻安静,不同于千里之外的大漠,这里山清水秀,村民淳朴,宛若世外桃源,可以说是养伤的好地方。

只不过,再淳朴的地方,也难掩野心。

“西国探子潜入境内,身份未明。”

三天后,元稹收到了这样一条密信。

会是谁。

元稹捏紧了手上的纸条,思索了一下,想到了白燮,更想到了夏侯淳。

“啪嗒”

夏侯淳的手突然一滑,手中剑跌落在地,他的心莫名慌张了一下,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木沙看夏侯淳迟迟没反应,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将军,怎么了。”

“没事,只是手滑了一下。”夏侯淳说着就捡起了剑。

一名士兵小跑着过来,在木沙耳边耳语了几句,木沙点头,那名士兵走了之后,他便对夏侯淳说:“将军,纳兰公子又病了,神志不清,一直喊着要见你。”

主将不能随意离开军营,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纳兰若的真实身份,那么,唯一能去的,也就只有木沙了。

夏侯淳的眉头皱了皱,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代我去看一看,早去早回。”他总觉得木沙这一去会出事,有些不安,可他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属下明白。”木沙转身离去。

为了不让妖界太丢脸面,妖界暗地里举办了丧礼,毕竟自家的妖尊被杀而不知,可以说是耻辱,再加上妖界现在并没有拿的出手的“强者”,如果消息泄露,会让妖界动荡,天界早已经探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担心苍渊糊弄自己的天后这一刻是完全安下心来。

她相信,她的这名儿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今她只要等着妖界自乱阵脚便可坐收渔利。

郢合打开崇城书房的门,见崇城正在塌上睡觉,轻手轻脚来到身边,唤了一句,“都按您的吩咐去做了,长老们也都相信了。”

崇城睁眼,坐起身来,“让狮王去人间看看夏侯淳。”他的心中一直都在记挂着他,也不知他现在是好是坏,有没有遇到危险,亦不知是否好好照顾自己。

“妖尊,天界大太子让您,不要再插手人间的事情,毕竟现在您已经“死”了。”郢合沉吟了一下还是把苍渊的话转达了,他总觉得妖尊和苍渊在密谋些什么,只是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探听的事情了。

崇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郢合,意思不言而喻,郢合缩了缩脑袋,也不敢再说什么,退了出去,找狮王去了。

西海公主来了,一向清冷的天界热闹了起来,听说西海公主十分喜爱人界,所以天后就特意把天界布置的与人界过年一模一样,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圣阁里布了宴席,一向不露面的天帝此时也和天后坐在主位之上,左下方坐着的便是西海公主,西沉。

西沉是西海最小的公主,但容貌和气质却是一众姐妹里最好的,近年来西海有意和天界交好,便每年都会派人来天界与天后天帝“叙叙旧”,而恰好今日是四海龙王齐聚的日子,无奈之下,只能让西沉过来。

好在西沉虽然年纪小,但是端庄大方,进退有度,谈吐幽默,天后和天帝笑开了花,圣阁也一改平日里的沉闷,多了些欢声笑语。

“大太子到!”两名仙童在门口喊道,齐齐拉开门,苍渊背着光,看不太清容貌,清冷而又高贵,缓步走了进来,西沉无意间的一瞥,竟愣了,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一直看着苍渊走进来。

真好看。

西沉心里这样想。

苍渊身着白色对襟宽袖华服,银丝暗纹,踩着软靴,干净俊逸,脸上带笑,盖不掉的清冷疏离,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行了礼,寻着视线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红色石榴裙,容貌清丽却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女子在看着他,想必是太专注了,连他看过去都不知晓。

“这位,想必就是西海公主了。”苍渊开口了,笑意吟吟。

西沉吓了一跳,有些慌乱的低下头,耳朵有些发烫,变得局促不安,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嗯嗯啊啊了几声,算是答应,心里却又懊恼不已。

苍渊在她对面坐下,精明如他,看出了些西沉的小心思,也动了些心思。

木沙傍晚时分带着两名军医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夏侯淳看到他也算是放下心来,打量了他几眼,“怎么样。”

“高烧罢了,已经退了。”木沙说道。

“除了这个,你有没有遇到别的事。”夏侯淳问道。

纳兰若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可现在她是什么样的他就不清楚了,木沙虽然对男女之事甚是木讷,可纳兰若却不一定,一名别国的落魄贵族,必定要想办法在这里站稳脚跟,那肯定是要用些心思,木讷正直的木沙就说不定是她动心思的对象。

木沙听到夏侯淳的问话稍微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夏侯淳的意思,面无表情的答道,“没有。”

夏侯淳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木沙是不会骗他的。

“咳咳。”

纳兰若清咳几声,半盖着被子,拿着一本杂谈看的津津有味,烛光悠悠,衬的她多了几分妩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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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神秘势力

整个营帐只剩下呼吸声和蜡烛的噼啪声,木沙的额头上,手里,全是冷汗,他一直盯着夏侯淳,足足盯了有半个时辰,不见任何反应,心也一点点的冷了下去,而在他身边的那些名副将和军医也都无奈的叹气,军医们已经开始抹泪,正当大家都放弃的时候,一声轻咳让众人的心悬了起来。

木沙马上看向军医,军医们几乎是跳起来,距离夏侯淳最近的那名军医开始为夏侯淳把脉,他的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神色,把脉的手微微颤抖,惊喜的大喊着,“活过来,夏将军活过来!”

话音刚落,夏侯淳的咳嗽更加剧烈,一张脸憋的更是青紫,坐在一边的男人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到他身边,这一次没有人再拦着他,即便如此,看到这个人拿出匕首的那一刻,木沙和别的副将还是暗中握紧了自己手上的长剑。

男人将夏侯淳的手腕给划破,漆黑而又腥臭的血液慢慢流淌出来,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听的人全身发麻。

毒血放完,夏侯淳的脸上的青紫也全都褪去,苍白如纸,呼吸也慢慢缓了过来。

“将,将军,活了!”军医们再一次颤抖着喊出声,“老天保佑,将军活了!天佑我单国!”

木沙喜极而泣,正欲道谢,那人却不见了,众人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都跪在了夏侯淳的床前,“感谢老天爷,感谢仙人!”几名老军医大呼出声,木沙和那些副将不信神佛,但今夜的事情不容得他们不信,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存在心中也有了几分尊敬。

“将军好了的事情暂且不要泄露出去。”木沙喜极而泣,等到冷静下来便慎重的吩咐了下去,想了一下又说道,“如果有人打听,就说将军已经归西了。”

纳兰若一直在等着消息,一直等到后半夜,见那边还没来消息,不由的有些心慌,将手上的茶杯放下便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约摸一盏茶后,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纳兰若立刻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夜枭飞到窗台,脚上绑着竹筒,她将竹筒取下来,拿出里面的信件。

不明。

这两个字让纳兰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难道是没成?

纳兰若将信件烧毁,越想越烦躁不安。

夏侯淳中了剧毒不可能还能活下来,除非是神仙下凡,可这世上又怎么会有神魔,想了许久,纳兰若还是选择按兵不动,却不想第二天夜里,有人率先动了手。

尖锐的口哨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响起,一瞬间,近百人从风沙中现身,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背对着那些人,眺望着军营的方向,“如若人活着就杀了,死了就撤退。”

那些人接到命令,宛若矫健的野狼,分散着逼近军营。

木沙坐在夏侯淳账内,眉头微微跳动两下,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捏了捏自己的眉间,站起身穿过屏风来到夏侯淳榻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又重新回到书桌前坐好,心里还是不安。

夏侯淳已经活过来的消息除了当时在场的那几名军医,照顾他的侍卫,和那些副将之外就再没有人知晓,就连元稹那边也并未告知,就怕消息半路中被截下来,而纳兰若那边他也让人更加警惕。

“木沙将军,有刺客!”一名侍卫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大声说道。

会是哪边势力?

木沙一边想着一边起身,跑到营帐外,还未说话,一支锋利的长箭就已经贴着他的脸呼啸而过,扎在他身后的地面,十几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出现在他跟前,与此同时,士兵们也已经在木沙面前站成一排,手持长枪,警惕的看着那十几个人。

“切记,如果那人死了我们便撤退,如果没死,就带走,带不走,就杀了。”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悄声对身后的那些人嘱咐。

木沙对身边的一名副将说道,“拦住他们,不要伤及人命。”正说着,身后感觉到冷风阵阵,他下意识的冲进了营帐里面,已经有十几名黑衣人在里面,屏风已经被砍烂,夏侯淳已经被一名黑衣人架在了身上。

跟着木沙进来的还有十几名侍卫,看到夏侯淳被人劫,愣了愣。

他们的将军不是中毒身亡了吗?

“诸位,有话好说,不要伤了将军。”木沙微微一笑,拱手,冷静的说道。

那些人彼此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人眸中凶光一闪,拔出匕首,木沙的长剑也已经出鞘,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鸟鸣声穿透耳膜,听的人心中打颤,紧接着是一串银铃声,香风阵阵,恍惚间,一名身材矮小,戴着面纱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了。”女子看着夏侯淳,清冷的声音传到众人耳内,“放下他。”

那些劫持夏侯淳的黑衣人见到这名女子都愣住了,听到她说话浑身抖了抖,却没有听她的将人放下,其中一名黑衣人说道,“小姐,这是主人的吩咐,就算是您,也不可以忤逆。”

木沙看着这一幕,心似明镜,沉默不语。

当年夏侯淳闯荡江湖的时候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也得罪了不少人,看这样子,大概是以前的“友人”,不过应该是因为利益让这些人内讧。

女子听见那名黑衣人这么说,跺脚,一只手叉腰,指着那名黑衣人,“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不把他放下来,我就要回去告诉爹爹!”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名女子又说:“哥哥心系夏将军多年,要是他知道你们这么对夏将军,你们一个个都捞不到好果子吃!”

这……

黑衣人们无奈了,却没有放开夏侯淳,女子看他们这样,柔声说:“你们放心,哥哥会说服爹爹的,不会怪罪你们。”说完,就看向木沙,让他表态。

木沙赶忙说道,“只要诸位放了我家将军,我们自然不会找诸位麻烦。”如今形式敏感,能不伤人就不伤人,一切都要等夏侯淳醒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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