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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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丁力
晴朗的天空下,海风似乎也不是那么猛烈,码头上正有几艘刚入港的大海船靠岸,一群光着膀子露着古铜色肌肉的壮汉背对着海船,合力拉动着胳膊粗细的麻绳。
“哗哗。。”
船身晃动带起的海水拍打在岸上,海船甲板上的指挥手正在高声喊叫着,随着岸上那群苦力的缓缓前行,偌大的海船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岸边的海浪也逐渐降低。
紧接着就是岸上的数个锚手眼疾手快的接住从海船上抛下的绳索大锚,合力固定在了锚桩上,一艘艘的海船陆续稳稳的停在了岸边。
不远处的一堆装满货物的木箱旁,蹲在地上的丁力一手端着一个破旧的瓷碗,一手正将一块干硬的面饼塞入嘴里奋力的撕扯着,嚼上两口,不时的灌上一大口温和的淡水,光着的上半身隆起了一块块如同拳头般大小的肌肉,更犹如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
不过在黝黑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粗有细,有长有短,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些圆孔状的。当然,并没有人知道造成这些伤口的凶器是一种被称作枪械的利器。
“力哥!”一个身高略有些不足一米七的年轻人满头大汗的一路小跑,但却满面笑容的冲着丁力挥手笑道:“小李子那边谈妥了!一条船的货物,足够咱们兄弟兄弟今天下午了,说不定今晚又要回去迟了!”
“行!有活干就行!兄弟们还得养家糊口呢!”丁力微微仰头看了来人一眼,微微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点点头,将最后一口面饼塞入口中,起身拍了拍来人的肩膀,欣慰的笑道:“辛苦了,狗子!”
“不辛苦,哪能啊!”矮个子狗子连忙笑着摇摇头,随即转头冲着丁力坏笑一下,饶有深意的冲着丁力身后的几人挤挤眼,不怀好意的打趣一句:“要说辛苦,哪能比的上力哥啊!白天要干活,晚上回去也歇不了!”
“是啊!力哥可真是好福分,家里起码还有个女人,怎么说也比的上我们这群光棍汉!”
“诶!力哥,上午看你没啥精神,昨天领了工钱,晚上大嫂一定好好犒劳你了吧?”
“一群臭小子!”听闻耳边的嬉笑打趣,丁力满怀幸福的笑了笑,只是在嘴角深处,却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楚,随即伸手冲着身后依旧说笑的众人挥挥手,大步向着狗子伸手指引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的大声提醒:“动作都快点,待会磨蹭的,扣工钱!”
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立马一窝蜂的冲了上去,不过,他们并不是担心丁力口中的扣工钱。就这么一伙在码头凭借体力赚钱的苦力,却依旧活的高高兴兴,洒脱自如。
而丁力,就是这群年轻人中的头儿,因为在码头做事,经常会出现被各种原因克扣工钱的事情,而那些老板也大多是些欺软怕硬之辈,凡是丁力出面讨要工钱,保证能够一次性付清,因为,在此之前,有一个老板想要欺负狗子,最终的下场是被丁力五花大绑扔进了大海,而且还被掰断了五根手指,就连一群大手,也被丁力揍的屁滚尿流。
有了前车之鉴,哪怕不是丁力出面,整个广州港的码头,也没有几个胆大的商贩敢拖欠工钱了。虽然丁力这群人的行事是粗鲁了一些,可却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意,因为但凡是被丁力接到手的活儿,没有一件是不能按时完成的,不仅速度保证,而且保质保量。
丁力在前,狗子和其余人快步跟在后面,却依旧有些追不上丁力的脚步,每到这个时候,众人就会不约而同的研究一个问题,他们眼前的力哥,到底是何许人?就连走路的姿势,都让众人会有一种眼前是一个天神般的存在,高大威猛,犹如一座大山一般。
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昂首阔步的丁力突然身子一震,出现在眼前的一幕,不禁让他的眼角也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下一秒,丁力犹如一头猎豹一般,脚下生风,几乎是瞬间便已经蹿出了十多米。
“怎么了?小李子,谁干的?”看着被自己安排前去与商贩谈工钱的小李子被两个一同前往的兄弟搀扶着踉跄前行,丁力顿时意识到一定是与人发生了争执,待到小李子缓缓抬起面孔之后,丁力瞬间感到心底冲起一团怒火,直冲脑门,甚至造成了一瞬间的空白。
眼前的小李子,门牙掉了一颗半,口中淌着粘稠的血水,两颊乌青,就连双眼也被重击过,肿的犹如两颗煮鸡蛋,完全看不出眼球。
“力,力哥。。”努力仰起头的小李子刚一开口便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立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嘶嘶。。”
“别开口!”丁力一把按住小李子的肩膀,顺势将小李子接过靠在了自己身上,随后眉头紧锁,冲着跟随小李子的两人沉声询问:“王德,王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打的小李子?”
王德和王环两人是亲兄弟,当然,小李子被打成这样,两人也都挂了彩,只是相比之下轻了许多,此时看到丁力之后,两人立刻露出了一脸委屈,没想到平时轻松的事情到了两人身上就变的这么难,而且还挨了一顿打。
“力,力哥,是,是循州帮那些家伙!”年幼的王环回应时竟然还挤出了两滴委屈的泪珠,一旁的兄长王德立马瞪了对方一眼,伸手便将自己的弟弟推到了一旁,仰头冲着丁力大声骂道:“力哥!就是循州帮那群够娘养的!上来就要抢李哥谈好的活儿,没说几句,就仗着人多动手了,还说以后见一次揍一次!”
“循州帮?”丁力顿时面色一沉,眉头一拧,这名号他当然听说过,其实就一群由循州来到广州港做苦力的家伙,仗着人多心齐,在码头打出了一片天下,可让丁力不解的是,自己这些广州府本地人却从未与对方发生过争执,就算因为赚钱而发生争执,为何要对小李子下如此之重的毒手。
“力哥,我知道循州帮!”从身后赶上来的狗子等人也将王德的话听入了耳中,立马在丁力身旁踮脚解释了起来:“循州帮向来人多势众欺压咱们当地人,领头是一个三十多岁被人称作癞五的家伙,手下还有两个特别能打的,叫什么南拳北腿!”
“对对,刚才就是那个南拳首先动手的!”王德立马在一旁连连点头,说着还伸手指了指靠在丁力身上的小李子,满脸惶恐的急声补充:“李哥的眼睛就是被那家伙打的,那拳头可真有劲儿!刚才一拳都砸碎了木箱!太可怕了!”
“别涨他人威风!你们的拳头也能砸烂!”丁力不满的皱了皱眉,吓得王德立马一缩脖子,随即丁力沉吟一声,甩甩头,冷声说道:“走!去找他们!看他们想怎么的!”
话虽这么说,可毕竟循州帮在码头是有响当当名号的,而丁力只不过才来到这个世界数月罢了,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他身后的众人就不同了,一听丁力说要主动去找对方,顿时吓的愣在了原地,特别是刚才挨过打的王环,双腿竟然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哆嗦。
“怎么?你们害怕?”丁力将受伤的小李子交给狗子的同时注意到了众人的神情,不禁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了浓浓的不屑,冷声说道:“他们不是两肩膀一个脑袋?他们是男人,你们不是男人?”
说罢之后,丁力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低声叮嘱小李子几句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大跨步的朝着远方走去了。
没走几步,丁力就听到身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多,却十分杂乱,而丁力的面孔,也愈加扬了起来,嘴角浮起了自信的笑意。
“很久没活动了。。”
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当然,丁力说的活动肯定不是指每天搬运货物那般,而是,打架斗殴。
。。。
“南拳,你小子那拳头,也不怕把刚才那小兔崽子的眼睛打爆?”刚刚抢夺了一桩生意,位于海船旁的北腿显得格外高兴,看着手下那群同样来自循州的苦力们拼命的搬运着货物,内心浮起一股自豪感,同样是人,但是相比之下,他与好友南拳的待遇就好多了,只需要时不时的动手教训一下不开眼的家伙,至于那些搬运货物的脏活累活,根本用不上兄弟二人动手。
“北腿,你他娘的少说我,你不也一样?你不怕刚才那一腿,给那小子鞭的三五个月下不了床?”南拳脸上绽放着胜利的笑容,不过却很快浮起了一丝轻蔑,微微摇摇头,低声嗤笑道:“刚才那小子?我也不过用了三成力气罢了!要是在晚上,我肯定用七成力道打爆他的头!”
“差不多!”闻言,北腿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似乎两人正在讨论如何杀一头猪一般,撇撇嘴角,冷声笑着附和:“要是晚上,我肯定一腿踢断他的腰,让他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无意的说笑,南拳和北腿转头相视一笑,却猛然瞪大眼睛,如出一辙的同时向后闪开两步,神情警戒的看向了身后,虽然两人依旧在灿烂的阳光下,但却从眼前那光着膀子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丝丝凉意,而且迅速的透彻心骨,由脚底直冲脑门。
“谁要打爆我兄弟的头?谁要踢断我兄弟的腰?!”不到一米八的丁力虽然在南拳北腿面前没有身高优势,即便是身材也并不算特别魁梧,但那浑身透露着无限力量的肌肉,却让对面的南拳北腿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压力。
“你们就是南拳北腿?”目光迅速的扫视一圈,丁力的目光最终返回到眼前神情戒备的两人身上,剑眉一挑,沉声发问。
第二章 南拳北腿
南拳北腿满脸疑惑的相视一眼,随着目光重新看向丁力的同时,内心的疑惑随之解开,看着刚才被自己打的连路都走不了的小李子被众人搀扶着过来,南拳北腿顿时明白了一切。
“你是谁?想给他们出头?”北腿往前走了一步,右腿踮起脚尖在地上来回转动着,做着标志性随时准备甩腿的动作,脑袋微微歪着,脸上重新恢复了浓浓的轻蔑,在他看来,眼前的丁力不过是比身后那些苦力更加抗打一些罢了,在这整个码头,虽然不能说他们兄弟二人可以横着走,但还是能确定根本没有对手,特别是两人联手的情况下。
“我叫丁力,王老板的货,是我来卸!”丁力丝毫不在意对方面孔的轻蔑,依旧昂首挺胸,气势丝毫不落,面不改色的正视着上前的北腿,朗声补充:“当然,你猜的没错,我是来出头的!而且,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日常开销费用,都要由你们承担!”
“什么?!”北腿当即一愣,随即看了看不像是开玩笑的丁力,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友南拳,两人便发出了一阵猖狂的大笑。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看这个够不够!”南拳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伸手掏出两个铜板拈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冲着丁力努努嘴,轻蔑的撇撇嘴,两枚并排在一起成色十足的铜板在南拳一脸的微笑下迅速变形,转眼便反扣在了一起。
随即,只见南拳向着身旁的北腿使个眼色,忽然将手中的铜块抛了出去。与此同时,北腿也动了,在地面转动的右脚猛然抬起,随着空中铜块的下落,陡然出脚。
“呼!”
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泽的铜块应声推动,狗子等人,包括眼睛受伤的小李子也陡然睁大了眼睛,不过,这一切在丁力的眼中,却实在是太慢了,因为丁力不同于他们,他是见过高科技枪械的,眼前铜块的速度,对于丁力的反应速度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仅仅是瞬间,在所有人的嘴巴还没有完全长大的时候,特别是众人以为丁力会被铜块砸中的时候,海风中的丁力依旧岿然不动,只是那右臂已经抬在了胸前,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
“只有这点力气?”丁力微微皱了皱眉,其实刚才单手接住铜块的时候,也略微受到了冲击力,不过那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随即丁力微微一笑,在南拳北腿诧异的神情下,缓缓张开拳头,学着刚才南拳的动作,将已经折叠过一次的铜板,沿着弧度的两侧,双指用力,神情淡然的再次折了一遍。
“嘶嘶。。”
这下可把周围的众人给震惊了,要知道这第二次对折相比第一次可不只是增加了一倍的阻力。不顾周围众人看怪物一般的目光,丁力目不斜视的盯着南拳,语气陡然转冷:“二十贯铜钱!然后,你打他三拳,他踢你三脚!然后带着你们的人,滚!”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惊骇,若说赔钱还说的过,顶多是二十贯太多了些,要说让南拳北腿两人对打三下再领着人滚蛋,在众人看来,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力,力哥!”突然,围拢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挤出个子不高的中年人,正是刚刚谈好工钱的王老板,脸上堆着诚惶诚恐的笑容,脚步踉跄的冲到丁力面前,伸手拉了拉丁力系在腰间的短衫,低声劝道:“医药费我来出,算了算了,下次再找你们,这次就当是我的不对,这些钱力哥拿着,就当是请兄弟们喝两壶茶!”
说着,王老板将一个还算有分量的钱袋子塞在了丁力腰间,随后又拍拍丁力的后腰示意一番,然后才赶忙转身,冲着南拳北腿二人连连拱手作揖,赔笑说道:“二位,二位!还是先卸货吧,一点小事,二位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不计较了!”
说着,王老板再次摸出一个钱袋子向两人递了过去,不过这个钱袋子的分量明显比刚才给丁力的沉了许多。不过,事情并不像王老板想的那么简单,即便他认为自己已经因此出血够多了,可南拳北腿两人在码头是什么人?
首先二人并不缺钱,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好面子,而刚才丁力在数十人特别是还有二人手下十多人的注视下,当面骂了二人,那无异于是当面打脸,这口恶气怎能是一点铜钱就可以压下去的?
“滚一边儿去!没你的事!”果然,没等王老板走上前,北腿抬腿一脚便将对方踹到了一旁,随即还恶狠狠的瞪了王老板一眼,冷声威胁:“少在这掺合!你的货少不了!不过要是再敢多事,小心日后你的货上不了岸!哼!”
“你个狗娘养的!竟然敢在这里乱叫!今天老子不收拾你,日后还怎么在这码头上混?”北腿口中骂骂咧咧,双腿却已经开始甩动了起来,做出了随时准备出击的动作,身后的南拳也双手握拳,不时的扭动着指关节以及胳膊肩膀等处的关节,发出一阵阵令人骇然的响动声。
“放心!日后你不会在这码头出现了!”面对南拳北腿的威压,丁力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是不退反进,神情淡然的回应一句,不过低垂的左手却将刚才王老板塞在腰间的钱袋子抓着丢向了身后,同时大声提醒:“狗子!接住了,王老板赏的茶水钱!”
话音刚落,被这一幕气的有些肺炸的北腿再也按捺不住了,猛的沉喝一声,左脚垫地,右腿骤然甩出,一击凌厉的鞭腿扫向了丁力。
“慢了!”丁力泰然自若,右腿一闪,后发制人,脚底正中北腿的小腿部,轻松一击便将对方的进攻击退,同时右脚突然改变方向,一脚正中对方前胸。
“啊!”
在北腿的惊慌呼喊下,丁力并没有让对方轻松的退后,而是迅速上前,一把便将对方下意识抬起的手腕抓住,一口气沉住,左臂猛然发力,一把便将对方扯向自己的怀中。
满眼惊恐的北腿在瞬间便感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但看着距离自己愈来愈近的丁力,他却始终无能为力,手腕犹如被一把铁钳钳住一般,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咔嚓!”
突然,北腿再次发出一声惨呼,被抓住的左手腕突然一疼,随即便与整条左臂失去了连接。昏天暗地的疼痛之中,北腿感到整个身子犹如飞起来一般,眼前的一幕幕迅速交替。
神情淡然的丁力,鼻青脸肿却依旧努力睁大眼睛的小李子,张大了嘴巴目光震惊的众人,蓝天,白云,岸边一艘艘偌大的海船。
“嘭!”
终于,眼前的景色停止了,而且是彻底的停了,一个再娴熟不过的过肩摔,北腿的躯体被丁力狠狠的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呀!!”
眼前的一幕让还未及时进攻的南拳愤怒不已,被冲昏头脑的南拳已经不再去考虑自己是否是对手,只有看到多年的好友手腕被折断,被一招打倒后产生的愤怒。当然,南拳宁愿相信北腿是因为轻敌而一招败落,根本不相信眼前陌生的丁力会是一名后世天朝最优秀的特种兵。
“呼,呼,呼。。”
南拳刚一上阵就不管不顾的挥出了盆钵大小的拳头展开了凌厉的进攻,拳风呼啸,一时间倒也打的密不透风,那刻意训练不知多少年的拳头,在丁力看来也不敢随便去硬接,丁力可明白,那双拳头不止是可以打碎木箱,估计一般人挨上一拳,骨头都得断裂数根,即便是他自己也能想象的到,被命中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拳头大、拳头硬,拳风迅猛凌厉,其实有时候也代表不了什么,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丁力根本不去与南拳正面交手发生冲突,再凌厉的拳风,也不可能隔空伤人。
然而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体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了,数分钟的进攻无效后,南拳的攻势已经减弱,就连挥出的拳头,再也没有刚才那般凌厉,特别是整个人的气势,更是减弱许多。
“太慢了,比刚才那家伙还慢!”对于做过特种兵训练的丁力来说,消极的防守躲闪根本浪费不了半点力气,感受着拳风气势的减弱,丁力再次开口表示了对对方的鄙夷和不屑,随即想到作战时关于气势的一句话,边继续着左躲右闪,边沉声提醒:“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似乎是受到了丁力话音的影响,刚刚说完,丁力那双深邃如古井一般的眸子中突然迸射出一道精光,侧头躲闪拳头之后并没有再次后退,而是猛然欺身上前,结实的胸膛轰然撞在气力已经不足的南拳身上。
“嘭!”
一声闷响,受到撞击的南拳身体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脚下踉跄,但是想要借此后退喘息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实现,后退中平举的双臂分别被两双铁钳夹住,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起,庞大的身躯竟然被丁力直接甩飞了出去。
“轰!”
南拳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径直砸在了一旁堆放的货箱中,顿时扬起了一片碎屑灰尘,空气中飘荡着南拳的痛苦*声,以及周围众人发出的惊呼声和倒吸凉气声。
“谁他娘的这么大胆!敢在我癞五的地头闹事?不想活了就直接说,打死装麻袋上船,出海扔了喂鱼!”
在众人看向灰尘的诧异目光下,一个颇具有震慑力的浑厚声音响起,不禁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当然,并不是因为那人脸上的癞疮,而是那人的名头,癞五,脸上长满了癞疮的老五。\
第三章 癞五
癞五,人如其名,满脸癞子,拥有一张如同癞蛤蟆皮囊的面庞,不仅让人心生厌恶,更是让人内心生畏。其做事手段也犹如癞蛤蟆传染的癞疮一般,只要招惹上癞五的人,据说是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
当然,对于身后狗子颤颤惊惊的解释,丁力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丁力倒不敢妄言自己见识接触过多少类似的无赖地痞,可做过特种兵的丁力却见识过拥有高科技武器的穷凶极恶的分裂分子甚至是国际*。
倒不是说那些人比眼前出现的癞五长的更让人作呕让人厌恶,而是眼前的癞五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顶多算是地方一霸。对于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都不皱眉眨眼的丁力来说,面对癞五的时候心情要轻松的多了。
“嗯?”在手下一众打手簇拥下的癞五目光扫到昏厥在地上的北腿时,整个身形都为之一振,再次抬眼看向场中唯一的丁力时,目光陡然变的凝重起来,浑身也散出一股常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只是,对面的丁力丝毫不受影响。
“南拳呢?”再次上前两步,癞五的脸色也愈加难看起来,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看到地上北腿的手腕反方向的耷拉着,沉声询问一句,随即扫视周围的诸多苦力一眼,便明白了一切。
缓缓抬眼看向丁力的功夫,癞五的内心做出无数的挣扎纠结,最终虽然挤出了一丝笑容,但却比哭起来还要难看,特别是配上那一脸的癞疮,中间露出了血肉色的嘴唇以及一口的黄牙:“这位兄弟?下手是否太重了些?”
说着,癞五冲着身后的打手甩了甩头,低声吩咐众人将地上的北腿快点抬走去医治,随即再次看向默不作声的丁力,微微抬手一拱,强笑着继续追问:“癞某刚到,不知下面的兄弟做了什么事情,值得兄弟出手这么重?不知兄弟可否赏脸,咱们到一旁茶楼说话!”
“赏脸不敢!不过我还要与身后的兄弟们糊口,不像癞老板那般财大气粗!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见癞五并没有刚上来就动武,丁力倒也不想把事闹大,毕竟身后的兄弟们还要在这码头混饭糊口。
闻言,癞五也不生气,微微点头一笑,这时也看到了刚从货箱碎屑中缓过神站起来的南拳,不禁心中松了口气,好歹看到南拳还能依旧行动,不过还是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随即才重新看向丁力,若有所指的开口问道:“兄弟怎么称呼?我癞五在这码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我循州帮的兄弟,这事情,怎么着也得给一个交代吧?”
“丁力!”语气依旧淡然如常,根本没有因为眼前站着的是循州帮老大癞五而出现任何波动,说着,丁力微微侧身回头看了一眼只能依靠众人搀扶才能勉强站起来的小李子,然后才沉声补充:“是你的人先打的我兄弟,也就是你的人先挑的事儿,我倒想问问,这笔账怎么算?”
“嗯?嘿!”癞五一听就愣住了,再次上下打量丁力一番,脑中思绪飞转,确认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后,面色立马变的狰狞起来,随即冷笑连连,饶有兴致的盯着丁力追问:“丁力是吧?你小子倒挺有种的!我倒想先听听,你想怎么算?”
“有种不有种,你说了不算,也不劳你操心!这个问题我自己会考虑的!”丁力气势丝毫不落,就连口头上的便宜也不让癞五占到分毫,随即微微一撇嘴,沉声补充:“拿出两百贯铜钱!然后,消失!”
依旧是刚才的条件,但这一次却让周围的众人更加震惊了,特别是身后的狗子和王家兄弟他们,毕竟眼下是在与癞五说话,虽然丁力没有再直言说出滚字,但是这消失二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比那单单的一个滚字更加有威胁的含义。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果然,就算癞五的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一个码头上的无名苦力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即便癞五一开始还非常欣赏丁力的实力,可自从丁力的话出口之后,癞五也只能在内心暗叹一声了,甚至无故升起一股怜惜的想法。
这下,随着癞五的咒骂,根本不用再有多余的命令,身后那些打手已经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毫不犹豫的挥舞起手中的木棍铁棒冲了出去,当然,他们似乎自始至终都将南拳北腿二人的下场给忽略了。
要说单打独斗,丁力不惧怕任何一人,但光是癞五带来的打手就足足超过十人,而南拳北腿最初还带来了五六人,这下顿时便成了群狼战猛虎。
双方刚一接触,丁力内心提到嗓子眼的石头也落了下去,眼前这群人看似凶猛,实则都是纸老虎一般,且不说每个人的进攻都没有章法,就连力道上面,也较之丁力想象的差了太多,顶多就是每个人手中的武器有些唬人罢了,然而那些胡乱挥动的武器,对身强体壮如同拥有钢筋铁骨的丁力来说,倒不如说是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罢了。
除了偶尔落到身上的铁棍稍稍有些影响之外,那些木棍甚至打在丁力身上都会折断。而面对丁力的反击,一个又一个的打手接连倒下,几乎只需要一拳或一脚,地上便会多出一个缓缓蠕动的躯体,皆是满面痛苦,惨叫声此起彼伏。
“换家伙!跟我上,宰了这狗东西!”癞五一看这情况,登时心中一惊,照这么打下去,把自己加上去恐怕也不够数,顿时便把心一横,冲着身旁仅剩的四个心腹下了死命令,心中暗道,就算出了事,最多是多出点钱财打点一下而已,可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了阵,自己这张癞子脸也就彻底没法在码头出现了,那个时候,可真的是要消失了。
思绪间,癞五自己也操起了家伙,接过手下递上来一把米长的厚背大片刀,同时,另外四人也都亮出了同样的家伙,其中一人因为将武器给了自家主子,不得不掏出一把随身的短匕跟在周围,伺机而动。
癞五原本就是地痞无赖,所用的手段自然也不会高明到哪里,趁着丁力与众多打手缠斗的功夫,丝毫没有高手风范的从背后展开了偷袭。
“呼!!”
“力哥!小心背后!”
战团外面紧紧盯着打斗的狗子突然眼前一亮,下意识的脱口惊呼,不过即便没有这声提醒,丁力也依旧轻而易举的侧身闪开一步,但狗子的提醒却引来了癞五回头恶狠狠的一瞪眼,吓得脖子一缩,就连脚下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哼!”丁力内心早就料到了对方很有可能会来这么一手,对此情况也不予评论,当然,对于一个市井之徒使用如此下三滥的完全不必大惊小怪。
紧接着,一名打手的大片刀就横扫向了丁力前胸,面对耀眼锋芒,丁力也不得不抽身后退,但对方再次上前的一名打手却紧追不舍,当头劈下一刀,看架势是想直接将丁力置于死地,事实也的确如此,能够留在癞五身旁最后出手的人,肯定是一些狠角色了。
“找死!”丁力想到了对方的下三滥,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动刀杀人,直到眼前感受到刀锋的寒冷时,丁力才陡然转醒,眼中寒光一闪,没等那人收回手臂,整个身形猛然一顿,抽身上前,整条右臂犹如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一般,精准的‘咬’在了那人的手腕上,手指微曲,犹如一把铁钳一般,毫不犹豫的扣了下去,顺势向下一掰。
“咔!”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熟悉又陌生的响了起来,没有理会受伤的打手,丁力再次侧身后退,顺势便将那人松手后的大片刀接在了手中,反手紧握,侧挡在了身体左侧。
“钪!”
刚刚起身的癞五正想再次发动偷袭,却没想到又被丁力给阻挡了,满眼骇然下,胸前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躯体与丁力的距离迅速拉开,倒飞了出去,摔的老远。
不过,刚才癞五的奋力一击,也将丁力手中的生铁片刀砍为了两截,不得不扔掉断刀。
转身的同时,犹如侧身长了眼睛一般,丁力那刚刚空余的右手一把便抓住了手握短匕的手腕,垂眼看去,那是一张充满惊喜和骇然的面孔。惊喜的是手中的短匕锋芒已经抵在了丁力的侧腰,骇然的是自己的手腕犹如被固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分毫,而头顶,正有一双原本属于野兽一般的眸子盯着自己。
“尿!那是尿!这狗娘养的竟然尿了!”
惊呼声是狗子发出的,正一脸诧异的伸手指着握着短匕却双腿不停打颤的那家伙。周围的众人循声按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了那人湿漉漉的下身,一瞬间,海风吹过,众人似乎从海腥味中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纷纷掩鼻遮盖,一脸的鄙夷。
“咔嚓!”
即便这样,丁力也牢记着许多年前进入特训营第一天时的训话,对敌人,唯有心狠手辣,切忌心慈手软。
“吃我一拳!”
心绪有些错乱之间,丁力耳边猛然响起一声暴喝,仓皇转身,迎面就是一只盆钵大小的拳头,还有一张隐藏在拳头后的充满了愤怒与张狂以及自信的面孔。
“砰!”
“咔嚓!”
慌乱之下,完全正面的硬碰硬,双拳相击,这下可把丁力下了一大跳,要知道自己的拳头可比对方小了一半,而且丁力并不认为自己这个业余的拳头选手能够比对方专业拳手还过硬。
特别是耳边响起那一声熟悉的脆响之后,丁力瞬间愣了,脑中一片空白,自己的手臂要就这么断了,身后那群平时只会嬉笑打闹的家伙,恐怕不够南拳挥动几下拳头呢吧?更何况,对方还有两个拎着片刀虎视眈眈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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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刘三爷
“怎么?怎么可能?”
双眼如同牛铃铛般大小的南拳在相撞之后退后几步,剧烈放大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一股猛烈的疼痛感骤然袭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的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啸。
“啊!!”
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就连丁力都没有想到自己匆忙之下应的一招竟然将对方一个职业拳手给震断了手臂。当然,随即丁力就反应了过来,虽然自己只是仓促回应,但力的作用毕竟是相互的,南拳受到眼下程度的损伤也还算是情理之中,只是最终的结果还是出乎丁力意料。
癞五倒了,南拳北腿两个人也算是废了,循州帮这颗长期盘踞在广州港码头的大树也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丁力伸手折断。所谓的树倒猢狲散,就是那些癞五平时好吃好喝养着的苦力打手迅速的一哄而散,只留下几个忠心耿耿却还受伤一半的心腹,忍受着伤口的疼痛煎熬,与狼狈不堪的癞五相互依靠在一起,满眼恐惧的看着眼前不知何时降落在这一带码头的杀神,等候着对方的最后发落。
“癞老五!平时你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怎么敢把手伸到张氏商会的地头?难道还想从这里捞点好处?”
双方的打斗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一帮人,闻声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来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颇有一副巨贾风范儿。当然,随行的人手也不少。
“力哥,这人是刘三爷,潮州帮的老大!”见丁力回头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狗子赶忙上前两步,在耳边低声解释起来:“这刘三爷可还算是癞五的长辈舅舅了!癞五能够在这一带横行,不仅是手下有一帮来自循州的家伙,更是有刘三爷这个潮州帮的靠山!”
“潮州帮?!”闻言丁力就是一愣,没想到后世那闻名于世的潮州帮竟然在唐朝就已经有了根源,而且从狗子的话中听起来好像这潮州帮的势力要大上许多,似乎循州帮只是对方旗下的一小支。
“对,力哥!这潮州帮的背后,可是曹氏商会!”狗子重重的点了点头,谨慎的看了一眼正沉着脸训斥癞五的刘三爷,然后一抬眼,却发现丁力正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登时一拍脑门,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曹氏商会其实就是咱们广州府市舶使曹大人的生意,只是由一个本家亲戚在打理,除了咱们这广州港,就连南海那边的扶胥港,都有曹氏商会的生意,当然,潮州帮的主要势力也都在那边!”
“哦!”丁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也大致明白了过来,可刚一回头就再次转头追问:“狗子,那刘三爷刚才说的张氏商会,是什么意思?”
“什么?”狗子登时愣住了,随即也就想明白了,眼前的力哥自从几个月前得了一场大病之后,好像对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随即也就摇摇头,继续耐心的解释:“力哥,张氏商会在这广州府可是鼎鼎大名的,就连曹氏商会都不敢轻易招惹,据说背后是与咱们岭南东道的节度使有瓜葛,而咱们脚下的地头,其实就是张氏商会的底盘,在这里,也是沿海几个港口码头上最为安全的存在,今天的事情,算是很特殊了!”
听罢之后丁力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在这片地带已经做苦力几个月了,的确没有发生几件不愉快的事情。相比之下,却能天天听到关于其他地带互相之间势力的争夺,不过大多都是为了抢地盘抢工作糊口,而且多为广州府当地人,外来人口却一直比较平静。
正考虑着,作为一名优秀特种兵而拥有敏锐洞察分析力的丁力猛然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冲突并不是那么简单,可眼下的他所知晓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且不说太广阔的,就连刚才狗子说的那些码头苦力都应该知道的信息,丁力却没有从脑中残存的记忆中找到分毫。
“嘿!那个叫丁力的小子!我家三爷喊你问话呢!在那装什么聋?滚过来!”
正思绪间,丁力就被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惊醒,抬头一看,开口说话的人满脸横肉,虽然上身穿了衣服,但是却根本无法完全包裹住衣服下那结实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在看那双丝毫不比南拳小的拳头,分明也是一个职业的打手。
“有什么好说的?先把钱拿来给我兄弟补偿!”丁力微微摇了摇头,丝毫不买对方一身肌肉的账,若无其事的淡然应了一声。
“嘿!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肌肉男立马瞪大了眼睛,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的就向丁力走去,却被刘三爷用手中镶着虎头钻石眼的玉拐给拦下来了,刘三爷刚才可是听了癞五的一肚子苦水,南拳北腿的身手他是明白的,自然不想自己的手下不明不白的被打残了,当然,刘三爷也自信丁力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身后可是有数十名随身带着家伙的职业打手,同样包括数量不少的职业杀手。
“丁力,好好!少年可畏,少年可畏啊!”刘三爷目光复杂的打量着丁力,神色中略带赞赏,眼底深处却也有一丝惋惜。当然,丁力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夸赞,曾经作为大天朝最年轻的优秀特种兵,丁力受到高层领导的赞赏都不止一两次了,岂会将一个拉帮结派的反派头领的几句赞赏放在心上。
“小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你选一条吧!”刘三爷也果然不同常人,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神色淡然的像是在下命令一般,回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癞五,然后沉声道:“不管事出何因,你打了癞老五这是事实,于私,癞老五是我外甥!于公,循州帮是受我潮州帮庇护!事情已经发生了,要么你就继续冲上来被我的人打死丢进海里喂鱼,要么你们就加入我潮州帮,这样一来,你们也就成了我潮州帮的人,这次的事情也就成了家事,向癞老五敬茶道个歉,我担保。。”
“我不喜欢做选择题!”没等刘三爷将自己的好意说完,丁力就不耐烦的撇撇嘴,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劝说,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小李子,摇摇头,沉声叹道:“刘三爷,敬你是我等长辈,丁力冒昧敢问一句!我的兄弟被人打,我却要向打我兄弟的人道歉?我堂堂七尺男儿,上问天,下询地,有何错,道何歉?王法何在?天理何存?”
“你!”刘三爷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时间自己说话没被人打断过了,登时怒气横生,随即听了丁力的询问之后,目光深邃的沉默半晌,随即才深吸一口气,坐在潮州帮老大的位置,不容许他与一个外人去谈王法,去谈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沉吟片刻,刘三爷终于在内心权衡出了利弊,虽然他十分看重丁力,但毕竟不是自己人,即便内心依旧残存着一丝惋惜,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道杀机。
“住手!”没等刘三爷狠心下了命令,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转头,只见数十名肤色发型各不相同的年轻人拎着家伙正快速赶到现场,其中不乏有些人拎着实心的熟铁撬棍等斗殴利器,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砍刀。
“赛义加德?”丁力率先皱了皱眉头,对于出现在眼前的这个蓝眼睛黄卷发的国际友人,其实并不陌生,丁力能从脑中残存的记忆得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只是数个月以来,丁力与对方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特殊的进展,完全不如身后的狗子等人。
“刘三爷!力哥是我们番邦的朋友!”上半身黝黑的肌肉显示出了极大的爆发力,就连说话的时候,赛义加德的底气也明显十足,即便是面对刘三爷,倒也没有半点怯阵的样子。说着,赛义加德转头向丁力投去一个眼神,微微点头,沉声提醒:“力哥,我的命就是你的命!今天要有人想打你的主意,先从我赛义加德的尸体上跨过去!”
“呃。。”丁力有些愕然了,赛义加德向自己做出同样的表示已经不止这一次了,可丁力在脑中的记忆力也同样搜寻过不止一次,除了能够想起多年前自家富裕时遇到广州府大灾,曾经接济过对方家中一些米粮之外,丁力实在想不通自己对赛义加德有何种大恩大德。
当然,眼下的丁力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些,自然不会明白那些许米粮代表着的是一家活生生的性命。
“赛义加德!你小子也敢来趟这浑水?莫非是不想在这码头呆下去了?还是你个兔崽子也想去海里喂鱼了?”这下,由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倒让刘三爷感到面子完全挂不住了,登时沉下了脸色,冷哼一声,不屑的扫视一眼赛义加德带来的番邦人群,嘴角的轻蔑尽露无疑。
“刘三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烂命一条,真心不怎么在乎!”面对强势的威胁,赛义加德丝毫不受影响,毫不在意的咧了咧嘴,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耀着年轻的光芒,反而是胸有成竹的看着对方,用一口流利的唐语轻笑着反问:“可不比刘三爷您在这码头的名声!这里是张氏商会的地头,要是张氏商会的人知道刘三爷竟然想插手进来赚上一笔,恐怕刘三爷也不怎么好过吧?”
闻言,刘三爷也在心中琢磨了起来,碰到眼下这种情况可以说完全是意外,本来想着有癞五带着南拳北腿能够顺利的逞下威风,却没想到偷米不成反蚀一把,此时还冒出一个对当地势力比较了解的番邦赛义加德。
不仅如此,刘三爷更顾虑赛义加德带来的那群番邦子弟,那些人要打起架来可不知道手下留情,而且大唐对留在广州府的番邦百姓子民还有特殊的庇护,就算是对方真的捅出了篓子,即便是自己背后的大东家市舶使大人,也无法闯入番坊区去捉拿人,更别说番坊区的背后靠山正是自家主子的死对头,岭南东道节度使!
这是大唐与番邦的国际问题,同样也是上面人考虑的问题,自己眼下如何做都太过为难了。刘三爷如是想。
第五章 祥叔
“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
没等刘三爷做出最终决定,又一个略显沧桑却沉着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吸引,只是这次,众人的反应明显更为震惊一些,除丁力之外。
“哦?是个番人?不错,年纪轻轻就能有此番考虑!”来人的身形略显单薄,甚至拄着一根深棕色的拐杖,这也与他的年纪有一定关系,但是这位突然出现的身形稍显佝偻的老年人却散发出了一股强力的气场,就连见多了大场面的丁力也不禁转眼仔细的打量起了来人。
“原来是祥叔大驾!有失远迎!”让丁力更加起疑的是对面的刘三爷竟然突然换了一副善意的笑脸,而且还急忙上前两步冲着来人恭敬的拱手施了一礼,还是一个晚辈之礼,随即刘三爷笑着问道:“这海边码头地方,祥叔怎么亲自来了呢?有什么事情,下面的兄弟自然能办妥,祥叔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啊!”
“刘三啊!哼!”祥叔在打量过刚才说话的赛义加德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丁力与其对视,数秒之后,才目光复杂的转过身子,嘴角微微抽搐,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寒意,即便是当着众多码头苦力的面,也丝毫没给刘三爷半点好脸色,语气不善的冷哼一声:“我们张家的码头底盘,刘三你什么时候也感兴趣了?难道最近手头紧了?还是曹老板的生意不怎么好?不管如何,可别忘了,这里是张家的地头,谁也别想在这里胡闹!”
几句简单的呵斥却犹如千斤之中般压在了刘三爷等人心头,就连丁力身后的狗子等人也都被这冷森森的寒意冻得直打哆嗦,一个个的目光根本不敢投向祥叔的方向,唯有丁力一人,嘴角却扬起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内心也对眼前的祥叔充满了好奇。
“祥叔言重了!刘三不敢!自然也不敢给曹老板惹麻烦!”刘三爷自小就是在这码头混迹直至靠上了曹氏商会才得以发家,半辈子的波折经历早已磨练出非比常人的心智,即便对祥叔的当众呵斥很是不满,依旧以晚辈的姿态拱手行礼,语气也十分恭敬。
当然,其中绝大多数原因更在于祥叔身后那些操着真家伙的打手。
但转眼之间,刘三爷客气罢了便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事件的导火索丁力,同时语气也骤然转变,不容置疑的说道:“祥叔!这小子也不是你们张氏商会的人,而刚才却打伤了我不少弟兄,我刘三要就这么走了,日后在这码头,可不怎么好面对下面的兄弟啊!祥叔要是一再阻拦,是否有些坏了规矩?”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与张氏商会无关!”闻言,祥叔的语气也陡然沉了下去,却也引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但随即,祥叔再次瞄了一眼若无其事站在一旁的丁力之后,略一思虑刘三爷话中利弊,倒也算是退了一步,不过依旧保持立场的坚持:“刘三!我们张家做生意向来以和气生财,今天这事既然被我碰巧遇到了,我就把话说明了!”
“不管何事,何人,不得在我们张家的码头闹事!张家的威严,是不允许任何人挑衅的!”说着,祥叔淡淡的出了口气,眯眼看了看刘三爷,轻声询问:“刘三!刚才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明白!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我们潮州帮的人,绝不会在张家的地头闹事!”刘三爷的脑子转的相当快,登时便明白了祥叔话中的意思,赶忙冲着正转身的祥叔再度拱手,恨不得当场拍着胸脯保证一番。
这下,包括丁力在内的人也终于明白了过来,感情这祥叔的出现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那刘三爷身后数十虎视眈眈操着真家伙的打手可摆在眼前呢,丁力还真不确定自己这些人是否能过的了眼前这关。
眼看着祥叔刚刚转身,刘三爷就朝着丁力投去恶狠狠的目光,身后的狗子立马就急了,冲着祥叔的背影大声喊道:“祥叔!我们虽然不是张氏商会的人,可张氏商会的货,我们也出过不少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狗子!闭嘴!”丁力当然知道狗子这是想要以此来激一下祥叔,可丁力却明白以对方的经历来说,肯定不会为自己这些人趟这浑水,同时也有些气愤狗子的做法,顿时转头瞪了狗子一眼,沉声呵斥道:“求人不如求己!天就这么高,塌下来又如何?堂堂七尺男儿,何故非求人不可?!”
“呵呵!说得好!”刚走了两步的祥叔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头再次看向了丁力,一脸和煦的笑容犹如一个邻家老爷爷般,但却也没有因此而反悔伸出援手,而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目光之中略带惋惜的叹道:“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可惜,可惜了。。”
说罢,翔叔便重新转身,在众多手下严密的簇拥下,头也不回的缓缓离开了码头。而留下来的刘三爷则是冲着丁力突然一咧嘴,露出两颗森白锐利的虎牙,猩红的舌头快速伸缩几下,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满含威胁的冷笑道:“丁力,还有番邦的小杂碎对吧?有本事你们就一辈子呆在这张家的码头!老子迟早把你们捆了扔海里喂鱼去!”
“要打就打,别学狗吠!怕你就不是男子汉!”赛义加德可不吃刘三爷这一套,特别是听到对方连带着自己的恩人丁力都骂了,登时举起手中的一把砍刀,跳脚大骂,作势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丁力一抬手臂给拦了下来。
“刘三爷!你别忘了,自己不过是别人家的一条看门狗罢了!”丁力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轻描淡写的呛了一句之后,满眼怜悯的看着对方连连摇头,沉声叹道:“哎!其实你我之间,也的确有区别!在你身后,跟着的不过是一群比你还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哈巴狗!而我身后,却是能够与我站在一起的兄弟!仅此一点,你刘三爷永远都脱离不了看门狗的下场!”
这话可犀利的很,简直是对症下药,对于刘三爷这样自认为拥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物来说,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当面贬低自己,虽然他自己经常骂别人是看门狗,狗东西,可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自卑,他的确是曹氏商会养的一条看门狗而已,只是品种不同,或者算是獒。
“哼!让你们再多猖狂一会!”不管如何愤怒,刘三爷还是谨记了祥叔离开时的提醒,面对羞辱也只好暂时忍耐,同时也在内心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抬起手上的虎头镶钻玉拐指了指丁力之后,留下恶狠狠的一瞪眼,带着众多手下转身离开了。
“呸!去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什么角色呢,不过也是个没卵蛋的家伙!”赛义加德冲着刘三爷等人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狠声咒骂一句,随即转过身子,满脸关心的打量起了丁力:“力哥,刚才你没吃亏吧?我在那边码头正干活呢,就听人说了癞五突然来找麻烦了,赶紧找了兄弟们过来帮忙!”
“没事,几个小角色!”丁力淡淡一笑,摇摇头,伸手拍了拍赛义加德的肩膀,笑着感谢:“赛义!这次多谢了,不是你及时赶到的话,恐怕刚才动起手来,我们这几个人也招架不住!”
“说什么呢力哥!太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赛义加德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胸脯,颇有担当的大咧咧的笑了笑,随后抬拳捶了捶丁力那结实胸膛,转身冲着身后带来的番邦年轻人笑道:“兄弟们,回去干活了!再晚就又要赶黑了!”
对于赛义加德的突然出手相助,丁力内心也感到一阵的暖洋洋,虽然与身后的狗子等人感情深厚,但丁力却认为自己始终与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而赛义加德,却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与拼搏。
“赛义!”目送着赛义加德离开一段距离,丁力突然从狗子腰间将王老板相送的那袋铜钱摘了下来,毫不犹豫的朝着对方的背影掷了出去,爽朗的笑着喊道:“王老板请喝茶!让兄弟们解解渴!”
“多谢了,力哥!”赛义加德转身的瞬间便伸手接住了钱袋子,扬在空中甩了甩,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阳光下的笑容异常灿烂,分外年轻。
“力,力哥!”这边的狗子才刚反应过来,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顿时五官扭曲到了一起,哭丧着脸抱怨了起来:“那,那可足足有五十个铜板啊!”
“反正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闻言,丁力咧嘴一笑,耸耸肩,一脸的淡然,对于钱,丁力并没有多少概念。
“人家帮忙,总得感谢一下吧!”见狗子还是一脸痛苦,丁力上前几步,抬起结实的臂膀将对方揽在了怀里,使劲一勒,随即便将对方推了出去,笑着催促道:“想赚钱,总是要付出的!别想了,开工吧!”
“开工,开工!兄弟们开工了!”
王家兄弟也伸手招呼着众人忙活了起来,还另外安排了人将受了重伤的小李子给提前送了回去,当然,王老板因此也没少付出医药费。
站在码头边上,丁力仰面迎着午后的艳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就连眼角,也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逐渐,整张脸都绽放出了那种专属于年轻人的笑容。
只是,在这绚烂的阳光背后,隐藏着更大更猛烈的暴风雨,正蓄势待发,安静的等候着。
第六章 无家
因为下午码头的冲突导致耽搁了不少时间,王老板最终不得不多付给丁力等人一些费用临时加个班,虽然多拿了点钱,但离开码头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丁力竟然发现仗义的赛义加德竟然还带了十多个番邦的年轻人在等自己,理由是担心不肯罢休的刘三爷和癞五暗地里派人袭击。
对于这番好意,丁力还是婉言拒绝了,要真让赛义加德等人送自己回家,恐怕家里准备那点晚饭不够塞牙缝了,简单的说笑过后,丁力还是执意独自回家,当然,最终也少不了赛义加德等人一番热情的嘱咐,还有一个个年轻小伙子的拍胸脯保证。
回家的一路上,丁力将从狗子,王家兄弟以及赛义加德等人口中得到的消息简单的整理了一番,在广州港这一带最大的两家商会就是张氏以及曹氏了,而这两家背后的后台也十分强硬,张家背后的势力是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而曹氏的后台则是岭南东道观察使曹伟和市舶使田高朗。
节度使的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可在这拥有整个大唐最大港口的广州府,庞大的财权却根本无法被节度使独自掌握。观察使的职责就是为了与其制衡,而市舶使这一特殊职位,更是将广州府甚至整个岭南道诸多港口的海运税收牢牢的把握在了手心。
军权,财权之间的互相争夺与制衡,丁力敏锐的意识到不久前码头发生的事情绝不简单。张氏与曹氏两大势力在码头的分布非常明确,为何癞五竟然敢突然坏了规矩,而且就连曹氏商会扶持的潮州帮老大刘三爷也恰恰出现在那里?
至于张氏商会的大管家祥叔出现,丁力倒是从几人口中听说对方经常会在码头出现,特别是位于广州城外南海那边的扶胥港,不管是张氏还是曹氏,最大的海上生意可都在那边。
不过不管怎么琢磨,丁力所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除了表面了解的之外,其余的都是凭空猜测,几乎毫无根据,只是下意识的判断预想。
“嗯?”在夜晚街道缓步游荡的丁力猛然皱了一下眉头,鼻子使劲嗅了几下,向着那股刺鼻焦糊味的方向抬眼望了过去。
不好!丁力心中暗道一声不妙,登时拔腿冲了出去,目光死死的盯着半空夜色中的一团黑烟以及若隐若现的火红亮光。一直担心会在路上被人偷袭,丁力却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更是忘了自己招惹下的可是癞疮一般的癞五。
几条街的路程,浑身发力的丁力转眼之间便已经奔到自家巷子的胡同口,并不算幽深的巷子中正往外涌着滚滚浓烟,扑鼻的气味呛得丁力只得眯着双眼,单手在鼻下不停的扇动着。
巷子往里数第六家就是丁力的小院子了,此时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哪还能看出分毫,就连两侧邻居家的院墙都被大火吞噬了,附近的居民百姓正在忙里忙外的端着水桶扑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丁力的出现。
“柳笙!笙儿?!”从眼前的震惊中迅速脱离出来之后,丁力的第一反应就是留在家中的柳笙,登时发了疯一般拔腿冲进了巷子,拼命的嘶吼起来:“柳笙,柳笙!你在哪?我回来了!”
滚滚浓烟之中视线遭到了极大的阻碍,但火势却无法阻止这撕心裂肺的喊叫。很快,一个让丁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立马停下脚步将目光投了过去。
“阿力啊!快来,你家笙儿在这呢!”是邻居张婶儿的声音,正与她家女儿佩兰蹲在一个靠墙的地方,手中还端着一个陶瓷碗,靠在怀里的正是柳笙。
“柳笙!你怎么了?”登时丁力便慌了手脚,也顾不上去参加扑火的队伍,径直扑到在张婶儿面前,将昏迷不醒的柳笙接到了自己怀中,满脸焦急的打量着,火光映照下,那被烟熏过的俏丽脸庞早已没有了原本的娇嫩雪腻。
“作孽啊作孽!”丁力一来,张婶儿可找到了抱怨的气筒,在佩兰的搀扶下起身之后,满脸埋怨的发起了牢骚:“阿力啊!你怎么能招惹癞五爷那些人呢?那些外地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啊,这好好的一个家,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简直是造孽啊!”
“娘!你少说几句!力哥肯定也不想这样啊!”佩兰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母亲一把,有些不满的低声劝了一句,随后转头冲着丁力安慰起来:“力哥,你不用担心,柳笙姐没事的,只是刚才从大火里冲出来之后昏倒了,我跟娘已经看过了,没有受伤,应该是烟雾太大的缘故!”
丁力没有应声,甚至连张婶儿的抱怨也没有听进一个字儿,此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柳笙双手紧抱在胸前的一个牌位上,亡母丁氏之灵位。
丁力并没有见过这个母亲,但脑中残留的记忆却无法让他忘记这个曾经有过的母亲,更重要的是丁力的记忆之中没有父亲,从脑中的记忆碎片之中得出的信息,自从记事起就被母亲带到了着一带贫民区居住,不过丁家的生活却一直不错,因为每年都会有一个神秘人士送来一份不菲的生活费用,包括家中存放的那些上好的乐器,都让丁力感到这一切十分迷茫。
伸手想要拿开牌位,却发现柳笙死死的抓着不放,就连眉头都紧紧的拧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人想要夺走她的什么宝贝一般。最终丁力也只好作罢,但却发现在牌位下面,还有一本小册子松垮的夹在柳笙的手指和牌位之间。
丁力从没有见过家中有这么一本册子,而且见柳笙将其与牌位紧紧的放在一起,登时无比好奇,缓缓的从中抽出之后,映着火光,竟然发现是一本族谱。
打开之后才更加让丁力好奇,第一页第二页应有的序言和家族简介竟然空空如也,第三页的开头虽然有了字迹,却只有一个规整的‘李’字,而名字却是有x代替了,下面书了年份,唐大和七年六月。
直到第三页,才出现了两个完整的名字以及年份。
丁力,字子义,男,唐大中十二年腊月十七。
妾,柳笙,女,唐咸通二年。
这是一份极其不规范的家谱,但却让丁力十分震惊,为啥自家族谱的第一人会是姓李,而且有生年却无标明卒年,岂不是证明父亲还尚在人世?
“力哥,你,你回来了?”思绪混乱之间,怀里的柳笙稍稍蠕动了下无力的躯体,眼睛才刚刚睁开,便涌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两颊将面庞的灰垢冲出两条沟壑,一撇嘴,满眼委屈的哭了起来:“咱,咱们的家,被,被烧了!呜呜。。”
闻言丁力内心也不舒服,虽然做过飘荡无家日子的特种兵,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丁力却每日都要回到身后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的小院子,同样与柳笙一样,对其充满了感情,可如今,随着身后噼噼啪啪的响动,不久之后便会成为一片废墟。
“不哭,不哭,烧了就烧了,以后还会有的!”丁力也感到有些无言,只能紧紧的抱着柳笙轻声安慰,但每随着怀中柔软的身子抽搐一下,丁力的心就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一般,更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心口缓缓的剜了一刀又一刀。
“哎!阿力啊!”沉默无语之间,张婶儿那上了年纪的男人缓步走到丁力身旁,随手将还剩了底子的水桶丢在一旁,无奈的看了一眼丁力,摇头叹道:“你也别怪叔胆子小,毕竟我们这是一大家子呢,方才癞五爷的人说了,你要是敢继续呆下去,以后就天天来烧房子,还说来一次打我们一次!今天隔壁的几个小伙子想要阻拦,就被那群人打的不轻!哎。。”
“王叔,给大伙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闻言丁力就是一惊,没想到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对方竟然想赶尽杀绝,就连自己的邻里都遭到了光明正大的威胁,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句之后,再次垂眼一看,柳笙满眼的惊慌与害怕,登时内心再次一紧,紧咬牙关憋了口气,双手用力打横抱起了碧柳。
“别怕,有我在,家还会有的!”丁力嘴角一扬,微微一笑,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与坚定,特别是那双闪着异样光芒的漆黑眸子,似乎是瞬间便给足了柳笙勇气,红唇紧抿,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转瞬间变的柔和起来,充满了信任与坚毅。
“阿力,这是救火时从家里找到的一些钱,带在身上吧,路上也有需要的!”王叔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抬起的手中拎着一小袋铜钱,那是丁力这几个月来的所有积蓄,可刚才大火之中,柳笙却为了抢夺亡母灵位而忘记了。
“这次给大伙添麻烦了,就再麻烦王叔一下,给大家伙分一分,钱不多,就当是我愧疚的一点表示吧!”丁力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却十分冷静,说罢之后,余光扫视周围一圈,深吸一口气,垂头与柳笙相视一眼,淡淡一笑,抬腿朝着巷子外跨出了无比沉重的一步。
“力哥!你去哪啊?这里可是你的家啊!”张婶儿家的佩兰一见这样就着急了,她与柳笙的感情可不浅,对待丁力也的确是像亲哥哥一般,可她的叫喊却没有阻止丁力的步伐。
“死丫头!喊什么喊!也不怕给咱们家招来麻烦!”旁边的张婶儿立马伸出手指在自家不争气的女儿额头狠狠的戳了两下,随即伸手一推便将佩兰推到了身后,似乎唯恐佩兰会追上去阻拦一般。
“哎!好些个乐器啊!就这么当柴禾一把给烧了!要是拿去卖了,可要值不少贯钱啊!”没等丁力转出巷子,王叔就转身朝着快被扑灭的大火低声叹息,随即掂了掂手中残破的钱袋,眼珠四转,迅速的伸手掏出一小把塞在胸口,目光恋恋不舍的看了看摇晃不停的钱袋,转身去给受到损失的邻里们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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