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朝的造反日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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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营救
乾隆三十八年七月,南阳,方城山下。
空中的乌云浓郁得象是被泼了墨,一层层一叠叠地堆集着。
狂风在树林间打着呼哨旋转,一片片树梢在随风摆舞。天边的云层中亮起一道道耀眼的闪电,沉闷的雷声响彻天地。
现在正是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假如不是老天爷马上就要降下大暴雨了,此时此刻,峰奇谷险、洞室幽邃的方城山的景色应该是很美的。
毕竟这方城山素来有北武当之称,山势雄浑,峰险洞幽,怪石突兀,群山拱之。如果景色不漂亮不带仙气,怎么可能留下这般的称谓,更留下了那么多的传说?
黄石公、葛玄、张三丰,听听,这可都是‘修仙界’的大佬,一勾连就极有逼格。
官路边一处山丘上,荆棘杂树纠结,野草山花杂缀,一株不怎么粗大的松树下,一个粗壮高大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
这人身高恐怕有一米八还多,合五尺五寸以上,放在现下绝对是一条彪形大汉。
双臂粗壮,虎背熊腰,浑身都笼罩在一袭黑色的罩袍下,右胸口处还绣着一颗金星。很有一种神秘感!
在他身后,一匹高大的黄骠骏马正低着头在吃草,模样儿和它主人一样,也是那么懒洋洋的。
夏天的雷雨来得可真快。就听得“咔嚓”电闪着一道白光划过天际,如是神魔挥出的一剑仿佛要把天空撕裂开来,随即震人心魄的雷鸣隆隆传来。
黄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
“嘀哒,嘀哒……”
松树下的雨滴越来越大,空中雷电霹雳仿佛神魔乱舞,从那灰蒙蒙的云层中撒开千丝万线。
黑衣人一声‘卧槽’,转眼就从松树下消失了。只剩下那匹受惊的黄骠马,等着俩大眼懵逼的看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想必它要是能说话,肯定也会爆出一句‘卧槽’!
……
黑衣人出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空间,虽然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色永远是灰蒙蒙的,就仿佛是刚朦朦发亮时候的黎明。
可作为黑衣人穿越的金手指,它偏又那样的光亮。
乍一看这里是无限高远无限广阔,然事实上赵亮只能在小小的大小十几亩范围内活动。
再远的距离,他就会撞到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过这已经叫赵亮满足了。
前世在社会上打拼好几年,也没能自己买下一套房,甚至连个首付都付不起,现在却能随身带着一套五星田园别院——一个随身的小空间,一个永远阳光明媚,温暖如春的空间。
不要太美!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十几亩大的空间正中是一座占地三四分地的院子,有几间茅房草屋,外头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篱笆墙,两年前赵亮亲手种下的两株葡萄早已经爬满了庭间木架。
这就是他金手指的效用,空间里的一日顶得外头的十天还多。
栽种两年的葡萄就仿佛有了三二十年的历史,爬满了整个支架。绿叶葱葱,枝干弯弯曲曲中,一串串成熟的葡萄,绿的似碧玉,红的如玛瑙,紫的像水晶,悬挂于翠绿的枝蔓中间。
葡萄架下是一张石桌,及一张躺椅,赵亮现在就舒舒服服的躺在那张摇椅上。
嘴巴一张,葡萄架上的葡萄自动的飞进他嘴里,香甜如蜜,美极了,他连伸手都不用伸。
在这个小空间里,赵亮就是主宰。
一切的一切的一切都在围着他的意志打转。
想要什么,脑子一动就ok,金手指就这么神奇!
虚空中还开着一扇窗,就跟电视一样,可以叫他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形。
也正是有了这个功能,穿越已经两年多的赵亮,几次跟满清官府的粮仓银库来进行亲密接触,都没被人抓到过一次。
方城山中暴雨下的正疾。
大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地上抽打。
天地间如挂着一道无比宽大的珠帘样,迷蒙蒙的一片。
赵亮眼睛不由的眯缝起来,他不知道如此天气下他所要等的“人”还会不会如期而至,一想到计划出了变故,自己要在方城山多耽搁更多的时间,他的神态里就有些不大耐。
他的时间可宝贵的很,这直接关系到赵亮真实身份的隐匿性。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人重新从空间里钻了出来,屁股下已经多出了一张躺椅,手中也多了一串绿油油的生八角。
又要成熟了?
赵亮脸上挂着笑容。十几亩地的空间里没有一丝浪费,院子外的土地都被他种植了各种各类的调味料,这些可都是他现今所造“基业”的根本啊。
一句话,赵亮现如今就是餐饮大佬。
云散了,雨住了。太阳出来了。
一股泥土雨后的清香迎面扑来。山林里的空气像滤过似的,格外清新。
赵亮耐下心继续等候着。
计划打乱了就打乱了吧,大不了重新排一下时间表,横竖赊店的酒楼还没到开业时。然李山、李阳这几个人他还是要救的。
这可是敢在半道上拦截放枪轰杀县令的好汉。
每一个都名噪豫西南,纵使性格鲁莽了一些,然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当地发狠的士绅官吏给捕杀殆尽,现如今李家村只剩下这寥寥几人,个个跟满清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自己一拉拢一个准。
“解救他们就是在壮大自己。”而不壮大自己,他还怎么造反?
穿越两年多的时间,赵亮成就很是显著。
第一年他在打基础赚钱。
利用金手指,这点他做大很顺利。
十几亩大的空间种满了葱姜蒜等调味品,其品质之高,收获之丰,远胜过现实的同类,从饮食入手,本就薄有根基的老赵家很快就打开了市场,叫所有赵家人都看到了家族发展壮大的希望。
而赵亮呢,不仅为自己赚取了大笔的启动资金,更在赵氏一族中给年纪不大的他争取到了一定的话语权,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
这才好叫他在第二年的下半年陆陆续续的收拢一些‘仁人志士’。
杜撰出了一个庞大的‘反贼集团’,以组织下属的华中兵事总管一身份在豫西南收拢了好几股人马。
那些人还都是‘绿林界’刚露头的嫩苗,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却个个‘根正苗红’,与满清有着深仇大恨。正给了他手中诸多见不得光的钱粮去处。
两年多时间里,仗着金手指,他与满清的钱库粮库可有过多次亲密的接触,手里握着大把的银钱粮食,只分出来一小撮来,就足够他养‘队伍’的了。
而钱粮不缺,再稚嫩的小幼苗也有长大成材的那一日。
而之所以这么做,收拢资本,搞翻我大清是第一。
原因解释一下,这不只是穿清不造反那啥套那啥的缘故,还有未来中国的百年屈辱史的原因。赵亮穿越的时代已经是乾隆朝的中期了,距离一鸦已经只剩下七十年了。这绝逼是不能忍得!
再则就是自身的利益安全。短短两年靠着金手指,老赵家便发迹了起来,这要是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等到赵亮把缫丝机、珍妮机、织布机都搞出来,等到老赵家把票号银行都建起来,真正意义上富甲天下的时候,赵亮却还要对着一个个上门打秋风的无耻官员低声下气,对着权贵们一张张贪婪的嘴脸唯唯诺诺,他能舒坦才怪!
甚至都可能有教赵家无力阻挡的力量,直接排山倒海样的压来,将他拍在地上压成一张肉饼。
所以,造反是必须造反的。必须把一切的威胁都扫平扫净,把满清,把一切压在他头顶上的东西全掀翻,那样的人生才是美好的,才是安逸的,才是念头通达的。
第二,赵亮不愿意明目张胆的举旗造反,因为他不愿意置身险地。
造反是正确的大方针大指向,可具体的怎么去造反,那就是又一回事了。
他不愿意吃苦犯险。最为一个21世纪来的小年轻,好逸恶劳的本性从始至终都贯穿他的灵魂。赵亮不愿意吃苦,不愿意承担丝毫的风险。学陈鸣、李轩那样刚穿越就提着脑袋钻山沟沟,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干嘛把自己推到那般危险的境地呢?
又不是木已成舟已经不得不反了?
对比操刀子直接就干,他更乐意先潜伏起来,悄悄积累出足够强的力量——明面上的家丁护院和暗地里的各队绿林好汉,悄悄团结起足够多的自己人——从未来被拉下水的官儿到受他资助得以成长的官儿,以及商界的诸多朋友,然后再一声令下,天下“赢粮景从”。
简单一句话,就是把握十足的时候再动手。以一种不可违逆的滔滔大势,将满清和他的殉葬者彻底的压碎碾碎。
而在此之前,赵亮更愿意隐藏起来,当个不为人知的幕后黑手,操盘天下。把跟满清面对面硬刚的事儿,交由别人去做好了。
就像齐鲁清水教的王伦王教主,就像乾隆末期川楚的白莲教和湘南的苗民。
看透历史的进程,这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天赋神通’!他有着一双可以看透历史的眼睛,自然就能‘高屋建瓴’!
只二十来年的时间,到时候赵亮他也才四十岁,正年富力强的时候,正人生的黄金岁月。可现如今还如日中天正值盛世的大清朝呢,却会被乾隆这败家子折腾得贪官污吏横行,民怨沸腾……
第二章 劫囚
赵亮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
太阳都要落山。忽然的,他神色一振,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手中变魔术一样变出一个千里镜,拉开扣在眼睛上向来路打望,面孔上浮起一抹舒心的笑。
舌尖润了润嘴唇,喃喃自语着:“可算来了……”
还真怕他们就停在前头的保安驿不动弹了呢!
就见下方贴着方城山通往北面叶县的官道上,一队清兵衙役混合的队伍押运着五辆囚车,正慢悠悠的向前行着。
为首的一名军官,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身材魁梧,人高马大不逊此刻的赵亮,腰间挂着佩刀,坐在青色的健马上,很有一股威猛模样。凉帽上的顶戴是金色的,后头的花翎又是无眼蓝翎,这说明此人是七品官,又是武官,那就是个绿营把总了。
手下人是清兵与衙役混杂。一个个都自背着包裹,三四十人簇拥在五辆囚车的前后。其中几个清兵的背上分明就背着一杆杆鸟枪。
赵亮并不意外。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两年多了,早就清楚这个时代的清兵与影视剧里的同时代清兵的最大不同处——火器化,眼下清朝的火器化程度那是相当的高。
无论军中,还是民间。
不说李山李阳他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半道伏击用土枪轰死了知县,一些天高地远的地方,两个临近的村子为争夺水源,或是宗族械斗,彼此间都能拿出抬枪、劈山炮等“重火力”来助阵。
可不止是清兵的火器化程度高,民间也存在着海量的鸟枪土炮!
尤其是主客矛盾尖锐的岭南地区,彼处毗邻海洋,当地人很容易从英国、西班牙、葡萄牙人手中购得火枪,所以在那个地方,火枪使用已蔚然成风,甚至连小孩都会使用火枪。官府上报的奏折里都能提到:“粤人善使鸟枪,山县民儿生十岁,即授鸟枪一具,教之击鸟。”
赵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些枪炮到了晚清时候就变没了!他并不是专门研究清史的人,如何能知道乾隆后期满清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收缴火器,民间被陆续收缴的枪炮总计达数十万杆。
而那最直接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之前提及到的清水教王伦!
后者发起的起义,对满清政权的危害不大,可影响却极大。
乾隆盛世么,煌煌华年里却竟有人在距离直隶极近的鲁西造反,简直是把十全老人的脸面扔到地上来摩擦。
纵然危害程度再是有限,也深深的震撼了满清王朝。可谓是满清‘盛世年华’光滑的表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乾隆对之严厉以待,‘禁枪’就是他最直接的反应!
少喝点水,把视线再转回来。
囚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刚刚下过雨,官道上免不了积水,自就难行了一些。
囚车不稳当,里头的囚犯自然也不会过的舒服。但谁还管这个呢?
五个死囚是送去省城秋后问斩的,不是当大官,享富贵的。只要能把人活着送到省城,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赵亮长吁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儿终是要完结了。等候的人到了,他不用再去修改自己的时间表了。今晚就能跑回社旗店!
然后千里镜瞬间从他手中消失,转而多出了一把强弓,一壶利箭!
这是他画花费重金才寻来的三石硬弓,十五力以上的强弓(一力九斤十四两),满清是禁止民间拥有的,更别说是三石硬弓了。
这东西配上利箭,别说是下头的号褂绿营和衙役了,就是有正牌是八旗鞑子在,这也能洞穿他们的甲衣!
且双方间距足拉开了五六十步,下面清兵遇袭后放枪,也打不到赵亮。
前装滑膛枪的射击距离和精准度是很感人的。隔着五六十步放枪,弹子能偏上天!
熟练的张弓搭箭瞄准了当头的那个七品把总。
“绷!”一声轻响。
锋利的羽箭仿佛闪电一般直射出去,瞬间化成了一个小黑点,没入那名七品把总的面孔上。
锋锐的箭矢直贯穿了那把总的颅骨,剩下半截箭杆杵在外头。
人一声不吭的就从马背上栽倒了下来!
霎时间押送队伍整个都惊呆了。
没人会想到会生出这等的变故,清兵也好,衙役也好,全都呆住了。包括囚车里的李山等人。
赵亮可没发呆,他现下射术有多么牛逼,他自己可清楚的很。
拜金手指所赐,这两年多时间里,他纵然年龄还是不大,但身体素质却在不断的提升,力量、眼力和控制能力都在不断的升高,自就叫他的射术越来越向着神仙境界发展了!
眨眼就又有三支箭射了去。
队伍中的兵头和衙头接连倒下了,一个去扶把总的清兵也倒下了。
赵亮的射术就是这么牛逼!
下面官道上的清兵和衙役已经混成了一团。零星的都有几个衙役在掉头逃跑了,仿佛是碰到了大灰狼的小白兔。而背着火枪的清兵则慌忙的下枪,躲到了囚车的后面,他们能够反击,但他们手中的火枪还要装填火药和枪子,这都需要时间,现在对赵亮一毛钱的威胁都没有。
超强的眼力能叫赵亮清晰的看到几名死者的惨样,几条生命就这样的从他手中逝去,但他的内心里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早在去年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赵亮就发现了这一点,什么下不去手啊、心里颤抖、呕吐啥的,他是一个也没碰到。仿佛没事人一样!
心神不是一般的冷硬,承受力上比许三多强的太多了。
而现在,他更是已经杀人杀习惯了,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这种远距离狙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赵亮又一次拉满了弓,瞄准了一名手持腰刀,正叫嚣着招揽人往山坡上冲来的清兵。
“绷”的声轻响,羽箭如流星赶月,飞射去,直钻入那清兵的脖颈。
清兵没得躲,箭矢穿颈后才意识到自己中箭。剧烈的疼痛袭来,叫他丢下腰刀,双手捂住自己喉咙,浑身跟触电了一样在颤抖,最后一头扑倒在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持续的点名中。
“跑啊……”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喊,剩余的清兵和衙役终于都崩溃的往后跑了。而那些鸟枪则自始至终都没有响亮一次。
第三章 招揽
李山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做梦一样。
太匪夷所思!
太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下,红果果的拦道劫囚车也就罢了,世上总有傻大胆,亦比如他们自己。
但来者能箭无虚发,一箭一个,一箭一个,杀得几十号人落荒而逃,这就是大本事了!他们几个被官绅绞杀得片甲不留的人是远远比不得的。
“真是有天大的本事啊!”
看着掉头而逃的差役和兵丁,李山等心中惊喜之余是无不感叹。
这该是何等的好汉爷?
来人的‘强悍’真突破了他们的想想。
参照他们脑子里的认知,似乎就只有传说中的梁山泊好汉能拿来对比了!
可现在大清朝如日中天,世道上哪里又有什么梁山好汉?
不过赵亮没让他们久等,将躺椅等通通收好,人便现身官道上了。李山等人心中那梁山泊好汉的遐想也立刻就化作了灰灰。
这藏头露尾的是谁?
赵亮通体罩在一件黑袍下,头套上只露着俩窟窿眼。
虽然很藏头露尾,但也很给人一种强烈的神秘感,只半点也无江湖好汉绿林豪杰的英雄气魄。
而且外表看赵亮,体格粗壮恐武,倒也不负适才那番神乎其神的表演。
“恩公在上,受小的们一拜!”
李山五人出了囚车,先就排成一溜给赵亮磕头。
这人裹在一件神秘的黑袍下,腰后缀着一包袱,到现在了也没摘下头套。
“五位壮士快快请起。”赵亮心安理得的受下了这一礼,拱手开口道:“在下皇汉华中区兵事总管,身负重任,干系重大,故而不能真面目示人,还望诸位见谅。”
李山五人已经起身,五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目光都看向赵亮腰间的佩刃。一柄以不起眼的灰麻绳缠裹刀鞘刀柄的尺长短刀,却是真削铁如泥的宝刃。
他们脚下的铁镣,囚车上的木笼,全皆一刀了账。
对于猎户出身的李山等人言,这口毫不出众的宝刀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但再大再多的吸引力,遇到‘皇汉华中区兵事总管’这个名头也通通歇菜。
啥意思啊这是?
反贼有组织还有制度了?况且名头竟那么大?
听到“皇汉”两个字就知道来人是干什么的李山等人,一个个再呆傻着一张脸看着赵亮。
而这效果也正是赵亮拉虎皮做大旗的根本目的!
他年纪太轻,没有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在背后压阵镇场子,怎么好收服各路豪杰?
“……耳闻诸位义士壮举,极是佩服,今特来相助。亦是相邀诸位入我皇汉……”
“我皇汉反清复汉!”
“我皇汉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我皇汉组织缜密,势力庞大!”
“我皇汉财源广聚,粮米丰盈!”
赵亮并没有给李山他们多么详细的介绍所谓的皇汉,可言语里却明确无误的表达出了一股实力极强大的壕气冲天的味道。
这是一支有组织,有制度,并且有着庞大势力和充裕钱粮的反清力量。
正是李山他们这些与满清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最好的去处。
也立刻的就叫李山他们升起了敬畏之心。
仅仅是猎户出身的他们何曾接触过这般‘波澜壮阔’的大场面?感觉自己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事前从未听说过的新世界。
“诸位身负血仇,已与满清势不两立,这天地再大也难有存身立命之地,何不入我皇汉,好潜伏爪牙于山川之中,待那天地倾覆之时,再来洗荡膻腥?”
这招揽与投效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赵亮这边方一开口,李山、李阳五人就再度跪了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随恩公赴汤蹈火!”
赵亮给他们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啊!
——这满清势强,他们要报仇雪恨,跟随皇汉这种势力庞大的反清组织,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出路了。
何况除了这种‘阳光’难以照到的地方,时间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处?
赵亮朗声大笑,二百两银子加上一叠路引,当即奉上。
‘皇汉’如此规模‘庞大’的反清组织,暗中自然隐伏着‘不少’人手,他可是兵事总管啊,没有人马何以称‘兵事’?
而二百两银子加上一叠路引,就算是给李山他们的见面礼。之前这些一直在他腰间的包裹里。
银子是给李山他们今后一段时间花销的,路引却是这个时代人口流动所必须拥有的东西。
清承明制,别看鞑子入主中原的时候杀孽滔天,可事实上爱新觉罗氏却照抄了老朱家的作业。
路引制度就是如此,天地是大,却不是随便人来逛游的。
虽然乾隆朝已经不比清初,满清统治秩序的日渐稳固,其不管是地方上的保甲制度,还是路引制度,都已经松弛。可终究是有备无患,拿着路引,无论是住店还是进城,都方便许多。便是碰到官兵,也能堂而皇之的出入。
这一叠路引是赵亮事先前准备好的,是他从几处衙门里顺出来的,路引上用了别名,照着五人的样貌,早已经填写印盖妥当。
“南阳你们是不能呆了,去汝州吧。先在鲁山县落脚,那城中有一家嘉和客栈,你们就住那。具体情况,等你们到了鲁山,自会有人跟你们分说。”
汝州就是日后的平顶山,鲁山县位于伏牛山东麓,自然是占山为王的好去处。赵亮去岁就在那里埋下了一个点。
李山他们在南阳造下了那般骇人的案子,名头必然会传到汝州的,这里也适合他们竖旗。当然他们也能去其他几座寨子里落脚,一切就看李山他们自己的选择。
赵亮说着递给了李山一张纸,一张残缺的纸。纸上画着彩绘,似是一个骑马的武将。
“你们在嘉和客栈安心住下,到时候自会有人拿着另外半张来寻你!”
李阳四人正在死掉的清兵包裹里翻找出换洗的衣服和干粮,赵亮单独对李山吩咐道。身高一米七出头的李山比赵亮矮了好一截,颇有些诚惶的接过那半张纸。
他感觉着有些无措。
哪有才把人招揽了,就撒手不管了的?
可他们现在就面临着这么一叫人愕然的局面。
接着赵亮就在李山五人感激中又带着懵懂与彷徨不安的眼神中消失在了林子中。
回到栓马处,赵亮人瞬间消失在空地里,出现在空间里他迅速把黑色罩衣脱去,显露出一个身材瘦长的人影来。
那黑袍笼罩的身形之所以孔武有力,粗壮如熊罴,只不过是赵亮在胳膊腿腰腹上绑了些皮革。趁在黑袍下,谁能分辨的出来?
迅速扫去一切痕迹,再度显出人形的赵亮,乃是一个脸色有些发白的瘦高青年,一袭清布长袍罩在身上,瘦得跟个竹竿一样。
这种身材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个文弱书生,与他方才连开三石硬弓,百发百中的事迹全然风牛马不相及。
甚至赵亮本人也不喜欢这种样貌。作为后世人,有几个男人觉得带点病容的小白脸是帅?
可这却并不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赵亮才穿越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病鸡样。
“他”在饮酒之后落水了。哪怕很快就被捞了上来,人也大病一场,整个身子都要被掏空。
但奇葩的却是,病重的时候他没有穿越,偏偏赵亮原身的病已经好了,人只需要修养些日子,就能恢复如初了,赵亮换了内核。
刚一开始他是很伤心的,因为他爹娘爷奶都在,且人没有被雷劈,没有触电,没有车祸,甚至连个狗血失恋头顶草原啥的都没有,他怎么就穿越了呢?这一点都不符合穿越定律。
意识到穿越的时候,意识到再也无法见到父母爷奶亲人的时候,赵亮心里真就跟刀割一样。
直到他这具肉身的老娘带着丫头来瞧他,心如刀割的赵亮才再度懵逼。
这是他娘?这真是他老娘啊。除了年轻了十几年,除了衣着打扮不同,除了裹了小脚外,真是再没有什么不同了。
随后赵亮就发现,这个赵家与9012年的赵家还真是相似。
不管是他爷奶爸妈的相貌与之相同,不仅赵亮本人的相貌与前世一般无二,就连家庭成员都大致仿佛。
比如赵亮前世有一个二叔俩姑姑,四个家庭之间的关系极好。这个时代的赵亮就也有一个二叔俩姑姑,都是他爹的一母同胞。兄妹四人之间的感情也是极佳。而他爷爷,从年轻到年老,明明往房里抬了好几个小妾,却一个怀上的都没有。
再有,9012年的赵二叔是搞果园种植的,现在的赵二叔也是果园打理上的一把好手,赵家那片不到五十亩的果园被他料理的好不兴旺。
而俩姑父也依旧大姑父姓任,小姑父姓郑。
连姑表弟表妹的个数都没有不同的,大家也还是八九不离十的脸。
赵亮眼睛里都泪汪汪的。
第四章 正经生意
所以,赵亮对于这具身体的爹娘亲朋,亲近感那是满满的。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他就不能不想着自己9012年的亲人,赵亮不可能把这些人当陌生人一样来对待,半点感情也无。
甚至想着这个时代的赵亮,他就不由得就想到了现代,自己来到了眼下这个世界,那是不是在说——这个世界的赵亮就去了9012年呢?
赵亮不知道,但他很希望是如此。
因为他觉得清版赵亮在9012年看到与自己父母亲人长的都一模一样的现代版赵亮的父母亲人,肯定也会像现代版的赵亮对清版赵亮的父母亲人一样有感觉的。
甚至这种希望都成为了支撑他的一股信念!
因为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好受。
……
在眼下时空,赵亮出身小地主家庭,就像兔子建国前,赵亮听爷爷说自家那时候也是个地主那样的地主。籍贯淮宁县(陈州府府治),家中二三百亩地,祖辈兄弟甚多。他除了爷爷外还有两个亲叔爷爷,而太爷那一辈更有兄弟四个,子又有子,子又有孙的,这都是没出五服的血亲,在乡下那就是人多势众。父亲又是个秀才,那赵家的门第就是小乡绅了。不止在老家大赵庄是一手遮天,便是在龙路口里(行政单位,大约是乡)也是有头有脸的。
打小吃喝不愁的赵亮,自幼被灌输的便是科举功名,就是做官光耀门楣,放在这个时空那真是一点都不错。
而赵亮原身的脑子也甚是好用,十二岁下场就过了县试,虽然接着倒在了府试,却也让整个老赵家都视他为家族的未来,为家族的希望。
十五岁终于过了府试,得了童生,那就不用再考县试和府试了,只要再过了院试,秀才功名就到手了。
院试三年两开,乃是一省学政下到各府主持考试,时间皆在八月份。赵亮七月末去府城,因为龙路口里距离府城只有短短的三四十里路,廪生作保也早就办好(考秀才要五个童生互保,然后再找个廪生作保人,廪生就是县学考试第一等的秀才),他就是去考一场试。
结果临行前的酒席上他多喝了几杯,但还不至于伶仃大醉,还能送他三叔祖回家,只是回来的路上人在渠边撒尿,脚下打滑,一头栽进了渠里,这真是谁都怨不上,只能怪自己运气太差。
被捞上来后的赵亮大病了一场,还没等换芯子呢,人就是副病鸡模样了。
哪怕换了内芯后他开启了随身空间,得到了奇遇,身体力量在不断增强,可外观上却始终是一副病鸡样。
也是奇了怪了!
“哒哒哒……”
黄骠马在山路之间穿行着,速度并不快,刚下过一场雨么。
赵亮并没有离开官道,但他显然不能在那儿现身。就近旁着官道穿行山路,将那些仓皇而逃中的残兵败将甩在屁股后头,直到绕过了保安驿,这才上了官道。
然后在天黑之前,成功的奔到了裕州城外。
“大爷,您回来了?”
起点并不知道自家少爷干嘛去了,但很显然这是一个少爷不想叫他知道的秘密,他自然就不会再去问。
在裕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换乘了马,赵亮带着身后多出来的小厮,两骑继续沿路往西南而去,直到来到了位于赵河河畔的赊店镇。
赊店,在后世中国这是一个很籍籍无名的地方。
哪怕是河南本地人也没多少人听说过这里,顶多是听说过赊店老酒的名号。
可是在清乾隆年间,这里却是一个与汉口齐名的豫南巨镇。
金汉口,银赊店,七十二条街道,三十八个胡同,十八里河堤,体量之巨比之开封的朱仙镇有过之而无不及。商贾走贩,贫贱高低,各行各业,十几万人云集于此。
这就是乾隆朝鼎盛时期的赊店镇。
明明已经是黑夜里了,但黑夜中被赵河包裹着的赊店镇却灯火通明,离得老远就能叫人望见。
“白天千帆过,夜晚万盏灯!”勒住坐骑,赵亮看着如同不夜城一样的赊店镇,眼睛里闪过一抹由衷的赞叹。
哪怕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这幅场景了,却仍旧忍不住感叹,娘希匹,这夜景比他9012年的老家都要热闹。
虽然说这话有点丢他老家的人。可事实就是啊。
“大爷……”起点轻声的叫道。
他虽然不知道自家大爷之前外出是干什么去了,可他却知道非非早带着人在老河街那等着呢。以保证他们一行能悄无声息的回到原落脚地!
他家大爷如此安排,显然是不愿意暴漏自己的行踪的。
“走——”
赵亮一带缰绳,就向着老河街赶去。
老河街是是赊店最先繁盛之地。
赊店镇作为现下中国中部区域最为重要的货物转运码头之一,作为山陕商人们北走南下所必经地之一,那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从晚明开始,到今天的鼎盛,赊店镇已经经过了一百六十年的发展了。老河街就是赊店镇最早的货运码头和商贸集市。
这地方,向北可去周家口(陆路),能够沟通贾鲁河往开封(朱仙镇)去,而周家口同时也能通过沙颍河东南下进安徽淮河流域,直抵江南;向南则通过赵河连通汉江,经水陆直达汉口,进入长江。
乍然一看似乎重要性很一般,根本不能同扬州媲美,但事实上这里却是山陕茶商们的命根子。
山陕茶商从南方进购的茶砖,就是经过这里北上周家口,再通过贾鲁河抵到朱仙镇,然后转入山西、陕西及西北各省的。(晋商对俄的茶叶出口,赊店的走量能占四五成之多)
何况当这里的南北商路被趟平了之后,维系赊店镇经济繁荣的又岂止一个茶叶啊。
药材、白酒、生漆、桐油、竹木、布匹、食盐等等,全都是大宗。
地处中原,向北辐射山陕西北诸省,向南勾连湖北,覆盖湖广西南诸省,人口上亿数,多广大的一个市场啊。
与领袖此地的那些明面上的巨头相比,刚刚兴起的陈州赵氏只不过是条不起眼的小鱼。且赵亮此番来也不是去那些个巨头碗里讨饭吃的,赵家现如今的主业是饭店酒楼,配套的有客栈、茶楼。
赊店镇富贾云集,七十二条街道上不知道藏着有多少家酒楼、客栈,开开闭闭,铁打的赊店,流水的商户,谁会对一个新开张的酒楼起心呢?
而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赵家的酒楼已经在豫东一带积攒了不小的名气,在多地开设分店,现在把生意扩张到赊店镇,也很顺理成章。
赵家的松鹤楼在河心街的北头。
赊店镇南北两侧有赵河、潘河流过,潘河流量小,经过疏通后也只能行走小船,赊店这儿主要还是看赵河。
赵河由北向南,流经赊店时,主流一分而二,形成南北两支流,至一公里外又汇合,中间形成岛状大沙洲,叫河心街。乃是现下赊店最为繁华之地。
因为水情深阔平稳、适合停靠的码头,是名为后河。
其最北头的码头叫北舞渡,自南面来的晋商秦商,到了这里就结束了水路转为旱路了。
走方城道去裕州,然后沿着官道一路赶至周家口,再转水路。
或是走三鸦路,那又被叫做古鸦路的,是宛、洛之间最便捷的通道,也是古代由四川、湖广到达河洛、关中的必经之道。
所以这里不止有码头上船只来往,千帆竞扬,桅杆如林,还有搬运行卸货分类,再由马帮、驼队转发去北方各地,常常通霄达旦,熙攘鼎沸。
据说光是上规模的搬运行就有四十八家,叫的出名的车马行则有二十五家。
后河码头有青石铺就的下货台,层层石阶通到岸上。岸上就是老河街。
在灯火通明的赊店,赵亮他们的马已经消失不见了,身边也多出了一个叫非非的小厮。
起点、非非,这都是他给小厮随从起的名号,也算是他不为他人知的恶趣味罢了。
一行人空手行走在老河街,就仿佛水滴落进了大海中,半点也不引人注意。很快到了停船处,分分钟就到了河心街。
至此,赵亮是彻底放松下来了。
第五章 发迹
松鹤楼的内部装潢已经结束,掌柜、大厨、帮工、小二等等也通通到齐。赵亮对此没有做任何插手,老赵家以味道取胜,装饰上没必要搞些花里胡哨的东东。
万事俱备,只等开业。而这也是赵亮之所以身在赊店的最主要原因,他打的幌子就是来主持开业典礼的。
从最初的陈州府城开始,随后赵家酒楼开到了周家口。后者依靠着贾鲁河和沙颍河,成为了中部区域的又一个商贸转点,那也是一个商贾云集之地,承接着北面的朱仙镇与南边的赊店镇,人口稠密,规模似乎也不比赊店小多少。
然后赵家酒楼向北顺着贾鲁河杀进了朱仙镇,顺带着进入了河洛和开封,向东南杀入了皖北,顺带着进入了归德与徐州。
短短两年里,产业是一扩再扩。
而一切又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因为在赵家酒楼进入上述诸多地方前,打着赵家牌子的饭馆小店早已经在各处铺展开了。赵字号的名头已经吵响!
这些饭馆小店与赵家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其中不少主家甚至都是赵家的亲戚。他们多是大赵庄的人。
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中的中国村落,大赵庄九成以上的家口都是姓赵。大部分人都能牵扯上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能过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只多是在田租上给你稍微的优惠一点,赵亮家本来有的二三百亩地就是这么租出去的。再则是借贷的时候小点利息。
这个时代的中国地主,放贷给平民百姓——更准确的说是乡邻乡亲,也是经营家业的重要一环。
利滚利的威力想想都能清楚的,破家毁业,威力极强。地主们想要扩大手中的土地,放贷都就是极必要的一环。以此手段来购入土地,而非是单纯的花钱收购。
土地是中国人的命根子,不是走投无路了,谁家会卖田地啊?
赵亮开第一家酒楼之前,先就使人请了个好厨子,只是为试试“空间产”的威力。
随身小空间是个大bug。对植物生长有着极大的增进作用,葱姜蒜之类的半个月就能收,辣椒更是用不了十天。即使是成长期需要三两年的胡椒、花椒,俩个月也能见到结果。
外头现实里的一个月时间,放在自始至终都温暖如春的空间里就仿佛过去了一年还多。
至于如何去收割,就更不是问题了。随身空间本就玄幻么,问就是在赵亮的一念之间。
用空间产的葱、姜、蒜、胡椒、花椒、辣椒等调味料打底,赵亮自己的‘手艺’都能有极大增益。简简单单的一道青椒土豆丝,都叫他自己舔起了盘。
原因自不是他手艺变牛逼了,自家人还是知道自家事的,青椒土豆丝好吃的主要原因还在那颗青椒和在那几粒花椒。
以他的手艺都能有如此大的buff,赵亮可不觉得自己的厨艺能比那些灶台边掌勺了许多年的专业人才更牛。
他请一位好厨子来,只是需要来人好好的做上几个拿手菜,好打动家中的长辈。
事实证明,一切都如他的预料,他爹他叔他爷爷,他娘他婶他奶奶,所有人的胃全被征服!
开饭庄就也变得顺理成章。
虽然长辈们都很好奇一个乡间的厨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手艺,大家都是龙路口里的,之前几十年怎么就没听说呢?
不过这不耽搁第一家赵字号松鹤楼开张。
而陈州府城的松鹤楼也只是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彻底的打出了名气。然后很顺理成章的就进入了富贵人家云集的周家口。
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只因为这个期间,赵亮当着他父亲和他爷爷的面,用一个特地买来的平常鎏金铜碗,表演了一式“无中生有”的魔术!
就是投进去一根葱,变出来千千万。
可把赵父和赵爷吓坏了,回过神来后就又欢喜疯了。
千叮咛万嘱咐的叫赵亮务必保守秘密,即便二人接过铜碗后根本没半点神异,二人也只以为是神物有灵,只待有缘人。反正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全都归于了神,归了赵亮的天大运气。根本不觉得是赵亮本人在搞鬼,至此赵亮才算是暂时的远离了科举的威胁。
他可是赵家人眼中的读书种子,哪怕生了那场大病后,人变得有些‘弱不禁风’,那也不代表赵家人就真绝了叫赵亮走科举路线的念想。
身子骨差了可以好好养么。
虽然大家都知道科举是个体力活,童生试还算简单,到了乡试(举人),那就是要连考三场,一场三天的。期间人不能出考场,每天只能在考号打盹。而考号又是个什么东西呢?那是一个类似佛龛的空间,一排排一个个紧密相连,宽约一米,进深还不到一米半。人在里面根本躺不下。时至仲秋,北方晚间气温甚至要低于10度,考号连门都没有,住在里面相当于露宿。碰到阴雨天气就更见倒霉。
且乡试秋闱还算好的,再想想会试春闱,那是二月初开考啊。
身子骨差的人,一场考试下来人就坏了。
但这一切风险跟科举高中后的荣耀相比似乎都不算甚。
赵亮如果不能‘另辟蹊径’,他就是再弱不禁风,也挡不住那整个赵家的殷殷期盼的。早晚会被逼回八股文前。
可随着松鹤楼的出现和兴旺,随着他在自己老爹和爷爷面前表现出神异,赵亮的人生自主空间瞬间变的宽广了许多。
老爷子和老爹为他挡下了太多的‘麻烦’!
即便随着赵字号松鹤楼一家家的开启,那当中的神妙多被人看在眼中,可有了赵父赵爷撑腰,也没人敢去探究其中的奥妙。
接着就说那些打着赵家牌号的饭馆小店了。
这是赵亮在早期所设想到的一种创业之路,做餐饮生意并不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开酒楼,租一间临街门面卖快餐,做小本买卖也是一样可以的。
就是现代那种三荤两素十二块的盒饭快餐。
这种餐饮模式在现在这个时代是绝无仅有,哪怕上不得大台面,针对的只是下层阶级。但赵亮怎么想也不觉得会赔本。
周家口码头上的饭菜(针对下层人),要么是传统的面馆小饭馆,要么是包子馒头配汤。
盒饭快餐很可以搞一搞的。
结果这种模式根本没用到,一个无中生有,就彻底打懵了赵父赵爷。
赵亮没有把快餐抛之脑后,而是想到了庄里的那些个穷亲戚。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么。
拉他们一把,都算亲戚么。用他们给赵家的松鹤楼预热是其一,探听外地的消息是其二,虽然这一点只能慢慢的来,然后把小空间最大利益化是其三。
只靠几座松鹤楼,小空间出产的各种调味料根本用不完。
而且这么来的话也算提升了整个大赵庄的经济水平,带领父老乡亲奔小康了。这也算是稳固了赵家的基本盘!
可以造福乡邻,赵父赵爷他们根本就拒绝不了这点。
第六章 “古道热肠”孙兆庆
七月十八,易开市,会亲友。
河心街北头的松鹤楼开张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赵亮站在大门前,迎接着一个又一个来客,脸皮都笑木了。出乎他的预料,自己发出去的帖子竟得到了热烈的回应。
要不是清楚这里是赊店镇,他都以为这儿是龙路口呢。
什么时候赵家的面子这么大了?
在赊的陈州籍商人竟来了这么多?
“哈哈,贤侄太过谦了。你们赵家的松鹤楼,这两年可是名响中原啊。”顺隆车马行的孙兆庆捋着山羊胡道。
孙家籍贯亦是淮宁,是赊店陈州籍商贾中的头面人物,亦是陈州同乡会的会长,他对赵家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龙路口的赵氏一族,别看不显山漏水,实力却绝不能小瞧。
这家人也不知道凭的是什么秘方,短短时间就做起了‘松鹤楼’这块金子招牌,分店已经开遍了豫东皖北各府,佳肴迭出,名商富贾、达官显贵全都纷至沓来。可谓是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太具体的细节孙兆庆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周家口和陈州府城的松鹤楼有多么的兴旺。
顺隆车马行是主打赊店到周家口陆上货物承运的老字号车马行,出身决定,周家口就是孙家的老根据地,孙兆庆如何不知道松鹤楼呢?
两年前松鹤楼在周家口是一炮而红,至今都客源如潮,是周家口酒楼行当里的魁首。
更听人说过,那远在朱仙镇和开封城里的松鹤楼在当地也是红极一时,
这赵家还能被小瞧么?
三天前收到赵亮亲自送上门的请帖后,孙兆庆便出面向陈州籍的富商打了招呼,所以今天才能来那么多人。便是有不能来的,也使管事里送来了一份像样的贺礼。
孙兆庆哈哈笑,赵亮自然也要陪着笑,但他脑子瘸了才会信孙兆庆的话。
大赵庄的人这两年都很低调的,除了家家户户都翻新了房子外,就再没有其他大动作了,赵家虽然富贵了,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但名头也就那样。
哪怕是在淮宁县都达不到声名远扬的程度!
很多人知道松鹤楼,可不知道他们老赵家。
赊店镇的陈州籍商贾可是来自陈州府下属的七个县的人,有多少人会给一个‘默默无闻’的赵家面子啊?
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哪怕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陈州同乡会,那只是一个同乡会,平日里见面打个招呼,彼此衬托一下场子,在不伤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你好我好大家好,仅此而已。
这并不是一个多紧密的组织。与所谓的商团是全然不同的。
相比起镇里大名鼎鼎的山陕会馆,陈州同乡会就是个大象脚下的小兔子;而相比起晋商秦商的抱团,陈州同乡会的散乱更是有目共睹。
再说了,涉及到利益,便是团结如晋商秦商之间也依旧有争斗。
所以,要说内中有很多人根本不会理会赵家,赵亮是绝对相信的。
——松鹤楼的分店已经开了不少家,那样的场景又不是没遇到过?请帖撒了一麻袋,开业的时候来的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使人送一份薄礼。
事实上这才是‘请帖’所请的东东。再不顶用也能叫开业显得热闹几分,多几分生气!
而且这也是一声招呼,告诉一些人赵家来了。
“去备水!”
送走了一个个来宾客人,赵亮一副衰弱样儿坐到了椅子上。
酒席上他可是打了个来回的,很是喝了不少酒的。虽然半点也没上头,却要表现出疲惫模样,总是要顾及一下他现在的外在形象的。
“大爷,听小二们说,今日不少宾客都提及了孙老爷……”掌柜徐泰走近赵亮身边轻声说道。
这是赵家从周家口寻到的人手,不是什么大才,但却是个熟手。
如此就足够了。
松鹤楼有外挂助阵,不需要什么大才全才来操作,只要能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经营,便足矣了。
“孙兆庆?”赵亮有些意外,“适才……,他可半点也没表示啊。”
孙兆庆是同乡会的会长,与今日的来宾都相熟,带着赵亮一个个敬酒,对之帮助很大。
如果赵亮是长期留守赊店镇,那孙兆庆就等于帮他打开了局面。
徐泰也是吃惊。
“孙老爷出了大力,就是要卖大爷卖赵家的好。这一点也没表示……”那人情咋叫赵亮领啊?
因为孙兆庆热心肠,为人厚道?
市面上打听一下倒是有人这么说的,徐泰却一个字也不信。
赵亮也不信。
孙兆庆能坐上同乡会的会长,那是因为孙家顺隆车马行已经在赊店立足四十年,盘子体量在所有的陈州籍商人中都是首屈一指。所以他是会长。
可不是他为人热情厚道。
“咦……”赵亮忽的一声轻叫,像是想到了什么,玩味的一笑,对徐泰道:“这人情咱们不是已经领了么?”
酒席上七嘴八舌的,免不了要被小二伙计听在耳中,这人情孙兆庆可不做的扎扎实实?而且手段很高明。
徐泰微愣了下,嘿然一笑。
“难道是看在苏和泰的面子?”
坐在倒满水的木桶里,赵亮脑子依旧在想着是。
苏和泰就是赵家现如今的保护伞。陈州知府,满洲正白旗人,老姓伊尔根觉罗氏。
松鹤楼的味道是毋庸置疑的,做高端餐饮业,业务必须过硬。松鹤楼主打川菜和鲁菜中的济南菜,样式更向中部诸省份的口味靠拢,有着空间产的加成,哪怕掌勺师傅并非什么名厨大拿,那效果也不是一般好。
照之前开设分店的经验看,只要有客人来,用不多久便能在当地打响名头。
可是,对于松鹤楼,对于赵家而言,真正的麻烦事也正是在他们名头被打出去之后。
赵家官面上没人啊,赵父小小一个秀才功名,根本就拿不出手,镇不住场面。各地的松鹤楼在名头打响之后,往往要割肉放血跟某些人做妥协才行。
不然生意都做不安稳的。
这很叫人憋屈!可这才是现实!
所以,找一家保护伞就成了赵家的当务之急。
要不然赵家产业做的再大,也是为别人挣的。这满清时代的社会可不是一般的黑,况且净等着挨打,这也太被动!
苏和泰如此就又多了一笔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