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后是权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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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医顾秀才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京城这几天就好像下了火一样,地面晒的直烫脚,柳树的叶子也被晒蔫了,正午时分,街上的来回行走的人都脚步匆匆,老黄狗在墙角阴凉的地方吐着舌头,唯有树上的知了最是精神,没完没了的叫嚷个不停。
柳树井胡同的一处院子中却是格外的热闹,这户人家姓吴,此时院子中的大太阳底下,几个青壮的男人围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问东问西,那老头则是满脸怒容,说话的时候胡子都一翘一翘的,脸也涨的通红。
“你们几个真是好不知事,你们家老太太不信老夫的医术,又让人去请了旁的大夫了,你们如今又拦着老夫不让走,这是什么道理?”老头不耐烦的说道,他挥了挥手,便怒气冲冲的想离开,可是才走几步却又被人拦住了。
拦住老头的是吴家的老大,吴老大也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个子不高,看起来很很憨厚,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老实巴交。
“王大夫,您可不能走啊,您好歹留个方子,我们好给我爹抓药!”吴老大窘迫的搓着手,满眼焦急的说道。
“哼!要方子就去找那个什么顾神医要去,你们朝老夫要不着!”王老大夫冷哼一声。
“王大夫,您老别生气,我娘也是急坏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听说有个啥神医的,说不准是个骗人的江湖郎中。
您老可是咱们京城里数得着的好医术,咱们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您吗?您老就行行好,看着我们兄弟几个的孝心份上,好歹救我爹一命啊!”吴老二连忙上前好言求道,吴老二和吴老大不同,他本就是个圆滑的性子,这一番连吹带捧,小意奉承的话说完后,那王老大夫的面色到是缓和几分了。
吴老二说完又给几个儿子侄子使眼色,于是一群半大的小子也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求王老大夫救命,又把那王老大夫再一次围在中间了。
王老大夫的气也消了几分,见此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是老夫不肯救人,实在是老夫无能为力啊!老夫在屋里也说过了,你们家老爷子不中用了,早点准备后事才是正经,你们缠着老夫也没用啊!”王老大夫摇头叹息道。
王老大夫话音刚落,屋里便响起了一个老年妇人哭骂的声音。
“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狗,你没那本事,便咒我们家老爷子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骂人的正是吴家的老太太,王老大夫听到骂声后又羞又怒,一张老脸气的通红,他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骂做老狗。
“哼,若你家再有人生病,切莫再找老夫前来诊治了,告辞!”王老大夫抬步就朝大门走去。
“王大夫消消气,您别和我娘一般见识,她也是急糊涂了!”吴老二焦急的解释着。
“哎呀我的老头子啊,你快睁开眼看看这群不孝子吧!你这一病,这群丧良心的东西就找了这种野郎中来治你啊,这就是盼着你死,你两腿一蹬,他们就好分家了啊、、、老头子啊,你要走就带我也走了吧,不然我这也没活路了啊、、、”屋里又传来了老太太的哭骂声,声音拉着长调,又刺耳尖利,传的老远都能听见。
吴老大是个爱面子的人,他一张黑黝黝的脸涨红成了猪肝色,他无奈的朝着屋里哀求着喊道“娘,老三已经去请您说的那个神医了,您老别哭了,这街坊邻居听见了像什么样啊!”
“你们要脸,我却不要脸了,你爹要是没了,我就去衙门击鸣冤鼓,我要告你们不孝谋害自己亲爹、、”
老太太叫骂的声音越发尖锐了,屋里还传出吴家几个媳妇安抚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嚎哭声、、,看来老太太是真的闹开了。
吴家老大和老二到不怕他们娘真去衙门里告状,虽然吴老太太自年轻起就是远近闻名的泼辣蛮横,但是她毕竟是个女人,骂一骂自家儿孙是有的,但是去衙门抛头露面她却是不敢的。
即便如此,吴老太太这一闹也够几个儿子受的了,孝道大过天,这谋害亲爹的名声传出去,他们几个人可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就在吴老大吴老二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嚷嚷声。
“三叔回来了,三叔带人回来了、、、”
小孩子闹哄哄的朝着院里跑着报信,紧随他们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不高八字眉的男人,男人一头的汗,他一边疾走一边把身后的人往院子里让。
“顾秀才,您请,您请、、、”
八字眉的男人是吴老三,跟在他身后的顾秀才则是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书生打扮,手里拎着个行医箱,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细葛袍子,头戴四角方巾,看起来年纪不过十八九岁。
等进了门细看,却发现这书生竟然生的极好,眉目如画,肤白如玉,额头虽也见薄汗但却并不狼狈,眉宇间温润清雅,让人见了如沐春风。
顾秀才?
不就老太太口中的神医吗?
吴家老大和老二没想到所谓的神医竟然如此年轻,不由得一愣。
吴老三也没和两个哥哥搭话,只是急急的把顾秀才朝正房里领,吴老大和吴老二见此也回过了神,急急忙忙的跟了进去,完全忘了那脸上铁青的王老大夫了。
王老大夫本想拂袖而去的,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他不相信这个毛都没长齐的狗屁神医真有什么本事,能把马上将死的吴老头给救回来。
等那个毛头小子也治不了,或者是戳破这毛头小子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他就要好好羞臊羞臊这吴家人,他可是还记得吴老太太辱骂他是老狗那句话呢。
想到这里,王老大夫便也转身跟着进了屋,冷眼等着瞧这些人的笑话。
正房之中除了吴家老太太外还有许多媳妇,见到这顾秀才的时候几个媳妇都是一愣,其中还有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孙媳妇,见到如此俊雅的男子,她的脸都臊红了,也不敢抬头去看,急急忙忙的往后面躲。
第二章你的医术太一般
吴老太太已经哭了好半晌了,见到顾秀才来哭的更凶了,她颤颤巍巍的就起身去拉顾秀才的手,嘴里喊着救命。
吴老太太是真的又悲又怕,悲的是老头子危在旦夕,生死未卜。怕的是若老头子就这么没了,三个儿子一分家,她以后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虽然她有三个儿子,以后无论如何也有人奉养,不至她于受冻受饿。但这分家不分家可是两样的活法的,如今有老头子在,她在家里就能说一不二,几个儿子和儿媳妇全被她捏在手里死死的,谁也不敢惹她半点不高兴。
可是如果分家,那可就是在儿子手下讨生活了,儿媳妇就是再面子上敬着她,这骨子里也不会怕她了,那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啊!
也正是因此,她才病急乱投医,死活非让儿子去请那个传闻中的顾秀才来救人的。
“老太太稍安勿躁,我先看看病人再说!”顾秀才被老太太拉着手也不厌烦,只是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说道。
吴老头躺在正房的大炕上,京城的冬天有些冷,因此很多人家就会修这种火炕,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更是格外怕冷,喜欢这种暖烘烘的火炕,反而是不喜欢睡床。
吴老头躺在那里形体如同僵尸,牙关紧闭,面若金纸,瞧着确实像将死之人的模样。
顾秀才伸手搭在了吴老头的脉上摸了片刻,他眉心轻轻皱着,但却并没有慌乱之色。
片刻,他松开了吴老头的手抬头问道“病人什么时候发作的?”
“两天前,突然就倒在地上了,开始还是吐,后来就人事不知了,从昨天开始水米都不进了。”吴老太太一边摸着眼泪一边答道。
“哦、、”
顾秀才点了点头,随后对旁边的吴老三又说道“你去取根筷子过来,普通筷子就行。”
众人听了顾秀才的吩咐都很茫然,众人也不明白他要筷子干嘛,但是吴老三还是应了一声,连忙去厨房拿了根筷子回来递给顾秀才。
顾秀才也没跟众人解释,只是用筷子去撬吴老头紧闭的牙关,见吴老头咬紧筷子没有松开,顾秀才又点了点头。
“没事,人能救,只是暑邪闭塞了心窍,不妨事的。”顾秀才说道。
听到这里那个王大夫再也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道“胡扯,老夫起初也以为是暑邪闭了心窍,用的便是清热祛暑的汤药,怎么会没有效果?你这小子到是会说大话,这人都要不行了,你说能救,若是不能救你拿命赔吗?”
王老大夫这话完全是没安好心,看着顾秀才的诊断他也知道对方也是行家的,但他看不上这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德行,于是便用话来讥讽。
这顾秀才年轻,年轻人自然气盛,若是中了他的计,答应以命相赌,一会吴老头死了这吴家人自然不会放过姓顾的这小子的,即便不打死也要让他脱成皮。
若是别人听了王老大夫这话肯定会怒,但顾秀才听了以后却是温和一笑。
“原来之前便用了清热去暑的方子啊,我可能看看药方?”他没有理王大夫,反而是又对着吴家的人问道。
吴老太太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药方自抓了药后一直是她收着的,她有些颤巍巍的递给了顾秀才。
顾秀才看了一遍药方后点了点头,后又问道“药还有吗?”
“有有有,之前抓了五副药,公爹只吃了两幅,今天的药煮出来也没吃,还一直在灶上温着呢!”吴家的大儿媳妇连忙说道。
“把药端过来,再端一碗水过来。”顾秀才说道。
吴家大媳妇不敢耽搁,连忙出去了,而此时一直被晾在旁边的王老大夫早就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若是顾秀才和他争吵他也不会生气,可人家完全视他若无物,这种态度在他看来便是瞧不起他,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了。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原来竟然连方子都不会开,还要用着我的方子才能治病!你这等人也敢自称大夫,真是恬不知耻!”王老大夫这一下也不要什么体面了,口沫横飞的破口大骂道。
王老大夫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但是顾秀才依然没有生气,只是那样淡淡的看了王老大夫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那方子便是老先生开的啊!”顾秀才微微一笑,然后又仿佛点评一般说道“方子开的还行,中规中矩的,虽不算十分对症但勉强尚可,按理说我是该重新开一张药方的,但如今抓药也来不及了,既然有现成的,用你这药倒也可以将就一下。”
王老大夫被这一口一个“勉强尚可”“将就将就”给气的不行,他只觉得胸口堵的厉害,想骂几句,但他伸手指着顾秀才,手却不听使唤的抖了起来,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话来了。
“老先生别生气,您先听我把话说完。”顾秀才轻轻的压了压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声调继续说道“我这话不是指责你药开的有什么大问题,之所以治不好病,这由头也不完全出在你开的药身上,只是这病人暑邪上逆,诸窍心孔皆以闭塞,如非芳香通灵之品不能令闭者开,塞者通。如若想用普通汤药救命肯定是不行的,即使汤药再对症也不能深入经络孔窍,所以才徒劳无功的。”
王老大夫本是十分气恼,但这顾秀才的话也却也有道理,于是刚才的怒火也就消散了大半。
可是就在这时,那顾秀才又说道“当然了,你医术确实也太过一般了,若当时就寻我过来,一剂药下去病人也就好了,不至于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让老大娘如此担心难过的。”
顾秀才一边说一边朝吴老太太递过去一个温和的眼神,吴老太太顿时眼泪止不住又落下来了,这两天她又担心又上火,家里的儿子孙子哪有一个明白自己的,到底这小神医是个明白人,懂得自己心里的苦啊!
第三章这个秀才太气人
“果然是庸医害人啊!”顾秀才最后摇头感慨的总结道。
王老大夫只觉得气的脑瓜子嗡嗡响,姓顾的这小子实在是太坏了,他不骂你,不恼你,连消带打,就这么一句一句轻轻巧巧的往死里挤兑你,这人真是坏透了!
王老大夫骂不得吵不得,他手抖的都像筛糠了,就在这个时候,吴家的大儿媳妇也端着药碗回来了,跟着吴家大儿媳妇的是吴家的孙媳妇,她手里端着承着水的碗,婆媳俩一前一后把两个碗放在了顾秀才的面前的小炕桌上。
“有劳了!”顾秀才对微微一笑,对着吴家的大媳妇和孙媳妇轻声道谢。
吴家大儿媳妇连忙道不敢,那个年轻的孙媳妇却是脸上飞红一片,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在地上。
吴家老太太见此很是不满,她用力的哼了一声,那孙媳妇就好像被蝎子蛰了一般浑身一抖,随后连忙又退到一边去了。
顾秀才也没急着给病人喂药,他伸手打开药箱,从药箱的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了两颗龙眼般大小的蜡丸,白皙的手指在蜡丸上一捏,蜡皮便碎裂开,露出里面棕色的药丸出来。
夏天本就热,这屋里挤了这么许多人,空气更是浑浊不堪,众人皆是昏昏沉沉,可是带着清凉味道的药香扩散在空气中后,众人闻到后只觉得精神一震,刚才的厌烦难受也跟着消散了。
“这是什么药啊?”吴老二抽动着鼻子,抻着脑袋朝顾秀才手中看,口中连连问道。
“这药名为紫金锭,医馆里虽也有卖这种成药的,但是我这个又和外面的有些不同,我这个是按家里祖传秘方亲手配制的,治疗暑热效果格外的好。”顾秀才一边把紫金锭在水碗里化开,一边解释道。
“哼!自卖自夸!”王老大夫咬着牙冷嘲热讽道。
可惜王老大夫的话没激起顾秀才的任何反应,顾秀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那认真的晃着药碗等药化开。
药很快就溶化在水中了,刚才清澈的谁此时也变成了棕褐色,顾秀才让顾家的兄弟帮忙掰开吴老头的嘴,然后他便慢慢的把药给吴老头灌了进去。
药一入口,众人便紧张的盯着吴老头看,起初大家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来,众人不由得也越发心焦,但又过了片刻,忽然吴老二“呀”的大叫了一声。
“我爹、、我爹的牙关好像松开了、、”吴老二激动的喊道。
正如吴老二所言,吴老头本是死死咬紧的牙关已经慢慢的打开了,他脸上原本僵硬紧绷的肌肉也松懈开来,脸色竟然也好了许多。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吴老太太一边哭一边的拉着吴老头的衣袖喊着。
“大娘,您稍安勿躁,等我先喂了这药再说!”顾秀才不慌不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般,他边说边又端起了那碗早已熬好的中药。
药不冷不热,此时喝刚好,这一次顾秀才也没用别人帮忙,他只是手轻轻的在吴老头的下颌骨上一摁,吴老头的口便张开了,随后一碗药便被他一点一点的灌了下去。
这一次更是神了,药只喂下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吴老头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两眼缓缓的张开,竟然就这么醒了过来。
“哎呀我的爹啊,你可是醒了啊!”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样、、”
“爷爷、爷爷、、、”
、、、、、、、
吴家一家子见人醒了,呼啦啦的就围了上去,你呼我叫,顿时那吴老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我、、饿了、、”吴老头眼睛看了一圈众人,声音沙哑又虚弱的说道。
两碗药下肚人就醒了,醒了就喊饿要吃东西了,这顾秀才真果然是神医啊!
吴家人都很激动,本来他们还不太信这年纪轻轻的小秀才医术能有多好的,现在他们是彻底服了。
此时的王老大夫虽然不甘心,但也是服了,他自知技不如人,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于是悻悻然的就想往外走,却没想到顾秀才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那位老先生请留步!”顾秀才起身叫道。
听见顾秀才的话,王老大夫虽不情愿,但他又不好假装没听见,只能僵硬着转过身来。
“你叫老夫又有什么事?”王老大夫板着一张脸,语气冷硬的说道。
“我叫住老先生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观你手抖的厉害,左边脸颊总是不自觉的抽搐,这是中风的前兆,老先生你又性子暴躁,若是不加以控制,再不吃药调养,恐怕十日之内必会中风的。”顾秀才表情认真,语气诚恳的说道。
顾秀才说的是实情,但是在王老大夫的眼里顾秀才这就是想羞辱他,以报刚才言语之仇的。
“我老夫承认我的医术许是不如你,但老夫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比谁都清楚!”
王老大夫压抑着火气恨恨的言道,随后王老大夫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更何况你就算医术再超群,却也没有看人一眼就知道对方十天之内会不会中风的道理,如果真能看出来,那就不是神医,而是神仙了。”
“你现在不信也不妨事,我姓顾名瑾,暂居吉祥客栈,若你中风不治一定要来找我,只要人没死我都有把握救你一命的。”顾瑾诚恳的说道。
王老大夫哪里听的下半分,他只觉得气往上涌,一张脸更是紫红一片了的。
“呸,老夫就是死也不会找你救命的!”王老大夫眼睛都快喷火了,他说完这句后转身拂袖而去,脚下几乎生风,转眼间就出了吴家大门了。
“唉!”
顾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却没有再叫住王老大夫。
虽然他也确实想气一气这个讨厌的老头,但是他说的也都是真话,反正他该说的话都说了,至于人家信不信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吴家人对王老大夫的离开并没有太关注,病都没治好,不把王老大夫扫地出门就不错了,难道还要留他下来吃酒?
第四章人心易变
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刚苏醒的吴老头身上,吴老太太亲自服侍着吴老头吃了一碗面条,见吴老头精神很多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来。
吴老太太对顾瑾自然是感激至极的,平时抠门的她竟然难得大方,直接拿出了一块三两多重的碎银子给了顾瑾做诊金,顾瑾看见那银子后笑容更加让人如沐春风了,寻常大夫出诊其实也不过几百个钱便可以的,这三两银子已经可谓是重金了。
顾瑾离开顾家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天色半明不暗,天边依然有落日的余晖,但太阳却已经消失在那重重房舍巍峨城墙之后了,带着淡紫色的霞光如同仙女的披帛,铺满了天尽头,让这个古老的都城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只是这样的美景时常出现,以至于街头巷尾忙碌的人都懒得去看那美景一眼。
家家户户的炊烟都开始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飘荡在小巷之中,井台边有挑水的男人闲聊着天,小孩子举着自己做的简陋风车跑来跑去,仿佛尘世间所有的烟火味都凝聚在了这一刻,让人心暖又心酸。
顾瑾就这么拎着药箱朝前走,药箱有些压手,他就顺手想把药箱背在背上,谁知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小孩从他身后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撞在顾瑾身上,小孩一屁股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顾瑾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连忙回头,只见地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有些旧了的水红色衣裳,脸蛋胖鼓鼓圆溜溜的,小姑娘闭着眼睛大哭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哎呀,真是抱歉!摔疼了哪里没有?”顾瑾慌忙说道,随后蹲下了身子去看小姑娘有没有受伤。
小姑娘其实也没受伤,虽然坐了一个屁股墩,但也就是疼了一下而已。
上下检查了一番,见小姑娘没事顾瑾就放心了,又见小女孩哭个不停,顾瑾便在衣袖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荷包来,打开荷包,几个松子糖被顾瑾倒在了手上。
“你不哭的话我给你吃糖好不好?”顾瑾拿着松子糖在小姑娘的眼前晃啊晃,笑吟吟的哄道。
听到有糖吃小姑娘果然不哭了,一双还沾着眼泪的大眼睛跟着松子糖移动着,糖在小孩子的眼中可是好东西,平时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才会给买一点吃的想到甜滋滋的味道,小姑娘的小嘴也砸吧了几下。
顾瑾见此又笑了,他把一颗糖塞在了小姑娘的嘴里,又伸手拿出手绢来把小姑娘哭花了的小脸给擦干净。他也不嫌弃脏,一边擦一边拿糖逗着这小丫头玩,没一会小姑娘就喜笑颜开了。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妹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巷子口那边冲了过来,见到顾瑾抱着小姑娘,于是恶狠狠的对顾瑾喊道。
“哥哥,糖、、”小姑娘在顾瑾的怀里笑眯眯的,见到自己哥哥便摊开了小手,小手里有几颗顾瑾刚才给她的松子糖,她献宝一般对小男孩说道,声音软绵绵的,很是乖巧。
糖有些融化了,有些粘粘的贴在小女孩的手上,但小女孩就好像献宝一样。
“杏儿,你给我过来,不是让你不许搭理不认识的人吗?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话!”小男孩看见糖以后一点没没有开心的表情,他很警惕的又瞪了顾瑾一眼,对着小女孩凶巴巴的训斥道。
小女孩瘪了瘪嘴,但还是挣扎着要从顾瑾怀里下来,顾瑾顺势把她放在地上,小女孩吧嗒吧嗒的跑到了男孩身边。
“傻子,哪天被拐子拐走了,有你哭的时候!”小男孩使劲戳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又再瞪了顾瑾一眼,见顾瑾没有过来的意思,这才领着委屈巴巴的小女孩往家走去。
顾瑾一直看着这两个小孩走入了一家大门,他怔怔的又站了片刻,这才叹出了一口气来。
曾经哥哥也是这样护着她的,那时候她还小,哥哥和她是双生子,两人同岁,可是每次出门哥哥都是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会被拐子拐走卖了。
是的,那时候的他其实是她,那时候哥哥名叫顾瑾,而她则叫顾影,哥哥是男孩,而她却是女儿身。
哥哥总是影儿影儿的叫,说他长大了要考状元,以后帮影儿找个好郎君嫁了,如果嫁的相公敢对她不好,哥哥就去狠狠的打她相公一顿。
当年的她不懂什么是嫁人,也不知道什么是相公,但她却知道什么是状元,爹爹说状元就是学问顶好顶好的人,是大官,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官。
娘说哥哥聪明,以后一定可以考状元,光宗耀祖,给娘挣一个诰命当。
说这话的时候娘亲的眼睛闪闪发光,眼中充满了期望。
顾影很是羡慕,她也想当很大很大的官,于是便缠着爹爹说她也想考状元,爹爹听了以后哈哈大笑。
“我家的影儿也聪明,只是女儿家是考不了状元的,可惜了你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不然咱家一定有两个状元公的。”
是的,顾影真的很聪明,小时候她常常跟着哥哥一起读书,哥哥背起来还费劲的文章,她只听一遍就能脆生生的复述一遍了,哥哥起初是很惊喜的,但时间长了,哥哥开始不高兴了,之后她再背诵下文章后哥哥都会不屑的一撇嘴。
“哼,你能背下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赔钱的丫头片子,以后也就是围着锅台转的命!”哥哥冷笑道。
那时候的哥哥已经考过了童生,正打算下场考秀才了,人人都赞哥哥是神童,是文曲星转世,娘亲更是对哥哥宠溺无比。
哥哥早已不是那个护着她的哥哥了,顾影甚至能感觉到哥哥对她是厌恶的,厌恶她的聪颖厌恶她的过目不忘,渐渐顾影也明白了哥哥心意,自此后她便只偷偷的读书,再也没有在哥哥面前展露分毫了。
人心易变,这是顾瑾第一次理解这个词。
第五章好婆家就是给人做小老婆
除了读书和做针线之外,顾影还喜欢跟着父亲学医术,顾家世代学医,顾家祖上出过好几个名医,甚至还出个一个大国手,顾家的医书堆了整整一个房间,古旧发黄的书本上落满了灰尘,蜘蛛在书本间结了网,仿佛岁月对那些智慧的封印。
父亲很少会去翻看这些书,父亲不喜欢从医,当年他是想读书考科举的,只是他没有天赋,读到一把年纪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来,最后父亲不得不弃笔从医,成了一个郎中。
那些书被父亲弃之如敝履,但却是顾影的最爱,她总是会找机会偷偷溜进去看书,只要娘亲不找她,她常常一看就是小半天。
父亲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准确的说是寄托在顾瑾身上。顾影和顾瑾是父亲年近四十的时候才得来的,在此之前据说也生过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早早夭折的,直到顾瑾和顾影出生顾家这才算有了后。当然了,顾瑾是顾家的后,顾影属于附带送的,一个女孩是不能继承香火的。
也正是如此父亲和母亲疼爱哥哥如同眼珠子一样,哥哥又如此的出息,父亲和母亲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十二岁那年,哥哥考中了秀才,轰动整个大名府城,秀才不稀奇,但十二岁的秀才却是稀奇的不得了,一时之间顾家宾客往来不断,日日都有人请父亲和哥哥去吃酒赴宴,也正是因为这来来回回的酒宴,父亲才送了性命。
那一日父亲高兴多喝了几杯,回来时执意要骑马,结果不知怎么马受了惊,父亲跌落下马,被惊马一蹄子给踩踏死了。
父亲死后医馆便关门了,而母亲更是视哥哥如命根子,哥哥本就娇奢,在母亲的宠爱无度之下,哥哥更是变本加厉,每日里也不读书了,只与人饮酒作乐,挥霍无度,几年间便把这家业给败空了。
十五岁那年哥哥乡试落榜,对于高傲的哥哥来说这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他甚至不愿出门,觉得大家都在笑话他。
母亲心疼哥哥,觉得哥哥落榜都是没用好师傅教导的关系,于是便把父亲给她攒的嫁妆也变卖了,为哥哥筹措了一大笔银子做拜师礼,拜了大名府的一个大儒为师。
那大儒名声显赫,拜师的过程千难万难,结果没过多久哥哥便与同窗争吵起来,大儒训斥了他几句,他一怒之下跑回家中,说什么也不再去求学了。
母亲并没有因为此事说上哥哥半句,她甚至觉得这些同窗都是嫉妒哥哥,所以才欺负哥哥的,那个大儒也不是东西,白收了她的银子还跟着一起挤兑她儿子。
哥哥从此后便只在家读书,母亲为了供他,只能带着顾影一起绣花卖钱,而哥哥却并不因为她和母亲的辛苦而节制,吃的用的都必须是上等货,母亲积劳成疾,很快也没了。
母亲的病其实她是能治好的,但是母亲并不相信她的医术,母亲只相信哥哥。哥哥说别浪费银子吃药,母亲听后便不吃药了,本以为病上一段时间就好了,谁知没熬过那个冬天人就断气了。
母亲去了之后顾影便撑起了家,她每日里洗衣煮饭,其余时间便都用来绣花了,小件的绣品不值钱,顾影开始绣大件的屏风。她绣的不是那些惯常的富贵牡丹,而是偏偏取一些雅致的书画做花样,她绣工又好,赚得的钱这勉强才能维持哥哥的开销。
几年过去了,一直到十七岁哥哥都没有任何给她说亲的打算,这期间也不是没人前来说亲,但是哥哥都拒绝了,哥哥给他的理由是等他考上功名后给她说亲能说个好的,让她不要着急。
十七岁那年本就要来京城考乡试的,但去年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因此这科举便缓了一年。
这一年间哥哥并没有好好读书,反而是继续吃酒玩乐,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一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外管事的,在哪个外管事口中他得知了一个消息。
在那外管事的口中哥哥得知宣城侯世子病入膏肓,侯夫人有意给世子抬一个贵妾回家冲喜,而且这侯府的要求还极高,即要身家清白,又要一等一的模样性情,还要识文断字秀外慧中、、、
京城中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闺秀,但是能培养出这样女孩的人家都是有门第的,谁家也不舍得把女儿送入这般火坑,低一等的宣城侯府又不肯将就,于是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
哥哥听闻后动的心思,他自认为自己是满腹经纶,这些年不走运皆是因为没有靠山,若攀上这门贵亲,那他的靠山不就有了吗!
这件事顾影起先是不知道的,是哥哥一次喝醉了酒,酒后失言,她这才明白哥哥的打算。
哥哥笑着拉着她的手,如同小时候那样摸着她的头发,好像看着珍宝一般对她说“我的妹妹长大了,还长的这样好,这般的人品嫁给普通人岂不是可惜!那宣城侯世子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家室显贵,若不是身子骨不好定然不会与咱们这等人家做亲的。
虽说是贵妾,但哥哥打听过了,那世子并没有成亲,你嫁过去就如正室夫人是一样的、、、”
哥哥絮絮叨叨到底说着宣城侯府这门亲事的好处,说完好处后又憧憬着他金榜题名的风光,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酒意上涌,这才倒头沉沉睡了过去。
顾影呆呆的坐了一夜,她没哭也没闹,她自小便明白,不管哭也好,闹也好,只有对心疼你的人才有用的,对于哥哥而言,她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顾影也曾经憧憬过嫁人这件事,嫁给什么样的人呢?夫君对自己会不会好?婆婆会不会难为自己呢?
顾影想过很多,但唯独没想过与人为妾,在她看来与人为妾和卖身为奴几乎没有区别。
顾瑾苦笑,曾经哥哥也说给她找个好婆家,原来这好婆家便是给人做小啊!
第六章我是顾瑾
没过几日哥哥就卖了顾家的老宅,家里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那堆旧书被他用几钱银子卖给了一个收旧货的小贩,小贩踩着那堆旧书一脸的嫌弃,只说这样的废纸只能用来引火,再没有别的用途了。
顾影心疼那些书,但却并没有阻拦。
她有什么资格阻拦?书和宅子都是顾家先祖留给子孙的,顾瑾才是这些东西的继承人,她一个女子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顾影有些灰心,她想过抗争,但是她又能如何抗争?
逃跑?她没有路引,独身一个女子,她就连府城都出不去。
自杀?她不想死!
顾影的心很乱,哥哥让她女扮男装方便些她也没反对,一路上她都一直保持沉默,而她哥哥对此也毫不在意。
顾影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合该认命才是,直到有一天,哥哥死了。
那一日她和哥哥在途中的一处驿站落脚住宿,谁知晚上的时候哥哥因为一点小事和驿站的另外一个秀才吵了起来,甚至于最后竟然大打出手。
驿丞出面调停,话语间教训了哥哥几句,哥哥觉得受到了侮辱,大晚上的拉着顾影一起赶夜路,谁知夜深路滑,哥哥心中还有火气,一时失足竟然滚落山崖摔死了。
顾影跌跌撞撞的爬下山崖,当她一身狼狈找到哥哥尸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荒山野岭,她一人对着一具尸体,一时间茫然害怕涌上心头,顾影哭了个昏天黑地。
她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哥哥死了,的确没人要把她送给人做妾了,但是如今她一个孤女,没有亲人庇护,她未来的前途怕是要比给人做妾还惨。她年纪也大了,最好的情况是嫁入一户贫苦人家做妻,最不好的情况怕是被人卖进窑子里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世道,孤女就好像待宰的肥羊一般、、
想到这里,顾影打了个寒颤、、、
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顾影哭着哭着慢慢的就不哭了,她看着哥哥的尸体,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个念头让她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激动,甚至于激动的浑身都在发着抖。
她、、她为什么就不能成为她哥哥呢?她为什么就不能叫顾瑾呢?
她和哥哥是双生子,本就长的有七分像,虽然她比哥哥多了女子的柔美,但这些并不是问题,她大可以用药粉把脸涂黑一些,眉毛描粗一些,这样就和哥哥八九分像了。她还记得曾经在书中读过一种药粉,吃了以后可以让人喉头长个喉结一样的肿包,不疼不痒,但却可以让人改变声音。
至于胸,这也好办,这些日子她女扮男装一直把胸裹起来,腰缠粗,一路上竟然也没人发现她是女人,这群赶考的仕子大多数都是弱不禁风的秀才,有些甚至涂脂抹粉比她还要女气,她相信只要她足够小心就没人能察觉出来。
顾影费尽力气挖了一个大大的深坑把她哥哥给埋了,那坑她挖了两天,用树枝刨,用扁扁的石块挖,甚至用手来扣,手指流血了她也不在意。
饿了就啃两口干馍,渴了就喝一点露水,她就好像一个疯子一样拼命的挖着坑,她只知道要尽量挖深一些,再深一些,免得她哥哥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想到当时的自己,站在街上的顾瑾忽然笑出声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止也止不住,甚至引来许多人好奇的目光。
顾瑾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打量,她就这么畅快的笑着,用力的笑着。
女人是不能这样笑的,女人是不能考状元的,女人是不能行走在天地间,顶天立地的。
女人就该依附于男人,就好像吴家那个小媳妇一样。
那个女人与她同样年纪,但却活的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分,本来她也是要过那样的生活的,可是如今她却可以肆意的笑了。
她要考举人,考状元,做大官、、
她要买房子,买地,置一个自己的家。
不是娘家,不是婆家,而是属于她的家。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若是事发,她定然会被凌迟。
但那又怎么样,与其被岁月生活零刀碎剐,她宁愿死的轰轰烈烈,就是死她也不要死在方寸小院,一辈子都在和其他女人好像狗抢骨头一般抢男人,她不要郁郁而死,不要绝望自尽,她宁愿死在菜市口,死在千万人面前,她亦无憾。
她终于明白她其实并不怕死,但是她不愿无声无息的死。
她是顾瑾,从此以后她都是顾瑾。
顾瑾回到客栈时候天已经黑了,小二看见她的时候殷勤的迎了上来。
这小二名叫刘宝,是掌柜的刘远的一个远房侄子。
刘宝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十分喜庆的圆脸,说话做事也圆滑周到,简直就是天生做店小二的好苗子。
刘掌柜也十分器重他,只是谁知就在半年前,他忽然身上开始长疮,这疮烂了也不结痂,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店里的客人看见他一身疮就害怕,生怕这病会传人,店里的生意也受到很大影响,刘掌柜虽然喜欢他这侄子,但他更在乎这家店,于是便要送刘宝回老家,刘宝苦苦哀求,而就在这个时候顾瑾来到了吉祥客栈。
顾瑾说着病她能治,刘掌柜见顾瑾年轻所以并不相信,但刘宝却本是绝望,如今有人说能治,他哪里会放弃?
顾瑾其实也是第一次给人看病,她心里也没底气,但却还装的镇定的给刘宝诊了脉。
刘宝的病很简单,其实就是疮痈,之所以会不愈合是因为刘宝先天脾气不足,而他又心思太过灵透,思多伤脾,暗耗心血,这才导致气血不长肌肉,溃烂之处难以修复。
顾瑾的药方也很简单,黄芪四两煎汤,再配以一些健脾开胃的药服用。
《神农本草经》里讲,黄芪主痈疽久败疮。
《难经》有云,损其脾者,饮食不为肌肤。
这痈疽溃烂之证用黄芪是最恰当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