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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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利吉
1783年初秋,岛国东北陆奥弘前藩。
此时正是天明三年。
从上一年春天开始,关东地区开始了阴雨绵绵的天气;到了初夏,气温依旧寒冷,大部分人还都穿着冬季的棉衣。
一切都似乎预兆着一个不祥的时代即将到来。
利吉和志乃夫妻二人疲惫的走在林间的路上,自从去年冻灾开始,他们就再没吃过正经食物了,平日都是以野菜、树根混合着稗子果腹。
而半年前,弘前藩所属的岩木火山开始大喷发。
火山喷发的岩浆和随即而来的泥石流摧毁了山林和村庄,山中鸟兽四散惊逃。而漫天的火山灰也掩埋了农田,庄稼全部枯死;满是岩浆和泥石流的土地再也无法耕种。
村人们等了几十天,向藩中报信的人也派了几次,可除了藩内的官员派了两个手下来查看过之后,就再无下文。
等不到救济,利吉所在的村子里,村民们开始外出逃荒。
可如果都走了,田地怎么办?所以即便生存艰难日复一日,各家的家中存粮渐渐吃光,有些人还是守在村里等待着。慢慢的,有些被饿死的村民成了留守的村人口中的食物。更有甚者,大家相互交换妻子,反正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动手吧......
利吉不想吃人肉,也不想自己的老婆志乃被人吃,所以他们只能逃。
他想着或许可以去投奔京都的远亲帮帮忙,虽然已经两代人没有联系了。
于是在这一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利吉就和老婆志乃将家中破破烂烂的家当收拾一番,悄悄的离开了村子。
到了中午,一手扶着背上的大包袱,一手拉着已经饿的颤颤巍巍的老婆志乃走在山间的路上,利吉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前心贴后背,头晕的厉害。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走啊!
不知走了多久,正当利吉拉着老婆步履蹒跚,三步一晃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前面的树林中居然传来了一阵阵的香气。
真香啊!虽然从没闻过这种味道,可利吉本能反应那一定是吃的!
利吉和老婆志乃不顾一切的冲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快步走去。可虚弱的身体已经扛不住猛然间的动作,二人都脚底拌蒜摔倒在地上,可打了个滚,起身都觉得困难的他们爬也要爬过去。
爬过了一丛低矮的灌木,夫妻二人闻着那香味就在近前了。
这时,一张不算难看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眯的捧着一碗散发着莫名香气的食物,用一种古怪的口音对利吉开口道:“想吃吗?”
……
利吉两口子迷迷糊糊中看到这人一头短发,蹲在自己的面前。
“和尚?”这是两口子在昏过去前最后的念头。
“我去!怎么都晕过去了!”那人无奈的说道。他一只手端着食物,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手中的一把短刀被身后的阳光照的雪亮。
迷迷糊糊中,利吉觉得有人在往自己的嘴里喂着什么,他本能的吞咽着,渐渐就觉得空虚的肚子里不再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利吉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刚睁开眼睛,就被旁边篝火的光芒给晃的又把眼睛闭上了,火光照在身上十分的温暖。接着,他想起了老婆志乃,于是开口喊着老婆的名字。
“利吉,我在这里。”
志乃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利吉睁眼望去,见老婆正向自己小跑了过来。
“志乃,志乃。发生了什么?我们好像昏过去了吧?”利吉努力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多亏了这位大人。”志乃一边说着,一边将丈夫扶了起来。利吉这才发现,天色已到了黄昏时分。
“小俩口都醒了。嘿,可把我吓一跳。”利吉昏迷前的记忆里那个怪异的口音又响了起来。只见一个十分高大的年轻人从一颗大树后走出,头发很短,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很奇怪的东西。
那年轻人走到利吉二人近前,蹲下身来,道:“你叫利吉,她是你老婆?怎么样?我说的话你们听得懂吗?你的,明白的干活?”
前面一句俩口子都听懂了,可后面一句说的是个啥咧?
看着年轻人高大强壮的身形,夫妻两人都缩了缩脖子,把头低了下去,点了点头。
“哈。能听懂就好。”那年轻人咧嘴一笑,连说带比划的对利吉说道:“你们昏倒之后,我喂了点吃的给你们。”
利吉听到这话,连忙拉着老婆一同跪下行礼。语带哭腔的对那年轻人到道:“我们是从岩木山里逃出来的。村子里遭了大灾,山火爆发,庄稼全毁了,全毁了啊!”
想到自己租种的几亩田都被毁了,利吉不禁悲苦万分,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年轻人将他夫妻二人扶起坐好,对利吉道:“慢点说,慢点说。”
“是的,大人。”利吉用破烂的衣袖擦了擦泪水,继续道:“从去年春天开始,天气就始终不见转暖,暴雨冷风不断,一直到了初夏,天气还十分阴冷。等到了九月,种下的稻子居然还是青的,丝毫没有成熟。
等转过年,想着老天会发发善心,给穷人一点活路。结果依旧寒冷,阴风暴雨不断。地里的稻子还没种下,岩木山就发了山火,岩浆和泥石流把田都给毁了。
村子里的长老说,藩主会派发救济,我们就一直等着。可几个月过去了,家中的存粮都吃光了,也不见藩里的救济。村子周围别说野菜了。连老鼠都被挖抓光了,他们还,还吃人......我就想,与其在村子里饿死,不如逃出来,也许有条活路。”
“然后,你们就遇到了我。”年轻人看着面前这两个身高不超过一米六的小两口道:“你说你小身板不大,还真能扛啊,那么大一个包裹,你把家当都带身上呢?整个一驴啊。”
利吉两口子觉得这位大人又在说怪话了,因为他最后一句话听不懂啊。
那年轻人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断粮多久了?”
利吉还没想清楚,一旁的志乃道:“村子里三个多月前就断粮了。除了外出寻找食物的人,长老让老幼都不要乱跑,只能呆在家中躺着,这样可以不那么饿。”
年轻人听后喃喃自语了一番,两口子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利吉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在跟他们夫妻问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握着那个奇怪的黑色的东西。
利吉夫妻一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直到跪的腿都发麻了,那年轻人才想起来这两口子一直跪着呢,随即道:“你们起来吧。”
咕~~咕~~”利吉的觉得是肚子在叫,他站起后看了一眼老婆,发现老婆的脸色通红。
他们夫妻一同昏倒后,先是被年轻人喂了一些粥。而志乃醒了之后,一直忧心利吉,所以也没有吃东西。
年轻人笑着说道:“都饿了吧?稍等一下。”
说罢,他转身向左侧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背后走去。片刻后转身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利吉和志乃二人对望一眼,壮起胆子,走了过去。他想着这年轻人既然能救下自己二人,应该不会为了财物而加害吧。
等两人跟着年轻人绕过大树,利吉和志乃不禁呆住了。
大树的下面,铺着一张蓝色的垫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光亮,看上去像是一张油布。而在油布上面,堆放着两三个大纸箱子。
年轻人招呼他们两人走近,单手打开一个箱子。
“这是粥。”一边说着,他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两个手掌长短的罐子,递给了利吉。
然后另外一个纸箱子里一把抓出三四个个袋子。利吉看的很清楚,那袋子居然是透明的,能十分清楚的看到袋子里面的东西。可那东西是什么?金黄色的外表,看上去软绵绵的,他从没见过。
年轻人将其余的袋子都扔在脚下的蓝色垫子上,手中只拿着一个。他一手抓着袋子,用牙齿将将那透明的袋子撕开,顿时一股奶香混合着小麦的香气冒了出来。利吉两口子不争气的吞咽着口水,等年轻人将袋子里的东西递给自己后,看着一阵发呆。
年轻人比划了个吃的手势:“吃吧。”
利吉轻轻咬了一小口,一股牛奶混合着小麦的浓郁味道充斥在口腔里。他放下心来,又咬了一大口。
“居然是红豆馅……这是和果子?!”
利吉还是小时候跟父亲去藩城的时候,在城下町里吃过一次。可手里的这个和果子居然比自己曾经吃过的那种还要好吃!
利吉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他一边吃着,想着幸亏从村子里逃了出来,自己和志乃一路上的艰辛,父亲传下来的器物都换成了粮食,泪水开始止不住的落下。
“哦。忘了忘了。你们还不会开这个。”年轻人拍了拍脑袋,随手将利吉手中的粥罐拿过来,帮他打开,又递还给他;接着帮志乃也把粥罐打开。
志乃接过粥罐和盖子打量了一眼,惊讶的说了一声:“咦,这里有个小勺子。”
闻声看去,便看到在盖子的里侧固定着一把色泽透明,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折叠小勺。
年轻人解释道:“这个可以拿下来,是喝粥用的。”
利吉和志乃分别吃了两个红豆面包,喝了两罐粥后,年轻人就不让他们再吃了。他解释说是饿了很多天的人不能一顿吃的太多,会把肠胃吃坏的。
年轻人也和他们夫妻吃的一样,不过利吉发现,年轻人在吃的时候总是流露出很难吃的样子。他不明白,这么美味的食物怎么就难吃了?
吃完了食物,利吉蹲在树下想了一会,又和老婆窃窃私语了一番。二人随即起身,走到年轻人面前,跪了下来。
“非常感谢大人的收留和赏赐!我,我……”利吉磕绊了半天,终于低头拜伏道:“希望大人能收留我夫妻,愿为奴仆伺候大人。”
年轻人一愣:“怎么?你们想给我当仆人?”
“如今地也没法再耕种了,之前听您说饥荒会持续很久。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请大人您可怜可怜我们!”说着,利吉和志乃二人就向年轻人磕头不止。
年轻人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吧。暂时跟着我吧,以后怎么样,看你们的造化了。”
利吉夫妻一听,十分高兴。连忙重重的叩头:“还没请问大人尊姓是?”
年轻人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短发,道:“我姓赵,赵新。”
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这个年轻人赵新。
第二章 赵新的奇遇
赵新并不是岛国人,他只是个喜欢去岛国旅游的普通国人罢了。
因为一点点的语言天赋和长年看日剧的缘故…咳咳,可不是那种日剧…
赵新自学了一段时间的外语。而经过几次赴岛国旅游之后,他的日语水平居然还不错了,一个人独自旅游完全没问题。
一切要从遇到利吉夫妻的半年多前说起。
赵新独自一人又来到岛国旅游。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参观东大寺,他想来岛国看看唐代佛教寺庙的规制。是的,赵新对佛教很有兴趣。
话说宋代以前的寺庙入口是没有什么四大金刚和天王殿的,就是夜叉力士;这种规制在国内已经看不到了。
赵新游览寺庙之余,也在街巷里闲逛。他进了一家旧货店,慢慢看了一会后,便在柜台里看到了一枚色泽发黄的椭圆形玉佩。玉佩的样式很是好看,围绕着椭圆形的周围,雕刻了一只小巧的蟠龙。
他越看越觉得这东西跟自己有缘,就和老板没话找话的攀谈了一番。碰巧这店老板也是个话痨,估计是最近没什么人和他聊天吧,竟也很热情的和赵新聊了起来。
赵新说自己在东京工作多年,这次是来旅游参观寺庙的。这样跟老板一通胡扯之后,就随意的问了下玉佩的价格。
店老板也说不好这东西的来历,只是说自己在别人手中收的,也不是和田玉。从玉佩款式上来看,肯定不是岛国的,而是来自于国内,至于年代还真说不好。
赵新心中一通MMP,想着搞不好是侵华时期从国内抢来的。这样的想法反倒让他愈发想要拿下这块下玉佩。
等到他把玉佩放在柜台上仔细观看的时候,他发现在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赵新仔细辨认,也只能看出这个字的左边是一个三个短横,右边则模糊不清,怎么都看不出是个什么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用五十万日元的价格成交,合人民币三万多。
赵新当晚回到京都的酒店后,他躺在床上仔细的观赏着玉佩;握在手里,竟然有一种血脉连通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是奇特,因此久久不愿放下。结果在不知不觉间,握着玉佩睡着了。
于是他在睡眠中,完成了第一次穿越。幸好他因为犯懒忘了脱衣服就睡了,这要是只穿个裤头可就糗大了。
赵新睡着睡着,觉得好冷啊。他试图去抓被子,可迷迷蒙蒙中抓来抓去也没找到被子,最终他就被冻醒了。
四周黑乎乎的,他习惯性的去拿床头的手机,却摸了个空。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躺在木地板上。
“这是哪儿?”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四周却漆黑一片。
一番摸索之下,他感觉摸到了一扇门,先是轻轻一推,居然没推动。赵新的起床气犯了,心里又急,不假思索的抬脚就朝门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重响,门开了。赵新急忙钻了出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处门廊下。
踹门的声音惊动了宅邸内沉睡的主人。不远处的一间屋内开始隐隐露出一丝光亮,应该是有人点燃了烛火。处于迷糊状态的赵新看到有亮光,便向那间屋子走去。由于还没睡醒,他到了门前猛的一下就拉开了障门。
屋内两个穿着白色内衣的一男一女就这么愣愣的和他大眼对上小眼了。
那对男女呆滞了一会,突然大叫起来。那男的转身蹿到一旁的条案边,伸手就去抓条案上摆放的长刀。
幸好是大叫,否则赵新还清醒不过来呢。
于是......于是赵新又一把将障门给关上了,然后扭身就跑。
在这所院子还没开始人声沸腾的时候,赵新仓皇的反身回到院子里,迅速的往四周观察了一下。
哎?那里有道矮墙!
赵新助跑几步,猛的蹿上矮墙,然后翻墙逃出了这所宅子。等他跑出了十几米,身后便传来一阵阵的“抓贼”之声。
他的手在翻墙时,被墙头的瓦片擦破好大一块皮,可是因为心情紧张,肾上腺分泌剧烈,赵新丝毫没有察觉到疼痛。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手掌上流出的鲜血被握着的玉佩都吸收了进去,而伤口也很快痊愈了。
这时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赵新跑过一处街口时,便看到有一座高轩(布告牌)。急于弄清怎么回事的他,赶紧跑到高轩前一看,只看见上面布告的结尾,竟写着天明三年二月!!!
“这是什么鬼年份?天明,天明......”紧张之余,赵新突然发现他手里还握着那枚刚买不久的玉佩。
“难道是它……”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玉佩几下,随即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大马路的人行横道上。
“呜~!”一辆出租车按着喇叭,冲了过来。赵新连忙往后退到路边。
疾驰而过的出租车内,司机扭头瞪着赵新一眼,嘴里骂了一句。
此时天刚微亮,光着脚的赵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离他住的酒店只有两个街口远,于是赶紧就往酒店走。
糊里糊涂的回到客房,发现自己还没带房卡,于是赵新又下楼找前台拿房卡。等一切都安静下来,赵新坐在客房里的床上,开始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我里个去的啊~~原来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天光大亮,街上人流如织,赵新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想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他先上网查了一下,这才知道天明三年是1783年,岛国是德川幕府时期,而国内则是清代的乾隆年间。
接着他又努力的回忆了自己一开始身处的那间黑漆漆屋子,好像那是间库房?那屋子的墙边好像还码着不少箱子?
于是,鸡贼的赵新很是仔细准备了一番,他先是上街买了一条深蓝色的裤子和一件深蓝色的帽衫,又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纯棉围巾。然后,他在路过一家售卖厨具的小店时,又进去买了两把锋利的日式菜刀。最后,他买了一把LED的小手电。
等到傍晚回到了酒店,赵新换上新买的衣裤,然后比划着自己的眼睛的位置,在围巾上戳出两个洞。他先把围巾包在脸上,又拿出LED手电试了试亮度;最后,他拿上了一把新买的厨刀……
依旧是摩挲了几下玉佩之后,赵新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黑漆漆的库房里。
赵新站着没敢动,先是静静的听了会外面的响动。门外居然有人说话,过了一会,说话的人渐渐远去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电打开。
这间库房不算很大,赵新目测了一下,大约三十几个平方的样子。在两面靠墙的地方,码放着一个摞一个的小箱子,大约有几十个之多。而在另一面墙下,则放着几口大箱子。
他轻轻走到放小箱子跟前,用手电一照,发现这些箱子都没有上锁,于是就打开了其中一口。
箱子一打开,赵新的嘴里不由得轻轻的“咝”了一下。
手电光芒的照射下,箱子里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满满的一箱小判金……
他又打开了另外几个小箱子,发现还是小判金。
“这是谁的家啊?真特么有钱啊!”赵新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又走到另一侧,轻轻的打开了几口大箱子。里面都是瓷器,各式各样的瓷器,瓷器间用稻草填充的十分紧实,以防止磕碰。
赵新用手电接近仔细查看,发现这些瓷器都很像钧瓷。而其中的几款大型器,他曾经在国内的某个富二代朋友家里见过。
“我的天,难道……难道是那一家?!不对!那家这会儿不可能有这些东西。”
赵新的那个富二代朋友,其父就是因为早年间从岛国的某位贵族之家收购了一批宋代钧瓷才发的家,多年后成为了国内的一大隐形富豪。他手里的很多宋代钧瓷大件据说连故宫都没有,因此每次国内各地博物馆想办钧瓷展览时,都要从他家暂借钧瓷大型器参展。曾经某位实业大亨花了15亿从富二代家才买到了三件宋代钧瓷小件。
怎么办?赵新此时想到了百年之后的1894、1904、1931、1937……
好吧,综上所述,他认为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那肯定必须绝对是正义的。
于是赵新试着搬动着一个小箱子。
“我去!这么沉!”一个没留神,他差点闪了腰。
怎么办?赵新一手插在裤兜边缘,玉佩就在裤兜里。他准备一旦有异常随时跑路。
“话说该有个储物空间吧?貌似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试试?”他想到这里,随即掏出玉佩,一手摸着箱子,开始轻声念起了“咒语”。
“进去。进去。”没反应。
“装进去。装进去。”还是没反应。
“走你~”这特么肯定不会有反应。
“到底是什么呢?”
赵新犯难了,看来没有空间啊。这样一来就只能把金子揣兜里慢慢带走了。
于是,赵新打开一个小箱子,将里面的小判金取出装在自己的上衣兜和裤兜里,直至装满。随即他摩擦玉佩,消失。
也就是这时代幕府的金币都不是纯金,否则裤兜里装了这么多金币,裤兜能给坠破了。
这样来来回回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后,总共也没拿走多少,还把他累一够呛。
“累死我了……”
黑暗中,赵新瘫坐在地上,一手扶着箱子,轻轻喘着气。
不经意间,他用手中的玉佩在小箱子上敲碰了一下。
箱子不见了!赵新一手扶空,闪了一下。
“我去!这是几个意思?”赵新愣住了,“原来不用咒语啊。”
他试着将玉佩轻轻的在地面上敲击,那口箱子果然出现了!
行了,赵新这下满意了,他拿着玉佩开始在库房里逐个的敲击那些箱子,直到全部收走。
当他再次回到了酒店客房时,窗外已是天色大亮。
疲倦的赵新拉上窗帘,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下午醒来后,赵新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下楼去了酒店旁边的711买了点速食品填饱肚子。等他回到客房后,坐在桌前,打开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网查询了起来。
经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查询和比对,赵新确定那几大箱瓷器正是钧瓷,但跟他那个富二代朋友家里的不是同一批。
想想也是,宋代是中国古典文化的最高峰,很多岛国人都是狂热宋粉。古时候双方往来十分频繁,南宋或是明代以后流传过来的钧瓷应该会有一些。不过这家人库房里的也太多了吧!都能开个博物馆收门票了。
话说岛国从关原之战以后,天下就基本安定了,除了“天草起义”就没有过太大的全国性动乱,很多古董因此能够完整的流传下来。这就不像是国内了,经历了宋末、元末、清末、民国等等一系列战乱和运动,宋代名瓷已经不多了。
2019年春天保利的一场拍卖会上,只是一件元末明初的钧瓷花盆,高20厘米,直径28厘米,成交价就达到了944万港币。这要是北宋的,那得多少钱?
没价!
没办法,宋代的好东西已经越来越少,元明清的仿品价格也都十分昂贵。
至于那十多箱的小判金,赵新查到是元文元年开始铸造的“元文小判金”,每枚面值一两,约重13克上下,含金量为65%左右。目前市场估价大概在每枚10万-18万日元之间,但是具体的成交价会有很大差别,品相最好的甚至可以卖到34万日元。
赵新觉得,他必须要有一个周全的计划,才能安全的把这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其中物品处理掉。
经过一夜的思考,有了初步的计划。赵新换了身衣服,拿出20枚小判金装在包里,从酒店的紧急通道下楼出了酒店。根据手机地图的导航,开始在街上一家接一家的寻找着古董店。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三天。
对于赵新来说,这三天里他所有的操作都是在争分夺秒。
第一天里,赵新在转了差不多八、九家古董店后,终于选定了一家,决定跟老板聊聊。虽然这些小判金的成色品相极好,完全属于上品,可赵新也拿不出证明文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20枚金小判以单价12万日元一枚的价格卖出。完成交易后,这位店老板似乎看出赵新手里不止这20枚小判金,随即说道如果还有同样成色的,都可以拿来卖给他,价格从优。
赵新可不敢继续在这里交易了,万一这家店的老板起了坏心思或是报警的话他可麻烦大了。
这次交易得到的240万日元离赵新的目标还差很多。他一看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又赶回酒店,再次拿上30枚小判金,在之前转过的几家古董店里,又选择了一家,将10枚小判金以总价115万日元卖出。
两天之内,他的足迹踏遍了京都市大大小小的古董店,最终在20多家古董店卖掉了340枚小判金,总计交易金额5100万,均价15万一枚。
这样频繁的操作,导致京都古董圈之间都在疯传,有一个年轻人这两天卖出了几百枚的元文小判金。消息很快传到网络上,一时间,大阪乃至东京的古董商和收藏者都准备动身前往京都。
第三章 胜三郎
另一边十八世纪的京都,两天之后的上午……
这所宅邸的主人从主屋来到了库房,他今天准备挑选几件名贵的茶器,准备在去江户的时候作为四处行贿礼物。
没辙啊!眼下田沼意次是幕府首席老中,想办成事就必须得行贿;江户那边但凡求官府中人办事,不花钱那是一定没戏的。
等到这位主人将库房的门锁……那个该死的小偷!原本这所宅院十分安全,从没有人闯入过。但在前几天的凌晨发生闯入者事件后,第二天他就将库房的门上又添加了一把大锁。好在经过仔细清点后,他发现什么东西也没丢。不过他还是准备过几天请工匠来修一个更坚固的库房,将自己的家当都转移过去。
门,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一个箱子也没有。
“哎?我又是走错屋子了,这记性。”主人摇着头低语,他转身向走出门外。
不对!!!
他看着这边手里的钥匙,又看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大锁,主人猛然转身冲进了库房。
这是我的库房啊,我的东西呢?!!!
不远处的街巷上,正路过这所宅邸的几个行人,猛然间就听到了从这所宅邸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吼,那声音有着他们从未听过的凄厉和哀怨。几个行人都被吓了一跳,于是纷纷加快脚步远离。
几天后,这位在京都、大阪和江户都十分有名的大商人,上吊自杀。
......
作为一个武士,十九岁的胜三郎还是很有理想的。
他自幼习武,目标就是让自己的武道能够超越前人,比如柳生啊,比如宫本什么的。
可惜生不逢时,天下承平已经近二百年了。所以胜三郎只能在藩主府上当了一名负责记账的小会计。
但是胜三郎不甘心啊。为此,他向上级禀明了自己的想法,辞去了职务,准备周游岛国各地,寻访名师,以磨砺自己的剑术。
结果刚离开近江,就从路人口中得知了岩木山火山爆发的消息。
胜三郎是个心地不错的武士,于是他打算忙完自己的事后,尽快赶往弘前藩,看看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帮受灾的地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这一路倒霉透了。
胜三郎先到了江户,结果刚到就在城下町被人偷了行李财物,他身上就剩了二十枚宽永通宝......
胜三郎很快就报了官,可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江户城南北二町内总共居住着几十万居民,而南北二町的奉行所总共才有五十名与力(警察科长)和二百名同心(普通警察)。虽说幕府还招募了不少“御用闻”(协警),可不掏钱谁拿你当回事啊。
丢失的财物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来,于是他只能寄居在一家武道馆给人打工谋生。
等好不好容易凑够去弘前藩的路费时,三个月过去了。期间奉行所的同心只找到了胜三郎被偷几件衣服;至于被偷的钱,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胜三郎一看那衣服就不是自己的,他明白这是随便找了些衣服来搪塞自己。可又能怎么办?将军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人家奉行所至少还装模作样的办事。
还好胜三郎的刀没有被偷走,否则就糗大了。
时间到了七月上旬,江户以西三百里的浅间山的火山爆发。浅间山北麓五十五个村庄受灾,其中有几个村子全部被毁。
当时天空中刮着偏西风,于是火山灰便飞向东方及东南方向,就连相距甚远的江户也落下了一寸厚的灰尘。
火山灰飘来的时候,江户城内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等到浅间山火山爆发的消息传来,各家粮铺的米价顿时飙升,城下百姓怨声四起。
胜三郎打工的武道馆馆主也很同情他,就劝他赶紧回近江,同时还赠送了一些盘缠。
都到了这种情况,按说胜三郎要是一般人,也就赶紧回近江家了;可胜三郎是谁,他是有远大的目标的人啊。况且,他家中也没什么人了,父母前两年去世了,否则他也不敢辞去藩里的职务出来游历。
所以,胜三郎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目标前进,向着弘前藩出发了。
胜三郎不知道的是,津轻家所统治下的弘前藩,已经大乱。
当年三月份的岩木山火山爆发之后,四处的求援使者纷纷来到弘前城,于是津轻家的家主津轻信宁也向江户的德川幕府派出信使急报。
话说津轻家统治下的弘前藩本来就不富裕。津轻家原本是南部氏的家臣,乘着南部氏内部混乱才独立起来;桃山时代,关白秀吉承认津轻氏为大名,领地收入才共有4万7千石;等到了德川幕府时代,石高数不变,可谓穷的一逼。
津轻家还穷得到处借贷呢,根本无力自行赈灾。而江户幕府这边,身为老中的田沼意次因为上一年“山背风”而带来的各地灾情,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
于是,幕府回答信使的话就是,积粮自守。换句话就是,将军这里顾不上你们了,自己管自己吧。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赵新带着作为仆人的利吉志乃夫妻,以及几十个路上救助后愿意投靠的饥民,在一路向南走的途中,遇到了晕倒在路旁的胜三郎。
这回他的刀是真丢了!
自从遇到赵新后的十几天来,利吉愈发觉得自己带着老婆一起投靠赵新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他们一路南行的途中,看到很多逃难的农民大批的倒毙在路旁。有饿死的,也有因天气寒冷被冻死的,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成年男人也有。
只有利吉这些人,在赵新的带领下,一路不愁,每天都能煮粥充饥,偶尔赵新还让志乃做顿大米饭吃。
如果只是这些也还罢了,在利吉两口子眼中,赵新大人就是个神!
他们曾亲眼看到赵新大人每次都是转到大树后“做法”,很快,一箱用那种透明袋子装着的大米就出现在地上,还有盐、酱油和各种美味的腌肉和咸菜。
这让利吉惊讶的下巴几乎掉在地上!他和志乃决定一定要替赵新大人保守这个秘密。
身为神的仆人,利吉和志乃觉得自己和旁人是不同的,结果就是粥能比别人多喝一碗,腌肉能多吃两片。
虽然逃难的团队已经扩充到三十多人,但伺候赵新和分发口粮的事一直被利吉和志乃紧紧掌控着,绝不允许他人插手。
利吉夫妻的举动,让赵新也哭笑不得。
凭良心说,这两口子对自己的侍奉十分周到,吃饭喝水乃至洗脸刷牙时,志乃都在一旁低头服侍。可赵新觉得别扭啊,等到有天夜里志乃还羞涩的提出伺候自己歇息的时候,赵新都傻了,他连忙摆手拒绝。
好吧,志乃当时感觉很受伤。
天啊,这时候的岛国农村女人的样貌……
即便有天利吉十分自豪的提到,志乃是岩木山周边村子里有名的美女,能娶到她让利吉极为满意。
可这在赵新看来,去你个腿儿的吧。志乃身高连一米五都不到,看上去跟营养不良的大头娃娃似的,就这还美女呢!
有天他随口一问志乃的年龄,才知道这姑娘今年刚满十七岁。
一路上投靠来的难民们,身高就没有超过一米六的!大部分人都在一米五左右。这让赵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带着一群初中生去郊游的老师。
这不,一个刚投靠赵新没两天的,名叫万造的农民,就看到了一个倒在路旁的男人。
“哎,还有口气。快来人。”万造伸手一探,发现这个男的还有呼吸,就连忙喊着人。
过来了两个人,大家一起把这个人抬到路旁刚刚搭建的营地中。而几个农民家的女人们,已经煮上了一大锅米粥。
这些难民都是最近刚刚投靠的,赵新可不敢让这些人上来就吃饭团子。这会把肠胃吃坏的,于是这两天都是熬粥就咸菜。
可这已经让难民们觉得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了,要知道他们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因为冻灾和火山爆发,都是靠着野菜树皮度日的,连稗子都吃不上了。
随着几口热粥喂入口中,已经昏迷了一天的胜三郎才悠悠转醒。
凭着武士的自觉,他本能的伸手摸刀。
“我的刀呢?”他喃喃自语着。
“这位,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可没看到什么刀呐。”蹲在一旁,端着大碗吸喽吸喽喝粥的万造听见了,回了一句。
“咦?难不成你还是个武士?话说武士跑到这里做什么。”另一个叫虎吉农民脑子活分,一听说胜三郎有刀,就猜他可能是个武士。
万造咬了一口嘎嘣脆的咸菜,吸喽了一大口粥,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这才又对胜三郎道:“先别管刀不刀的了。我看你也是饿的,先把粥喝了再说其他的吧。”
胜三郎闻言不再多说,慢慢的坐了起来。虚弱的他从一旁的喂粥的妇人手里接过粥碗,要了双筷子,盘坐着便吃了起来。
“你真是个武士?”
胜三郎不说话了,可一旁好奇的万造却闲不住了。他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块像是萝卜的咸菜,蹲着身子蹭了几步,就来到了胜三郎身旁。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个农民。”万造上下打量了胜三郎几眼,又喝了一口粥。
“你们,你们怎么会有粮食?居然还是精米。”胜三郎吃了一口粥之后,注意到这煮粥的大米居然不是玄米,而是抛光的精米!
“嘿嘿,我们是遇到贵人了。你看,就在那边坐着的那位就是贵人。”万造用抓着的咸菜萝卜一指不远处的一颗树下。
“他?看上去很年轻啊。”胜三郎顺着万造的指点看着坐在树下的赵新,疑惑的说了一句。
赵新也端着碗粥,不过他那个碗不大,正笑眯眯的和身边的利吉和志乃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
“菩萨保佑。我是三天前遇到贵人的,否则我们全家现在也是路边的几具尸首了。”万造叹了口气。
“你们村子怎么样了?”胜三郎问道。
“别提了,全完了。能走的都逃了出来,饿死的就有十几个。”另一个难民插嘴道。
“去年就开始有老人和孩子饿死的,能活下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听说有的村子已经有人吃人了。”万造撇了撇嘴说道。
“哎,你可别吓我。”旁边的一个妇人惊呼了一声,惹得周围十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这时赵新也听见了议论声,于是放下碗起身,走了过来。利吉和志乃两口子也放下粥碗,紧紧的跟在赵新身后。
“怎么样?都吃的饱吗?”
听见赵新问话,众人除了胜三郎,都连忙放下碗,跪伏在地上。
只听一人感激零涕的道:“多谢大人收留,还让我们吃上精米熬的粥。实在是神仙般的日子。呜呜……”
说着,那人居然哭了起来。
赵新身后的利吉道:“茂助你哭什么哭,能有大人的收留,都是你等的福气。吃饱了好好为大人效力便是。”
赵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低头吃粥的胜三郎,转身低头对利吉耳语了几句,才对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继续喝粥。
利吉这时候站了出来,对众人道:“你们这些家伙,都是饿了很长时间的……”他停顿了一下,貌似回忆着什么:“对,营养不良,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大人让你们这几天先喝粥来让肚子适应一下,过两天还有饭团吃。”
众人一听立刻兴奋了,包括万造在内的许多人开始回忆上一次吃大米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光是煮粥都用精米,看来大米饭也差不到哪去。”
胜三郎心里想着,连他自己也是一样,平日里吃的都是玄米,也就是糙米饭。至于精米,那是大商人和将军才能吃到的吧。
这年代武士吃的虽说比普通人好,但也就那么回事。比如石高54万的熊本藩主细川重贤在其所著的《肥后侯训诫书》中就写道:
“三餐之外,可时时稍进点心,以为养气。切不可吃酒。三餐汤菜,如膳所役人所备,朝夕食素,一汤一菜,午间可用鱼等,亦不过一汤二菜。”
五代将军德川纲吉平日吃饭也不过两菜一汤,而且还滴酒不沾。
这年月,有糙米饭配个煮豆腐外加一条小鱼,再来个味噌酱汤,那就是大餐了。
这时只见利吉向自己走了过来,胜三郎放下了粥碗,看着他。
利吉走到胜三郎身前,蹲了下来,对胜三郎问道:“听你口音,不是陆奥的人啊。从哪来的?”
“在下是近江人。”
利吉瞪大了眼睛看着胜三郎,继续问道:“近江?近江的武士跑到我们弘前来做什么?”
“我,我想来这里帮忙救灾的……”胜三郎有点不好意思。一片好心打算来帮忙,结果自己差点被饿死,还让灾民给救了。有点丢面子啊。
“武士老爷们只顾着自己,哪有闲心管我们这些穷人!”一旁的万造忿忿不平的说道。旁边的七八个农名听了这话,也十分赞同,纷纷大骂起不管领民死活的津轻家。
而胜三郎只能默然不语。
话说自德川幕府开幕以来,为了对抗“切支丹”(天主教)的传入,一直实行锁国政策,对外贸易寥寥无几。
所以即便是再努力发展城市,在经济闭关自守的内循环条件下,能够起到的效果也不怎么样。因此,支撑着幕府每年财政运转的收入大头还是来自田赋,也就是由农村收上来的年贡。
大阪和江户这几个大城市的繁华,则是建立在广大农村的血汗奉献之上。
被掠夺、被忽视的乡村,加上丝毫不见轻松的年贡,在浮华而虚幻的盛世之下,农民们逐渐被彻底掏空,以至于这些农民无论怎么拼死拼活的在田间地头努力,他们也很难攒下哪怕是最基本的积蓄。一旦饥荒到来,这些农民便立刻陷入了绝境。而来自幕府的漠视,也让饥民们得不到任何的救济。
利吉和万造这些饥民们,平日里遭受着严重的剥削和压榨,且因为饥荒来临时得不到救济而愤怒,但他们也仅仅只是看到了自己和所在的村子的情况。由于遇到了赵新的救助,他们没有再继续向江户的方向流动,所以更严重的景象他们还没有看到。
后世被称为岛国朱子学问家的杉田玄白在其著作《后见草》中,详细的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东北一带的南部、轻津等地灾情尤为严重,每日都有大量的灾民弃业逃荒而去,而且犹如雨后的蘑菇一般,一片片的从农村冒了出来。然而,更残酷的是,逃荒到他乡也没有余粮救济灾民。每日皆有一千到两千人被饿死在街头,之后又被弃于沟壑之中。”
是的,如果赵新再往南走,到了陆前、仙台一带的话,就会在路上看到大片倒毙在街头巷尾的逃难农民。
讲述了自己的情况后,胜三郎向利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这位大人是哪家的贵人?”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的。我们这位大人,那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啊。”利吉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赵新,面带骄傲的赞叹着。
胜三郎走过来的时候,赵新还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几天过去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十分感慨。没想到古代的饥民居然是这个模样。打个比喻的话,就像是一群群的僵尸。
就说他救助的这三十多人,骨瘦如柴就不说了,除了那个刚救下的胜三郎穿了身旧棉衣,其他人都是一身破麻衣;好一点的还穿个草鞋,大部分人连鞋都没有,全光着脚。
赵新正在琢磨是不是再回去一趟。他觉得粮食数量还够,衣服、鞋、铺盖都得买一些,不然这些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话说赵新现在总有一种打游戏的感觉,眼前这些陌生人似乎都是游戏里的NPC;除了利吉夫妻,其他人的生死其实他不太在意。
不过,赵新的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声音,这样做不对、救人一命胜造......
另外,让他最犯难的一个事,就是这些人以后怎么安置?
岩木山是重灾区,往北就是海边的青森;往南?现在所有的灾民都往仙台、江户跑,可以说,往南这一条路上,全是灾民。
如果召集一帮人去隔壁带清搞三搞四的搞一搞……?
还是算了,除了钱要啥没啥,暂时搞不动。
自一六四一年以后,岛国的对外贸易港口只剩长崎一个了。幕府之所以这么做,主要目的就是禁止岛国人离开岛国。
从陆奥走到长崎?天啊!还是算了吧。
到底怎么办?现在整个儿一越帮越忙,干脆给这些人留下几千斤粮食,自己开溜吧……
赵新正开始歪楼发散着思路,耳边却有人大声道:“非常感谢。若无大人您的搭救,我现在也是个死人了。”
“啊。”被打断思路的赵新吓了一跳。他一看,正是被救的胜三郎正跪伏在面前表示感谢。于是他连忙扶起胜三郎,道:“不必在意。这样的年景,谁都不易。”
胜三郎觉得赵新的口音很怪。利吉曾对他说赵新是个贵人,他觉得不像。赵新的腔调很像江户口音,但又不完全是。
于是他鼓起勇气,斟酌的问道:“阁下的穿着很不寻常,我游历关东之地,从未见过阁下这样的发饰和衣衫样式。”
“哦,你说这个……”赵新摸了摸脑袋,还是毛寸式样的短发。再看看对面的胜三郎,哦,人家是月代头,据说岛国男子成年后都要剃成这样。
“我的确不是此地人士,只是听说火山爆发,灾荒严重,所以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不容对方多问,赵新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是近江的武士,怎么会来这里呢?”
胜三郎很不好意思,本想着来这里帮人却什么也没帮上,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结果还被灾民给救济了。自己的这次外出历练修行看来很失败啊,胜三郎不禁有些灰心。
于是又是一通噼里啪啦的讲述,赵新也了解了胜三郎的情况,他觉得胜三郎这人心地不坏,难得还能想到来帮助灾民。
不如把这些人甩给胜三郎吧?
赵新想到这里便道:“你看现在天气也很冷了,虽说吃的还够,可后面再有收留下来的新人,我目前这点粮食还是不太够的;况且你看他们都衣衫褴褛,连双鞋都没有,这会冻出病的。”
“是啊。”胜三郎也是十分感慨。“那么我能协助您做些什么?”
赵新道:“你先跟大家熟悉几天,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我要再去运一些粮食、衣服、鞋子来。唔……我大概要离开五,十几天吧,你就帮我管理一下这些人。”
胜三郎低头想了想,他觉得只要粮食够吃就问题不大,很爽快的答应了赵新的请求。
几天之后,赵新这支难民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三百人。
他们这群人并没有停留在原地或再是向南走,而是转头一路向北,来到了青森町附近的树林中。
赵新分别向利吉和胜三郎交待完事情,并将之前采购的粮食交由利吉和胜三郎管理。
等把把事情都交待完毕,赵新便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心说拜拜吧您哪!
等走了差不多三百多米远,他便找了一颗大树,左右四下查看了半晌,随即掏出玉佩,一转眼人已消失不见。
而不远处,趴在灌木丛中偷看的胜三郎已经是目瞪口呆。
第四章 大花猫多福的试炼
这里是青森市的郊区,赵新通过路牌的指引,费了半天劲才辨明了自己的位置。
他仔细观察了四周的景物特点,以免下次回来时找不到。
两天后,他回到了自己国内的家中。
从青森马不停蹄的坐高铁,然后赶飞机,再到打车回家。赵新进门撂下行李,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直到日上三竿。
就这样在家悠哉悠哉了两天,赵新觉得缓过来了,这才想起买衣服的事,于是出门去了这个城市里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话说很多人小时候都有过冬天穿军大衣的经历,其实那种绿色的军棉大衣非常不错的。暖和不说,而且长度过膝,躺下睡觉时还能当个被子盖。
找到卖劳保服的店铺,赵新买了一千件劳保棉大衣,绿色的老款、黑色的新款都有一些;劳保鞋也买了一千双,还是防刺防砸的那种。其实这鞋就是焊工鞋,赵新要的是高帮加绒的款式,很保暖;另外配了保暖内衣、袜子、工装裤等等。
他交了一半的货款,留下地址,跟店家约好第二天送货到家。
忙完这些,他一看时间才下午四点。上手机搜索了一下,又打车到了这个城市的西南方。这里有一家卖工艺品刀剑的实体门店,在国内的刀剑爱好者中,颇有一些名气。
还好,赵新赶到的时候,离店铺关门还有10分钟了。
赵新对刀剑这玩意儿压根不懂。除了看外观,他只是本着便宜没好货的想法,按照店内商品的分类,本着好用不装AC的原则,挑选了十把居合刀、十把胁差。
话说居合刀这叫法其实是有问题的。其实只要是自己觉得在居合练习时可以用的,就可以叫做居合刀。而一般人怕挥刀太累,都会选择比较轻,重心靠后的打刀做居合刀。唯一不同就是居合刀一定会开血槽,当然有些打刀也会开血槽,但大多数则是不开的。
他买的这些居合刀都是用的T10高碳钢锻造;至于胁差,则是采用花纹钢覆土烧刃工艺锻造。这些刀的刀鞘则都是用的硬木包皮制作。
结账时一算,这点刀总共两万多块。好吧,交了全款,留了地址,在店老板满面笑容的恭送下,赵新两手一插兜,潇洒的出门而去,心里一通MMP!
“哈罗啊,老刘同志吗?”
“赵新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话说我前几天下船时还电话你来的,结果你还关机。”
电话里,对方的语气闷闷的,听上去兴致不高。
接电话的这位叫刘胜,赵新的中学同学。刘胜高中毕业就去参军了,去的海军陆战队。
话说这位刘胜退伍后,经人介绍给一湾湾大老板做司机兼保镖。某一次跟大老板回湾湾,遇上警察查身份。刘胜压根就看不起湾湾的这些警察和当兵的,说话就有点狂;湾湾警察一看,你个大陆仔在老子的地盘上狂什么,双方言语间就呛呛起来。刘胜那时还不到三十岁,年轻人脾气大,言语冲撞间就推了警察几把。
结果呢,不是想象中的我英勇退役特种兵痛打湾湾警察,而是被湾湾警察掏出枪一指,刘胜才知道自己臭脾气又闯祸了。于是只能老老实实被带回警局,被人家痛扁一顿,被打的左耳险些失聪。
经此一事,刘胜心灰意冷,于是向大老板提出辞职并谢绝了挽留,最后当上了海员跑船。如今已经做到了船上的二副。
“不好意思啊。我前些天手机坏掉了,折腾了一天也没弄好,干脆换了个新的。话说你这是在哪呢?”
“在家呢。有事吗?”
“想你了呗。”
“真特么恶心。”
“嘿嘿。”
一间喧闹的卤煮店里,赵新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胡扯着。
“三两。谁要的三两过来拿啊!”
几米外的老板娘扯着嗓门喊着。
“人在呢,人在呢。”
赵新忙不迭的喊着,赶紧上前端自己的卤煮火烧。
“嘿,你这刚吃饭啊?”
“对啊,外面跑了半天,中午就没吃。随便凑合两口,反正回家就我一人。”
“话说你这条件,找个姑娘不难吧?”
“着什么急啊,目前单着挺好。我这来来回回的进出国门,哪有时间啊。”
赵新一边吃着卤煮一边闲侃着。
前桌几个人不小心听到了赵新的话,相互对视一笑,眼神中传达着:“瞧见没?又一个胡呲的。”
“先不说了,改天约,我请你吃饭。”
次日,赵新一早醒来,先去了小区外的早市上买了两斤鸡肝,回家用白水煮了,也不放盐。等煮好后,把鸡肝捞出来放凉,然后切成小丁,找了个小塑料袋装上。
忙完这一切,他提着塑料袋,出门打车,直奔公园。
他去的这家公园是城里有名的流浪猫聚集地。好吧,赵新的好奇心又发作了,他要先做个试验。
来到公园深处的林间,就已经能看到好几只流浪猫在四处闲逛着。
赵新笑眯眯的打开塑料袋,抓出几粒鸡肝,“咪咪咪咪”的叫着,等待试验品上门。
没多久,一只毛光油亮,体壮膘肥的黄毛大花猫就走了过来……
赵新脸上笑眯眯的掏出塑料袋,招呼着这只猫,另一只手则伸向了怀里的玉佩……
两个小时后,赵新家中。
大花猫四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还不时回头撇着赵新,十分不满的“喵”了一声。
两个小时的囚禁,让它对面前这个人类产生了深深的恶意和恐惧。
“得,渴了吧?”
赵新忙不迭的去厨房给大花猫接了碗凉水,放在地上。
“喵”大花猫毫不理会。
好吧,赵新又掏出上衣兜里的塑料袋,打开放在了地上。
一股浓郁的鸡肝味儿飘散在屋内……
大花猫被打败了,迅速的埋头大吃起来。吃饱喝足后,还凑到赵新脚边,用它那肥硕的大脑袋蹭着赵新的脚面。
“看来,两个小时以内没什么问题。要不再延长时间试试?”
赵新蹲在地上,用手摩挲着脚边趴着的大花猫的脑袋,邪恶的念头又滋生了。
大花猫似乎是感应到了赵新的恶意,起身抖了抖脑袋,然后一个纵身,就跳上了桌子。
“喵呜~~!”
“还跑?”
赵新一把就抓住了大花猫的脖子,给提溜了回来。
在大花猫眼中,这个邪恶的人类又拿出了之前看到过的那块石头,向着自己的脑门无限接近……
三个小时后,大花猫生气的看着满屋子的箱子。
人类太邪恶了!好想回到公园去啊~~
关我小黑屋不算,还霸占我活动的地盘。
咚咚,有人敲门了。
“一边去玩。”赵新挥手将猫轰进了厨房。
赵新订购的衣物、鞋子、被褥等都已经送来了,结果这边还没送完,他购买的工艺品武士刀又到了,乱七八糟的箱子堆满了他这间八十平米的屋子,甚至连卧室里都放满了。
验货付款,关上门,再把东西收进玉佩。忙完这些,看着自己的这间屋子,赵新决定改天得找个库房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只见进不见出的,这要是被邻居里的有心人注意到,事情就啰嗦了。
此时天色已晚,屋内的光线昏暗下来。赵新正想着去哪儿解决晚饭的时候,电话响了。
“哥,干嘛呢?”这是赵新的表弟,小姨家的孩子。
“没事啊,正准备去吃饭呢。”
“那好,我来找你,一起喝两口。”
“喝个鬼啊喝。赶紧过来吧,我家小区外那个川菜馆等你。”赵新放下电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新不是很爱喝酒,他属于那种偶尔喝一点意思意思就行的人。很多人都说茅台好喝,可赵新是真不喜欢啊,白送他都不喜欢。
有时,赵新会买一些红酒、威士忌、朗姆酒之类的放在家里,但他自己从来想不起去喝这些。偶尔家里来个朋友,人家要喝的话,赵新就打开请朋友喝。
他觉得这样挺好,自己也不好酒,起码不会因为酒误事。
赵新给厨房里趴着的大花猫准备好了鸡肝和水,又对大花猫留了句“乖一点啊,否则关你禁闭。”就出门了。
到了川菜馆,点了三凉两热五个菜,赵新就用手机开始搜索库房的信息,他准备明天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表弟匆匆而至。
赵新让服务员上菜,表弟则要了一瓶红星二锅头。
“陪我喝点。”
“好吧,我只喝一两,其余都归你。”
“这多没意思啊。”
“要个P的意思,我明天一早还有事去办。”
表弟无奈作罢,结果凉菜刚上来,他就咣咣闷了两杯白酒。这一杯得有个八钱的样子。
赵新一看这不对啊,肯定有事情,连忙问道:“怎么啦?”
“离了。”
“什么离了?”赵新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她呗。”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去办的手续。”
“你这特么真速度啊。”赵新无语了。
赵新的表弟姓程,叫程伟。二十七岁不到,算上这次的话,都离了两次婚了。
程伟也是个奇葩,每次找的老婆都是比他大三岁。赵新常腹诽这小子肯定有恋母情结。
本来以程伟的条件来说,挺不错一小伙,帝都户口,大专毕业,身高一米八二,给一国企大老板开车,收入很稳定。
可这小子偏偏生活上弱的可以,结了婚不说老老实实过日子,成天出去跟一帮同事朋友喝酒泡歌厅。
赵新说了他很多次,说你要是喜欢喝酒泡歌厅的话,干嘛结婚呢?可程伟就是不听。结果这两次婚姻都没超过一年就吹灯散伙了,孩子也没有。
“工作怎么样?”赵新决定换个话题。
“辞了。”
“啊?!怎么个意思?”
“老板贪污被双规了,派过来的新老板人家自己带着司机呢。”
“这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我给你打电话你还关机。”程文说着,又是一口闷了一杯。
“哥,我打算跟你干。我跟我妈也说了,我妈同意。”
“你跟我干啥?”
“你不是做医疗服务吗?”
“快别提那个了。我准备把公司关了。”
“……”程伟愣了。
“那怎么办啊?”
赵新一看,得,还是得帮。他仔细想了想,于是开口道:“我打算做别的生意。不过话可说头里,跟我做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先答应。”
“说呗。”程伟满不在乎。
赵新很严肃的看着程伟:“第一,酒要戒,不能这么喝了。”
“我这以前喝酒也没耽误工作啊。”
“你爸就是因为喝酒得了胃癌去世的,你有这个基因,所以必须要戒。行不行吧?”
“好吧好吧。我保证以后只是偶尔喝一点。”
“第二,你先去大洋彼岸几个月。”
“去那里干嘛?”
“参加一个射击训练营,为期两个月。”赵新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华裔的视频,这人是个枪店老板,对枪械和射击十分在行,同时也开设“射击训练营”给发烧友进行训练。
说干就干,赵新掏出手机,先找到那个华裔的视频,然后给对方发了私信询问联系电话。
“哥,你让我学这个干嘛?国内也不许玩,连玩具枪都管的严。”
“你先别管。食宿之外,我每个月再给1500美元的工资,等你回来后,看你的水平再决定涨还是降。你去不去吧?”
有这好事?程伟“哈”的一声就乐了:“我去。”
“回家别跟你妈说去学射击,就说我让你去大洋彼岸考察医疗项目。”
“哥,你去不去?咱俩一块儿多好玩啊。”
“嗯,我得先去岛国一趟,然后再去找你。明天你负责去找代办签证的,记住,要办多次往返的那种,至少一年期的。”
“知道了。”
“还有钱没?”
“不多了。”
赵新无话,随即通过手机给程伟转了两万块。
这时手机收到通知,那个华裔给他回信了。赵新打开一看,那人还真给他留了邮箱和联系电话。
赵新随即就把电话打了过去,大洋彼岸那边正是早上,一打就通了。
双方客套一番后,他仔细询问了费用和开课时间的问题,并请对方把训练营的详细介绍发到自己的邮箱里;赵新说明为了让自己的表弟也看得懂,特别说明要的是中文版。
程伟吃过饭又跟赵新胡侃了半天才走。赵新回到家中,大花猫已经把鸡肝都吃光了,水也喝了。
好家伙,这要是半夜拉啊尿的在屋里可怎么办?
得,还得下楼。他又抱着猫下楼,在小区的花园里把猫放下,等着它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
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黑夜中,赵新看着大花猫叹了口气:“好吧,你要是不逃走。我就给你起个名字,养着吧。”
叫什么呢?阿花,这太难听了;阿肥,歧视感太重了。
赵新突然灵机一动:“你就叫多福吧。”
黑暗中在草地上嗅来嗅去的多福似是也有所感,冲着赵新“喵”了一声。
“呵呵,同意了。”赵新笑眯眯的。
第五章 悲催的刘胜
次日,他先是去早市上给多福大王买了一大袋猫粮。等吃过早点,又去了宠物店买了猫砂等一堆宠物用品。
回家先给猫喂粮,然后把猫砂铺好,这才开始忙自己的事,上网查找库房。
还不错,居然在四环边上找到一家,至于价格那则是绝对不便宜。
赵新联系后,就马上到了库房看场地。贵就贵吧,起码比五环外强。于是他当场就租下了一间面积三百平的独立仓库。
然后,他给之前购买粮食的那家批发商打电话,按照人家的指点,登录到对方的移动平台上,下单了二十吨的大米,以及食用油、猪肉、牛肉、萝卜、土豆、黄豆、咸菜等副食,又特意下单购买了几十套厨房用具和一百套餐具。
说到这里,有人会问赵新为什么要回去帮那些流民?
没什么高尚情操,纯粹是闲的!
当初赵新拿着卖金币的钱回到国内后,就开始浪啊浪啊浪,今天是浪打浪,明天换个花样就浪上加浪......
几个月下来,各种浪都见识过了,赵新又空虚了。他这人原本就没多大野心,不像有些人有了钱就去创业。
想当初辞职创业的目的为了啥?还不就是拿了钱可以浪么!现在都有钱了,费那劲干嘛!至于买一堆房子,搞起收房租从一号收到三十一号的生活......急什么,那还一堆古董瓷器没处理呢。
美女都看烦了,浓妆艳抹的、莫兰迪范儿的、各种只长腿不长上半身、又或者是要哪有哪的都见识过了;眼下他又不想找人结婚,赵新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多明白啊,就算顿顿吃佛跳墙,三天也得吐!
至于穿回带清这事他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一想到必须得剃光头,还得搞根假辫子粘后脑勺,这让他实在无法接受。
乾隆年间的辫子可不是影视剧里半拉后脑勺,而是标准的金钱鼠尾!赵新心想万一看热闹的时候辫子掉了,这尼玛妥妥被砍头啊!
欧洲?十八世纪的欧洲城市就是个垃圾场,又臭又脏。
似乎,好像,江户时代的人挺老实的,只要不去大城市,看见武士躲远点儿,应该没啥问题。
以上就是赵新的心路历程,说白了就是闲的闹腾!
长话短说,当赵新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就等着表弟程伟那里签证的事办妥,再去仓库把货收了,他就准备回岛国继续去养育他那一票NPC......不对,是难民。
玩嘛,就是那么回事。等没意思了就给利吉他们留下百十吨大米,爱咋地咋地去吧。
就在赵新坐在咖啡馆的窗前看外面经过的一个个女孩时,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刘胜。
“喂,老刘啊。”
“赵新,你现在在哪?”
“我这没事在街上瞎溜达呢,过两天回岛国。”
刘胜的声音很是低沉,听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
“那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好吧,我在XX咖啡店。”
打车用了20分钟,赵新就见到了刘胜。这厮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睡的样子,头发跟一篷野草似的炸着,还耷拉脸。
“怎么了?你这精神头不好啊。”
“走,找个地方陪我喝酒。”
刘胜不由分说的拉着赵新,找了家饭馆坐下,刘胜要了一瓶二锅头。可是菜还没上,这厮打开酒瓶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杯就是一口闷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先别喝了,跟我说说吧。”怎么全是这路数啊?赵新一看这架势,肯定有事啊。他连忙抬手拦住刘胜继续倒酒。
“唉,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刘胜不管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标识,自顾自点上了一根香烟。
已经过了中午用餐高峰的餐馆里,只有赵新和刘胜两个人。远处柜台前的老板一个人玩着手机,几个服务员坐在门口的位置开始吃午饭,后厨切菜炒菜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刘胜喝完了半瓶酒,赵新也听完了刘胜的悲催婚姻史。
刘胜自从退伍结婚后,不是给湾湾老板开车就是出海跑船,和老婆本就聚少离多。而有了孩子之后,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每年回家的时间更少了。
刘胜不知道的是,自己娶的这个老婆原本就是个不安分的,这次回来后就出事了。
前些日子休假回家,老婆正在哄孩子,刘胜自己在客厅里无意中翻看老婆手机,竟然发现了秘密。
这厮于是发挥在部队学到的侦察兵本领,开始盯梢跟踪。不久前,那对狗男女正在宾馆里快活时,被跟踪来的刘胜踹门当场抓获。
怒火冲天之下,这厮暴打了狗男女一顿。刘胜人高马大跟头熊似的,又是愤怒之时,下手就没了轻重。结果刘胜的老婆在被打的受不了时,歇斯底里的喊出了“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刘胜一下就懵了,连番追问下,那女人终于承认了孩子是别人的,刘胜只是她找的“背锅侠”。狂怒之下的刘胜一脚就踢在女人腹部,顿时昏死过去;接着他又抓住正在打报警电话求助的奸夫,几拳就打了对方一个满脸花。
“这也太狗血了吧。”赵新听着刘胜的遭遇,心里不由想到,这比电视剧还电视剧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这周一刚从看守所出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
“已经说离了,还能怎么办,我特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几年我辛辛苦苦,为了挣钱养家。结果竟是……”刘胜眼圈已经通红,吧嗒吧嗒掉下了大泪珠。
“结果竟是替别人养孩子。”赵新心里接了一句。
“那两人伤势如何了?”
“都在医院呢。”
原来,刘胜暴怒发泄之后,看着昏死在地上的两人,渐渐的冷静了下来。他又不是《水浒传》里的武松,打了西门庆还敢割头祭兄,于是就叫了救护车。
急救车到了一看这情况,人家也不敢拉人啊,刘胜站在门口抽烟也不进客房,无奈之下就报了警。
报完警,把人赶紧拉到医院再一检查,这才发现事情大条了!男的鼻梁骨被打折外加脑震荡,脑袋缝了三针,脸上缝了五针,肋骨断三根;刘胜的老婆的肋骨断了两根,小臂骨裂,嘴角撕裂。
于是狗男女身后的两家人都不干了。我们虽然不占理,可你也不能这么下死手啊!
刘胜的父母前几年因车祸去世,家里还有个姐姐也不怎么来往,这下连帮他出头的人都没了,只能一个人站在医院急救室外,耷拉着脑袋承受着“狗男女”双方家人的喝骂。
还好负责这事的两位警察人挺好,虽说拘留是跑不掉了,但也觉得刘胜的情况实在可怜,就先让三方坐下来看能不能调解。
协商结果就是双方离婚,财产分割,孩子归刘胜老婆,同时刘胜得赔偿“狗男女”医药费共二十万块,“狗男女”那两方则不再追究。
问题在于,刘胜之前都是把工资卡放他老婆那里的,他手里就没多少钱。眼下哪有二十万块啊,周围兜兜转转的借了一圈,也没凑够。最后才听说赵新前不久开了个公司,或许手头宽裕。可虽然曾经是同学,也是多年没来往了,实在不好意思。
情况一说完,赵新直接道:“还差多少?”
“十六万,我找了以前的战友和同事,也只凑了四万。”
“把你卡号给我。”
刘胜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会攒钱还你的。”
赵新豪爽的道:“咱俩的交情,不急不急,你慢慢来。”
这事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好评论什么,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那就来实际的吧。
刘胜给了卡号,赵新拿手机马上汇款,三十万。
“哎,这……”刘胜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听我的,到处借不如就借我一人的,你把之前借的钱都还回去。给了赔偿,你还得生活吧?都是兄弟,谁让我现在手头还算宽裕呢。咱们都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先把自己调整好了再说。”
等刘胜写完借条,看着对方离去,赵新心里也着实为自己的朋友惋惜,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接着,赵新回家陪了父母两天。家里一切安好,这让他放心不少。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磨蹭了一周的时间,期间他又采购了一大批物资,包括非处方类药物、五金工具和施工帐篷。
药物里主要是各类创伤贴膏、止血喷剂、消炎退烧、放疟疾类药物,还有酒精、棉花、纱布等等。
五金工具则包括了铲子、镐头、钢锯、锤子等等。
而施工帐篷,他选的是5*6米标准,单铺可睡12人,上下铺则加倍。赵新生怕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难民会增多,于是一口气买了100套。
因为赵新的母亲对猫过敏,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将大花猫多福寄养在父母家楼下的宠物店,并留了父母家的联系电话。
最后,这厮想到18世纪没法洗澡、饭也不好吃的问题,心说帮忙归帮忙,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嘛。于是他又跑到卖房车的地方,一番挑选后,花了800多万给自己买了辆进口的越野房车。
这车太大了,车长就超过了10米,宽2米5,高将近4米,内部一应生活设施俱全。他让销售商把房车的电瓶和水箱都准备好后,把车送到库房就行;至于牌照嘛,嘿嘿,十八世纪不需要。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个礼拜。
奔赴大洋彼岸的签证还没办完,赵新也不敢再耽搁了,再磨蹭下去,流民那边要饿死人了。于是他收拾一番,给表弟打了电话叮嘱一番,就登上飞机,匆匆赶往了青森。
第六章 流民骚动
因为赵新的漫不经心,18世纪的流民这边终于出事了,而混乱的原因就是粮食不够了。
这厮之前跟胜三郎和利吉交待的是离开七到十天,结果一走就是二十多天。
赵新第一次采购粮食,一共就买了一千二百斤大米、一些八宝粥和方便面;他走的时候,还剩下了九百斤大米、几箱八宝粥,方便面还有十箱。
先说十箱方便面,看着不少,但还不够三百人一顿的。
再说大米,要知道这个时代可不是一斤十两,这个时代是“一斤十六两”,按公制换算的话,这时候一斤的重量要大于后世的一斤,一斤是590克。所以赵新走之前所留下的大米,按这个时代的度量来说,其实只有762斤7两。
而那几箱八宝粥,总共才几十罐,还不够塞牙缝的。
三百多人,一天五十斤大米煮粥,每天两顿,也就能吃十五天。胜三郎在赵新走后,已经查验了大米的数量,他当时还挺放心。
结果过了十天,赵新还没回来,胜三郎就有点懵圈了。
“会不会不回来了?”趁着四周没人的时候,胜三郎悄悄的问利吉和志乃二人。
“不会。”利吉其实心里也开始发慌,他夫妻二人投奔赵新总共也才二十多天。这要是真不回来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话说“神仙大人”你走前怎么不留下百十石粮食啊......
“如果赵大人被什么事耽搁了的话,万一回来晚了,粮食可不够吃了。”胜三郎决定把事情的严重性和利吉夫妻说清楚,毕竟这两人是赵新的仆人。
“那,那……”利吉和志乃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在他夫妻眼里,赵新大人是神仙啊。不过这神仙万一回了天上不回来了,可怎么办啊?
于是,胜三郎和利吉商量后决定,把每天熬粥的大米用量从五十斤减半,这样剩下的大米还能顶一些日子。
要知道人一多,再加上闲着没事做,就难免出现别有用心的人。
胜三郎和利吉夫妻都站出来向众人说明了粮食不太够的问题,粮食供应量每天减半。一开始的头两天,虽然有些人不满,也暂时没说什么。
这年月,能有人收留给口吃的就真不错了。很多人都见过倒毙在大路旁的饥民,有些逃出来的农民,甚至整个村子都没人了,老人全部饿死。
虽说不知道那位大人收留我们这些人想做什么,但起码人家给大家吃的是白米粥啊。满天下,哪个地主或武士老爷给下人吃白米粥的!
可是,流言却开始传播起来。
有人煞有介事的描述,那位大人恐怕是不会回来了。想想也是,这年月哪个老爷会白白给农民吃大米的?即便是真有好心人,拿出这么多的粮食,估计也穷的什么都不剩了。他还能回来?不可能!
还有人说,胜三郎和利吉夫妻在背着大家偷偷吃白米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流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在说,过了两天后,几乎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
当传到利吉的耳中时,他气得想揍人,志乃死死的拉住了他。
当然了,他和志乃的确偷偷喝了几罐八宝粥。可利吉认为,作为赵新大人的贴身家仆,那待遇肯定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虽然粮食供应量减少了,可那是白米粥啊!这些穷鬼们,从小到大也不见得吃过一次。
利吉也给了胜三郎几罐八宝粥,胜三郎吃过一次后,顿觉这是无上的美味。而剩下的就舍不得再吃,被他偷偷藏在了一个树洞里,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大米终于被吃光了,而赵新还没回来。
这下,所有人都认为是赵新抛弃了他们。
于是,开始有人打算离开了,继续南下;而不安分的人,则蠢蠢欲动。
利吉和志乃没走。大米虽然没了,但还剩下十箱方便面和最后两箱粥;而且,赵新给的那些锅啊碗的还在,这些可都是没见过的稀罕物。
有人想离开,但却看上了这些东西,想带走。这对于利吉来说,这是坚决不允许的。
东西是赵新大人的,而作为赵大人的家仆,利吉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有继承这些东西的天然权利,别人凭什么拿走。
而胜三郎此时手里只有一根木棒子,他要是有把武士刀还好说,这些农民也不敢放肆。
可是一根木棒子,谁还没有啊……
冲突,就在第二十一天的夜里发生了。
于是当赵新终于在上午赶回到营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胜三郎被人用木棒打的头破血流,折了一根肋骨。脑袋上用一块不知道从谁衣服上撕下的破布包裹着。
利吉和志乃夫妻鼻青脸肿。利吉脑门上一个大包,鼻子还流着血,肚子被人踹了好几脚,正躺在胜三郎身旁哼哼着;志乃脸上也是肿的,衣服都被撕破了。
还有万造一家子。这一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帮助利吉他们保护那些锅碗瓢盆,万造被打的很惨,之后还发起了烧。万造的小儿子流着大鼻涕在一旁哇哇大哭,而万造的老婆正在用碗给万造喂水,也是哭哭啼啼,不时擦着泪水。
营地里留下的人还有一百多个,大部分是女人和无处可去的孤儿,成年男子就剩下了二十几个。这些人都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我艹!!!”赵新走近一看就愣了,这特么是遭劫了?谁干的?
这厮回来时,左手提着一把武士刀,右手一把武士刀扛在肩头,还美滋美滋的。
“大人啊!你可算回来了!”眼尖的志乃一回头正好看到走近的赵新,连哭带喊的扑倒在赵新脚下,哇哇大哭。
众人这时也发现了赵新,于是全都跪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哎呀!”听完了胜三郎和志乃的分别讲述,看着周围一大帮跪坐在地上的人,赵新明白了,明白也晚了。
这特么就是自己造成的。
要什么自行车!呃,不对,要什么房车。
不过好像似乎,房车还是需要的……
赵新让众人离开这片空地,都先到林子里,然后又命令这些人全体转身背对着他,没他的命令不许回头看。
众人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位大人又要搞哪样。
等了片刻,身后随即传出淅淅索索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就听赵新喊道:“好了,都转身吧。”
拄着木棍,被志乃扶着的胜三郎惊呆了。
志乃惊呆了。
万造的老婆惊呆了。
万造那正在吸喽着大鼻涕的儿子也惊呆了。
德川将军惊呆了。
好吧,德川将军压根儿不知道这事。
“这……这……”
刚才空地上还什么都没有,现在堆满了衣服、粮食。
这是变出来的?
赵大人是神仙?
不,赵大人一定是佛祖派来救我们的,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除了躺着的利吉和万造,都跪了。
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大包堆成小山一样,旁边还放着一堆铁棍一样的东西,还有好像是几大块绿色的布一样的东西叠放在一起。
“粮食,衣服,帐篷。都在这里了,不够还有。”赵新笑眯眯的看着这些物资,摆手指点着每一样。
“都饿了吧。先吃饭,然后再弄别的……哎,怎么都跪着呢,起来,起来。”
“菩萨,不是,赵大人菩萨……”志乃结结巴巴,小心翼翼的说道。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先起来。”
“大人,我愿今后追随大人。恳请大人答应在下的请求,成为您的家臣。”
胜三郎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赵新,眼中充满了希望。这个时代,有几个人能在乎农民的死活?将军、老中、商人,乃至平常武士……只有眼前的赵新在努力拯救着这些人。胜三郎决定追随这位神秘的赵大人,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就算收服一个?那我是答应还是答应呢?”赵新心里不停的嘀咕着。
这时躺在一旁的利吉也醒了,坐起身来,看到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赵新,大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赵新一看众人还是不动,于是伸手指着几个女人。“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生火做饭。”
几个女人还是忙不迭的先磕了个头,才站起身。
“今天不煮粥,吃白米饭。”赵新又补了一句。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