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上》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161故旧

夕阳沉下,半日的光景倏忽而过。

阿狸瞧瞧重华离开的方向,总算是安心地喘了口气。这么久以来陪在柳翩翩的身边,耳濡目染地也受了不少宝贝的熏陶,所幸重华沉浸在故人得见的喜悦中,并未对它过多关注。

不过想到眼前的形势,它不得不趁着引魂香的香味在自己嗅觉范围之内追上柳翩翩的步伐了。

三五的华灯初上,街口的小贩也兢兢业业地照料着自己的小摊子,上官雯偏头看向红衣道:“红姨,你都沉思一路了,究竟在纠结些什么?!子远他能够重新执掌权位不是很好嘛!”

红衣叹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说完也不再理会上官雯,便朝前走去。

上官雯追上问道:“这有什么复杂的?!我知道红姨你肯定是担心子远哥哥以后会忌恨我们。可是那次的形势他也不是不了解。皇上连他最喜爱的皇妃都贬谪了,谁还敢出来替他说话!而且子远哥哥向来大度,定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和我们记仇的!再说――啊――”

听到上官雯的叫声,红衣忙转身看向这个跟在身侧的小丫头,只见她此刻正对着一个年纪相仿模样的女子有些虎视眈眈的味道,而她一直拿在手中的冰糖葫芦则掉在地上,黏的满是灰土。

看到安然无恙的上官雯,红衣才算放下心来,等她将目光转向来者时,只见眼前的女子面目清秀,然而眉宇间俱是掩不住的失魂落魄,细思起来仿佛还有几丝似曾相识的味道。短暂的错愕过后,笑道:“是雯儿鲁莽了,还望姑娘见谅。”

不等女子开口,上官雯便抢道:“红姨!是我没看路不假,但是是她撞上来的,而且我的东西都被撞坏了,她却什么事儿都没有。凭什么要我们赔礼道歉啊!”

“我可以走了吗?”

红衣严厉地瞪了上官雯一眼,道:“姑娘请便。”

上官雯本欲辩解,但是看到红衣极为严肃的神色后,不由闭了嘴,看着眼前的女子慢慢向前走去,身影恍惚飘零如水中浮萍,风中柳絮。仿佛某个瞬间就会被这夜色,这光影吞没了去。

“红姨你......”

“雯儿你不觉得她很眼熟么?”

“她?”

上官雯短暂的惊愕过后抬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让红姨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熟悉的样子。”

红衣皱皱眉,深思起来。

然而当她们还没理出头绪时,那道熟悉的身影飘忽而至。

还是熟悉的装扮,但她的眼眸深处却多了一道光,似乎是殷切地期盼:“他呢?你们把他带到哪儿了?!”

红衣和上官雯齐齐看向她的方向:“他?!”

女子肯定地说道:“就是当年被你们带走的那个瘦弱的孩子!”

红衣恍然大悟,上官雯却是有些警惕地问道:“你就是当初被子远哥哥喊作姐姐的女人?!”

女子愣然,许久喃喃道:“原来他的真名是子远?陈子远?陈国被软禁的皇子?”

不待红衣和上官雯搭话,女子又自语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像小豆芽那样的孩子又怎么会出身普通人家?”

红衣听到女子的话,似乎联想到什么,也不由自主地皱眉道:“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笑笑,良久方叹道:“如果说目的所在,也许我们会是友非敌吧。”说完她便转身匆匆离去,只是步子愈发的明朗坚定起来,而周遭那流光溢彩的街市慢慢虚化成一抹亮丽风景的陪衬。

上官雯攥了攥拳头,暗声道:“柳翩翩啊柳翩翩!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多管闲事?!”

红衣诧异地看向上官雯:“她叫柳翩翩?!”

上官雯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名,起码在客栈登记的是这个名字!”

“雯儿,难道你当年就调查过这个人不成?”

上官雯想到陈子远刚回来时对她念念不忘的样子,恨声道:“可是我动用了所有的力量,竟然只查到了这个名字!”

动用了所有力量?!

红衣蓦地想到九叔的叮嘱,心里咯噔一下,忙嘱咐道:“雯儿,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了。”

上官雯:“可是,,,,”

红衣轻声道:“刚刚你也听到了,她不是敌人。”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2章 162不识

青砖黛瓦,被这淡薄的光色映得寂寂无声。

柳翩翩走在路上,抑制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往昔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心头,记忆中那个淡薄而倔强的小影子又渐渐地清晰起来。

在她初到人间的日子,有那样一个小小的影子,他曾经那样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左右,自己也曾经努力的保护着他,却也被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只是一别经年,她不是被太多太多的繁琐的尘世困扰着,就是在沉沉的昏睡中,这让她几乎没有片刻清闲的时间想起过往的时机。

从遇到冯暮雪到如今的陈都,一路的辗转流徙,甚至让她也以为是自己本性凉薄了,经过的事,离开的人便都成了过往。毕竟这个世界浩瀚无垠,转眼即无期的别离,这个世界里的悲欢聚合已有太多太多,谁会去期待那么多宿命的相遇?

然而当她遇到上官雯和红衣的那一刻,忽然发现生命中那一份不可抹杀的温暖,那一份相依为命的依偎,此刻看来更是那般的铭心刻骨。

百里辰风走了,尹无恨走了,就连阿狸也不会长久的陪在自己身边,灵兽终会也是要成长的,去到一个她这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

也不知道为何这次醒来后似乎好多东西都变了,她迷迷糊糊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记得,除了脑子里混沌的越发的混沌起来似乎都一无所获。

牢门把守的护卫甚是慵懒,斜倚着围墙絮絮叨叨着些家长里短,讨论着下次该谁请客的玩笑,时不时地打上一两个饱嗝。

在牢门不远处摆了一副几凳,上面有些风卷残云过后的狼藉景象,此刻也并无人去收拾,大概是从未想到有人回来这个地方。

柳翩翩看到这境况,想起民间流传的那些关于陈子远的故事,忽然有些抑制不住地心疼。

是她来晚了!

拾级而下,单薄的日色从小小的天窗里洒下,陈子远似乎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之中,然而后脑部分凌乱的发丝却沐浴在那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听到脚步声,他眯着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睁开,仿佛未曾察觉到任何人的到来。

柳翩翩缓缓地走上前去,凝视着那略显清瘦的背影,亦是久久的沉默,她不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自己能说些什么。

她是了解这个孩子的,知道他的忍耐与定力,更知道自己就这样站着,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回望。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陈子远就那样安静地依在墙角,仿佛入定一样。

长吁一口气,柳翩翩慢慢地向着牢门走去,站定,仿佛往前一样的,强颜欢笑道:“你怎么会把自己整成这幅鬼样子?!”

听着似乎熟悉的嗓音,陈子远呼吸微微一滞,然而并未睁开眼睛,姿态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然而身体却已经有些不可抑制地僵硬起来。

柳翩翩想到第一次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般时,心蓦地一痛,顿时失了言语。然而就在她沉默的片刻里,她听到了那个久违多年的声音,只是带了些未知的迷茫,“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吗?”

虽然多了些沙哑和低沉,但她还是听到了当年脆生生地喊着她姐姐,跟她解释着许多生动有趣传闻的那个声音。顿时忍不住泪如雨下:“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

陈子远缓缓地睁眼,起身凝视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然而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重逢的欣喜,反而是露出了满眼的疑惑,喃喃自语道:“可是,你究竟又是谁呢?似乎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呢?”

柳翩翩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是要将他的灵魂看穿,良久才低低叹道:“一个过路人罢了。”

陈子远却坚定地摇摇头,再看向柳翩翩时眸色中已是遮掩不住的渴望:“你,究竟是什么人?”

否则他怎么会有在她面前可以放下一切防备的伪装?为什么在听到她的声音会无法抑制内心那份波涛汹涌的波浪?!

柳翩翩抬腕看看那几粒掩了光芒的灵石,又看向陈子远,笑容有些苦涩:“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要我如何回答你。”

陈子远看着眼前面容清丽却略显憔悴的女子,有些沉默起来。良久开口道:“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这次柳翩翩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救你出去。”

陈子远虽然早就猜到她的目的,然而听到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境还是忍不住又一下微微的悸动,愕然,旋即又平静下来,竟是难得的解释道:“我在这儿,也有自己的使命。”

柳翩翩语气中带了些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似是以往循循善诱的语气:“难道你不知道这儿究竟有多少人想取你的性命?!”

陈子远却是慢慢的缩回了墙角,缓缓地合上了双眼:“你走吧,这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柳翩翩见他如此固执,正欲用法术强行破开牢门上的铁索,却被一道淡蓝色的光芒迅速地弹开,只是那光似乎有灵性一般,只轻柔地将她抚开而并未伤其分毫。

柳翩翩警醒地看着轮椅上的男子,他整个人都埋没在一片阴影中,教人看不清楚轮廓:“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我?!”

轮椅上的男子猴头耸动几次,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角却已渐渐地湿润起来,望着眼前满脸戒备的女子许久许久,终于出声道:“你问,我是何人?!”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3章 163记忆

一触到那眸光,一片片梦境在柳翩翩的脑海中纷杂错乱的掠过,就在那些时空错乱的缝隙中,竟然依稀折射出这样的眸光。

一瞬间,她竟然瞧得痴了。等再瞧过去时,那人眸色的欢喜,悲伤早已悉数退去,蒙上了层厚厚的荫翳,神情再也瞧不真切。而刚刚她所看到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陈子远瞟了眼灰袍男子的方向,入目却只是一片空旷无垠的灰黑,便收了目光,安稳地靠在一旁,只是目光在收回时、途径柳翩翩时有了略微的停顿,似乎有些担忧。

柳翩翩看看旁边形容憔悴,似乎有所防备的陈子远,努力摆脱掉了杂七杂八的念头过后,心里慢慢又提起了防备:“难道你就是那个贞睿太子遣来的刺客?”

灰袍男子面色虽然仍旧有些苍白,但语气却回复了往常,只是沉稳内敛中隐隐地透出一丝的不悦的语气来:“区区陈子桓,有何资本驱遣本座。倒是你啊,可知这是皇室囚牢,这锁链,岂是一般山灵精怪岂能靠近的?!”

柳翩翩愕然道:“你竟然一眼就能看透我的本体?!”

从她收集到青色灵石后,散落的魂魄已经几乎悉数回来,再加上百里辰风和尹无恨加持在她身上护体的功法,即便是这个世间法术最为厉害的大祭司也是瞧不出丝毫破绽的。

可是眼前这个神秘的灰袍人竟然那般轻易地道破一切!

惊讶过后柳翩翩才想起刚刚阻拦那道蓝色的光芒,再抬眼望去时,才发现在那横亘牢门中间的锁链上竟然凝结着腐骨蚀心的毒术:“难道你刚刚出手就是为了阻止我触发这个机关?!”

她语气中的防备渐渐消散,浮上淡淡的欢喜来:“难道你来这儿,竟然是要救他出去的么?”

灰袍男子摇头,笑得有些苦涩:“是百里辰风,不错,是他要我过来带你离开这儿的。这里,总归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纵然他极其不想提到这个名字,然而他知道这是此刻唯一能让她迅速的相信自己的办法。

在这样一个陌生人嘴里乍听到这个名字,柳翩翩内心一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灰袍男子沉默良久,忽然点了点头:“所以这些日子你不准再肆意妄为了,安安稳稳地――”说到这儿他忽然缄默起来。

”安安稳稳地等我带你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然而这句话他确是没敢说出口,只因为时机未到。

柳翩翩心里忽然掠过一阵不安,径自忽视掉他未曾说完的话,只追问道:“那他们呢?他们现在去了哪儿?你又是他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灰袍男子沉默了许久,方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有些迷惑的陈子远,掷地有声地说道:“就凭我可以保证他在这儿的安全,也可以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柳翩翩诧异道:“就凭你一己之力?”

灰袍男子颔首道:“不错,就凭我一己之力,不仅可以帮他脱离这种不利的状况,也可以帮你寻到蓝色灵石的所在。”

柳翩翩偏头看向陈子远时,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似乎是认出了眼前的人似的,正用那种灼热的目光似乎是膜拜着眼前的男子。

“你认识他不成?”

陈子远知道柳翩翩在问他,竟然难得地随口便答道:“如果子远所料不错的话,阁下想必就是国师大人了。”顿了顿,扫了眼牢门的锁链,又接道:“也是当初设下这道屏障的人。”

“国师?”

柳翩翩诧异道:“国师?”那个民间传说中向来神秘至极的一个存在,那个不老不死,可以翻手云覆手雨、掌控诸国命运的人。

灰袍男子十分赞赏地看了眼陈子远,再看向柳翩翩时,眼里已多了丝温和的笑意:“那是别人的称呼,我的名字叫重华。”

柳翩翩瞟了眼那锁链上浅淡的流光,“可是你为什么要在牢门设下这样的防备?难道是为了保护他不成?!”除了这种可能,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重华犹豫片刻,开口道:“因为我在寻一位故人,在陈子远的身上我察觉到了那人的气息,所以才让他处在自己严密的监视下。”

他话刚出口,陈子远想到这些年来国师所寻之人,再看他对柳翩翩的态度,心中蓦地一颤,看向柳翩翩的目光有些扑朔迷离起来,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为什么自己的心境会不受抑制地随着她的言谈举止而跳动!为什么她会得到国师如此的厚待?

然而,多年对人情世故的磨砺,让他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些疑惑暂时掩埋于心底。

柳翩翩却是完全放下了防备:“重华?”这个名字莫名地有些熟悉。仿佛沉寂千百年的河流顿时决堤,漫天风雪中,无数张破碎的影子慢慢地拼凑出了一张趋于完整的脸,只是仍未搜索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只抬眼看向灰袍男子,再次问道:“你就是重华?”

对面的男子笑意缱绻,颔首道:”对。我就是重华。“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章 164侍女

冰冷的大殿多了些暖意。

上官昀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女子有些目瞪口呆:“师父,这?”

重华静静地看着吃相极其悲惨的柳翩翩,嘴角勾勒出轻浅的弧度,这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千年前那段去梦幻般缥缈的时光。

上官昀看重华满心满眼的都是此人的影子,似乎有些明白起来了,这个姑娘绝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捡回来的一个可怜的丫头。

柳翩翩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抬头扫了两人几眼,调侃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动筷子啊!就我一个人吃多尴尬啊!”

重华幽幽地叹了声:“百里辰风该是多亏待你啊!”

柳翩翩刚放到盘子里的筷子一颤,夹好的菜滑落到盘子里,又若无其事地夹起来,放到了嘴里,有些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他才没空管我呢。”

重华心内一紧,进而浮起不尽的酸涩来。

上官昀看看两人,只觉得局面陷进了一种莫名的尴尬里,似乎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般遥远。

上官昀看看重华,平静下强烈的不适感,掇了小口的清茶,进言道:“师父,这几日,那成修倒是拜访的频繁,每次都带了不少的画像,”说到这儿他目光轻扫过柳翩翩,续道:“似乎是有那位姑娘的踪迹吧。”

重华颇为不耐地挥挥手:“他的那些小心思可是用错了地方,也罢,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柳翩翩听到上官昀的话,倒是莫名地有了些兴趣,满眼期待地看向重华,道:“什么姑娘?是你说的那位故人吗?说来听听呗,或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上官昀看看神色微愠的重华,颇是欢快地退下了。这么多年了,这个似乎伫立云端,俯视众生,似乎要清冷终生的男子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他出现在成修面前时,仍然是那副圣使的清冷模样,“将军此番来此,可是又寻见什么符合要求的姑娘?”

成修看到上官昀,想到他与上官家斩不断的恩仇,稍稍犹豫了片刻后,不过想到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还是有些尴尬地说道:“旧时是微臣愚钝,公子休要再提了。微臣此来只为了一件事,那便是太子殿下与徐老之女的婚事,希望届时国师能够大驾光临。”

闻圣节上贞睿太子没能得到国师的眷顾,这婚宴上能够露面的话,对陈国政务也算得上是某种暗示了。这成修是铁了心要将自己的外甥扶上大位。

上官昀招待他在旁坐下,道:“将军抬爱了,想将军与徐老俱是这陈国的肱骨之臣,倘若两位能够联姻,对陈国也确是美事一件,只是师父他不理俗物旧矣,此事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

成修只将一张颇为华丽的请柬放在跟前的桌上,和着一封信笺推到上官昀的面前,“太子殿下的婚事也算是国事了。说到这儿他笑得意味深长:“此事成就与否,还仰仗公子多美言几句了。”

当成修离开后,上官昀饮尽最后一口茶,缓缓地将杯子放在桌上,请柬下露出的半张纸,依稀能够辨得出上官家族的字样来。

上官昀久久地坐着,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站起来,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离开后,请柬下的信笺便化为粉末。

这东西,没看的必要。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5章 165朝堂

当上官昀回到大殿的时候,月已爬上柳梢头。

夜色沉寂地几欲睡去,然而此刻重华却不在这儿了。

上官昀一如既往地坐在离门口不远处的那张桌子上,喝着一壶永远都喝不完的冷酒,似乎也想着一些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旧事。

当初被重华带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被上官家逐出家门、流落在街头,被纨绔追逐嘲笑、和野狗争食的弃儿。

即便在这坚若磐石的大殿中,他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仍旧睡不安稳,唯有紧紧跟在这个神秘的、强大的师父身旁才会安心。所以多年来,便形成了这个习惯。所以到如今,这儿仍是能够让他心境平和下来的地方。

然而物是人非,岁月变迁,眨眼功夫,十年的功夫悄然无踪,他也由曾经的年幼无知成长为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不再似以往那般胆怯。

尤其当他发现师父日渐衰弱的身体和求而不得的苦闷遗憾之后,竟然萌生出了保护他的念头。尽管知道这样的可能很渺茫,可他还是义无返顾地想要朝着这个方向去拼搏,奋斗。

如今,他却早已站在了一个其他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上。这一切有他自己的努力,当然也少不了重华这个师傅的庇佑。尽管他是在昨晚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柳翩翩,他想到了那个谜一样的女子。

她究竟是从何而来,又与师父有着怎样的过往,竟然会让那似乎沉寂千年的容颜都在顷刻绽放开来,流露出的情绪都变得莫名的温和。

他喜欢这样的师父,也希望柳翩翩能长久地留在这儿。

不多时,偏殿的灯亮起来了。

这个清冷院落沉寂这么多年后却是如此的繁华,月影摇晃,轻风与树影交织成一道曼妙至极的旋律。

“喂,你大半夜的不睡,跑到这儿做什么?”

上官昀被一阵冰凉的淡淡香气扰乱了思路,抬眼看向柳翩翩,有些诧异地问道:“是你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师父他人呢?”

“他睡了。我出来透透气,不过你这师傅脾气阴晴不定的!我这侍女当得着实地不容易!”柳翩翩边说边坐到了他旁边的那副凳几上。上官昀皱皱眉,不过也并未多说什么。

柳翩翩见他并未多言,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听到了一件事,”见上官昀并不理会,只得自顾自地接道:“今天上官家的长子上官清竟然在大街上和成修的义子起了冲突。”

上官昀神色默然,一口口地喝着冷酒。

柳翩翩道:“上官家在陈国虽然有近百年的根基,可是如今的形势――”

上官昀浅笑:“据在下所知,姑娘来陈国时日并不长久,怎地对上官家族状况了解如此之透彻。莫不是其中有甚渊源不成?

柳翩翩道:”你在上官家的日子,上官雯可是唯一把你当做亲人的人了。难道不是么?“

上官昀闻言悄然动容,诧异地扫了柳翩翩一眼,不过旋即又恢复了平静,”都过了那么久的事情,我都快要忘记了,没想到姑娘竟然还能够找得到,实在是有心了。“

柳翩翩道:”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到她伤心难过么?“接着又补充解释道:”何况,陈子远也是你儿时要好的玩伴吧。“

上官昀想到牢狱中的那个人身上带着的那股让重华失去理智的味道,脱口而出道:”那你呢?“

柳翩翩诧异道:”我?“

上官昀赤裸裸地盯着柳翩翩,眸子中有种看破人心的犀利,补充道:”不错,你。“

看着上官昀这样的目光,柳翩翩恍然想起那段曾刻意被掩埋的时光和故人,许久才道:”不错,当然我和她也有一样的目的。毕竟在这个世上有些人,由不得你袖手旁观。“

上官昀想到重华,面上划过一抹忧色:”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师父帮忙呢?“国师的影响力是他远远不及的,而且只要她开口,重华必定会答应。

柳翩翩故作嬉笑地调侃道:”我这不是看你比他好说话么?说到底,你难道就不想上官雯能够得偿所愿么?”

上官昀忽然想起幼时那个曾挡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沉吟良久,方道:“帮忙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6章 166九叔

“什么事?”

上官昀犹疑片刻后,郑重其事地看着柳翩翩的眼睛说道:“我知道像你们这些人,是不会失言与人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姑娘不要背弃师父,无论将来发生怎样的状况。”

柳翩翩诧异地看向上官昀:“你也太高看我的能力了,即便我在修炼上一千年也伤不了他分毫的。仅凭这点你便可完全放下心来!”

上官昀只是盯着她,眼神固执而倔强:“我必须要听到你亲口保证。”

柳翩翩看他那般执着的模样,想到那个高深莫测的国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只道:“那好,我柳翩翩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任何的事情,我柳翩翩绝不会,绝不会明里,暗里与重华为敌。”

柳翩翩想了想背弃这个词始终有些不妥,便改成了明里暗里不与重华为敌。不过上官昀似乎已经很满意当前的状况了,“好。那便希望柳姑娘你能牢记今日之誓言。接下来你要我如何帮你?”

柳翩翩想到牢狱中那抹憔悴的影子,呼吸一窒:“我要你帮我从牢狱中救出小豆,陈子远。”

上官昀听到她这么直接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诧异道:“你总不至于去劫牢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柳翩翩环视周遭,目光也有些缥缈起来,若是从前的她,必定不顾一切舍命一博,可现在她学会了顾虑和思考。

上官昀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所顾忌地笑笑,旋即又回复了平时的冷漠颜色:“我看柳姑娘……”

柳翩翩轻笑道:“你也别姑娘长姑娘短的了,叫我翩翩就好。对了,刚刚你想说什么来着?”

上官昀道:“既然柳、”话说到半截想起柳翩翩的叮嘱,但是对于了解柳翩翩和重华真正关系的他,直呼其名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不禁改口换了个比较恰当的称呼道:“翩翩姑娘对这陈国内政也颇为了解,也应当知道子远与太子之间的恩怨。”

一想到陈子桓那张脸,想到他那些党羽的所作所为,柳翩翩忽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地不自在起来:“你说成修?”

上官昀颔首道:“不错,在朝堂中除了以成修为主拥护太子的势力外,能够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只有上官家了。可是,他们的立场,你应该早就猜得到的。”

柳翩翩当然知道,上官家能够屹立百年三朝不倒,除了家族中能人辈出外,还因为他们表面上维持的,永恒的中立的姿态。

“你忽略了一方。”

上官昀看看柳翩翩,诧异道:“不知翩翩姑娘说的是?”

柳翩翩道:“当然是陈子远的族亲,譬如那位被流放的姨母之流。”见他神色错愕,笑道:“你也不必诧异,在来颖都的路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她们现在颇有些萧条落败。但毕竟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上官昀道:“看来翩翩姑娘知晓的内情比在下只多不少,难道是打算在此处下手了?”

贞睿太子与徐氏的婚礼正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中,上官清自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然而他却不敢擅动,也没有能力擅动了。因为早在赐婚诏书下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禁足在将军府了。

屋子周遭并无行人,门上落着把锁,锁上的头像狰狞,虎视眈眈地守护着。

当红衣推开屋门走进来的时候,上官清正在屋里灌着冷酒。

听到脚步声,他只当是奉命送酒菜过来的小厮,便头也不抬地吼道:“把酒拿过来!”

红衣叹道:“事已至此,你还要醉到什么时候?!”

上官清带着浓浓自嘲的语气近乎绝望般地喃喃自语道:“我现在除了喝醉能麻痹自己外还能做些什么?!”

红衣沉默半晌,方开口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如此折腾自己的身体,这样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又有什么好处?!”

上官清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是他让你来的吧?”

红衣摇头道:“你错怪他了,是我自己想要来的。”

上官清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定定地看着她,只见她双眸明亮,毫无胆怯畏惧地直视自己,不由笑道:“父亲是心怀天下的人,考虑的从来都是整个家族的地位,又怎么真的会在乎我们这些小儿女的情思?”

红衣幽幽叹了口气,耐心地劝说道:“即便理解父亲的苦衷,你还是无法原谅么?”

上官清苦笑道:“原谅父亲还是家族?我上官清哪有那个资格?在这所有的事情中,我何曾没承担着同样的罪过!我们都不是无辜的。”

红衣知他执念过深,此刻也只劝慰道:“只要这事一过……”

然而不等她说完,上官清便摇头打断道:“这事,恐怕是过不了了。”

红衣一震,蓦地抬眼看向上官清,眼神里除了震惊外,还夹杂些震怒:“你想做什么?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弃整个家族利益不顾?!”

上官清环顾四周,苦笑道:“红姨,你瞧,我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呢?”

红衣闻言长吁一口气,耐着性子劝慰道:“清儿,红姨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又岂会不明白你对徐小姐的心思,不过你定要多忍耐几日,也说不准事情会有出人意料的转机。”

“转机?皇上圣旨已下,徐家旨意已接,哪儿还有转圜-”

说到这儿上官清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满是自嘲的苦涩神情霎时被愕然所代替,进而眸色中涌现不尽的欣喜来:“九叔?!是九叔要回来了吗?!”

看见如此失态的上官清,红衣又想起她的姐夫,这儿的家主在描述这消息时淡漠疏离的神色,又想到那个不久之前香消玉殒的女子,眼神却有些晦暗难明:“会是因为她回来的么?!”

↑ 返回目录

← 返回《忘川河上》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