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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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红豆乌鸡汤
“什么?皇上判了曹司彦秋后处斩,判了黎城阳徒刑三千里直到尚阳堡?”申妙如满面惊诧,手指不住颤抖。</p>
芙蕖也面色惨白,“唐大人让我转告给您的,他还让您最近千万要收敛生息,以安静养胎为重。”</p>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用颤抖的手盖住自己的肚子,申妙如眼睛睁地大大,良久终于轻轻闭上眼,终究还是抵不过。</p>
“让唐大人派人来,我要知道究竟为什么。”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睁眼,定定看着芙蕖道。</p>
“皇后娘娘,于总管派人来宣旨了。”海棠在门外低声催促道。</p>
对视了一眼,申妙如心中沉沉,虽仗着有孕在身,她并不多怕。可恨不知道曹司彦和黎城阳到底被判了什么罪,心中没底。</p>
“让他进来吧。”申妙如强装淡定地吩咐道。</p>
于德忠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笑着对申妙如说:“恭喜皇后娘娘,东海那边进上来的珊瑚和宝珠,还有苗疆那边的珍惜药材,最新款的云锦蜀锦。”</p>
“皇上让我带了最好的来,全都赏赐给娘娘。”</p>
“娘娘给长公主那里和各位太妃那里分上一点,剩下的再赐点给可您心的秀女就行。”</p>
于德忠笑地真诚,倒让申妙如心中有了一点想法。</p>
“倒累着皇上了,听说这两天朝政上可不太平。皇上这时候还分心想着我。”</p>
申妙如笑地意味深长,看向于德忠的眼睛。</p>
于德忠笑了笑:“看您说的,您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地位特殊,朝政的风波再怎么诡谲,也波及不到您啊。”</p>
“不过呢,您身怀有孕,万事且当以自己的身子为主,那些繁杂琐事,您就不要多想了。”</p>
申妙如愣了愣,似是不知道该作何回答。</p>
半晌,她没有笑,行了个礼,“告诉皇上,多谢他费心了。”</p>
太监把流光溢彩的珍宝铺陈在了坤宁宫的外面,声势浩大,引得过路的宫人不免驻足偷看。</p>
申妙如看着宫内宫外的羡慕眼光,脸上满是喜悦,眼角却殊无笑意。</p>
待于德忠走后,芙蕖领着赏赐单子来问申妙如东西该如何处置,收到库中,还是放在殿内。</p>
“把那做半人高的珊瑚,放在前殿最打眼的地方。”</p>
“剩下的云锦裁一身褙子,蜀锦用来给我绷鞋面儿。”</p>
“收拾出一身衣服来,过几天我穿去给皇上谢恩。”</p>
芙蕖点点头,立时就出门忙着指挥起来。看到海棠在廊下不言不语,笑着走过去。</p>
“怎么了?皇上赏了娘娘这么多奇珍异宝的,你还不高兴啊?”芙蕖轻轻说道。</p>
摇摇头,海棠反问芙蕖:“自从那天皇上知道娘娘有喜了之后,可曾来坤宁宫看望过娘娘?”</p>
芙蕖面色一凛,“这……皇上国务繁重,太忙顾不过来也是有的。”</p>
“我听说前天皇上还去了天一阁,又怎会没有时间?”</p>
“一边才处置了那曹大人和黎大人,一边就派于公公送来这些宝贝,岂不像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儿?”</p>
“还有,”海棠犹豫了一会儿,似是考虑这话该不该说,“这些东西虽贵重,却不过是下边儿进上来的。”</p>
“皇上可没费到这里……”海棠指指胸口心脏的位置。</p>
“若真心想送,我们皇后做姑娘的时候再不爱这些珊瑚金珠的,喜欢的倒是素雅的那个路子。”</p>
海棠多说一句,芙蕖的脸色就更沉下一分,刚刚指挥的热情也没有了。</p>
半晌,她方才轻轻说道,“也许,等小皇子出生,这一切就会不一样了。皇上和娘娘,也许感情会重新粘合在一起。”</p>
点点头,海棠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附和道:“希望如此罢……”</p>
谁都知道,曹司彦和黎城阳的事情是一颗引路棋子,它的意义就在于,测试宣文帝的心意。</p>
宣太宗在位的时候,浙党一家独大,而到宣文帝的时候,虽然首辅还是浙党之人,朝廷上一些重要的位置却已然换成了东亭党人。</p>
工部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部门,而两淮转运司也是一个不重要的部门。</p>
但是一个有技术,一个有油水,两个都必不可少。</p>
故此,作为投石探路的棋子再好不过,不论是赢是输,东亭党都不会付出太大的代价。</p>
然而任何事情,即使计划地再完美无缺,始终都会存在变数。</p>
陆询,是这个棋局中的第一个变数,而皇后怀孕,则是最关键的变数。</p>
搭上顾兰溪,陆询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以让东亭党对齐伯均不闻不问为条件,把曹司彦贪墨的证据和他爱妾是水匪鸦青子女儿的事实一并摆到沈忱的龙案前。</p>
东亭党有机会在这一局中先下一城。</p>
然而,申妙如有喜了,这个孩子,它大于一切的暗中运作,他是堂堂正正的阳谋。</p>
浙党有更大的机会绝地反击。</p>
一切,只在沈忱的心意中间。</p>
现在的结果,对于东亭党来说,并不乐观。虽然曹司彦死刑,黎城阳流放尚阳堡;信任的工部侍郎和两淮转运使却是给了两边都不沾的人,申妙如皇后地位半点无损。</p>
即便浙党声威有损,将来龙子出生,便是更上一层。</p>
对于浙党来说,也是晴天霹雳,本以为申皇后肚子里的是免死金牌,却没想到宣文帝会做出如此严厉的惩罚。</p>
虽然赏赐给了皇后许多东西,却损失了两个重要的位置,党中也人心惶惶。</p>
这一局棋,两败皆伤。</p>
透过唐光的夫人,申妙如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p>
“蠢货!那曹司彦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蠢货!居然娶个水匪头子的女儿做小妾,扬州瘦马,北地胭脂有的是,便是要个官家小姐也非臆想,偏偏要……!”</p>
芙蕖看着申妙如横眉怒目,急得不行,“娘娘,您这样生气,不仅伤身子,更要小心腹中的小皇子啊。”</p>
使了个眼色,小宫女赶忙端来热热的红豆乌鸡汤。</p>
“御膳房刚做好的,您喝了,补气益血,也缓缓再说。”</p>
自从皇后有孕之后,御膳房每天都炖着乌鸡汤,按着太医的吩咐,里面换了各种不同的补身药材一起炖煮。</p>
申妙如端着汤抿了一下,方才抚了抚胸口顺气,把鸡汤放下,却斜了一眼芙蕖:“什么时候,芙蕖姑姑都做了我的主了?”</p>
虽是笑着说出这句话,可语气却明明白白告诉了芙蕖,皇后很不高兴。</p>
第二章 清心丸汤
室内鸦雀无声,芙蕖噤若寒蝉,她立时跪下谢罪道:“芙蕖绝没有这样的意思,芙蕖对娘娘的一片心,日月可鉴。”</p>
唐光的夫人也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把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p>
申妙如却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芙蕖一眼,只直直盯着唐光的夫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p>
“再多人吹捧你,也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p>
“不能一心一意地为主子办事,随时都有可能……”申妙如后面的话含在嘴中,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把盛着红豆乌鸡汤的瓷碗一把从桌子上推了下去。</p>
霎那之间,瓷盖碗砸的粉碎,芙蕖和唐夫人浑身一颤。</p>
申妙如满意地笑了笑,淡淡地对着芙蕖道:“打扫一下吧,我乏了,替我送唐夫人出宫。”</p>
唐夫人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下行礼,看着申妙如离开。</p>
芙蕖把唐夫人扶了起来,歉意地笑了笑:“娘娘毕竟在孕期里,脾气来地有些急,还望刚刚没有吓着唐夫人才好。”</p>
唐夫人摇摇头就不在说话,对着芙蕖笑了笑:“就不劳烦芙蕖姑姑送我出去了,我跟着外面的小宫女就行。”</p>
芙蕖眼看着唐夫人的身影慢慢远去,咬了咬嘴唇,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残骸。</p>
“她当真如此说的?”唐光紧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妻子。</p>
“可不是嘛。”唐夫人努了努嘴,没了之前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一开始训斥那个芙蕖,我就知道了,是冲着我来的。”</p>
“明明是指桑骂槐,却还要搞得光风霁月似的。”</p>
“要我说啊,就是虚伪。每次召见我的时候,头上都恨不得顶十个凤钗,穿两尺长拖地的裙子,搞得像谁不知道她是大宣最尊贵的皇后似的。”</p>
眼看着夫人的絮絮叨叨的埋怨,有直接持续到第二天一早的趋势。唐光及时地制止了这段情感的发泄。</p>
“曹司彦那事,确实是我没虑到。”</p>
唐光抿了口茶,曹司彦不过是挂名浙党的人。</p>
因他位置重要,势力够硬,银钱丰足,故此自己也没强求。</p>
可谁知,那鸦青子的女儿很久前救过他一命,两人互相喜欢。曹司彦手腕硬了以后,愣是把鸦青子的女儿抢了过来,金屋藏娇。</p>
那水匪的女儿倒是跟他爹脾性不同,心底善良,说是素来隐去声名,在淮安一带行善施德的。</p>
可惜偏偏摊上这样的一个爹,可惜偏偏曹司彦和黎城阳确有贪污一事。</p>
一件不算大事,两件加起来,却足够人想入非非了。</p>
而想入非非的人一旦是当朝皇帝,便是百死也难辨了。</p>
“老爷,真的就再不能救了吗?”唐夫人看着皱眉深思的夫君,迟疑地问道。</p>
摇摇头,唐光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曹司彦爱妾是鸦青子女儿的事情,据说藏的很是严密,也不知道那陆询是怎么查到的。</p>
申妙如显是对此事十分恼怒,浙党上下也颇有微词。</p>
这时节,他只能明哲保身,却无余力再救旁人了。</p>
“要怪,也只能怪他曹司彦自己了,美人乡是英雄冢啊。”</p>
摇摇头,唐光不想再和妻子讨论此事,他转而问道:“那孽子,这段时间如何了?”</p>
嗔了夫君一眼,唐夫人一边给唐光按着背,一边道:“你们两父子,就不能好好相处?非要天天急赤白脸的,婆婆都为此睡不好觉。”</p>
“是我要对他这种态度吗?你也不看看,他满嘴里胡吣的都是些什么话?”唐光用手敲着桌案,恨铁不成钢地埋怨道。</p>
“还好两个儿子有一个成材的,不然我非拿棍子打折他的腿不可!”</p>
轻推了丈夫一把,唐夫人不高兴了,“打打打,棍棒底下能出的是孝子,却也是庸才!”</p>
“墨安醉心文学的,自然是喜欢孙惜苒那种才高八斗的姑娘,这也没什么。”</p>
“只让他知难而退不就完了。”</p>
“我听说,这些天,他就在孙府外面转悠,想等着那孙小姐出来一叙衷肠呢!”</p>
“不过连天碰壁,跟着他的舞文说,墨安的情绪已经很是低落,估计过一阵子想明白了,也就完了。”</p>
唐光瞥了妻子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果真是慈母多败儿!”</p>
唐夫人看着嘴硬心软的丈夫,好笑道:“是,是,是,我是慈母多败儿,您是严父方成材。”</p>
把桌案旁边上放着的青花瓷大盅掀开,唐夫人从里面取出冰水浸着的白瓷小盅儿。</p>
“严父,且喝盅清心丸甜汤,再继续思考如何教儿,可好?”</p>
唐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妻子手中的白瓷盅,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p>
清心丸是把淀粉用开水和好,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再与绿豆汤同煮而成。</p>
夏天用井水湃过再喝,冰凉可口,清心丸柔中带韧,很有嚼劲。</p>
因为曹司彦和黎城阳的事情,弄的朝野上下一片惶惶,倒把辽东战争的事情给减弱了几分。</p>
然而三天之后,就发来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宁王大军已经攻破了高句丽的第一道防线,进入了他国境内。</p>
朝野上下欢声一片,却也不乏质疑之声。从金陵到鸭绿江,三千多里路。</p>
大军带着粮草辎重,又不全是骑兵,如何能在十天之内就抵达边境。</p>
甚至整理了军队,一击破敌呢?</p>
也曾是军中宿将,家中出过皇后的西平候张正,本就对此次宣文帝派出宁王带兵有所不服。</p>
更是当朝激烈地说出,“谎报剧情,乃是弥天大罪;冒领军功,更非社稷之福。”这样的话来,引得沈忱龙颜大怒。</p>
“朕是皇帝,还是尔等是皇帝?难道宁王是朕的兄弟,就会有所包庇?”</p>
“尔等做不到的事情,年纪轻轻的宁王却能做到!尔等不是正义直言,不过是嫉妒罢了!”</p>
“尔岂不知,兵者,诡道也?谁说大军出行当日,带着众将的人就是宁王?!”</p>
“真正的宁王早带着骑兵奔驰千里,抵达辽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战所以胜尔。”</p>
宣文帝向来文雅,即便曹司彦和黎城阳之事,却也面不改色。</p>
而今,为了此事居然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地当堂斥责先曾太后母家。</p>
对于宁王的评估,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更上了一层楼。</p>
魏蓁也接到了来自魏冰的消息。</p>
书信是走镇国公府特殊的渠道传来的,在松年堂里由老太君念读。</p>
第三章 罗氏虾
魏冰领着的大军还未到前线,仗虽然没打上,但是平安依旧要报。</p>
答应了郑汐妤每隔十天就要发一封报平安的信,魏冰也写的十分苦痛。</p>
他本就不善于言辞,却还要绞尽脑汁地不要平铺直叙,隐去行军之苦。</p>
最后只能变成一封对于北地风光进行细致描写的家书。</p>
一望无际的田野,一马平川的荒原,一柱擎天的高山。</p>
现在是七月,正是金陵的盛夏,过了山海关,天气每到傍晚,就变得凉嗖嗖了。</p>
魏冰不过是当做行军途中的趣闻写出来,却让镇国公府的人都十分忧心。</p>
他膝盖曾受过伤,夜间骑马,风正对着膝盖缝吹进去,就怕落下病来。</p>
而且魏冰去过最北的地方,也不过是秦州的榆林,辽东和玉林之间,可隔了千里之远。</p>
看重大嫂眉头紧锁的样子,魏蓁灵机一动,提议到:“现在金陵的棉花,正是价贱之时,不如我们做点护膝,给大哥寄过去?”</p>
众人看着魏蓁疑惑道:“蓁蓁,你这个意见,听上去倒是挺好的。”</p>
“就是,这个护膝是个什么?”</p>
“额,”魏蓁瞪圆了眼睛,难得这个世界到现在都没有护膝这种东西被发明出来吗?</p>
“像是给膝盖穿上的小棉袄,这样膝盖就不会在骑马的时候被风吹进骨头里了。”魏蓁默默地解释了一番。</p>
众人这才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太君点点头,夸奖孙女儿道:“蓁蓁你这个想法挺好的,有创意又有实用性。”</p>
秦氏也笑着夸奖道:“难为蓁蓁,这可怎么想到的,看来女孩子还是要早些学着管家理事,心可不就细了吗?”</p>
只有郑汐妤,关注点是真的在魏蓁所描述的这个护膝上。</p>
“蓁蓁,等下你到我房里,咱们再想想,能不能给你大哥做点什么。据说辽东那里的冬天,哈气成冰。”</p>
顾着长辈在场,不想让她们过多担心,郑汐妤就没再说下去,只给魏蓁递了个眼色。</p>
自从魏冰走后,郑汐妤就从舒晶堂搬回来燕云阁。</p>
燕云阁里满满都是她和魏冰的记忆,住在这里,就好像阿冰没有离开一样的安心。</p>
而且,魏冰出发去辽东之后,郑汐妤也再没了害喜的症状。就好像肚子里的孩子知道父亲去了远方,心疼自己的母亲,于是他也不在胡闹了。</p>
“你把那个护膝画个图给我看看。”郑汐妤拿来了针线,准备按着魏蓁画的形状先做个模子出来。</p>
魏蓁点点头,边画边跟嫂子讨论,“这外面用好皮子包起来,里面塞上棉花,保暖又防水。”</p>
郑汐妤点点头,“那就用平针法,缝的结实些。我这里有几个好皮子,挑个颜色深些的,给你大哥做。”</p>
她又喊青霜把皮子拿出来,分给院子里的丫鬟,赶紧把皮子鞣制好。</p>
“嫂嫂,我这里还有个想法,不知可有这个没有?”说着,魏蓁把一张图纸递给了郑汐妤。</p>
郑汐妤皱着眉头想了想,“这般模样的倒是未曾见过,看着像咱们穿的褙子,却又不尽相同。”</p>
也是只覆在身体上,两边臂膀从旁边伸了出来。不过跟褙子不同的是,领口更大,侧边是分开的,用系带方式连在一起。</p>
魏蓁杵着笔,笑了笑:“我想把它叫做褙心。”</p>
“褙心?倒是形象的很。”郑汐妤夸奖道。</p>
“嗯,我就是看着褙子想到的,用来护住胸口、背部和腹部。旁边开口用带子系着相联,这样也比较方便士兵穿脱。”</p>
“你啊,小脑袋瓜真是机灵得很,一下蹦出来一个念头。”</p>
魏蓁笑的心虚,她这也不过是复制了前人的发明成果罢了。</p>
啊,想想别的穿越女,不是创造了什么玻璃,就是制作出香水,又或是提纯矿物。</p>
她倒好,只能发明点吃的,还有这些背心和护膝的。</p>
这简直是家庭妇女取向的穿越啊!</p>
要是有个穿越女发明大赛,她估计能让别人笑掉大牙。</p>
“嫂子,你还有多的玄色皮子吗?也给我一张。”心里一动,魏蓁期期艾艾地问出声。</p>
“怎么了,你也要给你大哥做吗?不用了,我这里做的他尽够了。”</p>
眼看着小姑子的脸色怪异,却又好像不是给魏冰做的。郑汐妤想了想,突然讶异地问出了声儿:“不会是,宁王吧?”</p>
就像被煮熟的罗氏虾,魏蓁的脸从白到红只在一瞬之间。</p>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那什么,上次宝庆楼那事吧……挺感谢他的……”</p>
郑汐妤含笑看着她,让魏蓁羞得更加厉害,脸上火烫烫的,就像在七月正午的阳光下跑了十圈的感觉。</p>
再也说不下去,她一把抓住了郑汐妤的胳膊:“嫂子你笑我,我再不说了。”头刚挨到郑汐妤的肩膀上,又想起来她嫂子肚子里还有个小宝贝,立时直起身,倒弄的更加窘迫起来。</p>
“行了,看你那样儿!嫂子不笑你了。我这儿还有两个上好的皮子,你都拿去做吧。”</p>
“可小心着点儿,这缝皮子的是大针,你没用过,别扎着手了。”</p>
魏蓁点点头,眼睛笑地弯弯:“嫂子最好了!”</p>
抱着皮子回到照妆楼,魏蓁的心还怦怦乱跳。</p>
双颊传来火热热的感觉,魏蓁抱着皮子把脸埋进了竹榻上的玉枕里。</p>
“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兰叶担心地询问着。</p>
虽然现在已经是申末了,地上却仍是暑热难消。</p>
“姑娘,要不喝点清心丸汤?”兰叶卷了一个冷毛巾,轻轻放在了魏蓁的额头上。</p>
“不用了,你下去吧,我休息会儿就行了。”</p>
待兰叶走了以后,魏蓁立时把毛巾挪到了脸颊上,给自己降降温。</p>
哎哟喂,怎么一时激动就起了那样的念头。</p>
那什么沈慎,确实帮了她挺多。可是现在做这个送过去给他,会不会引人误会……</p>
误会她答应了他……</p>
魏蓁在榻上翻了个身,可是一想到慎奔驰千里到辽东,要在不熟悉的地方战斗,随时可能陷入危险。</p>
她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感,摸了摸脸颊上的冰毛巾,魏蓁叹了一口气。</p>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海水里被浸湿的毛巾,努力把自己的心绞起来一样。</p>
那种潮湿的苦涩感。</p>
算了,魏蓁吐出一口气来,算上几世,她早就不是小姑娘了,又何必还要在意什么羞不羞的。</p>
既然想送,就送吧,也算是变相地补上了一些欠沈慎的情。</p>
第四章 珍山
“父亲,我想问下,陆询表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齐诗容对着齐伯均害羞带怯地问道。</p>
曹司彦和黎城阳的事情,已经在金陵发酵了好多天。连街边都黄口小儿都知道,“两淮转运富,工部侍郎肥;做官不为民,坟头草青青。”</p>
宣文帝也并没有想要隐去查案人是谁的意思,在朝堂上宣布了,密折是陆询上的,这件事是陆询查明的。</p>
朝臣百官,每一个人,都可以从沈忱的语气和表情中读出,皇帝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很是赞赏。</p>
不过,名不见经传只是从前,之后的陆询简在帝心。</p>
一旦明天的春闱他考中进士,等待将会是登天云梯。</p>
多少官员带着真心或假意的笑容,恭喜齐伯均有这样一个外甥。关系近些的世交,知道齐诗容已经和陆询定亲的,更是亲自上门祝贺。</p>
齐伯均这人运气真是不错,早年靠妻子,中年靠党派,晚年看来可以靠女婿了。</p>
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外甥,自然是忠心耿耿,以后把现有的资源人脉交给他,退居二线,安享晚年多好。</p>
齐诗容自然也知道了陆询的事情,而且她激动不已。</p>
自己将来的夫君是皇帝青眼有加的人物,这个消息比任何事情都令她开心。</p>
这两天她要不就是去南院找齐绣容聊聊这门可心的婚事,要么就是去手帕交府上拜访。</p>
想来想去都是她母亲说的对,自己值得最好的。</p>
所以陆询表哥之前不愿意提起婚事,是因为他还未功成名就。</p>
后来被皇上相中,密派去江淮,他才终于肯吐露心意,向她爹提亲。</p>
那几个手帕交都说,想等阿询表哥回来请去府里做客,她们都哥哥或者弟弟想要结识这位新起之秀。</p>
所以齐诗容去找了齐伯均,想问父亲陆询他什么时候回金陵。</p>
“你急个什么劲儿?女孩子家不以贞娴雅静为要,主动去关心男人,你是把女诫、女德都抛之脑后了吗?”</p>
齐伯均没好气地看着齐诗容,狠狠地指责到。</p>
委屈的泪水立时涌上了齐诗容的眼眶,从小到大,父亲对她都是和颜悦色的,再没高声说过话。</p>
今天怎么了,居然这样说她。</p>
“父亲,阿询表哥又不是别人,我和他是订了婚的呀。”齐诗容不知道父亲到底怎么了,仍然据理力争。</p>
“真是女生外向!怎么,他陆询和你还没结婚呢,你就敢为了他顶我的嘴。要是你跟他成婚了,眼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p>
“你现在滚回你的绣楼,给我把那女诫女德,每一条都抄上一百遍,不吵好就别出房门!”见女儿仍旧为了陆询跟他犟嘴,齐伯均气急败坏地教训齐诗容。</p>
“父亲,你怎么这样说女儿……”泪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来,齐诗容捂住脸,飞快地跑出齐伯均的书房。</p>
看着齐诗容跑走的身影,齐伯均气呼呼地抚着胸口。</p>
这个陆询,还真是……</p>
他养的不是一条温顺的狗,而是一匹随时会调头反咬的狼啊。</p>
这次的事情,东亭党和浙党两败俱伤,到头来只有他陆询一人从中得利,名声大噪。</p>
同僚们虚情假意的恭喜他看在眼里,后背却隐隐发寒。</p>
他已经老了,陆询才刚刚开始。</p>
若是把诗容嫁给他,手里的资源分给他,而后他发现了那件事,可怎么办啊。</p>
“齐伯均,你没心没肺,今日如此对我忘恩负义,将来也会有人如此对你!”</p>
耳畔间,猛地传来凄厉的女声,他身子一震,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她的模样。</p>
脚下一软,齐伯均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抵住桌角。</p>
陆恬……这不能怪我,你要怪就怪你的父亲。人在朝中,身不由己,一步错,就是粉身碎骨。</p>
呵,这些搞政治的人,还真是虚伪啊。陆询放下手中的信,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p>
如此背信弃义,就不怕将来粉身碎骨?</p>
这封信是顾兰溪寄给陆询的。</p>
当初他们在楚州定下的协议是陆询让曹司彦和黎城阳不能翻身,替东亭党重创浙党;顾兰溪就代表东亭党抛弃齐伯均,任由将来陆询对他为所欲为。</p>
然而申妙如的怀孕给契约生变,宣文帝最终的决定一锤定音。东亭党没捞到甚好处,浙党也没伤的太惨。</p>
因此,作为一个老练的政客,作为一个手中已经有许多资源的东亭党人。顾兰溪选择反悔,他们现在仍然要保住齐伯均。</p>
呵,他陆询现在虽然小有成就,确实比不上齐伯均四品大官。若是明天考不上春闱,即便是受宣文帝器重,也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断绝了往上爬的可能。</p>
顾兰溪,算得还真是精啊。</p>
齐伯均,还真是走了狗运。</p>
且等着我回到金陵,如何跟你们一笔笔算这些账。</p>
有人将要往南回金陵,有人将要向北去银城。</p>
攻破鸭绿江的高句丽防线以后,沈慎指挥先头部队在银城驻扎下来。</p>
他所带的毕竟只是先头部队和当地的一些驻兵,人数不多。</p>
与其乘胜追击,不如稳扎稳打。高清余孽的军队还隐在暗处,就像蜇人的毒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猛不丁的冒出来。</p>
所以,他不能冒进。</p>
银城境内有一座皑皑的雪山,名叫珍山,山顶终年积雪。</p>
即使在夏天,也能看到一片银白。</p>
休战的这些日子,沈慎喜欢打开窗子,对着珍山行笔作画。把山的样子一笔一划地描摹下来,他想带回去给蓁蓁看。</p>
小丫头长在金陵,肯定没见过什么是雪山,给她看,说不定会吓一跳。</p>
一边想象着,冰块脸一边融化在了小酒窝里。不过宁王殿下好像忘记了,他自己也是长在金陵,不久前,更准确地来说是两天前,也才第一次看到雪山。</p>
“主子,这是魏将军让我给您的。他还说,等下安顿好了就来找您商议。”</p>
嗯?沈慎挑了挑眉毛,从云岚手中拿过这个大大的包裹。</p>
拆开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手工做的……玩意儿?</p>
沈慎奇怪地拿起了其中一个像是女子穿的褙子,却又并不完全一样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着,却还是不得其解地放下了。</p>
再拿起另外一个似是拳套的东西,仔细端详。</p>
魏冰搞什么鬼?如果他不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可能送来的这东西他会直接扔掉。</p>
地一百三十五章 蟹酿橙
嫌弃地把这两件怪模怪样的东西挪到一边,沈慎拣起一本兵书,开始看起来。</p>
“怎么,嫌弃我送的东西?”还没看多久,魏冰就进了屋,一眼撇到孤零零被归到桌子一边的护膝和褙心。</p>
既然被抓包,沈慎也不避讳。他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p>
魏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可是有人亲手做的,还特意让我带给你。却没想到一片好心,竟然被……”</p>
沈慎耳朵一动,“蓁蓁给我的?”他放下书,站起来紧盯着未来大舅哥。</p>
“还能有谁?这是她做的什么护膝和褙心,一个系在膝盖上,一个穿在胸前。”说完,魏冰自顾自地去研究行军图了。</p>
沈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赶紧把这两个东西收到了内室,准备等魏冰走了,再细细地看。</p>
只是眼睛却忍不住发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p>
蓁蓁心里果然在意我,他喜滋滋地想到。</p>
魏冰抬眼看了看宁王那傻乐呵的样子,嫌弃地不行,“别在那里傻乐了,赶紧过来商量下一步的行军路线。”</p>
被未来的大舅子呼来喝去,平常的沈慎肯定不愿意。但在此时此刻,他却甘之如饴。</p>
“休整两天以后,继续出征。”沈慎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曲线,“从这里绕过银山,可直取韩山。”</p>
魏冰点点头,“兵贵神速,我这就开始操练吧。”</p>
终于等未来大舅子走,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p>
沈慎拿起护膝,仔仔细细地看着。</p>
平整的阵脚,玄色的暗纹,一切都符合他的要求。</p>
勾了勾嘴角,他小心地把东西收好,外面却传来敲门声。</p>
“主子,金陵的暗山传来消息,陆询送了一封信给乐安县主。”</p>
“信上写了什么?”沈慎声音沉沉。</p>
“暗山说,是齐府的姑娘登门给乐安县主带去的。因此,他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p>
“继续盯着。”</p>
暗火在门外低头行了个礼,告退下去。</p>
陆询,呵……</p>
沈慎紧皱起眉头,他有直觉,陆询和蓁蓁之间一定有个秘密。而这秘密,关系到他能否真的打开蓁蓁的心扉。</p>
“蓁蓁,这个给你。”把一封信交给魏蓁,齐绣容显得有些局促。</p>
这是她第二次到镇国公府,有别于第一次,今天自己是受人所托,上门送信。</p>
虽然和乐安县主并没有结识很长时间,齐绣容却从心底里觉得魏蓁的性格似曾相识,让她有一种舒服自在的感觉。</p>
不想因为太过冒进的行为而失去这个朋友,所以对于陆询的请托她也是考虑了很久。</p>
不过,在齐家,陆询就像她哥哥一样,齐绣容很相信陆询。</p>
“这是什么?”魏蓁接过信,有些诧异。</p>
“这是,是我一个哥哥拜托我,转交给你的。”齐绣容有些担忧地看向魏蓁:“蓁蓁,我知道这有些不合适。不过,他的要求真的很恳切。”</p>
想了想,齐绣容咬咬嘴巴又加了一句:“要是询表哥信里果真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丢掉它吧。”</p>
魏蓁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她不是齐书容,一定会不高兴。</p>
这样的行为很自私,也很孟浪。</p>
但前世她就知道,齐绣容和陆询很要好,齐绣容也是一个心很软的人。</p>
默默地把信收下,魏蓁笑着道:“这信我等下再看,你不是想吃蟹酿橙吗,我教你做。”</p>
这个时节湖里的蟹还没有肥,魏蓁用的是东海里捕上来的螃蟹,个顶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p>
虽然没有丰腴的蟹黄,但是海蟹的肉质清甜,正适合做这道蟹酿橙。</p>
在每个橙子上割开几刀,挖出一个小小的顶部,取出橙子肉。</p>
再降猪肉馅儿,荸荠丁和蟹肉加鸡蛋液、胡椒粉、姜末等调味品,搅拌均匀后,再塞回到橙子里面。</p>
把橙子片盖上,入蒸锅蒸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完成了。</p>
橙子清香,蟹肉清甜,荸荠清脆,三清混在一起,吃的人唇齿留香。</p>
齐绣容是西北长大的姑娘,甚少吃这种海鲜。虽然觉得味儿不够足,但她还是吃了一个又一个。</p>
魏蓁笑看着齐绣容的样子,偶尔给她递帕子和姜醋。虽然齐绣容年龄比魏蓁大,可是跟她在一道,却好像魏蓁成了姐姐,齐绣容变成了妹妹。</p>
“你慢慢吃,我去换身衣服。”魏蓁笑着对齐绣容点点头。</p>
回到内室,她摸出了之前齐绣容给的那封信。</p>
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几个字:想知道齐书容之死真相,十天后亥初,栖霞寺泉水处见。</p>
魏蓁的心里一突,手上用劲,把陆询给她的信揉成一团。</p>
深深地呼吸一口,压住自己跳动的心脏,魏蓁点起蜡烛,把信纸凑上去。</p>
眼看着信纸在火光中扭曲,被燃烧成灰烬,心里依旧乱的像打鼓一样。</p>
简单地换了身衣服,她回到了齐绣容的身边。</p>
想了想,她开口道:“绣容姐姐,我想邀请你十天后陪我去栖霞寺烧香,如何?”</p>
“啊?”齐绣容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她。</p>
“你知道,我大哥现在辽东征战,我大嫂又怀着孩子。”</p>
“我心里总是不免担忧,想着去栖霞寺烧烧香,求个平安符。”</p>
“怎么样?”魏蓁期待地看着齐绣容,“你愿意陪我去吗?”</p>
齐绣容点点头,笑地爽朗:“当然好!每天闷在府里,我巴不得四处走走呢。来金陵这么些个日子,还只逛过大街上的铺子,没意思透了。”</p>
“那就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p>
她想要验证陆询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想让齐绣容陪着她一起去。</p>
不管齐绣容知道的多还是少,但总能和陆询的话相互验证。</p>
而且,她熟悉齐绣容,也了解陆询。</p>
若是陆询知道齐绣容会跟她一起在栖霞寺,想必心中也会掂量掂量。</p>
待送走齐绣容,魏蓁就去了松年堂,把十天后想去栖霞山烧香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君。</p>
“祖母,您可别不答应我,孙女都邀请过绣容姐姐了。”魏蓁拽着老太君的胳膊道。</p>
“说话就说话,好好地又动手动脚做什么。你祖母难道是那不通情理的人?你替你大哥大嫂烧香,我拦着你做什么!”</p>
“祖母真不会用词,我这是撒娇,可不是动手动脚。”</p>
魏蓁瞄了一眼老太君,吞吞吐吐地说道:“主要是,我想在栖霞山上住一晚。”</p>
第五章 萝卜
听了这句话,老太君果然蹙眉沉思。未婚的小姑娘,不是不可以住在栖霞山上,只是没有长辈领着,倒底多有不妥。</p>
“要不,还是让你母亲带着你去吧?”老太君看着孙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p>
“可别啊,祖母。”魏蓁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来,“我都跟人家绣容姐姐说好了,就咱们俩去。”</p>
“要是母亲带着我去了……那多没有面子是吧。”</p>
魏蓁边说边转到了老太君的背后,握起拳头殷勤地给老太君捶背:“而且您看,大嫂怀着孕呢,母亲怎好陪我去住。总不能靠着小哥哥来照顾大嫂吧!”</p>
拍了一下小孙女儿,老太君笑骂道:“尽说胡话,你母亲陪着你,家里还有我呢。”</p>
“祖母,我不小了,您就信我这一回吧。现如今,您的身子也不好了,我不想麻烦您。”</p>
看着孙女儿恳求的脸,老太君最终还是叹口气,妥协了。</p>
“那你可得多带些侍卫去,要不,让阿凌陪着你去吧!”老太君仍旧不放心。</p>
“祖母,让小哥哥陪我去,绣容姐姐还以为是咱们要……”魏蓁比了个两拇指相对的动作,示意会让人以为她们是故意相亲去的。</p>
“哎,好吧,祖母就姑且信你这一回。”孙女说的在理,老太君只能表示屈服。</p>
魏蓁笑逐颜开,抱着老太君的胳膊甩了又甩。</p>
“哎哟哟,你也知道祖母身子骨不好了,再给你这样甩下去,可得出大事。”</p>
老太君从魏蓁的魔爪里救出自己的胳膊,伸手指了一下魏蓁的额头。</p>
“对了祖母,今天一并跟您说了罢。过几天,我想进宫里一趟。”</p>
“怎么,想去看琢心丫头了?”</p>
魏蓁点点头:“琢心表姐进宫快两个月了,我想去看看她过的怎么样。”</p>
“也好,让你母亲多准备点儿小额的银票还有赏人的金锞子,再给她带去。”</p>
说着,老太君又担忧地看了看孙女儿:“上次的事情,你……还能进宫吗?”</p>
笑了笑,魏蓁把头轻轻靠在祖母的肩上:“我都这么大了,还怕什么,仪贵妃都化作一抔黄土了。”</p>
老太君轻轻顺着孙女儿的头发:“我知道你不是怕仪贵妃,你怕的是皇权,那种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的感觉。”</p>
“祖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魏蓁没抬头,喃喃地埋怨道。</p>
“祖母都有三个你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么。”</p>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p>
“这天下再没有其它一个地方,像皇宫一样,能让人深切地感觉到,自己不过是他人眼中的一个蝼蚁罢了。”</p>
“而上位者仅凭自己的喜好去摆弄,他们不会在意蝼蚁的苦痛。”</p>
魏蓁把脸更埋进祖母的臂膀里,好像要从中汲取力量。</p>
作为曾是二十一世纪人的她,对这种感觉了解的更为深刻。</p>
二十一世纪再怎么不好,再怎么有阶级之分,有一点却是实实在在的进步。</p>
即使身居高位,即使手握权柄,即使亿万家财,当你对一个生命进行覆灭和摧毁的时候,仍旧会产生负罪感,会担忧自己的罪行被他人发现。</p>
这就是不公平中的公平。</p>
二十一世纪承认人权,虽然不一定能让每个人的人权有所实现。</p>
但是,这里不同。</p>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亿万家财的人,想让一个人死,就像捏死一只蚊子。</p>
他们根本不在乎!</p>
而这,恰恰是魏蓁和这个世界人最大的不同,也是她为什么如此惧怕进宫的本质原因。</p>
“祖母一直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祖母也一直希望的,就是你能够,心狠起来,坚强起来。”</p>
“但是现在,祖母发现自己好像错了。”</p>
“不是只有狠辣才能做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是只有刚强才不会被打到。”</p>
“我们蓁蓁是什么样子,镇国公府大小姐就该是什么样子。善良,并不代表不坚强。”</p>
“柔中带刚,反而比刚强更加坚强。”</p>
不知不觉中,臂膀处已经一片湿润。老太君也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泪花眨了回去。</p>
老太君放在魏蓁头顶的手拿了下来,苍老而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魏蓁的背。</p>
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不忘初心的成熟。</p>
不知不觉中,她的蓁蓁已经长大了。</p>
一老一小相互依偎,黄昏的阳光在她们的身上勾出一道朦胧的剪影。</p>
门外想要请安的郑汐妤停住步子,无声地对霜降摇了摇手,示意青霜扶她回去。</p>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边含笑。</p>
这样的画面太过美好,让人实在不愿打破。</p>
“镇国公府递了牌子?魏蓁要进宫?”申妙如声音绷地紧紧,重复质问着海棠。</p>
“是的,娘娘。”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海棠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主子心情很是不好。</p>
“呵,她还敢进宫,且看我……”话说到一半,申妙如却没有再续下去。</p>
因为曹司彦和黎城阳的事情,她已经背沈忱委婉的下了禁足令。好不容易辽东胜利的捷报传回来,盖住了此事的热度。</p>
她还指着沈忱尽快忘掉呢!</p>
若是此时,自己在宫里刁难魏蓁,恐怕是得不偿失。</p>
狠狠捏紧了拳头,砸在桌几上,申妙如的心里就跟油煎也似。</p>
但是,就这么白白让她进宫一回,真是好不甘心。</p>
算了,申妙如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动怒对孩子不好。而孩子,就是她此时最大的倚仗。</p>
魏湛清不在金陵,魏冰不在金陵,沈慎……也不在金陵。</p>
镇国公府老的老,小的小。</p>
要对魏蓁动手,此时正是最佳时机,只不要在沈忱的眼皮子底下就行。</p>
笑了笑,申妙如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她恢复了仪态,淡淡地对着海棠吩咐道:“让乐安县主直接去秦秀女那里吧,就说我安胎要清净,让她也不必来请安了。”</p>
海棠觑着申妙如的脸色,恭声应是。</p>
“去把朱贤海再叫过来。”申妙如想了想,又加一句到。</p>
“明天镇国公府的那个乐安县主要进宫,你给我瞧着点儿。她跟秦秀女说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p>
朱贤海赶忙跪下领命。</p>
申妙如要笑不笑地又道:“机灵着点,办好了我还有差事吩咐你。”</p>
着意摸了摸肚子,“要知道,办好了差事,不但我看重你;未来太子出世,他也会看重你的。”</p>
申妙如的话像吊在驴子前面的萝卜一样样,把朱贤海心中勾的痒痒,他立时应声:“奴才必不负娘娘所托!”</p>
第六章 紫藤鹅油卷
接到了魏蓁要来看她的消息,秦琢心激动的一夜没睡好。</p>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梳洗打扮,等着魏蓁进宫。</p>
“秀女,乐安县主进宫最早也要巳时末了,您不如先休息一会儿。”星辰在旁边委婉地劝到。</p>
墨韵对星辰的敌意向来很重,想也没想就接到:“秀女是激动的,多久都没见着亲人了,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p>
星辰笑笑,并不说话,只站在一边。</p>
“好了,等下你帮我去储秀宫的膳房看看,我昨儿点的菜做了没。”秦琢心转头对着星辰,淡淡吩咐到。</p>
“是,秀女。”侍女敛眉应声,出了屋门。</p>
秦琢心方才对着墨韵道:“你又跟她较劲什么,倒把自己弄的心情不好了。”</p>
墨韵嘟了嘟嘴:“姑娘,我总觉得她说话是话里有话,叫人听着不舒服。”</p>
“你呀!”秦琢心笑着摇头:“你就当她是个摆设,闭目塞听,充耳不闻,不就行了。”</p>
“秦秀女,膳房早早就准备好了,等下您吩咐,他们就过火。”不知何时,星辰又回到了门边。</p>
秦琢心张口欲言,外边有小公公来告知,乐安县主已经进了宫门,正在往储秀宫这里走。</p>
“咦?蓁蓁居然这么早!”秦琢心理了理裙摆,就让墨韵扶着在门口张望。</p>
其他屋子里的秀女也都或多或少听说了乐安县主进宫的事情,又嫉妒又难受。</p>
她们也想念家人,只是外命妇无诏不好随意进宫。</p>
魏蓁进了储秀宫,就感觉到或明或暗的眼光,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p>
不习惯被人这么注视着,总觉得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了。</p>
放缓步子,魏蓁绷著脸,试图用高冷的表情进行防御。</p>
周卿蕙站在屋子的前面,看见魏蓁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乐安县主,来看秦姐姐吗?你们俩的感情,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呢。”</p>
上次的牡丹宴,眼睁睁地看着乐安县主跟在宁王的身后出了花厅门。周卿蕙的心里又是不服又是开心,不服这种小丫头也能勾去宁王殿下的心;开心则是看到那孙惜苒呆若木鸡的表情。</p>
对于乐安县主,她自然是更讨厌孙惜苒。所以,对于能让孙惜苒吃瘪的魏蓁,她倒是抱着亲近的态度。</p>
不知道秦琢心和周卿蕙倒底是什么关系,既然别人先打招呼示好,魏蓁也对周卿蕙淡淡地笑了笑。</p>
秦琢心出了房门,一眼看见魏蓁的脸,鼻子就泛上了酸意。</p>
在这宫里不过短短几个月,每天却都要带着面具示人,装模作样的日子委实太累,以至于一看见魏蓁的脸,她就红了眼眶。</p>
“蓁蓁,快进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携了魏蓁的手进屋。</p>
“秀女,我去跟膳房拿点点心过来。”星辰突然开口,向秦琢心请求道。</p>
“嗯,墨韵你也一并去,星辰不知道蓁蓁喜欢吃什么。”秦琢心眨眨眼,对着墨韵吩咐。</p>
屋子里只剩下了魏蓁和秦琢心两人。</p>
魏蓁环顾四周,笑了笑:“琢心表姐这间屋子倒不错,宽敞明亮。”</p>
“我也是占了个大便宜,府里怎么样?”</p>
秦琢心一边嘴上问着,一边下笔写了个纸条递给魏蓁。</p>
隔墙有耳,务必小心。</p>
星辰肯定是别人的眼线,既然她主动请缨离开,肯定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p>
别的人再趁机偷听,事半功倍。</p>
魏蓁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家里都挺好的,自从你进了宫,君之表哥似乎用功了很多。”</p>
“小哥哥整天到我面前诉苦,说是君之表哥学业太过出色,因此先生天天鞭策他要迎头赶上。”</p>
秦琢心喜道:“我还怕君之恃才傲物,便不十分肯在科举上下功夫,如此我倒是安心了。”</p>
手上写字的动作却不停,魏蓁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我已见过皇上。</p>
点点头,刚想写些什么,外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p>
“秀女,点心拿来了。”</p>
秦琢心眼疾手快地把纸笔放好,“进来吧。”</p>
墨韵和星辰两个人拿的点心,把桌子铺的满满当当。</p>
“怎么拿了这么多来?”秦琢心有些讶异,宫里的膳房是按着位份统一配给的。想吃什么,需要额外加钱。</p>
她给的银子,并不能置办这么多的点心。</p>
墨韵回道:“膳房那里的掌事说了,是皇后娘娘下的令,要好好招待乐安县主呢。”</p>
“我和皇后娘娘不过几面之缘,倒要多谢娘娘费心了。”魏蓁笑着对秦琢心说。</p>
“你来的储秀宫这么早,没给皇后娘娘请安吗?”</p>
魏蓁摇摇头,“接引的太监说,皇后娘娘要安心养胎,不想见人。让我直接来储秀宫就行。”</p>
“怪不得,算着你再早也要巳时才到的。”</p>
“好了,快尝尝这点心吧,这可都是宫造的,便宜你个小吃货了。”秦琢心伸出手点点魏蓁的鼻子。</p>
“一端来我就已经垂涎三尺了,”伸手拣起一个卷子,魏蓁咬了一口,清香不腻,有一种甜甜的味道。</p>
“这是……用紫藤花做的?”</p>
“还是给你吃出来了,”秦琢心无可奈何地看着小表妹,“我收的紫藤花,送去给膳房拌的馅儿,混着鹅油做出的卷子。”</p>
“你啊,真是个小猫舌头。”</p>
“非也非也,食之一道,我也不过刚刚出门。”</p>
墨韵看着巧笑倩兮的姑娘,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站在她旁边的星辰,却隐在阴影中,不耐烦地看着这两人聊一些吃穿的话题。</p>
朱公公让她一定要仔仔细细地听了每一句话,再去回报给他。</p>
可这两人,根本就没说什么有用的话,无非全是点心的做法,新做了一身苏式衣服什么的,这让她等下怎么交差。</p>
星辰却不知,她的表情已经被这两人暗暗收入眼中。</p>
秦琢心挥挥手,让墨韵把她的琴拿来。</p>
“我新制了一首曲子,你且听听如何。”</p>
又看了看墨韵和星辰,笑道:“我们今天,倒要仿着那伯牙和子期,来一出高山流水。”</p>
“你们俩且退下吧,不要打扰知己的相会。”</p>
秦琢心素来有些文呆子气,两人也不以为意,一并退了下去。</p>
里间淙淙的琴声响起,星辰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有没有人说话,却只能听见婉转的音律。</p>
秦琢心并不用低头才能弹琴,她一边弹一边用口型告诉魏蓁,现在的申妙如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