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妃她天生神力》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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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她力大无穷
秋风乍起,只一夜的功夫里,偌大京都就冷了下来。
连绵的阴雨总是惹人恼,京都镇国公简家却正是热闹。
适逢简家大夫人正也是镇国公夫人生辰之日,这位镇国公夫人最是爱在京中为人做媒。
所以京中大小官员家里的妇人,皆数带着自个儿还未着落的儿女,来到镇国公府这车水马龙之地。
这不是,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月满就被丫鬟给叫起来了。
楚家大夫人柳氏自小产两个孩子之后,便始终身体孱弱。这一回更是因着连绵的秋雨头疼不能起身,便叫二夫人何氏带了两个姑娘来简家。
说是二夫人,其实也就是楚守将的妾室。不过因着常年把持家务,故而得了府中的脸面罢了。
不管楚乐秀还是楚月满,那都不是这位二夫人的亲生姑娘。于是楚何氏对楚乐秀和月满的事情,便不那么上心了。
楚家的马车刚到了简家门口,楚何氏就自顾自去和旁的夫人们说话了。
楚乐秀先下了马车,去找平日里和她玩得好的那几个了。
月满却是坐在马车上,将身子一横,干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一旁伺候的丫鬟萍儿瞧着是比月满还要着急的:“好姑娘,怎么不下马车呀?”
月满懒懒靠在马车上:“反正我一向是个讨人嫌的,今儿不如就当个小透明,谁也别问我谁也别管我,在这里好生睡上一觉,岂不美哉?”
萍儿的脸上,便是疑窦丛生:“姑娘,什么是小透明?”
月满愣了愣,果真虽说是穿越来也五年有余了,却还是改不掉一些现代的口头禅。
可外头的人却不给月满这当“小透明”的机会,这不就听着外头的楚乐秀和什么人吵起来的声音了吗?
月满下车的时候,楚乐秀正被堵在简府的侧门处。
蒙口站着个穿着富贵的姑娘,便是简府最小的姑娘名叫简红绫。
她今儿和月满同岁十二,正叉腰对楚乐秀道:“我不叫你进门,你便是不能进!什么劳什子小官员的庶女,也能进得了咱们镇国公府的门不成?”
若换做平日,月满对旁人的争斗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果然她虽身处如此朝代,却还是不能全然接受嫡出庶出这一套。
瞧着她上前,楚乐秀也干脆躲在了月满的身后。
那简红绫的矛头便对准了月满,小小年纪,骂的话是难听:“瞧着你们家不过六品守将,一家子的男丁都上战场去争军功了。可你们便是挣上八百年,也够不到咱们镇国公府的衣角!竟敢同我争抢这珠花,当真好不要脸!”
原是这简家门口要给每一个入府的姑娘送一朵珠花儿,给每个哥儿送个扇坠。此刻楚乐秀手上拿了一朵浅粉牡丹吐二珠的,的确好看。
不过月满只是笑眯眯地瞧着简红绫:“简家姐姐是主家,富贵无极,这样的珠花自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咱们是客家,拿姐姐一朵珠花,若是姐姐不愿,何苦将这珠花拿出来送呢?”
若不是楚乐秀躲在了月满的背后,月满是绝不会此刻出来做这“出头鸟”的。
月满的话是说在了正道上,叫简红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却干脆上前一步,打掉了楚乐秀手里的珠花:“我谁都送,就是不送你们这些贱-蹄子生出来的庶女,你奈我何?!”
这话,是叫月满生气了。
她弯腰,将地上的珠花捡了起来捏在了手中,强忍心头怒火:“姐姐这话说的就不是了,既瞧不起我们,何故府中还要给咱们下帖子呢?”
这落落大方的样子,倒显得简红绫有些不堪。
于是简红绫脸上挂不住,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又算是哪儿冒出来的猫三狗四的东西?说是楚家的九姑娘,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灾星之命?”
说罢,她还不解气,招呼着周围的人,越发大声道:“来来来,大家伙可知不知道,为何楚家分明只有七个孩子,偏偏这位叫做个‘九姑娘’?那是因为她克死了前头的两个孩子,而且自她出生之后啊,楚家人就再无生养了!若是今儿叫她进了门,只怕是咱们简家也要跟着遭殃呢!”
“可不是吗?”
人群之中,有要巴结着镇国公府的江家姑娘,也站出来符合:“上月我家办了个红花宴,她去了之后,我家三姨娘便小产了,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她就是个祸殃,早被术士算出她是个克夫绝子的命格,还要克煞旁人呢!”
这般欺人太甚,叫楚月满冷了脸,如何还能忍?
是心直口快,也即刻对那江家的回道:“你家三姨娘小产是你母亲做下的孽,这也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后宅争斗,大多如此。只搬到台面上说的,也唯有月满敢了。
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叫旁人不好多说什么,更叫江家的红了脸。
而简家姑娘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月满,竟是上前一步,狠狠地推搡月满一把:“你这孤星灾星之命,我便是不让你进门,你又能如何?”
分明是楚乐秀惹出来的麻烦,如今怎地都开始针对自个儿了?
生气之下,月满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不过使了些力气,从月满的手心里便发出了“咯吱吱——”的声音。待月满再张开手心的功夫,珠花上的绢子已经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两颗珠子在相互挤压之下,竟被月满捏成了碎灰!
月满穿越来的那些日子就发现了,这身体力气却大的出奇,尤其是生气之后,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这力气。
此刻面对简家姑娘,她缓缓伸开了自己的手。
一阵风拂过,那手中的珍珠灰便被高高扬起,正是吹向了简家姑娘的方向,迷了简家姑娘的眼——
在门口一众姑娘们目瞪口呆之时,简家姑娘也吓着了。
毕竟不过十二岁,她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月满,不知是吓得还是被灰尘迷了眼,竟是“呜哇”地一声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2章她无奈出头
她这么一哭,惹的月满身后的楚乐秀不合时宜地拍手称快。
各位在正门口的夫人们听到了动静,以简夫人为首朝着这里走来,脚步匆匆语气也带了紧张:“这是怎么了?”
楚乐秀却一把将月满推了出去:“是我们九丫头将简家姑娘给惹哭了!”
月满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倒打一耙”!
可还未等月满回头和楚乐秀理论,楚何氏便上前,狠狠地拉扯了一把月满,将月满整个人甩在了地上:“死丫头!带你出来便是叫你惹是生非的不成?!”
月满这身体到底不过十二而已,摔在地上的时候用手肘撑了一下,手肘便是火辣辣的疼,手肘处的衣裳也“嘶——”地一声裂了开来。
疼痛让月满皱了眉头,可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却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用另一手捂着手肘,倔强地看向了楚何氏:“二姨娘说错了!不是我惹事,是简家说我们是小庶女,妾室庶女的身份,不配入他们镇国公府的大门。还说我们的灾星,去谁家谁家就要倒霉的!”
月满巧妙地将简红绫的话从针对她,改成了针对他们楚家。何况楚何氏也是姨娘,此刻听了这话,脸上是多少有些难堪。
再看月满,虽小小年纪,站在那里却昂首挺胸。人群之中已然有人开始议论这位楚家九姑娘,颇有几分楚家老祖母年轻时候的利落风范。
简家夫人也是没脸,上前扯了一把简红绫:“你当真这么说了?”
可简红绫被月满吓得此刻只知哇哇大哭,是一句旁的话都说不出来的。
僵持之际,简夫人也是环顾四周:“谁能告诉我,方才发生了什么?”
“还是本王来说吧!”
人群之中,一个清冽明亮之声,忽而响起——
月满随着众人看了过去,便瞧见了一个十六七的翩翩公子。他一身月白长衫,一只手负在身后,从人群之中信步而出。
模样是俊秀似天上明月,步履信信之间,又颇有几分张扬意气少年志。这世上难得如此的俊逸无双的男子,是当得起几分谪仙之气的盛赞。
月满认得他,他是当今圣上的第四个弟弟明疏寒,也正是这东州朝金尊玉贵的寒王殿下。
他平日里最是潇洒自在,京中的诸多府邸都对他恭敬有加。又听闻他好美人儿,今日是各大府邸的姑娘们都要来此,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倒是不让月满觉得意外。
只瞧着他从人群之中而来,走过月满的时候,低头对月满微微一笑。
可那笑意未曾直达眼底,只叫月满觉得他有些许的客套与虚伪,心下也有些担忧他会偏帮更加貌美且家世更好的简红绫。
瞧着简夫人目光带了几分谄媚地看向了明疏寒:“臣妇见过寒王殿下,不过是她们小姑娘之间的小小争执罢了,咱们家的女儿被欺负了,有寒王殿下帮忙说情,臣妇谢过殿下。”
明疏寒低头,轻轻一笑:“是简家的欺负了楚家的,并非是楚家的欺负了简家的。”
此话一出,别说是月满了,这周围众人都瞪大了眼,没想到明疏寒会如此。
而明疏寒在众人讶异目光之中,只缓缓走向了方才被月满捏成了褶皱扔在了一旁的珠花,捡起来,轻轻地吹了吹。
又将那珠花在月满的发间比了比,才笑道:“说白了,不过是因为珠花的缘故。小女孩之间起些争执也是有的,你们简家是做主家的,却不能将话讲的那般难听。”
他走向月满,自然而然轻轻地将那珠花插在了月满的右髻之上,这才回头看向了简夫人:“简夫人说,是不是这道理?”
当着众人的面儿,简夫人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又不敢招惹明疏寒,只能点头称是。
明疏寒则回头看向了扔在抽噎着的简红绫,变戏法似的又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了一朵缀着双珠的珠花递给简红绫。
她若有似无地朝着月满这里看了一眼,而后才对简红绫笑道:“你若再哭,这珠花上头的珍珠怕是也保不住了!”
听闻此言,月满也是脸色微微一红:她总觉得,这明疏寒的眼睛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看穿她的灵魂,并非十一二岁的模样。
没成想,明疏寒这话还当真是有用,话音刚落,那简红绫便恐惧地看了一眼月满,而后别过头去,再不敢和月满说话。
楚乐秀这才从后头走了出来,骄傲地瞪了一眼简红绫,拉着身旁的朋友们就大摇大摆地进了简家大门。
月满没想进去,正是想借着衣裳坏了的机会逃之夭夭。
她刚转身,却被明疏寒一把抓住:“楚家九妹妹去哪儿?”
他的语气里似是有些轻佻,不过也不是对月满,他一向对谁说话都是这般。
月满甩开他的手,没有抬眸,只倔强道:“回马车,我的衣裳破了。”
“且慢。”
明疏寒的动作之间,月满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在来回摩挲。
抬眸的一瞬间,她就对上了简向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愣了片刻,月满才意识到,明疏寒正在给她的手肘上药,也是忍不住嘟囔道:“珠花、药瓶、你带这么些东西出来作甚?”
其实是月满问的太多,不过明疏寒却耐着性子回答了月满的问题:“我好动,时常磕磕碰碰,自然要随身带着药瓶。”
这倒是,寒王殿下的顽劣,是整个京都都知道的。
他又意有所指一般,对月满道:“有时候,有些出头鸟,还是不做为好。”
月满愣了愣——
来到这世界之后,除了祖父,还没有人同她说过这些。
便低了头:“我记下了。”
明疏寒的动作很轻柔,而后又用随身的帕子给月满将手肘包扎好,绑了个结,才对月满道:“行了,你去马车上等着吧。我会和旁人说,你身体不适。”
他怕不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
月满诧异抬眸的时候,明疏寒已经站起身来,回头走向了简家的院子,只留给月满一个背影。
月满上马车的时候,却忽而就听到了匆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就看到了两个身被令旗,披穿铠甲之人从城门而来。
第3章祖父没了?!
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真那些人便将前线的将令即刻传遍整个京都:东州朝大败北漠胡族,但楚家老爷子楚珩将军,却身先士卒,以七十高龄深入敌营。虽终究取得敌军项上人头,然楚珩也战死沙场,尸身正往京中送归!
祖父战死沙场了?!
月满的身子晃了晃,若非有萍儿扶着,只怕她便是站不稳了。
而后就瞧着楚何氏脸色煞白地从简府匆匆出来,二话不说,抱着月满就哭作一团:“我的天爷啊,父亲啊,您怎能甩下我们这一大家子,说走就走啊——”
月满一向知道,这位楚何氏最会在人前做戏。
于是月满的指甲,已然抠进了手心里,也全然不觉疼痛一般。
只不过在上了马车之后,浑浑噩噩之间,月满就听到了楚何氏抹了眼泪,得意对下人道:“嗨,这咱们楚家不是翻身了吗?咱们老爷都到了这年头了,才混了个六品的守将。一家子都去战场上拼功名了,这下可好了,老爷子一死,咱家这弄个三品将军之位是没跑了!说不定啊,还要加封爵位呢!叫他们简家的再看不起咱们,咱们往后不比他们镇国公差到哪儿去!”
倏然抬眸,愤愤地盯向了楚何氏。
楚何氏一个激灵,被月满这眼神吓了一跳:“死丫头,这么盯着我作甚?!”
“我不许你这么说祖父!”
月满的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几乎对楚何氏咬牙切齿:这辈子,唯有祖父对她最好,她如何容忍?
楚何氏知道月满一生气就力气大的事情,此刻瞧着月满的右手捏成了拳,左手抓着马车的木头扶手已经“咯吱”作响,是吓了一跳。
可她却还是要端着自己二夫人的颜面:“死丫头,你想怎么样?你若是敢对我如何,瞧着你爹爹回来了非要将你赶出府去不可!”
分明感觉到月满的不满,楚何氏还要给自己找台阶下,眼神也越发游移了开来:“何况……何况我方才说的话也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老爷子将自个儿的性命都拼在了沙场上了,难不成封功封爵的,不是老爷子的愿望吗?”
是了,祖父的一生,都在为了楚家,否则也不能七十之年,还要往北漠那荒芜之地而去。
于是月满的气势减弱几分,楚何氏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她们的马车到了楚家门口的时候,楚家门前的白绫和白灯都已经挂了起来。
偌大的京都,都徜徉在打了胜仗的喜气洋洋之下。
唯有他们楚家一门,是满门白丧,哭声阵阵。
连身子不好的大夫人楚赵氏此刻都穿了一身缟素,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他们将白绫挂好。
楚何氏下车,见着大夫人,也只懒懒行了个礼:“夫人既是身体不好,何苦在门口操劳?”
而后她又回头,看向了也想跟进门来的月满:“你就站在外头吧。你是不祥之人,府中有大丧,只怕冲撞!”
不是怕冲撞,是秋后算账。
月满抬起头来,看向了大夫人。却瞧着大夫人对她竟也是冷冰冰的,凭着妾室处置她,甚至还不冷不淡地对她道:“若想对你祖父尽孝心,跪在外头石板路上候着你祖父的棺椁便是。”
是了,这两年她虽一直养在大夫人的膝下,却也是大夫人不得已的。
府中人人都听信了术士所言,以为是她接连克死了大夫人腹中的两个孩子。所以她亲娘去了之后,一直都在祖父院子里的。
只是这几年边关连年战乱,祖父在临去边关前,将她交托给了大夫人。
这两年大夫人对她唯有恨意,哪里还有半分做母亲的样子呢?
月满固执地站在门口,抬眸瞧着大夫人:“若母亲叫我跪着,岂不是叫整个京都的人,都看了母亲的笑话?”
大夫人虽病弱,眼神却凌厉:“如何能看我的笑话?!”
月满不急不缓,眸色认真:“京中盛传我是灾星之命,克死了母亲腹中的两个孩子。又说母亲不能生养,护不住孩子。所以祖父临行前,将我交给母亲养着,不仅仅是为我寻个出路,更是要护着母亲的名声,不叫京中众人说母亲是听信术士之言,苛待妾室子女的。祖父的心思,母亲当是比我更明白!”
她小小年纪能有这种魄力,到是叫大夫人第一回正眼瞧着月满。
只是她仍旧不甘,冷哼一声:“我乃户部尚书赵家之女,从前也是闺誉满门的,如何会为你一个小小庶女,而丢了名声?”
她眸色锐利,仿佛冰刃一般直直地刺向了月满:“你既知我是大夫人,就该听我所言,跪在这门口!”
月满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春风,能化解所有的寒凉:“那母亲也不在乎,别人说母亲害怕二夫人吗?方才是二夫人叫我在外头,母亲便应和着。母亲这主母做的已经不当家了,也要叫旁人说,是连庶女也管不了不成?”
大夫人下嫁楚家被妾室欺压一头,本就是她这一生之痛了。
如今思虑之下,她胸口越发疼痛了起来:“我管不了她,难不成还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月满也知道,是该给大夫人一个台阶下。
何况也是她心之所想,便低头,将头上彩色的珠花摘了下来,语气里到底染了几分神伤:“我自愿去祖父的院子里守孝,以我薄力,迎候祖父魂归家中。”
她以为,她往后还有很多的时间能孝顺祖父。
如今方才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祖父做的了。
于是大夫人沉默片刻,到底点头应允:“去吧。”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其实月满很少会哭。
一路走向祖父的摘书阁,月满的泪水已然噙满了眼眶。
这一世,她自出生开始,就因为前头大夫人怀了两个孩子接未出生便夭折,被术士批了个“灾星”命格。也巧了,从她出生之后,这楚家便再无子嗣命脉,于是父亲便深信术士之话,差点儿将她送到庄子里给庄户养着。
好在祖父挺身而出护着她,便是父亲对她不闻不问,日子尚且还能过。
如今连祖父都走了,大夫人恨她,二夫人厌她,人人将她当做个碰不得的灾星。偌大个楚家,她又该如何自处?
第4章何人前来闹事
于是月满对着摘书阁里祖父的画像,苦苦一笑:“祖父啊,您说说看,孙女日后该如何自处?”
她是发自内心地想和祖父说说这样的话,或许也唯有如此机会了:“您看啊,这府中,大夫人懦弱,总是被二夫人耍的团团转。您说您当日选她做儿媳的时候,大约也没想到,她是这么个性子吧?”
说着说着,月满的脸上虽挂着泪,可嘴角却带着安宁的笑:“再看二夫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把持着家务,偏偏父亲平日里不在的时候她嚣张跋扈,在父亲跟前儿又是讨巧卖乖的。”
月满嘟了嘟嘴,仿佛祖父就在她跟前儿一般地撒娇:“养的我上头的这几位姐姐都是各自有城府。我想着我这最小的丫头,总该是受些宠爱?谁成想,反而成了他们口中的丧门星呢!”
其实祖父在的时候,月满反而不敢说这些。
可如今……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方才能抚平心里的褶皱,才知“逝者已矣生者安康”的道理。
她还有许多的话想要和祖父说,她以为,她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在摘星阁和祖父说话。
然而才说片刻功夫,摘书阁的小厮便匆匆跑来,对月满道:“姑娘快去前头吧,老爷回来了!”
月满便一路跌跌撞撞地,一边披上白色孝服麻衣,一边只想着要见到祖父!
楚家前厅已然是哭声阵阵,楚珩的棺椁是由宫中守卫十人披了麻衣抬着进府。
能得大内十人抬棺的荣宠,也不枉费楚珩这一生尽心。
虽说打了胜仗,可月满的父亲楚源和大兄长楚泉都耷拉着脑袋,眼眶通红地跟在那棺椁之后。
二夫人看到月满,狠狠地瞪了月满一眼,却不敢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
如今这楚家本该是伤心之地,月满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听到有些碎嘴在讨论。
“咱们楚家这下可要发达了吧?不知圣上会给些什么赏赐?”
“赏赐还是次要的,这回咱们老爷封官进爵总是没问题的!”
“是啊,瞧瞧老爷子回来都是宫中人抬棺入府,旁的王爵宫亲都未必能有这样的荣耀呢!”
……
月满正寻找究竟是什么人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外头却忽而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喊声:“圣旨到——楚家满门接旨——”
月满抬眸的时候,就瞧着楚家大部分人的眼睛里,竟都是兴奋和期待。
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地位祖父而伤心呢?
连月满的父亲楚源的眼中都带了许多的期盼,这让月满感觉到了心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品守将楚珩,以七十高龄为朕杀敌,大败敌军却捐躯于敌营,实乃有恩于本朝,有恩于朕。特敕封楚珩为安远将军,谥号恩定二字。赐楚珩之子楚源从四品信武将军,再赐楚珩之孙楚泉从五品飞骑都尉,准予其二人留在京中为楚珩守丧七日,七日过后返回衡州驻地,钦此——”
从四品的信武将军和从五品的飞骑都尉?!这两个官职下来,叫整个楚家人都蒙了!便是楚珩战死沙场,得了个安远恩定将军的谥号,也只是虚名,并无半分封侯之意。何况是从四品和从五品的武将官职,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低阶了!
却瞧着那宣读旨意的太监,都有些不耐烦地对楚源道:“楚将军,愣着做什么,快些接旨啊,下头还有旨意呢!”
楚源忙不迭接旨,还心存一丝希望。
可惜,下一封旨意,也只是普通的封赏。赏了楚家黄金万两,京郊千亩封地,还有些许的珠宝皇缎罢了。最能凸显圣恩的,也不过是圣上御笔亲提的一封“卫国忠勋”的匾额罢了。
一直等宣旨太监都离开了,这整个楚家也是一片死寂——
月满也不明白,为何圣上对楚家这般苛刻?!
前朝有魏家上战场,死了个庶子,而且还没打赢那场仗,尚且还封了三品世袭君侯。怎地到了他们楚家,就成了这般模样?!
整个楚家都被笼罩在低压之下,却不敢多说什么。
京中的人也见风使舵,方才没有宣旨的时候,尚且还是满门客人,如今竟是门庭寥落,不见车水马龙了。
唯有楚珩棺椁上盖着的只有皇室才能用的明黄色缎子提醒着楚家所有人,这不是一场幻梦。
白日里的守灵便是死寂了,到了黄昏时分,连楚源都起身离去了,更不要说旁人。
偌大的大厅里头,只剩了月满一人,她却是心甘情愿为了祖父的。
而就在此刻,外头却响起了车马之声。
都黄昏时分了,若是要吊唁,也不该这时候上门。
月满回头,就瞧见了管家迎了两个穿着富贵的彪形大汉进了门。他们不像是官中人家,倒像是商人之流。
管家对他们尚且还算是客气:“二位,若是要吊唁,还请明日早些来。黄昏时分,不好叨扰将军亡灵。”
“滚开!”
其中一人却是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管家推搡去了一边:“什么吊唁?我们是来找楚证的,楚证人呢?!”
楚证,是二夫人的儿子,也是月满的四哥哥。要月满说,他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今日自中午起,便不见他的人影了。
管家上前一步,挡住了那两人的来路:“咱们四公子不在,二位若是有事,还请明日再来。”
“老东西,别挡路!”
还是方才那人,干脆就不客气地将管家一把推倒在地——
这才走上灵堂,狠狠地在灵堂的门口啐了一口:“我呸!你们还真以为,你们楚家这就是扬名立功了不成?!今儿午时,楚证从我那儿借了五百两银子,说是你们楚家马上就要封侯拜相了,我这才借给他的。结果下午的时候他就没影了,想耍赖?”
月满起身,眸色沉沉。知道四哥哥瓶让你离总是胡闹,可却怎么都没想到,祖父刚死,他竟就如此放肆!
管家摔得不轻,在一旁“哎呦哎呦”地叫疼。
月满走向那彪形大汉,不让他进门:“这里是灵堂,还请你们不要乱来。”
“滚开!”
第5章再见祖父
那人却是半分都没有留情面,恶狠狠地看向了月满:“看你是个小丫头,我们不和你动手。什么灵堂,便是你们出家的老头子都死了,还圣上还不是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小丫头,你最好叫楚证快些过来见我们,否则我们砸了你这灵堂,你信不信?!”
如此出言不逊,让月满不由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在身侧。
上前一步,那人以为月满要道歉:“怎么,害怕了吧?”
月满却是抬起脚,狠狠地朝着那人踹了过去——
“哎呦——”
那人大喊一声,疼痛还是其次,他竟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这个小小丫头给踹得有些站不稳了!
趔趄一下,他到底是没有站稳,整个人都朝着后头仰倒了过去。
“砰——”地一声,他的头狠狠地砸到了地面的时候,他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女孩,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直接将他踹出了这灵堂之中呢?!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这还不算完!
月满回头看了看灵堂里,随手便拿起一旁的凳子,朝着那人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什么,只感觉身上一疼,月满手中的凳子竟然直接碎裂成块!
“好大的力气!”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这才开始正视眼前的月满:“你一个小小丫头,怎会有这样的力气?!”
月满的个子矮,所以方才的凳子只砸到了那人的肩膀之上。
饶是面对他阴暗的眼神,月满也没有丝毫地退缩,又拿起了一个凳子,对准了他:“下一次,我一定砸到你的头上,你信不信?!”
那人的肩膀正在疼着,可他如何能被月满一个小小丫头就这么制服?!
于是他对站在一旁发愣的同伴大吼一声:“愣着干什么?!叫一个小丫头欺负到咱们的头上,你也不害臊吗?!反正圣上不待见他们楚家,怕什么?!”
说罢,他便朝着月满冲了过来。
而月满也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腰,她个子矮,身体又轻,很快就被后面那人给抱了起来。
眼瞧着前头的人就要到跟前儿,月满却有些“感激”身后那人,只是举起凳子,狠狠地朝着前头那彪形大汉的脑袋砸了过去——
又是“砰——”地一声。
凳子应声而碎,那人的头上也即刻便是血流如注,晃了晃身体,便倒在了月满的跟前。
月满身后之人见此情状,也有些被吓傻了。
月满则是捏紧了拳头,看向身后:“你若再不放下我,便叫你和他一个下场!”
那人惊吓之余,放下月满,跌跌撞撞地便朝着外头跑了过去:“杀人了!楚家杀人了!”
如此动静,总算是将楚源他们从后院引了过来。
而此刻的灵堂,已经被砸的不成样子了:一个大汉慌慌张张,两把椅子都断裂成片,地上还躺着个脑袋在流血的男人。
唯有月满完好无损地捏着拳头站在堂中,只叫人看到了她浑身的“煞气”。
“我的天啊!”
二夫人楚何氏头一个反应过来,进门便拉扯了月满一把:“楚月满,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祖父的灵堂?!你白日里在简家惹事就罢了,此刻是什么时候,你竟还要在你祖父的灵堂惹事?!”
月满还未来得及张口,楚源也上前一步,厌恶地看着月满:“你祖父生前待你不薄,今日中午在简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九丫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源常年在军中,家中一切都被楚何氏把持,他又如何知道内宅的争斗呢?
月满对楚源有些心灰意冷:“爹爹都不问问,这些人是为何而来吗?”
楚源皱眉,这才对月满扬了扬下巴:“不知你是从哪儿招惹的这些人,你一个闺阁女子,是不是该检点些?”
这具身体不过刚刚十二岁,竟就被自己的父亲怀疑这样的事情。
月满垂眸,眼中只剩了冰冷:“他们说,是来找四哥哥的。”
楚源这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回头看向了楚何氏。
楚何氏神情有些紧张:“老爷不能听九丫头胡说啊!”
月满本不打算在祖父的灵堂前如此吵闹的,可既然楚何氏先招惹,月满又何必替他们瞒着,只平静道:“他们进门就说四哥哥中午在他们那儿借了钱,然后人就不见了,所以才找上门来的。管家能为女儿作证!”
管家虽也是楚何氏的人,可这种事可不敢隐瞒,只连连点头。
楚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楚何氏却是不打算放过月满,指了指一地碎片:“那这些事情是你做的没错吧?在你祖父的灵堂前如此胡作非为,难道你竟是半点儿错都不知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月满只是抬眸看向了楚源:“父亲要如何惩罚女儿,直说便是。”
楚源愣了愣。印象中他去边关之前,月满还是个只知躲在祖父身后的小小丫头。此刻看到这倔强又清澈的眼神,让他的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羞愧来。
“罢了!”
于是他挥了挥手,皱眉道:“你将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再给你祖父认错就是。”
而后,他才转过头,警告地看向了一直都一言不发的大夫人楚赵氏:“我将家中交给你,你便是这般照看的吗?若日后再出这样的事情,你便也不要用你身子不好这件事来推辞了!”
撒了气之后,他才带着二夫人离开。
月满看向了虚弱的大夫人,却对上了她怨毒的眼神:“楚月满,你就是个扫把星,瘟神!”
这一刻,月满开始无比地想念起祖父来。
守丧这七日,虽说楚家是胜仗归来,却是门庭冷落。
月满一日不落地在灵堂跪着,直到七日之后祖父下葬,京中的那些官员们才在送葬的时候随行队伍。细雨纷纷平添几分哀思,他们虚假模样的哭泣,自然是做给宫中看的。
那一刻,月满仿佛看到了这偌大京中的虚伪。
楚家的祖坟之中,只有楚珩的墓碑最是华丽。
第6章要罚一起啊
待众人都祭奠完毕之后,月满终于能从楚家队伍的最后走上前来,跪在墓碑的跟前儿。
已然哭肿的双眼,再一次通红了起来。
却在她还未说什么的时候,瞧见了一双手捧了一把白色野菊,放在了墓碑前。
月满本能地伸手抹去了眼中泪水,抬眸便瞧见了一身玄色衣衫。
细雨之中,他举起手中白竹纸伞,遮住月满的肩头:“节哀。”
月满起身,就要给他行礼:“见过寒王殿下。”
他却扶住了月满的胳膊:“我很敬佩楚将军。”
这肃穆模样,哪里是平日里旁人口中的纨绔王爷呢?
月满却是不解:“既是如此,为何圣上要这么对祖父?”
她不该问这个的,却实在是替祖父不平。
明疏寒愣了愣,轻叹一声:“皇兄有他的想法和打算。日后这样的问题,可不能在旁人跟前儿问起了。”
月满低了头,自知失言:“多谢王爷。”
明疏寒将纸伞放在月满身边:“天儿冷,早些回去吧。”
却想起什么一般,忽而又问了一句:“你今年……十二岁?”
有些冷,月满打了个冷战:“是,十二岁。”
明疏寒略微点头:“本王十二岁的时候,皇祖也薨了。”
其实他说这话,并不能让月满的心里有所好受,不过还是感激他能说这些。
明疏寒伸手,也不顾男女之防,只是拉了一把月满:“起身吧,你家里人都已经走了。这地方荒凉,你该回去了。”
月满竟是觉得有些心寒的好笑:这种时候了,居然只有一个外人关心她?
带着一身的寒凉回到楚家的时候,却没有人理会月满。
楚珩出殡之后,月满的父亲和兄长就要再度回到驻地去了。
所以月满回府之后,他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了。
二夫人嘟嘟囔囔地对皇上这般行事颇有不满,楚源也不曾多说什么,第二日一早就带着月满的哥哥离开了楚家,返回驻地了。
外头的京中还在庆祝打了胜仗,楚家即刻之间便门庭冷落了下来:又有谁会在意,一个被皇上厌弃了的小官家呢?
楚月满拖着一身雨水和疲惫进门的时候,却被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
大夫人不喜欢月满,这丫鬟与月满说话便没有多的规矩,只冷冰冰道:“夫人正在厅中等着你呢,你快些去吧。”
月满想着,无非也就是为了那一日灵堂的事情。
果真,月满刚入了正厅之中,就听得大夫人对她厉声道:“给我跪下!”
“嘻嘻——”
月满听到一声笑,是从站在周姨娘身侧的楚乐秀。她虽身披麻衣,却没有半分哀痛之情,反而眼中都是嘲笑。
大夫人冷冰冰地看着月满,笃定了主意要惩罚月满:“丧期在你祖父的灵堂闹事,你可知罪?”
这世上的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了。
月满抬眸,倔强地看着大夫人:“女儿不敢。女儿只是不能瞧着旁人在祖父的灵堂闹事,请母亲明鉴!”
“呦,这小丫头在姐姐跟前儿养了几年,就真以为自个儿是嫡出的女儿了不成?”
周姨娘为着楚乐秀,从来都是处处打压月满,此刻抓着机会,自然不肯放开:“如今都敢和姐姐这般顶撞了,看样子是不得不罚了!”
“砰——”
大夫人的手便狠狠地拍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对月满是横眉怒斥道:“若你还不知错,便只能家法伺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月满的目光仍然坚定地看着大夫人:“女儿不知,维护祖父的灵堂安宁,有什么错处!”
“放肆!咳咳咳!”
大夫人本就身体不好,如此激怒之下,自然开始咳嗽不停。
想起从前的事情,她便心如刀绞:“你克死了这府中那么多的孩子,如今说不定你祖父也是你克死的,你还要惹事不成?!”
月满知道在这件事上决不能妥协,也不甘示弱:“母亲慎言!圣上那边有明文圣旨,赞赏祖父杀敌有功,为国捐躯。若母亲非要说祖父是被我一个小小丫头给克死的,只怕有违圣意。如今虽说父亲和兄长并不在家中,可若叫他们听到这话,怕是要斥责母亲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大夫人了,便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周姨娘,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月满。
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大夫人的脸色便更加不好看了起来:“小小年纪,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邪理!去到祠堂跪着给你祖父祭奠,没有我的准予,任何人不得让她起身!”
对月满来说,其实这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总好过回到院子里之后,面对越发冰冷的床榻和更加愤怒的大夫人吧!
祠堂的檀香从未熄灭过,月满的心也随着看到了祖父的令牌而安静了下来。
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祖父祝祷,也真心实意替祖父觉得不值。
就这么在祠堂跪了一夜,也没有一个人来瞧过月满。
倒是到了早上的时候,有厨房的小厮来给月满送饭。
平日里大夫人吃的清淡,月满跟着也不喜油腻。所以那小厮送来的清粥小菜,倒是让月满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可还未等月满将食盒子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楚乐秀凌厉的声音:“混账!是谁叫你们给她送饭的?!”
她雷厉风行而来,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一身孝服,穿着略显朴素的烟灰色长裙,进门二话不说,就直接甩了那小厮一个巴掌:“你们想要巴结,也得知道自己巴结的是什么人吧?别瞧着她是这府中的姑娘,可她是在被罚跪!”
那小厮跪着后退一步,也实在是不敢反驳,只道:“奴才知错。”
月满起身,冷冰冰地盯着楚乐秀:“六姐姐何必这般气急败坏?他不过就是个小厮罢了。”
而后,才对那小厮挥手:“你下去吧!”
楚乐秀自然不是要为难那小厮,只上前,轻轻一脚,便踢翻了装着清粥的食盒子。
清粥散碎一地,楚乐秀的眸色冰冷:“九妹妹,我不是要为难你什么。可如今你是不得母亲和二夫人的喜爱了,你若早听我的事事伺候于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条活路。可如今……你便只能对着祖父的灵位后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