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天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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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能源猎人
等待行刑的清晨,周质决定对二十二世纪做一个总结,排除了脑子里不断涌现的脏话之后,他在监狱的灰墙上刻了一句颠倒的谚语:
“上帝为人类打开一扇窗,一定会关上另一道门。”
关于他的故事,要从世纪末讲起。
时间是2199年,周质七十五岁,还是自由身。
这时的地球上,犬牙交错的国界线早已不复存在,世纪中叶的能源战争之后,各国政府陆续宣布解散,世界权力统一于企业联盟。
对全球三百亿人类来说,富足时代的窗口已经敞开了六十年,纺织品和食物如同空气,供应充足而且完全免费。
被关上的门叫作能源危机,煤炭,石油,天然气等传统能源悉数耗尽,核原料也所剩无几,人力和畜力艰难的支撑着科技发达的社会。
这一年的夏天某日,清晨,天气晴朗。
周质站在摇摇欲坠的高架桥上,一边摘下羊皮渔夫帽扇着凉风,一边眯缝着眼睛向前眺望。
眼前是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城市,道路上草木横生,房屋被藤蔓覆盖,水泥丛林的废墟上,孕育着真正的丛林。
这里的居民早已迁入了耗能更低的立体城市,只有失业者,匪帮和能源猎人会偶尔光顾。
周质的目标是城里最高的大楼,那栋楼以前有个挺雅致的名字,叫科技之光,但因为他最近心情很差,在他眼里,那儿更像个藏污纳垢的地表脓疮,想到即将进入脓疮内部,他感到一阵反胃,早餐的味道涌上喉头。
他的大脑发出一个意识指令,体内的寄生系统开始运转,很快消除了呕吐刺激,顺便清洁了口腔异味。
这套寄生系统是他在能源战争中意外得到的战利品,代表了政府科技的最高水平,企业联盟也一直在尝试研发寄生系统,但迄今为止连工作原理也没弄清楚。
周质是个实用主义者,对工作原理不感兴趣,他只知道,从二十八岁植入寄生系统开始,自己就停止变老了,受伤能很快愈合,也几乎不会生病,唯一的缺点是维持系统运转要消耗大量生物能,这让他的饭量大大增加。
高架桥上,周质找到一处视野绝佳的观察点,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人骑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快步走上桥来。
又过了一阵,周质那匹栗色的纯血马慢悠悠的跟了上来。
年轻人二十岁出头,戴着一顶棒球帽,长的和周质很像,都是亚裔,都是瘦长脸型,都长着标准而没有任何特色的五官,都属于让人看了过目就忘的长相,但年轻人很白净,而周质很邋遢,永远是一脸尘土,胡子拉碴。
年轻人在周质身旁下马,顺着他眼望的方向看去。
“老周,这就是那座旧城了?哪栋是科技之光?咱们什么时候进去?”
年轻人显然很兴奋,搓着手连连提问。
周质想起了脓疮的比喻,觉得他像只围着脓血嗡嗡乱飞的苍蝇,于是走开两步,一脸嫌弃的打了个响指:“望远镜。”
年轻人撇了撇嘴,从马鞍袋里掏出遥感成像望远镜递给他。
周质没接,嘴里啧了一声,抬手摘掉了他的棒球帽。
“递给我干嘛,任务侦查你来做,给你五分钟,目标是外围最高那栋楼。”
“我做?公司有规定,实习员工不能做任务侦察。”
年轻人疑虑的盯着手里的望远镜。
周质最烦有人拿规定说事儿,他们是能源猎人,对手是失业者和匪帮,这些家伙可不会按规定办事,但他又是铠鼠能源公司的合伙人,也不好在实习员工面前公然挑战公司规定。
他按捺住情绪,挤出一脸假笑:“不错,公司规定记得很熟,你叫钟,钟什么来着?”
“钟小光。”
钟小光满脸尴尬,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两天了,周质竟然没记住他的名字。
“钟小光,刚才我口误了,这次不是任务侦察,普通的侦察训练而已,你好好练,我来帮你记录。”
“哦,那我试试吧。”
见钟小光举起了望远镜,周质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掏出烟盒和火柴,点了颗烟开始吞云吐雾。
“大楼共计六十层,地下二层到七层有居民,共计八十七人。”
钟小光边观察边汇报:“其中成年女性十九人,成年男性五十二人,还有十六个未成年人,似乎有婴幼儿。”
人数报完,他停下来等周质做记录,一扭头却发现周质并不在身边,再转身一看,这家伙正枕着马肚子坐在地上,渔夫帽盖着脸,只露出一张叼着半截香烟的嘴。
钟小光刚想抱怨,周质的嘴角扯动了几下:“继续侦察啊,看我干嘛,你还有三分钟。”
“你不是说你来记录吗?”
钟小光没好气的说道,周质懒洋洋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说都记在这儿了。
钟小光只好敢怒不敢言的继续侦察。
在加入铠鼠公司之前,钟小光对周质是很崇拜的,行业论坛的绩效排行榜上,周质独占榜首长达十五年,堪称能源猎人界的传奇人物。
但闻名不如见面,实际上这家伙不仅性格懒散,脾气暴躁,而且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难道铠鼠公司当初非法雇佣童工?他也曾鼓起勇气问过周质,但周质从来都当没听见,于是钟小光当初有多崇拜,现在就有多怀疑。
“这伙人应该都是失业者。”
钟小光继续报告着。
“废话,不是失业者谁会住旧城,武器装备呢?你还有两分钟。”
周质把烟头朝他扔了过去。
“有粗制武器,其中手工短枪五枝,手工长枪七枝,弓弩十三支,制式子弹不多于三十发,弹药...”
这群失业者的武器装备都是破落货,没有标准形制,非常难以辨识,钟小光觉得眼睛快要看瞎了。
“停!”
周质忽然打断了他。
“又怎么了?”
钟小光不耐烦的抱怨了一句,放下望远镜回头,第一眼竟没看见周质,再一低头,发现他正以一个标准的俯卧射击姿势趴在地上,步枪顶着右肩,头朝着上桥的方向。
“趴下!”
周质微微举起右手往下一挥,钟小光愣了一下,立刻听命趴下,慢慢爬到他身边。
“怎么了?”
钟小光压低声音问道,周质指了指前方,钟小光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两公里开外的荒野之上,十几个骑着马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是什么人?”
“应该是匪帮。”
“他们想要什么啊。”
“能源额度,武器,装备,马,人体器官,你应该问他们不要什么。”
周质的声音很冷静,钟小光却又兴奋起来,他只听说过匪帮,从未亲眼见过,据说这些家伙杀人越货从不留活口,他一直盼着能见识一下。
“望远镜。”
周质又打了个响指,钟小光明白他的意思,把望远镜凑到眼前正要看,周质一把抢了过来,嘴里还抱怨着:“我是说递给我,费劲!”
果然不出周质所料,来人确实是匪帮,总共十三人,都是全副武装,七把拉栓步枪,一把半自动步枪,还有四个端着十字弩,都是兵工厂制造的制式装备。
居中一人看上去像个头目,端着一把单发狙击步枪正透过瞄准镜向高架桥这里张望。
周质知道,这是个危险人物,在行进的马上使用狙击步枪非常困难,但看得出来他手上很稳,这需要对枪,马,地形和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了如指掌,按他行进的速度,自己和钟小光很快就要进入射程范围了。
“老周,给我看看。”
钟小光冲周质打了个响指,周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哪儿学来的这些动作!”
见钟小光委屈巴巴的揉着脑袋,周质想了想,还是把望远镜扔给了他。
“老周,他们穿的什么衣服?行为艺术吗?”
钟小光发现,这些匪帮都穿着破旧的老式军装,墨绿都褪色成了暗黄,衣服裤子四处打着补丁,在这个衣食无忧的时代,穿旧衣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穿这么破就只能算行为艺术了。
“你懂个屁,那是能源战争时期政府联军的制服,匪帮都穿这个,其实人家也不叫匪帮,他们的组织有名字的。”
周质一边解释一边调整着自己那把仿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照门,这种步枪设计于两百多年前的二战时期,但在能源枯竭的环境下,已经是市面上最先进的单兵武器了。
“为什么要穿这个?它们组织叫什么?”
钟小光满脸好奇的继续追问,周质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少根筋,看见那么多荷枪实弹的家伙,他竟然非常兴奋,没有一点害怕。
“名字很长,不记得了,当年政府联军战败,有些不愿意向企业联盟投降的老兵就成立了匪帮,穿这个代表它们永不认输,不和企业联盟合作。”
周质眼睛瞄着那个拿狙击步枪的头目,手指轻轻的放在扳机上:“帮我看着点儿。”
“看什么?”
钟小光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望远镜的视野中,那个头目的脑后腾起一阵血雾,身体向后倒下,脚仍挂在马镫上,任由惊马拖着他的尸体狂奔而去。
“我...老周...你...”
钟小光看的瞠目结舌,只这一枪,他对周质的怀疑全部烟消云散了。
第二章:处世之道
消灭了最危险的对手之后,周质又开了两枪,拿半自动步枪的匪徒被击中右肩,应声落马,另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跳下马,跑去捡他的枪,小腿立刻中弹,两人肩并肩的躺在地上翻滚嚎啕。
其余十个人都伏低了身子,催马加速向他们冲了过来。
钟小光正看的热血澎湃,周质趴着踹了他一脚:“往后挪一米。”
“那我就看不见了…”
话没说完,立刻又挨了一脚,他只好匍匐着倒退,刚退后半米不到,对面接连传来几声枪响,一发子弹正打在他之前的位置。
“老周,你会算命啊?”
周质没理他,朝匪帮连续开了四枪,几秒之后,对面的枪声停止了,只剩下惨叫连天。
“好了,回来。”
钟小光急忙爬回原位举起望远镜,视野中,六个受伤的匪徒躺在草丛里挣扎,其余的都趴在马鞍里手足无措,不敢前进半步,生怕下一个挨枪子的就是自己,也不敢后退半步,把后背留给周质。
周质拉开枪机,里面还剩一发子弹。
他把步枪递给钟小光,钟小光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上下抚摸。
“你是不是有病?那是我的枪,不是你老婆。”
周质以看精神病患的眼神看着他:“会开枪吗?”
钟小光一脸尴尬的停止了对步枪的非礼,摆好俯卧射击姿势:“会,实习培训里有射击课,但是还没考到持枪证。”
“没事,应该也用不着你开枪,瞄好就行。”
周质说着站起身来,然后把双手举过头顶。
“老周你干嘛?”
钟小光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没听说过战胜方举手投降的事情。
“闭嘴好好瞄着,等会儿如果有人准备动手,你就开枪,别打人也别打马,放空响就行。”
说罢他举着手后退几步,骑上自己那匹栗色纯血马,打马向高架桥下疾驰而去。
和匪帮相距不远,周质放慢了马速,剩下的六个匪徒仿佛见了鬼一样,周质每前进一步,他们就拉着马缰后退一步。
“别怕,让我过来,我没带枪。”
周质撒开缰绳摊开双手,缓缓向匪帮靠近,一直走到他们面前,匪徒们才从马背上直起身子,六个人都是又怕又懵,不知道周质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别过来了,你要干什么?”
一个胆子稍大的匪徒高声问道,手里的十字弩微微抬了一下,又连忙放低。
周质从马鞍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冲他晃了晃:“你们领头的死了,捡枪的小子伤在腿上,其他的人我都打的肩膀,都是贯通伤,没大碍,你们有药吗?”
“没,没有。”
那个匪徒满脸困惑的摇了摇头,脑子里大概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这个人是卖药的?先打伤人再高价卖药?于是又莫名其妙的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不买药,你别想讹诈。”
周质被他这么一说,一时竟然愣住了,这家伙是遭遇过什么奇怪的经历啊?不过想了想,还是把布包扔了过去:“这里面有止血药,绷带,赶紧给你们兄弟们包扎一下,你们六人六马,刚好带六个伤员,应该能回的去了。”
匪徒有些将信将疑,没敢伸手去接,任由布包掉在草丛里,周质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铠鼠Logo。
“免费的,我就想换个平安,穿这种衣服都是铠鼠公司的,以后见到记得让条道。”
匪徒趴在马上仔细看了看他的T恤,这才稍稍放松了戒备,下马去捡起布包,打开看了看,确认里面确实是药品不假,连忙招呼同伴们救护伤员。
周质有点哭笑不得,是不是和平年代持续的有些太久了,连匪帮都不再彪悍了,竟然会怕被人讹诈?
拉着缰绳正要转身离开,那个匪徒又叫住了他,先是向他郑重道谢,然后掏出随身终端要给他的T恤拍张照片,周质觉得有点尴尬,只好趁他拍照时没话找话:“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
匪徒放下终端,向周质伸出手:“H.阿卜杜拉耶维奇,你怎么称呼?”
周质后悔自己多嘴问这一句,这名字既草率又难记,但还是在马上弯腰和H握了握手:“名字也挺有意思,我叫周质。”
等H拍完照片,周质拉转马头,跑出去一段,想起被H这一搅,自己的意思似乎没有完全表达清楚,于是又调头回来,用冷冰冰的语气补充了一句:“H那什么,帮我带话给伯纳德将军,以后如果我听说匪帮抢了我同事,只要有一次,我一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杀光。”
回到高架桥上不到一分钟,周质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状态,渔夫帽盖住脸,嘴里叼着烟,一个劲儿的催促钟小光完成侦察任务。
钟小光现在对周质是彻底服了,再也不提什么公司规定,五分钟之内,他不仅把科技之光里失业者的人数和武器装备重新确认了一遍,还预估了他们的违规情况,能源额度,一边侦察一边记录,写了一份详尽的侦察报告,署名周质。
“老周,侦察完毕,侦察报告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呗。”
周质掐灭香烟,掏出随身终端看了看,侦察报告写的很详细,还对行动计划提出了修订意见,挑不出任何毛病,看到最后自己的署名,他点了删除键,他从不写报告。
“嗯,不算太肥,但也是块肉,走吧。”
他从地上捡起鸭舌帽,掸了掸土扔还给钟小光,然后抬腿跨上马背。
内心深处,其实他很欣赏钟小光,这小子是个天生杀手,对战斗和杀戮的欲望异常强烈,但同时又能保持理性克制,不会让这种欲望影响到对形势的判断,这让他想起了能源战争时刚入伍的自己。
“可惜了”
周质拉低帽檐,幽幽的叹了口气。
...
旧城里的道路比野外还难走,斑驳的水泥路面灌木丛生,马蹄踏过,路上不时会钻出几只受惊的野兔或者一条草蛇,把两匹马吓得狂嘶乱踢。
逐渐接近大楼,周质找了条后巷,招呼钟小光骑进去拴马,后面的路需要步行了。
对失业者来说,能源猎人就是毒蛇猛兽,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暗处放冷枪冷箭,人受伤还有可能活下来,马要受了伤,他俩一定会死在城里。
拴好马后,周质解下马刀挂在腰上,又从马鞍下抽出步枪,退出里面最后一颗子弹,又塞进一个空弹夹,填进去四发子弹,然后把步枪背在背上。
“老周,不多带点子弹吗?”
与刚才遭遇的匪帮不同,科技之光里的失业者装备很差,但人数众多,这让钟小光有点担心,他胸前挂着一架十字弩,腰间的箭囊塞的满满当当。
“不用,抵抗应该不会太强,失业者都是一群缺乏勇气的怂包,不然他们就不会失业。”
周质说着走到他面前,从箭囊里抽出一把弩箭扔在地上:“白痴,箭不能塞这么密,容易拔一根带出一堆。”
...
周质挥动马刀,在充斥街道的灌木丛中砍出一条道路,离目标科技之光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那些瞄准他们的箭头和枪口了。
钟小光小跟在他身后,平举着十字弩四下张望,像只闻到血腥味,四处搜寻猎物的狼。
“差不多要进入弩箭射程了。”
周质停下脚步,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指着不远处一堵倒塌的围墙吩咐钟小光。
“遛小孩时间到此结束,你去围墙那里待命,只要有人从大楼里逃出来,立刻射杀。”
钟小光对这个安排大失所望,匪帮战斗他就没帮上忙,狩猎失业者又要被踢开。
“老周,我不是小孩了,这一批实习生里,我是各科分数最高的,我想参与狩猎行动。”
“嗯,看过你的简历,躲到墙边慢慢想。”
周质冷冰冰的拒绝了钟小光,自顾自的向大楼走去。
钟小光只得摸到围墙边蹲下,然后气哼哼的举起没上弦的十字弩,朝周质的背影抠了下扳机。
周质往前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他略微侧了侧身,一支弩箭擦着肩头飞过,箭头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铛”的脆响。
“来!”
周质低吼一声,步枪已经端在手里,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枪声在大楼之间回荡,冷箭射来的窗口里喷出一股鲜血。
他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灵巧的绕过了几株灌木,又瞄准了另一处窗口。
手指刚要抠动扳机,大楼里忽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让他感到一阵心悸,手指也剧烈发抖。
“是不是该退休了?”
他喃喃自语。
他打过三年的能源战争,退伍之后又参与了上千次刺杀和狩猎行动,每制造一具尸体,心肠就变硬一分,直到心如铁石。
如今身体没有老化,心理却衰老了,他不害怕杀人,但却害怕哭声,亲手制造的每一声哭泣,都会让他的心肠变软一分。
一晃神的功夫,又是几枝弩箭飞来,伴随着几声枪响。
手工火枪的准头极差,根本无需担心,以他多年锻炼出的实战经验,避开弩箭也没什么难度,要放在以前,这完全不用寄生系统帮忙。
但现在他只能服老,大脑发出意识指令,寄生系统立刻响应,快速调节了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分泌水平。
扣扳机的手指稳定了下来,心跳也重新恢复正常。
他又接连开了两枪,一个窗口喷出血浆,另一个窗口翻下一具尸体,哭声更加刺耳了,有女人的也有孩子的,在大楼里此起彼伏。
心悸更加强烈的袭来,周质感到全身都在战抖,所幸再没有弩箭射来,也没有枪声响起。
“里面的失业者听着,我要进来了,不想死的到一楼集合。”
他高声命令道,语气却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哀求。
第三章:失业者
科技之光一层大厅,周质站在大厅中央四下打量,这里应该有着辉煌的过去,内墙和地面都铺着细腻光滑的大理石,墙面疏疏落落的攀着些青藤,青藤上横七竖八拉着电线和节能灯泡,地上散乱堆放着全营养食物和各种饮料,靠墙摆着一台细胞治疗仪,仪器旁边,药品塞满了两台冰柜。
使用电力照明,囤积价值不菲的药品,还有高能耗的仪器和冰柜,这帮失业者们的日子过得比企业员工还滋润,这让周质感到很意外。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一旦被公司开除,便会成为失业者,终生不能再被雇佣。
“若不为社会创造价值,就不配占用社会资源。”
这是企业联盟秉持的价值观,因此,失业者会被没收一切财产,禁止进入立体城市,不得获取和使用能源。
而能源额度,是企业联盟治下的通用货币,失业者们违规获得的能源,就是能源猎人追逐的目标。
眼前,八十多个失业者挤在靠近楼梯间的角落,和周质隔着十几米,他们应该很久没走出大楼了,脸色大都冰冷苍白,显然很久不见阳光,男人们哆哆嗦嗦的把武器藏到背后,女人和孩子的哭喊也停了,只是偶尔发出低声的抽泣。
他有些郁闷,搞不懂究竟是自己太过于凶神恶煞,还是失业者太过于软弱可欺,每次狩猎任务都是这样千篇一律,干掉几个人,几十上百人就束手就擒了,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现在他倒盼着有人反抗一下,这至少证明他们不全是行尸走肉,也为后面的步骤减少麻烦。
相对默然许久,失业者们不出意料的让他失望了。
“来个说话的人吧。”
他对人群说道,人群没有反应。
他只得举起步枪,拇指一扣,保险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都聋了吗,我说,来个说话的人!”
“我来吧。”
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
“嗯,你是这帮人的头儿?”
周质放低枪口问道。
“算是吧,我负责安排他们的生活,我叫史蒂夫,你好。”
老人彬彬有礼的答道。
周质用手指弹了弹帽檐,算是向史蒂夫问好,然后掏出随身终端,扫描了他体内的ID芯片。
全名史蒂夫.布尔,2129年出生,曾供职克洛诺斯能源,2177年因绩效不达标被开除,失业年限22年。
“呵呵,你可是个老油条了,你们手里有多少能源额度?”
“有一千度左右。”
史蒂夫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对这些非法占有的能源心安理得。
周质却是吃惊不小,一千度,顶的上铠鼠公司半年的收入了。
“哪里弄来的?”
他话音未落,步枪已经再次举到胸前,看来这帮家伙不是善茬,这么多能源额度,天知道他们抢了多少人,搞不好和刚才的匪帮还有勾结。
“别开枪,这不是抢来偷来的,是有人帮助我们。”
史蒂夫举起了双手,语气却依然平静。
“桑切斯,把能源卡拿过来。”
他右手在空中扬了扬,身后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喧哗。
“不行!大叔,我们不能出卖他。”
名叫桑切斯的瘦弱男子挤到人群前列,嚷嚷着表示反对。
周质没说话,冷冷的向他看去,两人眼神交汇,桑切斯立刻闭上了嘴,低着头退回到众人中间。
“我倒是不介意走例行程序,杀到你们交出终端为止。”
周质背起步枪,右手攥着马刀,左手食指弹着刀背。
“快去,我们保不住他的。”
史蒂夫跺着地板提高了声音,桑切斯这才转身跑进了楼梯间。
不多时,一张火柴盒大小的芯片递到了周质手里,这就是能源卡,里面存储着持卡人的ID信息和能源额度。
“花了多少?”
周质摇晃着能源卡问史蒂夫。
“唉,我们哪里敢花掉啊,只是拿来兑换电力而已。”
史蒂夫摇头叹气的回答道。
早在能源危机之前,无线供电就已经全球普及了,只要有一台无线供电接收机,就能把能源卡里的额度兑换成电力,能源危机并没能阻挡能源科技的进步,如今小型接收机几乎人手一台。
周质点了点头,拿出随身终端读取了能源钱包的信息:能源额度:1133.52度,所有者:大岛次郎,ID号:...
“大岛次郎?”
周质皱起了眉头,他最近的坏心情都是因为这个名字。
他打开随身终端里的任务列表,没错,下一个任务的目标人物就叫大岛次郎,一个字都不差。
“同名同姓吗,也太巧了吧…”
他又核对了一下职业背景,卡片信息和任务简报都显示着:大岛次郎,供职于神农集团,董事会成员,分管能源部,级别为副总裁。
确实是同一个人,周质有点错愕。
神农集团是企业联盟的发起者,全球四大企业之一,造就富足时代的全能作物就是它们的产品,大岛是神农集团的高管,有这么多能源额度并不奇怪,但是把能源卡落在失业者手里?
“谁把这张卡片给你们的?”
周质向史蒂夫问道,他怀疑是同情者偷走了大岛次郎的能源卡,然后转手送给了他们,社会上这些暗地里帮助失业者的人不少。
“大岛先生亲手交给我的,还有这些药品和电器也是。”
史蒂夫指了指周围,语气不像在说谎。
周质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如果史蒂夫说的是实话,那大岛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情者,神农集团的副总裁是同情者?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大岛竟然把他本人的能源卡送给失业者,还亲自送货上门,以他的权势,搞到几张别人名下的卡片易如反掌,更别说找人送货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留下自己重大违规的证据,他的目的何在?这件事如果被媒体报道出去,不仅他自己会遭受灭顶之灾,神农集团在企业联盟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周质将能源卡塞进挎包,这些能源额度现在是铠鼠公司的财产了。
“规矩都懂吧,一千一百多度,按照联盟规则,我得提交至少十一个当天的死亡证明,刚才有三个了。”
他低头盯着手中的马刀,语气低沉的仿佛在做例行通知,人群静默无声,连抽泣都停止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向外面跑,或者直接一拥而上拼拼运气,但外面有我的同事,他射杀的数量也算,如果杀了我,企业联盟的保安部队一定会立刻出动,到时候就是玉石俱焚,我希望你们不要做傻事。”
“我们都懂,有准备了。”
史蒂夫点点头,转身面向人群。
“按照年初定下的顺序,年长者优先,有未成年子女者劣后。”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读了起来。
“我念到名字的站出来,史蒂夫布尔,朱赞,哈维尔多伊...”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八个人整齐的站成了一排,他们脸上都挂着麻木僵硬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绝望。
周质见过太多这样的脸,这些人成为失业者已经太久,对他们来说,生活早已失去希望,活着纯粹是一种惯性。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从里面数出八颗氰化物胶囊,分发完毕之后,他走到墙角点了颗烟。
整个过程大约十分钟,期间没有哭闹和犹豫,也似乎没什么痛苦,八具尸体的表情和他们生前一样麻木僵硬。
周质再次扫描了他们的芯片ID,生命状态已经更新为死亡。
“都散了吧,来几个人收拾一下,短期内不会再有人骚扰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把烟头弹向鸦雀无声的人群,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第四章:必要成本
夕阳西下,马儿缓缓的走在绿草如茵的原野上,身后的旧城已经淹没在夜幕之中。
周质戴着耳机,耳机里播放着两百年前的老歌。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海洋,才能在沙丘安眠。这些枪弹要多少次掠过天空,才能被永远封存。”
这首歌已经循环播放了三个小时,他也三个小时没和钟小光说话了。
钟小光对于没能参加行动十分失望,出城的路上,他喋喋不休了一路。
但周质一个字也没回应,只是默默调高了耳机音量。
现在,钟小光也说累了,在马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随身终端。
周质也盯着随身终端,他在看大岛次郎任务的行动计划。
从走出旧城范围到现在,这些内容他已经看了上百次,绞尽脑汁想找出更好的方案,却一直失败,那股阴谋的味道也似乎更浓了,他同样没能理出头绪。
于是他发了一条信息,收件人是海耶斯.罗德,铠鼠公司的总经理,他的合伙人和老战友,也是大岛次郎任务的发布者。
“关于大岛次郎任务,是不是还有调整的可能。”
几秒钟后,随身终端收到了回复。
“兄弟,你是不是真的老了?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不是优柔寡断,在科技之光任务中,我发现大岛似乎是个同情者,而且他的资助对象,就是科技之光的失业者。”
“那他就更该死了不是吗?”
“但这也太巧了,你知道的,我不相信巧合,巧合的背后全是阴谋。”
“这很正常,下刺杀订单本身就是客户策划的阴谋,按照行规,我们不该过问客户和目标之间的恩怨。”
“OK,关于刺杀大岛我没有异议了,关于行动计划呢?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他是必要成本,别忘了我们的生存之道。”
“行吧。”
“兄弟,祝凯旋。”
再骑过一座低矮的丘陵,一块太阳能路牌出现在眼前,路牌感应到有行人靠近,LED屏幕自动亮起,扬声器同时播放了一段以软糯女声录制的广告词。
“第五十三代摩耶兹随身终端现已推出,生物能太阳能双供电,能耗更低,速度更快,让您随时随地遨游中微子网络,记住,能源危机限制了人类的脚步,摩耶兹科技让我们不再孤独。”
“什么世道,我这个五十代机器才买了半年,五十三代都出来了,制造这些破玩意儿不用能源的吗。”
钟小光目光没离开随身终端,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
周质看着路牌显示的方向:
“西北300公里,A28号立体城市。
正东130公里,A21号立体城市。”
他冲钟小光打了个响指,将马头拉向西北。
“老周,你糊涂啦?铠鼠公司的总部在A21。”
钟小光打马赶上,扯着嗓子在周质耳边提醒。
“小点声,我没在听音乐!”
周质揉着耳朵呵斥道。
“我要去A28办点事,你一起来,公事。”
“哦,好,对了,你看看我刚写的关于这次行动的实习报告。”
钟小光说着把随身终端递了过去,周质接过来看了几秒钟,又扔回给他。
钟小光看了一眼屏幕,急得声音都发颤了。
“你怎么给我删了,一万多字呢!”
“这次行动不用写报告了,得空把转正的合同签了吧,电子签就行,发到你邮箱了,查一下。”
周质头也不抬的回答,然后他打开了耳机的降噪功能,屏蔽了钟小光长达半分钟的欢呼声。
太阳落山之后,两人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溪边扎了营。
周质用钟小光的十字弩打了两只野兔,架在篝火上烤着,又从挎包里掏出几个玻璃瓶,往野兔身上撒抹调料。
钟小光看着这一切觉得无比新奇,他的父母都是低层员工,买不起商店里天价的蔬菜肉类和油盐酱醋,也没有狩猎和耕种许可,企业联盟倡导环保,违法行猎和违法种菜都是重大违规。
因此他除了免费供应的全营养食物,压根没吃过别的东西。
看见滋滋冒油的兔子,闻到烤肉混合着调味料的香气,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转正合同签了吗?”
周质边说话边用猎刀在兔肉上划出些口子。
“早签好了,已经上传了。”
钟小光尽力控制着说话时嘴巴的张开程度,避免口水流出来。
“嗯,条款看了吗?”
周质依然是面无表情,从旧城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挂着这副臭脸。
“看了,嘿嘿,工资是新员工里顶格的,15度一年。”
钟小光吞着唾沫回答道。
“其他条款呢?”
“也,也看了,没仔细看。”
“里面有一条,因公殉职的话,赔偿是十年的工资,看到了吗?”
周质说着拿起水壶,冲掉沾在手上的调味料。
“看到了,十年工资有150度呢,比其他公司高多了,我爸是开物流马车的,一年工资才8度,他们需要野外作业,所以也有殉职赔偿,你知道有多少吗?才30度。”
钟小光全神贯注的盯着烤架上的兔子,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你不怕死?”
“不知道,我没想过死的事情,真要死了再说吧。”
“对杀人也不反感?”
周质这是明知故问,他能感受到钟小光对鲜血的渴望。
“我没杀过人,但应该不会反感,我一直想成为你这样的能源猎人,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
钟小光挠了挠头,笑得很单纯。
“嗯,吃吧。”
他没再多说话,切下一支兔腿递给钟小光,钟小光忙不迭的接过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周质又切下几块兔肉,用树枝穿起来,插到钟小光面前,自己也切了支兔腿啃着。
“谢了老周,太香了,我今天才知道,全营养食物简直是狗屎。”
钟小光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冲周质竖起大拇指。
“好吃就好,你吃着,我跟你做一下任务简报,关于要去A28做的任务。”
周质把啃了两口的兔腿扔掉,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太好了,你说,我听着。”
钟小光那种嗜血的兴奋又写在了脸上。
“这是个刺杀任务,目标叫大岛次郎,是神农集团专管能源的高层,也是董事会成员。”
周质的语气毫无起伏,钟小光的兴奋却完全被惊讶取代了。
“我们要刺杀神农集团的高层?”
“对。”
“为什么要杀他?”
“不知道,客户订单,我们不问原因。”
“他违规了吗?”
“不知道,他可能是个同情者,但数据库里没有违规记录。”
“这,这不是谋杀吗?铠鼠公司是正规公司啊…”
钟小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竟是参与一场蓄意谋杀。
“是的,很正规,我们有承接刺杀订单的特种许可,各大企业经常会来下单,刺杀匪帮头目,刺杀违规失业者什么的。”
“但这些人是确认无疑的违规人员啊。”
“嗯,我的意思是,承接刺杀订单并不违规,只有执行这些订单的时候,才有可能涉及违规,比如涉及谋杀。”
“所以呢?”
周质的解释明显没有打消钟小光的担忧。
“所以,这次任务不能以铠鼠公司的员工身份去执行,而是要换成其他身份,最稳妥的身份,就是神农集团自己的员工。”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跳槽到神农集团?”
钟小光问道,周质摇了摇头回答:
“是跳槽,但不是我们,是你。”
“我?一个人?”
钟小光愣住了,然后很快明白过来。
“哦!我知道了,你是铠鼠公司的合伙人,莫名其妙的跑去神农集团应聘,他们一定会有怀疑。”
“嗯。”
周质赞许的看着钟小光,他实在是很聪明,一点就透,
“所以你才急着要我签转正合同,因为实习员工也不能跳槽。”
钟小光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受骗了。
“我,我能不做这个任务吗?”
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周质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从挎包里掏出那张能源卡,扔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一千多度,算是科技之光任务的奖金,你转给父母吧,别带在身上。”
“我…”
钟小光犹豫了,他咬着嘴唇,盯着地上沾着泥土的芯片看了许久,终于还是伸手捡了起来,连上了自己的随身终端。
几秒钟后,他扬手把能源卡远远扔出
“老周,说吧,要我怎么做?”
下定了决心之后,那股兴奋劲似乎又回来了,周质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转好了吗?”
这次他的语气有些冰冷。
“好了,怎么做?”
“我要变成你。”
周质端详着钟小光那张脸,他确实和自己长得很像。
“变成我?”
钟小光满脸疑惑。
“嗯,我也不愿意变成你,但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什么生存之...”
钟小光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声枪响打断,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倒,鲜血从脖子后方喷出,后半句话卡在喉头,变成了呜呜的哽咽。
周质扔开斜拄在地上的步枪,起身走到他面前。
钟小光还没断气,圆睁着逐渐失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周质的脸。
周质半跪着蹲下,掀起衣襟咬在嘴里,抓起地上的猎刀,在自己左胸割出一道深入肌肉的伤口,几滴血液滴下,在钟小光胸前绽开。
然后他抽刀捅进钟小光的心脏,刀尖轻轻一挑,一块指甲盖大的ID芯片随着喷溅的鲜血飞出。
他迅速接住芯片插进自己的伤口里,向寄生系统发出意识指令,细胞增生立刻加速,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他拿出随身终端,扫描了一下那张ID芯片,芯片已感应到生命体征,状态为正常存活。
“掌控生死,不问善恶,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周质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摘下羊皮渔夫帽,盖住钟小光了无生气的脸,然后捡起他的鸭舌帽,掸了掸尘土,戴在自己头上。
第五章:同谋
凌晨,莫斯科郊外。
即使是在枪林弹雨里混了一辈子的周质,也不得不对四周的场景感到毛骨悚然。
雨夹雪,雨点是倾盆的鲜血,雪片是燃烧的残肢,内脏和尸体漂浮在血河里,周质就站在血河中央,鲜血没过了脚面,脚下粘腻的难以站稳。
眼前,一个被齐腰炸断的男人,靠着一根石柱坐着,他还活着,在向周质说着什么,周质挣扎着从血河里抽出双腿,只要前进一米,只要一米,就能听清他说的话…
醒来的瞬间,周质眼前一片漆黑,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又做噩梦?老了真是麻烦。”
身边传来女人抱怨的声音。
“嗯。”
他支吾着回答了一声,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下的床垫很软,鼻子里有酒气和香水味。
“娜塔莎?”
他轻声问道,女人似乎是翻了个身,然后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废话,在A28还有别的女人能看上你这老酒鬼?”
周质被摔清醒了,眼前也清晰起来,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羽毛床,还有熟悉的起床流程…
果然是娜塔莎,杜康酒肆的老板娘。
周质撑着地板站起来,发出意识指令,在寄生系统的帮助下解除了宿醉,然后感到一阵尿急,慌忙冲进了厕所。
“昨晚我们操作了?”
上厕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操作的痕迹,实在遗憾,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不是我们,是我操作了你,你睡得像头死猪,操作完我累了,不然现在你应该是睡在大街上的。”
娜塔莎懒洋洋的回答道。
“你...怎么办到的?我断片了啊…”
娜塔莎没回答他,这让周质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几秒之后,他听见随身终端的开机音乐,又过了几秒,预感成真,寄生系统忽然启动,周质撒到一半的尿竟缩了回去。
“喂!别玩了!会爆掉的!”
周质的惊恐不亚于刚才做的噩梦,娜塔莎在床上哈哈大笑,双脚把床垫踢的腾腾作响,直到周质憋得面红耳赤,才又让他继续放水。
“怎么样,我弄的这个遥控程序?昨晚刚刚实验成功。”
娜塔莎光着身子走到厕所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摇晃着随身终端。
“专门为你的寄生系统设计,可惜我还没完全搞懂工作原理,现在只做了最有用的部分,控制你的泌尿和生殖系统。”
“什么?这种东西赶紧删掉!”
周质气喘吁吁的解决完,冲上去就要抢她的终端,娜塔莎伸出一脚把他绊倒在地。
“给我洗手!”
...
A28是一座树状的立体城市,城市由神农集团投资和设计,整体由纳米材料建造,城市高度接近一万米,分为十层,每一层都居住着上百万人,顶层座落着神农集团的总部和企业联盟的办事处。
娜塔莎开的杜康酒肆就在A28的第二层,娱乐业最密集的区层。
杜康酒肆面积不大,但每晚都人满为患,原因不外乎两个:这里是全市唯一一家不计成本通宵用电的酒吧,不仅仅有照明系统,空调,还有啤酒机,制冰机和卡拉OK设备。
另一个原因是娜塔莎确实很美,而且很会来事儿,周质曾经问过她,你一个白人,为什么开了一家中式风格的酒吧,娜塔莎回答说自己有八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和他一样是不折不扣的亚裔。后来她和其他男人聊天的时候,周质又听到过几十种不同版本:八分之一的非洲血统,南美血统,日本血统等等。
但周质其实并不关心她的酒吧生意,对他来说,娜塔莎除了是一个危险的床伴,更重要的身份是铠鼠公司的技术合伙人,他的同事。
现在他就躺在酒吧地下室的手术台上,这儿除了储存酒以外,还是娜塔莎的办公室和实验室,相邻的手术台上,躺着另外一个男人,他俩身上都插满管子和电线,连接着一堆复杂的仪器。
这是大岛次郎任务的最后一步准备工作,娜塔莎要把周质的ID芯片从心脏里取出,换到旁边那人的心脏里暂存,再把钟小光的ID芯片正式换进周质的心脏,代替之前周质做的临时措施。
“会有一点痛,手术期间你一定不要使用寄生系统,否则这儿的生命维持设备会短路,你就死了。”
娜塔莎拿起手术刀指着周围的仪器。
“没事,我知道你舍不得让我...啊!你一点麻药都不用的吗?”
周质的玩笑还没说出口,胸口感到一阵剧痛,娜塔莎准确的切开了他的皮肤,刀口深入胸腔组织。
“你刚才不是喝了一瓶威士忌了吗?麻药是管制商品,我只搞到一个人的量,给那个家伙用了。”
周质疼的死去活来,但那些仪器一直刺激着他的大脑,以保证他不会休克。
“他是谁啊?妈的为什么给他用麻药。”
娜塔莎摊了摊手。
“不知道,海耶斯派来的,应该是个匪帮的人,体内没有ID芯片。”
“那你就把麻药给他用了?”
周质简直要气急败坏了。
“因为我想跟你聊聊天啊。”
娜塔莎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慰,周质自己的血糊了自己一脸。
“唔...聊,个,屁啊...”
周质已经疼的说不出整话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你的寄生系统掉了一部分,准确的说,是一丁点,百分之一左右。”
娜塔莎一边手术一边慢条斯理的解释。
“寄生系统是由一千多个寄生机器人组成的,每个机器人的体积仅有碳分子大小,飞米材料制造的,这些小家伙个体功能很单一,但协作起来就等于在你体内开了个功能齐全的私人医院,当年政府的科技能力真是厉害,企业联盟那些傻缺科学家,到现在为止连这些机器人的内部构造都看不清,更别说仿制了,连我啊,也只是弄清楚了指令接收系统的一部分。”
“唔...”
周质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他只盼着手术赶紧结束,娜塔莎却不紧不慢的继续解释着。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上次帮你检测的时候,你体内有1330个寄生机器人,刚才再检测,只剩了1318个了,虽然这些机器人里本来就有20%是留作备用的,不影响功能,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会把它们弄丢的。”
“我,我也不明白,是不是,你昨晚操作的时候,给我弄丢了。”
周质咬着牙开了个玩笑,然后立刻后悔了,娜塔莎笑的时候手抖了几下,疼得他眼冒金星。
手术持续了半个小时,手术后,周质借助寄生系统恢复了伤口。
从现在开始,在企业联盟的ID数据库里,他已经正式成为钟小光了,而身边那个尚未苏醒的男人,将为他暂时保管周质的身份。
想到钟小光,周质觉得心里堵得慌,于是决定疏通一下,他走到正在洗手的娜塔莎身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扔到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术台上。
“这次,换我操作你了!”
...
当天下午,周质向神农集团投了简历,申请的职位是保卫科干事,这个职位接触到高层的概率比较大,但是级别属于底层,作为通过了铠鼠公司实习考核的青年才俊,应聘几乎没有难度。
然后周质去城市三层一家酒店开了房间,他决定不在杜康酒肆常住,怕自己在店里喝多了暴露身份,他酒瘾很大,虽然寄生系统可以快速分解酒精,但是喝酒不上头还有什么意思?
两天之后,面试通知如约而至。
当天晚上,周质收到娜塔莎的信息,约他到到杜康酒肆聊一聊。
推开酒吧仿古的柴门,娜塔莎正站在吧台里,一边调酒一边和客人们打情骂俏,看见周质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给他使了个眼色,周质会意向二楼卧室走去。
走进卧室之后,周质半躺在床上,拿起床头柜的酒瓶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不一会儿,娜塔莎也上来了,她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然后凑到周质面前。
“喂,你不用这么急吧?楼下还有客人呢...”
周质边说边伸手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娜塔莎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你知道吗?两天前,就是给你做手术的当天晚上,海耶斯派人把那个暂存你ID芯片的人接走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例行程序而已,ID芯片暂存人都要被送回A21铠鼠公司总部保护起来。”
周质满不在乎的一把搂住娜塔莎,娜塔莎却又挣开了,拿过自己的随身终端,扔到周质腿上。
“我刚才无聊的时候,查了查ID数据库里你的资料,你自己看。”
周质拿起终端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屏幕上自己的ID资料显示:“周质,芯片未检测到生命体征超过24小时,系统判定死亡。”
周质一把扔开随身终端。
“这怎么回事?暂存人苏醒之后你检测了吗?”
“检测这种事情我从来不做的…”
娜塔莎耸了肩膀,然后啪的扇了周质一个耳光。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检测呢?你是在侮辱我的专业能力吗?”
娜塔莎总能有效的帮周质提神醒脑,这一耳光下去,他冷静了很多。
“你能定位到我的ID芯片吗?”
娜塔莎还在气头上,一把抓过随身终端,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扔回去。
电子地图上,她早已标记了一个图钉,那个地方他很熟悉:科技之光。
周质回想起大岛次郎本人的能源卡和史蒂夫的供词,但那些疑点和现在的状况联系不起来。
“可能是在科技之光遇到了匪帮或者失业者的袭击?”
周质猜测着一切可能性。
“谁来接他的,努恩物流的人?”
大岛次郎任务是绝密,行动计划连客户也无权得知,因此,除了三个合伙人和作为必要成本的钟小光外,没有人知道详情,而按照计划,ID暂存人是拿钱办事的黑户,运送人是合作多年的努恩物流公司。
“是,但你觉得他们敢惹努恩物流?那可是四大企业之一,动他们一下,整个旧城都会被夷为平地,何况我也查过了努恩物流的系统,没有运输队遭劫的报告。”
娜塔莎话里有话,但周质实在不愿往深处想,因为这会涉及阴谋,而除了他和娜塔莎,能制造阴谋的就只剩一个人了。
“我要问问海耶斯。”
周质掏出了自己的随身终端,
“其实你并不…”
娜塔莎似乎想阻止,见周质已经拨打了海耶斯的视频通话,便住口躲去了镜头之外。
几十秒后,视频接通,对面的环境很暗。
“兄弟,很晚了。”
镜头抖动的厉害,海耶斯的声音压的很低,周质皱了皱眉头。
“兄弟,你不在家里吗?”
“嘘…”
镜头晃到了黑暗中,然后又忽然亮起,显然是海耶斯点燃了蜡烛,烛光之下,他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周质每看到这张脸,心头就感到一股凄凉,他们并肩作战了五十年,现在老战友已经是个只能靠轮椅行走的老人了。
“你脸色很差,兄弟。”
周质叹气道,海耶斯把镜头拉远,他看见了输液架,呼吸机和病床。
“嘘,我的心脏病前天晚上反复了,看到你这么精神我真他妈嫉妒。”
“兄弟,我…”
周质想问的话梗在喉头,完全问不出口,然后病房的门被打开,镜头重新暗淡下去,接着是一阵争吵的声音,周质隐约听到女人的呵斥:
“罗德先生,在心率恢复正常之前,您必须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视频挂断。
“海耶斯前天就住进了医院,他应该还不知道…”
“你很信任海耶斯.罗德吗?”
娜塔莎语气低沉的打断了他,周质感到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
“他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战后如果不是他拉我一起做铠鼠公司,我可能已经醉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娜塔莎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质回避着她的目光。
“是,我很信任他,我们一起战斗五十年了,我年轻的时候他也还年轻,现在你看看我,再看看他,他没有任何动机,我的ID芯片一度能源也不值。”
娜塔莎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周质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周质的记忆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我和你们都认识了十年,你就像一杯水,能一眼看到底,但海耶斯,我不知道他像什么,我看不懂,但我不喜欢他常说的生存之道,所以我选择待在A28,离他远一点。”
周质躺倒在床上,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他问娜塔莎。
“明天一早,你能帮我去科技之光看看吗?”
娜塔莎站了起来,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是要去刺杀大岛?你自己的ID状态已经是死亡了,这个钟什么的ID将会成为谋杀嫌疑人,任务完成后你将无路可走。”
周质也站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酒瓶,拔开了瓶塞。
“嗯,无论喜欢与否,我只懂一种生存之道。”
第六章:保卫科长
又是同样的梦,尸山血海,被拦腰炸断的男人,喃喃的低语。
周质的视野一片血红,他想分辨那些唇语,但还没来得及看清,火光就吞噬了眼前的残垣断壁,一个身躯将他扑倒在地,滚烫的热浪袭来…
“海耶斯!”
周质大叫着苏醒,四周空落落的,桐油街灯光线昏暗,几个刚从酒吧出来的醉汉在他身边大声嘲笑。
看来娜塔莎真是说到做到,她离开卧室时说不想和死人睡在一起,自己果然就露宿街头了。
他起身拍了拍尘土,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杜康酒肆的霓虹灯还亮着,想想还是不去烦她了,转身朝城市二层的中央走去。
在城市树状结构的中央树干部分,有十几台能容纳上万人的巨型升降梯,两台直达十层的由核电驱动,供神农集团专用,其余的升降梯都靠动力工厂里的大批人力配合机械传动装置驱动。
人力升降梯不凑到一百人是不会开动的,因为是凌晨,周质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回到三层的酒店房间,洗完澡,刮掉胡子,他把自己的牛仔裤和马靴塞进一个垃圾袋,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一个刚刚结束实习期的员工绝负担不起,然后他换上3D打印的免费货,上身仍然穿着铠鼠公司的T恤,背着不离身的挎包。
离开酒店,周质找了一处偏僻的垃圾房扔掉垃圾袋,同时把自己的随身终端和能源卡也砸碎扔掉了。
...
核电升降机速度很快,电梯里的人都挂着一脸睥睨众生的骄傲,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神农集团没有任何股份,下班也仍然要回到低层逼仄的家里,但他们似乎都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上等人,甚至是城市的所有者。
周质并不厌恶他们,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所有锋芒毕露的骄傲,在他看来都只是年少轻狂。
A28十层,树冠,和底下任何一层的风景都截然不同,高楼大厦林立,有轨电车穿梭其间,无土栽培的绿植和花卉遍布于街道两侧,完全看不出能源危机的影子,树冠外部由富氧薄膜包裹,解决了高海拔带来的空气问题。
坐了三站电车,周质来到了神农集团的总部,这是一栋真正意义上高耸入云的大楼,进入一层大堂,第一眼看到的是连着天花板的宣传墙,墙的上半部分刻着:“不为社会创造价值,就不配占用社会资源。”
下半部分是一副巨大的中国书法,以金字写着:“忘掉历史功劳(全能作物,富足时代),牢记节能环保。”署名是神农集团董事长,江轩辕。
周质感觉自己被震撼了,第一次见到书法作品打括号的。
“铠鼠小子,在学习我们的企业文化吗?”
一个奶兮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周质感觉腰眼被戳了一下,他本能的跳开了一步。
“哈,铠鼠小子不怕死,竟然怕痒!”
周质皱着眉头看过去,一个留着双马尾的亚裔少女正歪着脑袋打量他。
少女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穿着和年龄不相称的黑色职业装和高跟鞋,西装纽扣是卡通娃娃造型,马尾辫上也系着绒毛娃娃,虽然她长得浓眉大眼很可爱,但这一身极不协调的打扮太过抢戏,使周质完全无法欣赏她的容貌。
“你就是钟小光吧,来面试的铠鼠小子?”
少女指了指他印着铠鼠logo的T恤,周质疑惑的点了点头。
“我叫亚美子,你的面试官。”
一只套着粉红橡皮绳的小手伸到周质面前。
周质错愕了,面试官?神农集团是把幽默感纳入了员工绩效考核吗?
“喂,我爪子都举酸了。”
亚美子嘟着嘴抱怨道,周质这才想起该和她握手,于是伸出手去,谁知还没碰到她的指尖,那只手便刷地收了回去。
“嘁,不跟我握爪算了,等会儿再给你穿小鞋。”
亚美子说着转过身,抬手在空中扬了扬。
“走吧,铠鼠小子,面试去。”
保卫科在大楼的负一层,走廊很宽,现在刚到上班时间,几十个员工肃立走廊两侧,在亚美子经过他们面前时,员工们会深鞠一躬,然后才离开去忙各自的事情,周质跟在亚美子身后,全程挂着宛若痴呆的表情,这又是什么,一群大人陪着她办家家酒?
面试地点是亚美子的办公室,房间不大,除了满地的洋娃娃和漫画书,一套榻榻米,一张铺着彩色桌布的矮桌以外,别无他物。
“铠鼠小子,要喝弹珠汽水吗?”
亚美子从矮桌下拿出两个彩色的玻璃瓶,敲着桌子问道,周质拿起玻璃瓶摇了摇,又放了回去,神农集团能生产汽水倒不奇怪,但现在都能源枯竭了,竟然还有工厂能生产弹珠?
“不用了…谢谢。”
“那就开始面试吧。”
亚美子撇撇嘴,把一张表格和一支笔推到周质面前,周质刚要伸手去拿笔,亚美子手指夹着笔杆一抬,让周质又扑了个空。
周质尴尬的笑了笑,右手伸到自己的挎包里翻找:“我好像带了…”
“铠鼠小子真没劲。”
亚美子转着笔哼了一声,一瞬间没留神,周质忽然探出左手,一把从她手上夺过了笔。
亚美子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正瞪着眼睛要发脾气,周质笑嘻嘻的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手掌,里面是两颗水果糖:“我是说带了这个。”
亚美子愣了一下,脸上转怒为喜,拿起糖果放进嘴里,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小钟很不错嘛。”
周质也陪着假笑了一阵,然后看了看手表说道:“过奖了亚美子,但我是来面试的,不是来哄小孩的,不论您是集团哪位领导的千金,现在面试时间已经过了,能否请真正的面试官出来?”
“哈哈,小钟不相信我吗?”
亚美子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扔了过去,周质接过来看了看,名片上印着:
“亚美子.伯纳德,神农集团总部保卫科科长。”
“你是伯纳德小姐?伯纳德将军的…”
周质惊讶的问道,亚美子点点头:“对啊,我老爸是这一带的匪帮头目。”
“这么说来,二十年前的A28防御战...”
周质想起二十年前的一则旧闻,伯纳德将军亲率大批匪帮骑兵突袭A28,半路宿营时,遭遇了企业联盟的夜袭,被打的伤亡惨重,伯纳德将军身受重伤,匪帮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力组织大型攻势。
战后传言,这场夜袭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是因为伯纳德将军的亲女儿战前反水,加入了企业联盟,而她对伯纳德将军的计划和部署了如指掌。
亚美子灌了一大口汽水,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嗝儿:“嗝儿,你也知道那一架?是我带人打的,揍了老爸一顿。”
周质觉得自己可能老花了,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眼前的亚美子应该还没出生啊,难道她也有寄生系统?
亚美子见他满腹狐疑的样子,放下汽水瓶问道:“小钟是说我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吗?”
周质点点头,亚美子趴在矮桌上,把脸凑到他面前,一脸神秘的压低声音:“这是秘密,知道的人会死哦,嗝儿...”
周质向后倾了倾身子,躲开她喷出的汽水味:“哦,那我不问了,这也不奇怪,我老板周质七十多了,看上去就像二三十岁。”
听到周质的名字,亚美子又笑了起来:“哈,你太不了解你老板了,他是有寄生系统的人,当年的政府做了十八套功能各不相同的寄生系统,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你老板那套名字叫‘长生’,政府是不是好可爱?给电子设备起名字,哈哈哈。”
周质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寄生系统有名字,也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寄生系统还有其它六套,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陪着亚美子大笑道:“哦,长生,难怪他不老,那你也是因为有那个什么系统才一直这么年轻可爱?”
亚美子坐回榻榻米上,边笑边摆手:“我确实也有寄生系统,老爸送我的,名字更好笑,哈哈哈,叫‘军刀’,不过呢,和他那个功能不一样,不能让我保持年轻,我这么年轻是因为...”
说到一半,亚美子忽然打住了话头:“哈,小钟你很聪明嘛,差点骗我说出秘密。”
周质连连摇头:“我哪里有骗你,都是你自己在一个劲儿的往外倒啊。”
“打住打住,言归正传吧。”
亚美子自己给自己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托着腮端详了周质一阵:“嗯,果然能源猎人都有一股子野味儿,不像我手下那些小哥,个个都像洋娃娃一样,没劲。”
然后她抓起一个洋娃娃砸向周质:“小钟,我觉得你很对我胃口,你被录用了,填好表去人事部登记吧。”
“啊?这就录用了?你不考我的专业水平?也不问我为什么要跳槽吗?”
周质挠头问道,这哪里像面试保卫科干事,完全是招聘滑稽戏演员啊。
“我根本不在乎啊,招人是因为集团对保卫科人数有要求,至于招谁嘛,我喜欢就行了。”
亚美子一边说着,一边灌了一大口弹珠汽水:“嗝儿,真有坏人的话,也不指望你们,我和’军刀’就能对付。”
周质心里暗暗叫苦,如果真像亚美子说的,那自己的职位只是个玩伴而已,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接触到大岛次郎,而亚美子虽然表面幼稚,实际上却是个狠角色,能独立维持A28城市的治安长达二十年,还有另一套寄生系统的辅助,也许会成为刺杀行动的障碍。
临走时,周质又问了一句:“对了,伯纳德小姐,你怎么会知道周质有寄生系统这事儿?”
亚美子又撇了撇嘴,语气变得有点遗憾:“关于周质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多了,我当初离家出走,原本就是想当能源猎人,把他从排行榜上拉下来。”
她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认识路,本来要去A21,结果走到了A28,遇到了神农集团的人,骗我说帮他们揍老爸就让我当能源猎人,结果呢,硬塞给我个保卫科长,真没劲。”
想到当年伯纳德将军败走麦城,竟是因为女儿的一时路痴,周质实在没憋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亚美子拿起空汽水瓶作势要砸过来,周质连忙双手护着脸解释道:“没有没有,周质平时对我态度恶劣,我很讨厌他,想到他死了嘛,所以,一时高兴没忍住。”
“你说什么?周质死了?”
亚美子惊讶的问道,周质点了点头:“你可以去查ID数据库啊,你应该是有这个权限的。”
“嘭”的一声,汽水瓶在亚美子手中碎成了玻璃渣,一颗弹珠掉在矮桌上,蹦跶了几下,滚落到周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