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骄》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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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相传,每年从七月一日开始,地狱之门会被打开,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
故人称七月为鬼月,这个月被认为是不吉月份,民间既不嫁娶,也不搬家,更不易动土。
又传,七月十四的半夜鬼门开,一直到十五的半夜关,所有的鬼必须在鬼门关闭之前回阴间,否则就滞留阳间成为孤魂野鬼!
七月十五这天更是百鬼放假的日子,这天百鬼可以上阳间放松放松,称之为鬼节。
传说很多,但是无论是哪种传说,整个七月都被认为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月份,游魂增多,夜间不能啼哭,不能吹哨,否则易引来百鬼!
而民间将本月十五鬼节这天出生的孩子称为鬼仔。
传说中的鬼仔,克父克母克亲人,多被视为不祥之人,被世人嫌弃憎恶。
这年的七月似乎应验了鬼月的说法,一进入七月,轩辕大陆南陵国的京都上京城就连日笼罩在急风骤雨之中。
别说是郊外以地刨食的农夫,就是城里的商户也显得忧心忡忡,暗道是否有什么妖孽降世,才使得老天降罪人间。
到了七月十四这日辰时时分,老天总算渐渐收住了如注的暴雨。
到了午时,虽然浓厚的云层,依然让人觉得压抑,却已经不再飘下雨丝,让人总算看到了雨过天晴的希望。
上京城东是官家聚集之地,在这片寸土寸金之地,有一所五进的府第,高门之上是鎏金的牌匾,上书“安宁侯府”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据说这是开国皇帝圣祖皇帝亲笔所书,此府第亦是圣祖皇帝所赐,以彰安宁侯司徒家老祖宗为南陵开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如今一晃过去上百年,南陵国的皇帝已经换了好几茬,安宁侯府内的人也传了好几代,可是安宁侯府门头上的牌匾依然流光溢彩,朱红大门依旧鲜亮,显见圣宠依旧不断。
这也是历代安宁侯忠于朝庭,不负圣恩,谨慎度日的结果。
此刻在安宁侯府内院略偏东的梅苑内,有个清脆声音传来:“世子夫人,连日下雨外面地滑,你现在身子沉重,还是让奴婢代你去探望小少爷。”
“我已经好些日子不曾见过阳儿,没亲眼看过阳儿是否真的安好,又如何放得下心。今儿不再下雨,小心些就是,哪里有那么娇气?”温柔的声音如轻风拂面,让人听着十分舒心。
就算没见到说话之人的容貌,能有这样声音的人,必定是个柔顺又美丽的人。
果然随着主屋门帘掀开,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位面若皎月神色和煦的美人儿。
这妇人不过双十年华,挺着一个大肚子,看她肚腹的大小,没有八个月也有七个多月了。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宁侯世子司徒空的夫人韩氏敏华,司徒空与韩敏华成亲五年,已育有一子名司徒阳,此时怀的正是第二胎。
韩氏虽然性子柔顺,可是一旦认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放弃。
此时左右贴身伺候着的,正是韩氏从娘家韩大将军府带来的陪嫁。
看她们的梳妆打扮都已为人妻,现在应该是韩氏面前得力的管事妈妈。
看左右两个妈妈的神情和身后贴身丫环紧张的模样,显然大家都不赞成韩氏现在出门,虽然只是去院子里的东厢房。
不过她们总归拗不过韩氏,只得前后左右小心地伺候着。
不过就算韩氏已经跨出了房门,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依然不懈地进行着劝阻,希望韩氏能够打消出门的计划。
谁都知道世子对夫人紧张着呢!也对夫人这胎怀的女儿宝贝得很。
若是让世子知道雨刚停歇,夫人就出屋去东厢房探望小少爷,不知会不会责罚她们。
“好了,红袖,红绫,你们就别劝我了。不过就是去东厢房看看阳儿罢了,几步路而已,又有你二人陪着护着,能出什么事儿?”韩氏伸手拍了拍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人,温柔地笑道。
被点了名的红袖和红绫,正是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韩氏的管事妈妈。
听了韩氏的话,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无奈地笑了笑,又开始新一轮的唠叨:“那夫人可千万小心,到了小少爷那里,也不可进他的屋,只可在窗外看看。毕竟小少爷得的是风寒,若传给夫人就不好了。”
“好好好,我只是要看看阳儿现在的模样,也让阳儿能够看看我。我们都已经快半月没见了,再不让阳儿见我,只怕阳儿都要认不得我这个娘了。”说到这里韩氏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内疚和宠溺。
“哪能呢,夫人且放宽心,小少爷不认识任何人,也不会不认识自个的娘亲。”红袖一边注意着让韩氏避开脚边的湿滑,一边说道。
“是啊,是啊,小少爷是最孝顺的好孩子。夫人哪,你如此多愁善感,可是想生出个多愁善感的小小姐来?”红绫笑着打趣,一时间主仆几人都笑了起来。
东厢房与正房的确只有几步路,虽然由于连日暴雨,让两者之间的路有些湿滑,但有了红袖和红绫这两位在身边伺候,韩氏的脚步走得很稳。
司徒阳的风寒,其实已经好得*不离十,只是司徒空夫妇对这个长子十分疼爱,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紧张得很,因此虽然身体已无大碍,却依然没有让他出门,生怕一个不慎会让司徒阳病上加病,。
自然红袖和红绫几个,也不会让韩氏靠近司徒阳,生怕司徒阳会将风寒传给韩氏。
看着韩氏和司徒阳母子俩隔窗说了会话,红袖和红绫就催促韩氏回屋。
没人想到就在回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出来一只漆黑的大肥猫,向韩氏直扑过去。
虽然有红袖和红绫勉力相护,韩氏在躲闪的时候,还是闪了腰动了胎气。
看着一盆盆血水从韩氏房里端出来,听着韩氏越来越无力的**,司徒空几欲抓狂,几次想要冲进产房,却被来梅苑坐阵的侯夫人林氏,派人死死地拦在了外面。
当七月十五子时刚过,也就是传言中阴气最甚的时分,一声响雷伴随着如注的暴雨再次降临,而此时产房里也传来了微弱的啼哭声。
“鬼仔,居然是鬼仔!侯府究竟造了什么孽,居然降下克父克母克亲人的不祥之人。”听着产房内微弱的婴儿啼哭声,林氏的眼中闪过冷冽,喃喃自语。
少顷,林氏似有了决断,将尚沉浸的妻女平安欣喜中的司徒空叫到身边,厉声说道:“马上将这个孩子送走!”
“母亲?”司徒空疑惑不解。
“这孩子是个鬼仔,送走送走!”林氏的脸上丝毫不见得了嫡孙女的喜悦,挥着手仿佛在赶苍蝇一般,脸上只有浓浓的厌弃之色。
“母亲,这是你的亲孙女啊!”司徒空呆怔半晌,终于呐呐开口,想为女儿争取留下的权利。
这个女儿他可是期盼了许久了,连名字都早已取好--司徒娇,他心中的娇骄女。
“你自个看看,这孩子没出生就差点要了她娘的命,出生的时候又天降雷电暴雨,难不成你定要让老天将惩罚降临到侯府才安生?送走,不然就溺死!”林氏的语气坚决又冷酷,根本不让司徒空有丝毫的反对。
“世子,世子夫人同意将小小姐送走,不过请侯夫人和世子同意将小小姐送去就京郊的桃林别院,也请老夫人和世子同意奴婢的请求,奴婢愿意陪小小姐一同出府去桃林别院。”正当母子俩僵持不下的时候,红绫从房内出来,微微福身垂眸敛目道。
看来房门外这对母子之间的交量,已经让房内的韩氏听了个明明白白。
司徒空目光幽暗不明定定地看着韩氏虚掩的门,仿佛要隔门看穿韩氏此刻的心态。
良久司徒空仰天一声长叹,终于颓然地挥了挥手,用黯哑的声音叮嘱红绫要小心伺候司徒娇兰,然后连韩氏的门都没进,由贴身小厮扶着踉跄地出了梅苑往外院书房而去。
林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这样安宁侯府的嫡小姐司徒娇,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直接被送去了离京城百里外的别院。
第一章闹剧
又是一年七月,在这秋夏交替的时节,正午的太阳让人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京郊的桃林别院后山上的那一片桃林在轻风中摇曳生姿,发出欢快的飒飒声。
虽然桃林里已经看不到桃子,可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桃子的清甜。
突然一阵嚣张的娇喝声,打破了桃林别院的静谧。
“给我打,打死这些个不识时务的贱婢!”
“你,你,还有你,给本小姐一起上。”
“她们再不给本小姐让开,打死就是。”
“......”
娇喝声来自别院的叠翠苑外。
叠翠苑正是司徒娇被送到桃林别院以来一直居住的院子。
随着这声声娇喝,叠翠苑门前好一阵混乱,尖叫、呼痛、纠缠,各种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房内。
叠翠苑正房里间的床上,此刻正睡着一个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的瘦弱女孩,年约十一二岁。
此人正是安宁侯府的嫡长女司徒娇。
司徒娇由于是早产儿的缘故,体质一向偏弱。
前日去桃林看桃子,被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得了风寒,这两日都在喝药,此刻正喝了药睡了过去。
外面不断传来的吵闹声,让她睡得极不安稳,只见她眉头紧皱,睫毛轻轻翕动,似挣扎着要从睡眠中醒来。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或许是身体实在有些虚弱,总之司徒娇努力了小半晌,都没能如愿。
房门外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持续刺激着司徒娇的神经,让她不得安宁。
少顷,只见司徒娇秀眉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嗖”地睁开了眼睛,皱眉侧耳静听外面传来的嘈杂声,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发热引起的虚弱,令司徒娇全身乏力脑袋发晕,撑起沉重的身体,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司徒娇只得自己硬撑着慢慢地下了床,有些虚浮的脚步踉跄着出了里间,在半掩的窗前站住。
司徒娇站立的位置十分巧妙,这个方位她可以将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而外面的人却很难发现她。
门前纠缠的是两拨子人,一拨子自然是别院内伺候司徒娇有数的几个丫环婆子。
她们在司徒娇的奶娘李妈妈,也就是原来韩氏身边的管事妈妈红绫的带领下,挡在门前阻止另一拨试图冲进司徒娇房内的人。
另一拨子则来自京城安宁侯府,那个发出嚣张的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宁侯府的另一位小姐司徒锦。
司徒锦是司徒娇的庶妹,其母是老夫人林氏的娘家侄女,安宁侯司徒空的表妹兼妾室小林氏。
小林氏是在司徒娇被送出安宁侯府的两个月后,用一顶小轿从后门抬进了安宁侯府。
司徒锦比司徒娇小了差不多一岁,虽是安宁侯府的庶女,却由于自小养在老夫人身边,被老夫人娇宠着长大,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今日司徒锦之所以出现在这座别院,事情还得追索到一年前。
每到这个时节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别院每年都会给安宁侯府送去一些自产的水蜜桃。
以前老夫人是从来不会让别院送去的水蜜桃进她那个慈安苑的,只因为送水蜜桃去的别院里住着个鬼仔司徒娇,她嫌晦气。
偏巧这一年的水蜜桃是小年,外面很难买到合司徒锦口味的水蜜桃,老夫人只能退而求其次。
谁让老夫人的心头宝司徒锦最爱水蜜桃,而别院的水蜜桃是出了名的汁多味美。
也因此让司徒锦知道了司徒娇生活的别院里,居然还有一片的以盛产水蜜桃著称的桃林。
品尝过别院水蜜桃的鲜美,司徒锦欲罢不能,于是不顾小林氏的劝阻一意孤行,带着人兴冲冲地赶来别院,却不料别院里的桃子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采摘一空。
没能如愿的司徒锦,自然不会放过司徒娇,在她眼里司徒娇就如同随时可以踩在脚底下的臭虫,根本不值一提,于是带着丫环婆子在别院大闹了一场。
在一年前的那场大闹中,蛮横的司徒锦错手将司徒娇推倒在地,令司徒娇头部受到重创,昏迷了好几日。
司徒锦将司徒娇推倒以后,看着满头满脸鲜血昏迷不醒的司徒娇,以为自己杀死了司徒娇,一惊之下带着自己的人逃回了京城。
在京城安稳地待了几天,别院这边却一直没有关于司徒娇受伤并丧命的消息传到京城,显然司徒娇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心里暗恼司徒娇这个七月半生的鬼仔果然命硬,同时打定主意来年一定要早些天来别院,定不要赶在司徒娇收桃子前将桃子一扫光。
只是司徒锦不知道的是,她那么一推倒是成就了一个全新的司徒娇。
等到司徒娇再次醒来的时候,性情大变。
原本懦弱自卑的司徒娇,变得坚强起来,性子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更让李妈妈觉得欣慰的是,原本消极还有些自暴自弃的司徒娇,变得积极好学起来。
除了以前还算入心的琴棋书画,原先极力拒学的武术和医术,这一年来成了司徒娇每日最重要的功课,且收效颇丰。
如今的司徒娇尽管由于早产的缘故,体质依然不算太好,但是由于学了武术,增强了体质。
又由于学了医术,有了自我调理的能力,她的身体比之以前十年来总是药不离口,却要好上许多。
若非前日司徒娇心血来潮突发奇,去桃林亲自挑选送往外祖韩大将军府的桃子,偏偏老天突降大雨,让司徒娇感染了风寒,才有了今日卧病在床,事实上近半年来她已经鲜少喝药了。
司徒锦对这座别院的桃子始终念念不忘,今年尚未到桃子成熟的时节,就已经在几个要好的姐妹面前夸下过海口,定会从别院拿些美味的桃子与姐妹们分享。
于是今年司徒锦比之去年早来了别院差不多有半个月。
也不知道是司徒娇预先得了消息,还是今年的桃子早熟了些,当司徒锦兴冲冲赶到别院的时候,桃林里的桃子早就已经一摘而空。
看着空无一桃的桃林,听着桃林在轻风的吹拂下发出的“飒飒”声,司徒锦觉得全世界都在向她发出嘲笑,顿时恼羞成怒,再次前来叠翠苑大闹司徒娇。
司徒娇扶着窗台看着房外纠缠在一起的丫环婆子,听着司徒锦一声高过一声的咒骂,小脸阴沉似墨。
冷冷地看了一会,一抹冰冷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让正手舞足蹈指挥丫环婆子们的司徒锦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只见她左右看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继续高声叫嚣起来。
见此司徒锦毫无收敛之意,窗户后的司徒娇秀眉微微一挑,抿了抿小嘴,似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的寒芒更甚,左手轻抬,一缕气流冲向窗外。
随即房门外传来了一连串的声音。
“啪”
“哎哟……”
“你这个死丫头,让你打那些个贱婢,你打哪呢?还有你,你,你,你们都是死人啊,给我一起上,狠狠地教训那些个贱婢!”嚣张的娇喝再次连番传来。
司徒锦的叫骂及其丫环婆子突如其来的自相残杀,令坚守在门外的李妈妈不由一楞,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身体继续左摇右摆,护卫着身边的丫环婆子。
只是她的双手却微抬了起来,看似上下左右无序地挥舞起来。
随着李妈妈双手的挥舞,很快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更加热闹的声音。
“啪,啪,啪……”
先是几声或高或低的手掌打击*的声音,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呼声、呼痛声和带着怒气的娇喝声,中间还伴随着不断传来了“啪,啪”声,热热闹闹地响成一片。
“哎哟……”
“你打哪呢!”
“小姐让你打那些个贱婢,你干嘛老是打我?”
“你还说我,你的手打哪儿了?”
“……”
“啪……”
“哎哟,你个死奴才,找死啊!居然连本小姐你也敢打?”
“小姐,小姐,对不起,可是我这自己控制不住手的方向啊……”
“啪……”
“哎呀,你还打还打,去死吧你!”
“……”
看着对方只是闪躲并无多余动作,而自己这方却总是自相残杀,司徒锦身边的大丫环不由惊恐大呼:“哎哟,我的娘哎,咱们这是不是遭鬼了?快,快,快,带着小姐赶快离开这里……”
随着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和司徒锦的怒骂声渐行渐远,房门外总算安静了许多。
第二章主仆
随着司徒锦一行人的离去,房内司徒娇的身子也完全软了下去,如没有了脊梁一般,垂头顺着墙壁瘫软在地。
不过只是小小的使了点内力,已经让她觉得脱力到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虽然这一年来,努力提升自己的武力值,可是这小身板到底还是太脆弱了。
房外传来李妈妈干净利落的吩咐声:“大家各自回房整理一下,互相抹个药然后各司其责。绿梅你将药膏分发给大家,青竹,你去厨房看看小姐的药煎好了没?”
随着高高低低的几声应答,门外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彻底安静了下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传来了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
司徒娇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李妈妈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刚才这番作为能够唬得住司徒锦,却瞒不过李妈妈。
何况房外的这一番动静也并非全是司徒娇的杰作,她不过就是看不得自己的丫环婆子被司徒锦欺负,抬手起了个开头的作用罢了,后面自然全靠李妈妈那一番状似无意的舞动。
若没有在房外人群中李妈妈的暗地帮助,以司徒娇目前的内力,根本吓唬不到司徒锦,更不可能将司徒锦一伙吓退逃离这座别院。
李妈妈的脚步似乎直冲里间而去,不过很快“踏踏踏”的脚步声就来到了司徒娇的身边。
随即李妈妈一声似叹似嗔的声音传入司徒娇的耳朵:“小姐,你怎可妄动内力!奴婢们皮糙肉厚,给她们打上两下又有何妨?若是小姐有个什么,让老奴如何向夫人交待?”
随着声音,一双粗糙的手伸到了司徒娇的腋下,只一个巧劲就将司徒娇从地上抱了起来。
司徒娇将头靠在李妈妈的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宽慰李妈妈:“妈妈别担心,我没事儿,休息一下即可。”
“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动用内力,这一年来你好不容易才凝聚在丹田的这点内力可经不起小姐这样折腾。”李妈妈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语气中却饱含着浓浓的心疼。
“好,下次没有妈妈的同意,骄兰再不妄动内力。妈妈别生气。”司徒娇自然明白李妈妈的心思。
李妈妈将司徒娇放在床上,用薄被给她盖好,她自己则一边在床边的小兀凳上坐下,一边拉过司徒娇的手搭起脉来。
一番号脉下来,李妈妈的脸色略为好转。
司徒娇虽然强用了内力,所幸对司徒娇的身体并无大碍,她现在如此虚弱多半还是风寒收起的,现在司徒娇的脉相虽弱却也无妨。
不过听了司徒娇尚有些敷衍的话,李妈妈不由老脸一板,瞪了司徒娇一眼道:“没有下次!”
“好,一切都听妈妈的!”司徒娇浅浅一笑,显得顺从又乖巧。
李妈妈直起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定在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身上,怜惜宠溺......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床上的小姐自上次被二小姐推倒受伤以后,这一年来,与以前真的是不一样了。
若是从前,她哪里敢出手?
当然从前的司徒娇由于一直不愿意学武,虽然每年韩老将军都会来别院为她舒展筋骨并给她注入内力,却一直没能将内力聚在她的丹田之中。
这一年来,转性了的小姐,每日里勤加苦练,加上她原本根骨就不错,于是收获颇丰。
只是……
李妈妈暗地长叹了口气,内心里她既希望司徒娇不再如以前那般懦弱自卑,却又不希望司徒薇过于强硬。
殊不知:至刚则易折。
可是只要一想到安宁侯府那个大染缸,李妈妈又不得不硬起心肠,若司徒娇再如以前那般懦弱胆怯,一旦回到安宁侯府,只怕不用多久就会被撕得尸骨无存。
韩氏不就是那个最鲜明的例子?
韩氏出身于手握大半个南陵国兵权的大将军府,如今在侯府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虽然韩氏如今的境况,与她生司徒娇时难产导致的体弱多病有极大的关系,可是她本性柔弱却是最主要的因素,正好应验了至柔则易懦。
否则何以会让小林氏这样一个在安宁侯面前并不得宠的姨娘,掌握了侯府的管家权?
其实若不是韩氏过于柔弱,单单韩氏身边的那几个丫环婆子,就可以替她把持住整个侯府,更何况还有韩大将军府作为她的后盾。
只可惜韩氏的性子实在过于柔弱,柔弱到护不住亲生的女儿,柔弱到让个姨娘握了掌家大权。
当初大将军府的当家夫人,也就是韩氏的亲娘,为了自己这个柔弱的女儿,在韩氏出嫁的时候,替她挑选的贴身丫环和陪嫁,都是像李妈妈这般有着一身好武艺。
只可惜韩氏并没有好好利用身边的资源,对侯府的老夫人更是一味地柔弱顺从。
于是这些年来,韩氏在安宁侯府的情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惨淡”。
就算身边的奴婢再强悍,一个柔弱的主子,如何能够在如狼如虎的后院保住身边的人。
一想到还在安宁侯府苟活的韩氏,李妈妈的心里就好一阵揪心。
虽然李妈妈只是暗地叹息,可是却没能逃过司徒娇的眼睛,她敛去了眼中的黯然,展开笑颜:“妈妈,莫要叹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迟早都会回侯府去。”
李妈妈听了司徒娇的话,有些发楞,半晌才幽幽地问道:“小姐,真的想要回侯府?”
“嗯,我想会,而且必须回!李妈妈怕吗?”司徒娇语气决定,神色也极其郑重。
“怕?就算小姐去的龙潭虎穴,奴婢自是随着小姐,总之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李妈妈的眼里迸发出异常耀眼的光芒。
“好,有妈妈这句话,我心里就更有底气了!妈妈,接下来,你和绿梅、青竹她们可以慢慢收拾回府的东西,两个月内咱们争取回到侯府。”司徒娇信心满满。
李妈妈虽然心存疑惑,可是能够让司徒娇早日回到侯府,也是她毕生的心愿。
无论如何她的小姐都是侯府的嫡长女,别人家这般大的小姐都已经开始议亲了,而她的小姐还一次都没回过侯府。
李妈妈想的是司徒娇的亲事,而司徒娇此时心里想的却是体弱多病的韩氏和司徒阳的安危。
第三章谋算
司徒娇清楚的记得,她前世真正的恶梦开始于韩氏去世。
虽然从一出生司徒娇就被送到了桃林别院,可是只要韩氏还活着并占着侯夫人的名分,就算老夫人再不喜司徒娇,司徒娇始终都是安宁侯府的嫡长女。
这些年来,就算老夫人以韩氏体弱多病不宜掌家管事为由,将管家权交给了小林氏。
小林氏在明面上也不敢克扣司徒娇的月例银子,更何况司徒娇身边还有个能干的李妈妈夫妇。
这对随着韩氏从韩大将军府陪嫁到安宁侯府的夫妇,在司徒娇被送到别院那天开始,就自愿来别院照顾司徒娇。
一个管理别院的内务,一个打理别院所属的农庄和山林,将司徒娇照顾得无微不至。
因此司徒娇虽人在别院,生活水平倒并不比侯府差。
只是前世的司徒娇对鬼仔这个名声看得过重,始终立不起来。
等到韩氏去世,在老夫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逼之下,司徒空将小林氏扶了正,从此司徒娇的日子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按理司徒娇重生以后就该早早谋算着回侯府,无奈她这付身子骨实在过于娇弱。
那般弱质的身子骨回到侯府,别说谋求什么或者帮助韩氏夺回管家权,就算她有着前世的生活经历,有前世十多年的行医本事,更知晓一些历史的轨迹,只怕也难以抵挡侯府的风刀霜剑。
于是经过慎重考虑,司徒娇决定先沉下心来,在提升内力和医术的前提下,抓紧时间学习,并努力调理身体,如今总算小有成效。
当然,重生回来这一年,司徒娇一直都在等,等那个可以让她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回侯府去的契机。
按照前世的轨迹,那个可以让她回到侯府,而前世的她却偏偏没能抓住的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重活一世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上天给了司徒娇这个机会,她必定会善加利用一切机会,再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前世韩氏是在司徒娇及笄前一年的七月离世的,算起来距今还有整整两年的时间。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此重生回来这一年来,司徒娇除了努力提高身体素质以外,就是如同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前世没能掌握的各种生活和处事技能。
在回府契机即将到来之即,她再不会如前世那般怯懦而愚蠢地放弃伸到面前的援助之手。
今生她不但要把握契机,更要主动出击,她要以完美的势态回到侯府,迎接各种挑战。
重生回来这一年,每当想到前世自己及其身边人的悲惨人生,司徒娇的心就一阵阵地刺痛,这样的刺痛和煎熬,是她努力的动力。
“小姐,药煎好了,小姐是现在喝还是稍等下再喝?”青竹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打破了司徒娇和李妈妈主仆之间的沉默。
“药先放桌上,青竹,去取些蜜饯过来。这药比较苦,待小姐喝了药,含颗蜜饯会比较舒服些。”李妈妈吩咐道。
经过这会儿的休息,司徒娇的气色已经好了些,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在李妈妈的帮助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刻听了李妈妈的话却是摇了摇头,让青竹直接将药端给她。
虽然这药苦得让司徒娇眉头皱得可以夹得死苍蝇,可是她还是一口将药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就着李妈妈的手的水杯漱了漱口,这才问道:“今日大哥可有过来?”
青竹脸上不由一僵,将目光投向李妈妈。
李妈妈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阴影,强笑道:“听说大少爷明年春闱要下场,想必学业重了,一时不得空闲来探望小姐。”
其实到现在这个时辰没有见到司徒阳,司徒娇的心里已经知道结果,只是有些不太甘心罢了。
听了李妈妈的话,司徒娇眼内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不过很快就敛了去,只是垂头不语,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郁。
多活一世的司徒娇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司徒阳的心思。
对于司徒阳没像以往一般按时来别院探望他,司徒娇心里说不上有多大的失望,不过终究有些伤感。
也许司徒娇还没出生的时候,无论是司徒空和韩氏,还是司徒阳,对于当时还在韩氏肚子里的司徒娇,自是抱着极大的善意和期盼。
可是由于司徒娇鬼仔的名声和克父克母克亲人的命格,加上司徒娇出生以后十多年来,韩氏几乎一直卧病不起,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将韩氏的病因落实到司徒娇身上,克母之名如影随形。
久而久之,司徒阳就算对司徒娇曾经有过期盼,慢慢地也转变成了对司徒娇的怨怼。
“小姐......”司徒娇的沉默,让李妈妈心疼不已,开口就要安慰。
不过还没等李妈妈将安慰的话说出口,司徒娇就抬起了头。
只见她的目光清澈无波,脸色十分平静,甚至还对着李妈妈露出了浅浅淡淡的微笑。
虽然看不出司徒娇的笑容有一丝的勉强,可是她这付模样,却更让李妈妈的心里觉得怜惜不已。
只听司徒娇用平和的声音吩咐青竹道:“青竹,你去把白梅喊来,我有事要与你们说。对了,你和绿梅进来以后,让墨兰在房外守着,别让人靠近这屋。”
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提起司徒阳的并不是司徒娇一般。
“是”青竹应声出屋去找另一个大丫环绿梅,同时按照司徒娇的吩咐安排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各司其责。
司徒娇身边除了李妈妈以外,最得力也最贴心的就是绿梅和青竹这两个大丫环,另外还有两个小丫环,名唤墨兰和紫菊。
李妈妈有些忧心地看着司徒娇依然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的小脸,心疼地劝道:“小姐,你有什么事等你风寒好了再说也不迟,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虽说知道那个契机还有些时日才到,可是只要一想到重生回来这一年,发生在她身边的事,与前世并不完全重合,故而司徒娇不敢掉以轻心,她要提前谋算。
平时几乎对李妈妈言听计从的司徒娇,这次却十分坚持:“妈妈放心,我无事。”
等到青竹将绿梅找来,主仆四人关起门来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李妈妈从屋里出来以后,就会找了她的男人别院的管家李福宝,一番吩咐下去,不多时,一辆重载的马车从别院驶向京城,只留下一路桃子的芳香。
原来今年的桃子尚没有送出别院,只是司徒锦根本无从知晓这批桃子的动向罢了。
这些桃子从摘下以后,一直存放在别院后山脚的冰窖中,此时李管家按照司徒娇的吩咐,将桃子分别送往京城的侯府和韩大将军府。
绿梅和青竹从这日开始,几乎将伺候司徒娇的事全都交给了小丫环墨兰和紫菊。
她们两个人则在李妈妈的指点下,将司徒娇的贴身物事慢慢收拾进了一个个红木箱内。
司徒娇则在风寒完全痊愈之后,每日早中晚三次,带着李妈妈和小丫环墨兰、紫菊到别院外转悠,美其名增强体质。
第四章母亲
司徒锦一行被所谓的闹鬼吓回了京城。
一回到侯府,司徒锦连自个的院子都没回,直接就来到小林氏的芙蓉院。
进了芙蓉院,也不让丫环通报,直接冲进小林氏的房里,嘴里嚷嚷道:“娘,别院有鬼。”
“鬼?什么鬼?哪介别院?”听到司徒锦咋咋呼呼的声音,小林氏不由皱了皱眉,她只知道今日司徒锦向老夫人求了外出,却并不知道今日司徒锦是去了桃林别院。
等到小林氏抬起头来看到冲进来的司徒锦脸上尚未消去的五指印,顿时不顾形象地惊跳了起来,一把将司徒锦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又惊又怒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这脸上是咋地了?”
转身吩咐身边的大丫环去里屋拿紫玉消肿膏。
等到小林氏亲自细心地为司徒锦的脸涂上了药膏,司徒锦也将今日在别院发生的事,鹦鹉学舌般地说了一遍。
待到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林氏的脸越发阴沉了起来。
小林氏可不是司徒锦,她稍加思索就找出了其中的问题。
什么鬼,明明就是有人在暗地里使的手段罢了。
而最有可能作鬼的人,就是那个司徒娇一出生就跟去别院伺候司徒娇的李氏。
想起她自个儿第一次见韩氏时候发生的事,小林氏就恨得牙直咬。
那是韩氏刚与司徒空订下亲事不久,原本一心要嫁给司徒空当未来侯夫人的小林氏,自感希望破灭,对韩氏自然百般的怨恨。
于是在一次花会上遇到落了单,只带了个小丫环的韩氏,于是带着自己的闺蜜和丫环上前挑衅韩氏,不料却被韩氏身边的小王大大地戏弄了一番。
那个小丫环,名叫红绫,正是如今在司徒娇身边伺候的李氏。
司徒锦今日所遇之事,可不就是当年的翻版?
想到十多年前自己所受的辱,再看看女儿此时红肿的小脸,小林氏觉得忍无可忍了,看来是时候让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病鬼见阎王去了。
只是韩氏身边被她从韩大将军府带来的人,把住得尤如铁桶一般,要让韩氏去见阎王,还得仔细筹谋。
小林氏进侯府已经十二年了,几乎分分秒秒都在寻找空子,却一直没能如愿。
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的一对儿女一直背负着庶子庶女的名分,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小林氏也要占下侯夫人的位置。
小林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只要让那个病鬼见了阎王,司徒空身边就只剩下她这个妾室和两个通房丫头,那两个通房丫头怎能与她比,何况她还有个老夫人林氏在身后替她撑腰,还怕当不了侯夫人?
司徒空不是总想让那个鬼仔回到侯府吗?
小林氏发誓等到她成了侯夫人,一定如司徒空所愿,将司徒娇这个鬼仔接回府来。
小林氏就不相信司徒娇这个小鬼仔,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哼,只要那个鬼仔回到侯府,定要好生磋磨磋磨!
司徒娇有司徒娇的谋算,小林氏有小林氏的谋算。
只不知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在侯府的另一个院落里,此刻也有一位母亲正拉着儿子说话。
这处院子地处侯府偏东,十分安静,院子里种了几株梅树,故名之梅院。
这梅院里住的正是侯夫人韩氏,司徒娇的母亲。
此时正在她屋里与之说话的是侯府长子,司徒娇的长兄司徒阳。
司徒阳现年一十有六,比司徒娇大四岁,长得一表人才,对韩氏极为孝顺,不过对司徒娇却颇有微词。
“阳儿,今日不曾去别院?”韩氏身体不好,此时正脸色蜡黄地歪靠在榻上与司徒阳说话。
提起司徒娇,司徒阳心中就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不过面对韩氏殷切的目光,司徒阳还是极力掩去心中的烦躁,耐下性子恭敬地回道:“娘,孩儿今儿有事,没时间去别院。过几日等孩儿得了空,定去别院探望小妹。”
“今儿个是娇娇的生辰……”韩氏一声长叹,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娘,孩儿自然不会忘记今儿是小妹的生辰,更不会忘记今日是娘的受难日。”还有一句话,司徒阳没有说出口,那就是“所以孩儿才没有与朋友在外面小酌,而是回来陪伴娘亲。”
也许韩氏一心记挂着司徒娇,忽视了他的心意,终究让司徒阳心绪难平。
“阳儿!”司徒阳的话,让韩氏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这一声呼喝中有着对司徒阳的不满和责备,不过更多的却是对现实的无奈。
“娘,对不起,孩儿没有怪罪小妹的意思,孩儿也知道小妹无辜,可是……”司徒阳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在韩氏的泪眼注视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母子之间沉默半晌,最后还是韩氏幽幽地叹了口气,主动将话题转了开去。
“你这几日子每日回来都相当晚,除了上学堂,还在忙了些什么?”韩氏虽然足不出户,可是对这个儿子的行踪却并不是一无所知。
“嗯,前几天建国公世子从边关回来了,太子殿下邀了孩儿和几个世家子弟与建国公世子聚聚。”提起这几天的聚会,司徒阳顿时来了精神。
“建国公世子?”韩氏眼睛突地一亮,定定地看着司徒阳,仿佛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是自个的儿子,而是那建国公世子。
“嗯,他与孩儿一般大,却已经有军功在身,据说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上阵杀敌了。这次奉旨回京,听太子殿下说起,圣上准备让他当圣上的贴身侍卫,带刀在殿前行走......”提起建国公世子杨凌霄,司徒阳的眼里是浓浓的仰慕。
“只有世子一人回了京城?”韩氏对这个话题似乎也十分在意,逮了个司徒阳话间的空隙问道。
“听杨世子说,这次建国公带着一家老小全部返回京城来,只是由于老的老小的小,加上世子的幼弟身子有些不太爽利,故而世子先行回京。建国公一行,大约要再过几日才能到京城。据说以后会在京城长住。”司徒阳依然沉浸在对杨凌霄的仰慕之中,完全忽略了韩氏话中的急切。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一别十几年,不知婉柔如今是什么样的一个境况。
第五章双姝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一别十几年,不知婉柔如今是什么样的一个境况。
十多年来,双方虽有书信往来,却并不频繁,难得的书信中,叙的都是对彼此的思念,更是报喜不报忧。
遥想当年,韩氏与建国公夫人陈婉柔,被誉为京城双姝。
两人都是容貌出众的大家闺秀,只是相对于韩敏华的柔弱,陈婉柔则显得更加活泼。
两人家世相当,双方的母亲在闺中就是密友,故而从小两人就是好朋友,虽然一文一武一动一静,却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友谊。
只要是京城闺秀间的聚会,这两人总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若韩敏华弹琴,陈婉柔必为其舞一番刚劲有力的剑舞。
可以说这样说吧,十几年前,当两人尚待字闺中的时候,但凡有什么聚会,只要有韩氏在的地方,必定会有陈婉柔护在左右,颇有些焦不离孟之势。
相当年,她们两人,还特意选了同一日出嫁,分别嫁给当时有京城四公子之一的安宁侯世子和建国公世子,十里红妆,更是传为美谈。
只可惜陈婉柔嫁给建国公世子不久,就跟随建国公世子驻守边关,一晃过去了整整十七年。
不知陈婉柔如今是何等模样,应该还是那般的风华绝代吧。
不过有一点,韩氏有自知之明,她的日子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陈婉柔的。
陈婉柔虽然名字温婉柔和,性子却总是如一团烈火,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而韩敏华虽然出身于韩大将军府,给人的感觉却如同菟丝花。
失去了保护,就成了如今这般的枯黄。
如此想着,韩氏的脸色更显灰黄,神色怔忡。
司徒骄到底是个男孩,再加上此刻他满心里都是建国公世子杨凌霄这个偶像,根本没有注意到韩氏脸上的黯然神伤,依然兀自说着这两天从杨凌霄那里听来的消息。
直到韩氏剧烈地咳了起来,这才仿佛受到了惊吓,手足无措地站在韩氏的榻前,不知该不该伸手给韩氏顺气。
虽然已经从司徒阳的话中得到了许多有关建国国府和陈婉柔的消息,但是韩氏希望能够知道得更多,因此尽管她这一阵咳嗽似乎快将她的肺都咳将出来,却没有如平常一般让司徒骄退下。
一直守在屋里的身边的林嬷嬷,连忙绕过失措的司徒阳,半跪在榻上一手扶着韩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贴在韩氏的后心帮韩氏慢慢地顺气。
良久,韩氏总算慢慢止住的咳,正当要开口询问司徒骄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
“红绵,是谁来了?”林嬷嬷一边在韩氏后背再垫一个靠垫,以便她靠得更加舒服些,一边扬声问道。
只见门帘一动,进来一个俏丽的丫环,正在是林嬷嬷嘴里的红绵。
红绵朝着床上的韩氏微微福了个身道:“夫人,侯爷身边的恃棋过来请少爷。”
韩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看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却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作为韩氏贴身伺候的林嬷嬷却知道,司徒空名下虽有两子,能够得到司徒空重视的却唯有长子司徒阳。
只是司徒空却极少在人前将这份重视表现出来,平日里除了每七日一次对司徒阳学业进行考问,极少将目光关注在司徒阳身上。
韩氏的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虽然司徒空如今很少来梅园,不过多年的夫妻,韩氏多少还是明白司徒空的心思。
于是韩氏看着司徒阳叮嘱道:“既是你父亲找你,你就跟恃棋去吧。”
“那孩儿先告退,等明儿下了学,再来陪伴娘亲。”司徒骄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等到他将要走到门帘处的时候,韩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朋友相聚固然重要,可别荒废了学业。自个小心自个的身子,娘这里没啥事,不需要每日来。只是你小妹那里,一定记着得了空替娘去别院看看。”
司徒阳脚步顿止,回转过身,对着韩氏恭恭敬敬地回道:“孩儿敬遵娘亲教诲,断不敢荒废学业。小妹那里孩儿也当尽早前去探望,劳娘亲操心是孩儿的不是。”
韩氏微微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对着司徒阳挥了挥,再不多说一句。
“林嬷嬷,婉柔要回来了!你说婉柔看到我现在这样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儿,会不会打我一顿?”目送司徒阳退出屋子,韩氏脸上的疲惫更甚,垂眸看着瘦骨嶙峋毫无血色的手,幽幽地问道。
“哪能呢,建国公夫人虽然脾气火爆,对夫人却一直都如自个的亲妹子一般护着。
你们姐妹一别十多年,说不定哪日就会来府上看您。
您可得好生将身子养好,别总想些有的没的!”林嬷嬷扶了扶韩氏的身子,让她靠着垫子坐正了些,这才端过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韩氏手上,嘴里柔声劝慰道。
“林嬷嬷可记得,婉柔与我还没成亲前,就曾戏言要做儿女亲家。只可惜我们两人第一胎生的都是儿子。婉柔更是伤了身体,一直到前几年才好不容易又得了个儿子。我虽然早早就得了个女儿,有却不如没有......”韩氏端着温茶抿了一口,将杯子递还给林嬷嬷,思绪依然沉浸在好友即将返京的消息中,只是她的情绪忽高忽沉,无法自拨。
“夫人,你可不能如此说小姐。红绫从别院传来的消息,小姐这一年来可知道上进了。
如今虽然不能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也不是那起子人嘴里所说的草包,比起那些个自诩的大家闺秀要强上许多呢。
说不定建国公夫人就看中了咱们小姐,到时向夫人为建国公世子求娶小姐也未可知。”林嬷嬷接过韩氏手中的杯子将其在桌上放好,再次凑近韩氏,手上使了个巧劲儿,一手将韩氏身后的靠垫拿出,一手扶着韩氏,让她在床上躺了下来,嘴里继续说着宽慰的话。
“唉,就算婉柔还念着以前的情分,可是娇娇有那样的命格,我又如何能让娇娇嫁到建国公府去......”韩氏幽幽一声长叹,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眼角却有微微的湿意,让林嬷嬷心里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