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病娇大佬后我成了团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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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记忆偏差?
清晨骤雨初歇,浓云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照耀于繁花盛开的院中,尽管已经到了深秋,屋前的梨树依旧枝繁叶茂,翠鸟驻足于枝头,轻声吟鸣。
屋内,临窗的铜镜前坐着一位稚气未消、面容姣好的十三四岁的少女,她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少女身后站着一位愁眉苦脸十五六岁的素衣小侍女,小侍女手里握着精致的檀木梳子,边为少女梳头,边像个小蚊子似的嘀嘀咕咕,唠叨个没完:
“娘子,昨夜奴婢劝你早些歇息,您偏不听,非缠着侍女们玩闹,眼下夫人已经遣人唤您四五次了,倘若奴婢再不叫醒您,可就延误了回京的行程......”
院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风吹树摇,惊走树间翠鸟,也掀翻了屋内窗子旁插花的净白瓷瓶。
瓷瓶落地,吓得小侍女一个激灵,手便多用了几分劲,生生扯下了几缕少女的青丝。
铜镜前的少女猛地惊醒,慌张地睁开眼,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容貌后,先是一惊,而后双眉紧蹙,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愕茫然。
“请娘子赎罪,都怪兰琴愚钝,被那碎瓶扰了注意,才……扯断了您的发丝。”她颤抖着跪倒在少女脚下,垂着头,双手恭敬地捧起几缕断了的发丝,肩头微微发抖。
来到府中做侍女的这几年,兰琴对她的主子、苏府三娘子的性子早就摸得个七七八八。
娘子活泼好动,没有其他贵家娘子那般娇弱,性子虽娇蛮、待人却十分宽容,可独爱惜自己那乌黑如墨、细软如绸的青丝秀发,容不得发丝半点损坏。
上个月新来的侍女为娘子梳头时不小心扯断了她几根发丝,惹得娘子发了好大的火,愣是将那侍女打发去了厨房做粗使侍女,这事才结束。
前阵子她还去看过那位侍女,仅一月不见,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厨房杂务多,厨房管事知道她是得罪了娘子才被送来的,少不了欺负她,如今老爷奉命回雍京,此刻她若惹恼了娘子,万一娘子嫌她笨,不带她回雍京,将她卖了可如何是好……想到这,兰琴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少女微愣,目光扫过古香古色的红木雕花梳妆台以及台上的珠花发簪、瓶瓶罐罐,视线最后停留在镜子前的妃色荷包上,荷包上梅花刺绣栩栩如生,右下角是金线绣成苏禾二字。
苏禾愁眉苦脸地盯着镜子中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眉心皱成一团,心也是一团乱麻。
姑姑不愧是公司远近闻名的急性子,她问题都还没问完,姑姑就把她送进来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要回到三天前,无比坚定果断地拒绝那个坑爹宿主穿书任务的指导委托……
她原本是穿书圆梦公司一名无忧无虑的,掌握了当代社畜混吃等死的‘佛’系精髓——扮傻、敷衍、划水的系统员工。
能偷懒就绝不积极,升职加薪都是浮云。
反正她后台够硬,只要有她做部门主管的姑姑和系统研发部核心人员之一的姑父在,她就能一直懒懒散散地混下去。
安逸生活的转折发生在三天前的一个上午,苏禾遇到了她职业生涯上最难搞的宿主。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那宿主看着是个挺温婉和善的姑娘,没想到性格居然空前的难搞。她的任务明明是攻略治愈反派boss,可她却偏偏爱上了正牌男主。
任务时,她屡次三番利用反派对她的信任,背地里帮助男主团队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这家伙居然趁着苏禾午睡,系统空间没人监视,手起刀落杀了书中的正牌女主,还让对她一往情深的反派背锅。
为了取得男主的信任,她趁着反派重伤,以为女主报仇的名义,丧心病狂地用反派教她的保命反杀招数结果了反派的性命。
可谁想,宿主一顿操作猛如虎,男主依旧没答应她的表白,在误以为大仇以报后,男主也随着女主殉情自.杀,宿主绝望之际,也生出了自.杀的念头,跳崖而亡……
好家伙,宿主的故事是落幕了,苏禾一觉醒来却傻眼了。
世界的关键人物死亡、宿主身无所踪、剧情世界崩塌,就连系统也出现了故障。
她因来不及与系统切断连接,硬生生地被系统电晕,意识被锁进了系统空间内,由于没有保护屏障,她险些被系统强大的电波撕碎。
幸好姑姑及时出现,她才免于成为植物人,在病床上度过下半生。
姑姑告诉她事情来龙去脉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由于剧情世界的崩塌,书中的反派的意识趁机飘进了另一本小说里,失去记忆,成了一名左胸口下方有月亮胎记的小乞丐。
如果苏禾想要回到现实,就必须去到那本书内,找到那个反派,满足他的心愿,消除他的怨气,并且——杀掉他。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令苏禾崩溃的是,因系统故障,这任务只能由她自己完成。
生活不易,美女叹气!
且不提苏禾能不能消除反派的怨气,没有了外挂的帮助,恐怕连找到那反派化成的小乞丐都难。
幸好书中世界一年,现实世界不过短短两小时,否则就凭她那乌龟般的速度,直到头发花白都可能找不到目标人物。
姑姑似乎有更急的事,她只是叮嘱了苏禾几句,给苏禾传输了即将附身的原主的记忆,又给了苏禾一个随机发放金手指能力的“福袋”后,便将她送进了任务世界里。
救命!她还没拿到这世界的剧本呢……
兰琴见许久没人回答,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抬头,见少女面色凝重,又惶恐地低下了头,语气中带着哭腔:“奴婢甘愿受罚,但求娘子准许兰琴留在您身边,不要将奴婢卖掉。”
“责罚?卖掉?什么鬼?!”苏禾这才想起,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她茫然地看着面前哭唧唧的小侍女左一句娘子、右一句娘子地叫她,浑身就不停地冒鸡皮疙瘩,“额,你先起来吧。”
从小到大,除了读小学的侄子侄女过年给她拜年要红包,还没人对她下跪过,眼下这小姑娘诚惶诚恐的模样,让苏禾有种给她塞红包的冲动。
兰琴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缕发丝,止不住地低声抽泣,肩膀随着抽泣的节奏微微发颤。
“啊这……”苏禾见状,忍不住柔声安慰:“不过是断了几根头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侍女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些。
苏禾仔细回忆了一番,这原身似乎确实很珍爱自己的头发,曾经似乎也因为被小侍女扯断头发而发过几次怒,但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吧,而且在她刚接收到的记忆中,原身也不是娇蛮跋扈的人,难道……是姑姑传输的记忆出了什么偏差?!
第二章 翠嘴,打烂她的果
真要命,闭眼玩家就是悲哀!
现在她十分羡慕那些穿书时还附送专人指导的宿主们。各种外挂金手指先不提,至少他们能第一时间了解自己的身份和环境局势,有问题也能及时反馈,不至于像她如今这样,除了懵逼和茫然之外,一无所有。
惩罚?该怎么惩罚才符合原主的性格呢?
“翠嘴,打烂她的果。”苏禾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小时候看过经典宫斗剧里被恶搞的名台词,忍不住笑出声。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琴听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心里一阵恍惚,忍不住好奇地抬头,而此时本该怒气冲天的娘子脸上竟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在努力憋笑,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苏禾察觉到兰琴的目光,也朝她望去,当视线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时,脑中突然想到解决办法。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朝兰琴勾勾手指,“你过来。”
兰琴紧咬下唇,却并没有起身,而是双膝跪着靠到苏禾的脚边,她低垂着头,忐忑地盯着苏禾的脚尖,喘气声都格外地轻。
苏禾见状,无奈扶额,瞧瞧这小侍女害怕的劲儿,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她伸手从梳妆台旁的针线盒里拿了一把剪子,撩起兰琴的一小缕发丝,咔嚓一声剪断,然后将手里的发丝拿给她看:“喏,这下咱们两清啦。”
兰琴茫然地扫过她手里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脸颊挂着未干的泪迹,凌乱的发丝混着泪水粘在脸上,模样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苏禾故作娇蛮地睥睨面前的小侍女,朗声道:“今日我心情还算不错,又感念你忠心伺候的份上,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不是要给我梳头吗?那就别磨蹭了。”
“奴婢谢娘子大恩——”兰琴的表情由悲转喜,脸上明明还挂着泪,嘴角的笑却咧到耳根。
她欢喜地给苏禾磕了几个头,小心翼翼地将苏禾的发丝用绢帕包好后,又重新拿起檀木梳子,为苏禾梳头。
兰琴的手很巧,三两下便盘了个垂挂髻,发间用一套栩栩如生红宝石梅花对簪做饰,又用白珍珠所做的几株珠花做点缀,搭配上浅紫色蝴蝶月牙荷叶纹襦裙,整个人看起来简约却不失华贵,可爱又不失优雅。
刚收打扮完,房门蓦地被人推开,黄莺般悦耳的嗓音闯入房中:“禾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阿娘唤我来看看你,阿爹交代只带些常用的首饰衣物就好,其余的物件等咱们回雍京了再去采购。”
苏禾循声望去,一袭绿色倩影款款朝她走来,紧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四五岁、与苏禾有五分相似的脸,只见她神情怡然、双目含笑,圆润的杏眼中却隐藏着几屡难以察觉的急切与忧愁。
她细细地打量了苏禾一番,赞许地点点头,拉起苏禾的手朝门外走去:“既然收拾完,就赶紧走吧,阿爹阿娘都已经上马车了。”
“走?”苏禾茫然,她才刚来啊,怎么就要走了?假女儿这么快就要见爹娘了嘛?!
仔细想想,这房间内的摆设与苏禾记忆中模样确实有些不同,似乎是少了许多东西。
“又睡糊涂了吧,你忘了吗?前些日子阿爹收到陛下官复原职的旨意,今日是咱们启程回雍京的日子呀。”苏苗见妹妹一脸迷糊的模样,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杏眼弯成了一对小月牙,“禾儿,阿爹官复原职,爵位依旧,你我又是国公府的千金了,咱们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眼中却带着丝丝点点的愁绪。
诶?原身的爹被贬这事她是知道的,但在她接收到的记忆里,并没有提到官复原职,也没有提到回雍京啊,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苏禾与父母长姐共坐一辆马车,而贴身侍女们坐在另一辆车上,马车后跟着的几辆行李车,周围还有八九个护卫保驾护航,随着苏父发号施令,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哒哒的马蹄声与车轮咯吱声搅在一起,实在吵闹得很。
闲来无事,苏禾开始偷偷打量着面前这对颇为年轻的夫妻,也就是她目前名义上的父母。他们一个俊美儒雅、风度翩翩,虽留了些胡渣,却丝毫不显油腻;一个明艳动人、般般入画,如花间仙子,很难想象她居然是两个孩子的娘。
苏禾寻思着,这两人最多不过三十多岁,搁在现代,他们也没比她大多少,一想到自己要管这么年轻的夫妻叫爹娘,总有股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两人一个手执着书卷,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另一个则蹙着眉,认真地指点着大女儿刺绣,场面看着十分温馨祥和。
马车行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些,距离雍京越来越近。
这里虽是官道,但周围竟然没有供行人休息补给的驿站,但好在车内设施齐全,有足够的空间够一家人休息,为了不耽误行程,苏父与护卫、车夫商量后,决定继续赶路。
中途停车用晚饭时,苏母因胃口不佳,只用了几块糕点后便不吃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心底的疑虑问出口:“元纬,前些日子我收到父亲的家书,雍京近两年不太平,而且当年被贬前,你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陛下刚登基就召你回京,我担心……”
听到谈论的话题与回京有关,啃干粮的两姐妹,纷纷竖起了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阿慧,你且放宽心,回京这事我自有分寸,况且陛下既召我回京,自然会保我无碍。”闻言,苏父搂住了妻子的肩膀,让妻子的头顺势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况且,苗儿半年后就要及笄了,官复原职也更容易替她寻个好亲事。”
听到议亲二字,苏苗整个人都害羞起来,浅浅的绯红爬上了她白皙如玉的双颊,她搁下手里的糕点,声音细如蚊蝇:“女儿都听阿爹和阿娘的。”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苏禾暗暗的骂了一句,继续低头啃饼子。
夫妻俩相视一笑,苏父又看向了一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干饭的苏禾。
“阿慧,咱们禾儿年纪还小,听闻雍京世家贵族未加冠及笄的娘子郎君们都在雍京翰怀学堂进学,等回雍京后,我打算将她送去念书,你看如何?”
什、什么?念书?!
有没有搞错!她才刚毕业啊!
手里的大饼子瞬间不香了,苏禾求助般看向沉思的苏母,拼命地用眼神示意,只求她千万不要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如此甚好,也该让禾儿多交些朋友。”
苏禾无语凝噎,为什么她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她的便宜爹妈要送她去上学。
……
夜深了,马车渐渐行得慢了些,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不见半点星子,唯独只有冷月孤傲地把守,晚风吹得两旁的树沙沙作响。
苏父苏母都已歇下,长姐也早就进入了梦香,而本该睡着的苏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脑中飞速地将有关原身的记忆都梳理了一遍,关于苏父官复原职返京的事依旧是一片空白,她曾经在穿书应急手册里看过,如果姑姑传输的记忆没错,那么只可能是一个缘故——系统故障也造成了其他空间剧情发生了偏差。
其实对苏禾来说,剧情偏差倒也无所谓,她的任务与主线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姑姑说过,只要她完成任务,一切都会恢复正轨,怕就怕,这雍京实在太过繁华,万一大街上没什么乞丐可就糟了。
“对了!福袋!”
第三章 天无绝人之路
苏禾赶紧掏出出姑姑给她的,能随机抽取特殊能力的刻着福字的红色布袋,如获珍宝般捧在手心,又是祈祷又是发誓,只盼着能抽到个高级金手指。
从前指导宿主完成任务时,苏禾最喜欢这种环节,她尤其喜欢看着宿主们开袋时的紧张神情,没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开福袋者竟然成了她自己……要是运气好,一个袋子里还能抽出两种能力。
“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耶稣、欧皇保佑,小女子愿意用五年哦不,两年单身换取抽中高级金手指一次……”
她满怀期待地打开,红色的小袋子中间发出一抹金色的光,她心头一喜,然而,金光又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紫色的光亮,紫光飞入她的左手腕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紫色蝴蝶印记。
“居然是中级,我果然是非酋实锤了。”苏禾有些失落,但突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急忙腹诽道,“罪过罪过,既然你们没让我抽到高级,那两年单身就免了吧……”
手中的红色布袋消失,化成了一张薄薄的金手指使用说明书,预知未来几个字赫然出现在苏禾眼前,这能力她之前看其他宿主使用过,只要她用左手握住对方的手,就能预测到对方未来三天发生的事。
听着似乎很厉害,但是!它会根据预测事件的大小产生不良反应,像什么心悸、头晕、昏迷等,事件越大,宿主的不良反应会越严重,她曾经亲眼见过宿主因预测未来而险些丢了半条命。
对苏禾这样既惜命又怕疼的人来说,这能力简直算得上是毫无用处,到头来终究是错付了。
苏禾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裹紧了披风,默默地生闷气。这一天天的也着实太倒霉了些,她发誓,等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后,一定要找个庙好好拜一拜,就当是去去霉气也好。
然而她睡意刚起,却听见外面的马一声嘶吼,赶车的车夫也跟着惊呼了一声,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在惯性的作用下,苏禾整个人直接朝前倒去,如果不是苏母及时拉住了她,将她捞回坐榻上,否则,她的脸恐怕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禾儿,你们没事吧?”
“阿娘,我没事。”
“苗儿呢?可有大碍?”
苏苗揉着惺忪的睡眼,柔声道:“阿娘放心,女儿也无事……”
这一刹车,一家人全都惊醒了,苏父点了灯,暖黄色的灯笼盈满了整个车厢,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映在了车顶。
确认过妻女都无大碍后,苏父终于松了口气:“周叔,外面出了何事?”
车夫勒住马,颤颤巍巍地回答:“禀、禀告老爷,这路面有些坑洼,都怪老奴疏忽没注意看路,才让您和夫人、娘子们受了惊。”
“罢了,还有多久能到雍京?”赶了一天路,再加上夜黑,一时看不清路也正常,苏父并不打算追究车夫的责任。
车夫思考片刻,认真地答道:“按照咱们目前的速度,最快也要卯时三刻才能到雍京。”
风愈渐大了些,浓云遮住冷月,夜雾开始无声地蔓延,除了马车透出些许光亮外,四处皆是一片沉寂的黑。
“眼下不过刚过亥时,元纬,就算咱们不累,马也要累了,要不咱们再此地歇息些时辰,待天亮了再启程,如何?”
苏父认为有些道理,欣然允诺,低声吩咐车夫就地休息。
经过这么一闹,苏禾的睡意又消了大半,她茫然地盯着自己左手腕间的紫色蝴蝶印记发愣,没有电子产品陪伴的夜晚,还真是无聊啊。
见苏禾一直闷闷不乐、沉默不语,苏苗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并安慰道:“别怕禾儿,长姐在呢,你且靠着我睡吧。”
当手心相触的那一刻,苏禾眼前一黑,脑中突然像放电影一般,挤进了几个陌生的画面——马车停在茫茫的大雾中,几个手握利刃的黑衣人从雾中冲出,经过一番厮杀后,马车周围尸横遍野。
画面渐渐淡去,眼前的一切又被橙色的光照亮,还不等她喘息片刻,心脏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正在被千万根针轮番扎着似的,苏禾痛苦地捂住心脏,呼吸也变得急促。
前一秒孤儿警告,后一秒副作用就来了,这破金手指,还不如不要!
“禾儿你怎么了?!”身旁的苏苗很快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只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脸颊滚烫,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阿姐,我无事。”苏禾咬紧下唇,虚弱地摇摇头,“阿爹,这地方有埋伏,咱们得快些离开。”
“埋伏?”听到这两个字,苏父整个人都警惕起来,“禾儿,你可是看见了些什么?”
他面色凝重地撩开车帘仔细查看,却并未发现陌生人的踪迹,一众护卫虽也有些疲惫,但依旧是警惕地巡视着周围动向,他唤来护卫长,耐心询问了一番后,脸色才缓和了些,转头对着苏禾无奈道:“禾儿,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护卫长仔细勘察过,周围并没发现可疑人物。”
苏禾一时语塞,她该怎么告诉他们,自己能预知未来呢?!
看这架势,她这要是实话实说,这对夫妇要么会以为她疯了,要么会把她当成侵占女儿身体的妖女,当场把她原地烧死助兴,真是要了命了!
可狗命要紧,苏禾必须想办法让大家离开这里。
苏母也她投来了微微责怪的眼神,边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边捏着她的鼻子嗔道:“该不是方才做噩梦了?你且放心,有阿爹阿娘守着你,没有人敢来伤害我们小禾儿。”
话一出口,苏禾浑身鸡皮疙瘩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不是吧,不是吧!原身都十二岁了,再长个几厘米都能跟她娘一样高了,怎么还把她当成小娃娃哄呢。
可当苏母拿着帕子给苏禾擦汗,指尖碰到苏禾额头的那一刻,她吓得惊呼出声:“怎么会这么烫?难怪方才说胡话,这怕不是发烧了?!”
哦哟?苏禾心头一喜。
天无绝人之路,刚才还愁着没借口把人弄走,这不,借口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四章 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她赶紧咳嗽几声,并拼命眨着眼睛,想弄出几滴眼泪来:“咳咳咳……阿娘,我好难受,好冷、头好疼。”
一家人瞬间慌了,苏母将女儿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苏父忙着唤人找找有没有带退烧药,长姐则将马车里所有的衣服、毯子都搭在苏禾身上,又是给她倒水,又是拿帕子给她擦汗,马车里乱成了一锅粥。
见众人深夜为她忙忙碌碌的模样,苏禾既感动又愧疚,可为了躲过即将到来的一场刺杀,她不得不如此。
由于他们出行匆忙,随从并没有找到退烧药,车夫周叔又想起前方不远处有家客栈,客栈内或许有治退烧的药草,无奈之下,一家人只好启程前往客栈。
相比之前的平稳前行,这一回马车跑得更快了些,金手指的副作用渐渐散去,心痛的毛病消失了,脸色也恢复如常,只是她被苏苗裹成个粽子,衣服、被子、毯子压得她喘不过起来,浑身的汗依旧冒个没完,实在是难受得紧,因此,苏母替她把身上的衣服都拿开的那一刻,苏禾简直感动到热泪盈眶。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苏禾掀开车帘向外看,客栈似乎很久没人来了,连酒幌都破烂不堪,店中有些暗,只有门口两个白灯笼发着幽弱的光亮,再加上夜深,整座客栈看起来阴森森的,十分骇人。
苏禾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客栈居然还在营业。然而,更没让她想到的是,客栈旁边早已荒废许久的马厩里,居然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看上去八九岁的小乞丐。
“真是老天厚待,这么快就让我遇到个小乞丐,该不会就是他吧……”苏禾趁着苏父与客栈掌柜交涉,苏母闭眼小憩,赶紧偷偷下车跑到了马厩前。
这马厩既危险又脏乱,还散发着一股泥土和稻草腐烂的臭味。
它三面都仅仅只用了一块一米左右、生了青苔的木板挡着,顶上铺着破旧的板瓦,瓦片摇摇欲坠,似乎只要风大再大些,就能将它吹倒似的,看着极其危险。用来支撑的木柱子粗细不一,连接土地的那一端,有明显的老鼠牙印,蜈蚣、爬虫来来回回地从泥地爬上干草堆,又从干草堆爬上石槽,就像是一个士兵巡视着疆土一般。
而那骨瘦如柴、头发散乱的小乞丐却窝在这稻草中,抱着一个脏兮兮干馒头,正睡得香甜。
苏禾蹲在小乞丐面前,见他睡得这般熟,竟然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叫吧,打扰了人家的美梦,委实不太道德,不叫吧,又怕明早就再也寻不到他,错失了良机,直接偷偷扒开他的衣服查看有没有胎记吧,着实不太文雅,这要是让人看见,准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时间,苏禾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犹豫着,本该熟睡的小乞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却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苏禾,他颧骨高凸,脸颊凹陷,让原本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骇人,乍眼看去,像极了地狱来的恶鬼阿修罗,吓得苏禾踉跄着倒退几步,失重坐在地上,摔了个屁墩。
“你、你醒了怎么不说话?”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蹙着眉嘟囔,“艾玛,吓我一大跳。”
小乞丐不说话,只是抱紧了怀中的馒头,眼神略带敌意地打量着苏禾,当目光落到苏禾腰间的红梅荷包时,小乞丐眼底的敌意消散了些。
“小乞丐,我是不是吵醒你啦?”见状,苏禾开始和他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吗?”
“……”
可任凭苏禾怎么和他搭讪,他依旧不搭理苏禾,而是坐直了身子,盘着腿自顾自地抱着馒头啃了起来。
苏禾没了办法,只好解下鼓鼓囊囊的荷包,将里面的银子给他看,并在小乞丐面前扬了扬,笑道:“只要你给我看看你左胸口下方有没有月亮胎记,我就把这些银子都给你,如何?”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大病,算了,不管了!
苏禾早就想好了,如果这小乞丐身上真的有胎记,她无论如何也会求苏父苏母将他留下来,带他一起回雍京,好生照顾他长大,目标人物还是留在身边最为稳妥。但如果不是,苏禾便把所有的碎银子都给他,并给他寻个好心的人家收留,年纪轻轻就成了乞丐,居无定所、朝不保夕,实在是可怜的紧。
小乞丐直勾勾地盯着苏禾手里的碎银子,蜕皮发白又干裂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在认真思考清白和吃饱饭到底哪个更有价值。
苏禾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等待他做出选择。
“禾儿——”突然,苏父的呼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屏障,苏禾循声望去,苏父与客栈老板已经攀谈完毕,正朝她招手,唤她过去。
她注意力一转移,面前骨瘦如柴的小乞丐猛地夺过她手里的荷包,转身就跑。
大乞丐才做选择,清白和吃饱饭,小乞丐他两个都要。
这小子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情急之下,苏禾双手抓住他的手腕:“诶诶,你抢了我的钱,总得告诉我你有没有胎记吧……”
突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画面再次从眼前浮现:大火吞噬了整座客栈,小乞丐抱着苏母的首饰盒冲进客栈厨房,打碎了水缸……画面在此戛然而止,心悸、头晕又再一次朝苏禾席卷而来。
小乞丐见苏禾抓他的力气小了些,便一把掰开苏禾的手,跳过马厩的挡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苏禾望着小乞丐消失的背影,心情难以言喻。
果然,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折腾了半晌才把大家骗到了客栈,但根据刚才预知来看,这客栈也并不怎么安全。
她先是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又蹙眉望了眼不远处潮湿到墙壁生满青苔的客栈,直觉告诉她,那场大火绝对不简单,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预言中小乞丐抱的似乎是苏母的首饰盒,这会不会暗示他们已经……
苏父见女儿摔倒在地,赶紧冲过来将苏禾扶起,见她脸色惨白、额头冒汗,他用手轻轻附在她的额头上,果然又烫了。
“怎么这么烫?”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再一次将苏禾包裹得严严实实,“阿爹已经让人去厨房煎了药,待会儿喝了药,再好好睡一觉,咱们明日再启程。”
“阿爹,这客栈看着不太安全,要不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苏禾故技重施,又假装柔弱地咳嗽了几声,时不时偷偷瞥了苏父一眼,苏父并没有回答苏禾,只是环顾四周后,双眉紧蹙,薄唇紧抿,显然有些不悦。
也怪不得苏父不高兴,苏禾想,倘若她有个这么能折腾的闺女,估计早就上手了。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苏父的一顿责骂,没想到,苏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柔声道:“禾儿别怕,阿爹都知道了,阿爹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你娘和姐姐都在马车上等你。”
这话听得苏禾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客栈会失火?
第五章 暗道
上了马车,苏苗靠着苏母,已经沉沉睡去,而苏母得知苏禾又发烧后,又气又心疼,直叮嘱她勿要乱跑。在马车里坐了片刻,客栈里突然传出了打斗声,苏禾以为是黑衣刺客追来了,心揪成一团,刚想掀开帘子查看,却听见客栈老板一声咒骂,而后,打斗声渐渐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车帘再次被掀开,苏父抱着苏苗先行下车,苏母牵着苏禾紧跟其后,接着,车上的几个侍女也纷纷下了车。
一下车,苏禾便看见客栈老板与两个店小二被五花大绑地绑在柱子上,地上还有着不少血迹。
两个店小二已经昏迷了,尚在清醒中的掌柜却怒目圆瞪,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自己闯荡江湖多年,没想到居然一时大意败在苏父手中。
护卫长踢了掌柜的一脚,掌柜的立马住嘴,转为低声哀嚎。
今日真是捅了贼窝,前有刺客,后有黑店,这运气,也真是够了。
苏禾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苏父口中的危险是指这伙黑店的贼人,可是既然贼人已经抓到,好端端的客栈又为何会起火呢?
“别怕,贼人已经被爹爹制服了”侍女将一碗乌黑浓稠的中药端到苏禾桌前,苏母轻声劝道,“禾儿乖,把药喝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病就好了。”
苏禾望着黑黢黢的、刺鼻的中药,胃里一阵翻腾,要不她直接摊牌吧,她就是能预知未来的仙女,她不装了……
苏母见她不为所动,直接将药碗递到她嘴边,劝道:“趁着药还热着,赶紧喝吧。”
“阿娘,我病已经好了。”
“禾儿,方才你的头还在发烫。”最强助攻苏父苦口婆心地开口,“良药苦口利于病。”
“……”
苏禾苦涩地看向门外,今晚的夜色,真是跟潘金莲给武大郎喂药时那晚一样美呢……只不过,潘金莲喂药是想谋财害命,她爹娘让她喝药是为了让她治病。
正当她被逼无奈,准备捏住鼻子一口闷时,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身是血的护卫酿跄着闯了进来。
“有埋伏……”
“阿珣!”护卫长冲到满身血的护卫旁,将他扶到长凳坐下,“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这护卫苏禾认识。他模样清俊,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虽然这一行护卫里就属他最年轻,但他的武功却与护卫长不相上下,再加上他胆大心细,忠诚机敏,大家对他称赞不断。
方才她偷溜下马车时他还在队伍中间,这才一会儿功夫,他怎么就突然受伤了?
“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去探查路况,却、却撞上了一伙黑衣人沿着咱们的车轨,追查咱们的行径。”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他们、人多势众,武功高强,小的甩开他们后,便赶来向您报信,国公爷,这地方迟早会被发现,估计他们很快便会赶来,您先带着夫人、娘子们离开吧。”
众人神色皆变,侍卫们反射性地拿起武器,警惕的看向门口,做出防御架势,侍女们则慌乱得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见鬼,这年代刺客都这么敬业吗?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才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追杀?!
如此看来,预言中客栈大火、小乞丐抱着苏母的首饰盒便都能解释了。
可是,小乞丐冲进厨房做什么呢?
苏父眉头紧拧,面色凝重:“容我思考片刻,你先止血治伤罢。”
护卫长撕开他的上衣,掏出一包白色药粉,撒在阿珣伤口上,阿珣紧咬下唇,面色惨白。
此时,熟睡中的苏苗被惊醒,她依偎在苏母怀中,看着满身是血的阿珣瑟瑟发抖,立刻移开视线。
“阿慧,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和女儿们先走,我留下来断后,等到雍京后,咱们再汇合。”
“不可!”苏母一口拒绝,“让苗儿禾儿们先走,我留下来陪你。”
“阿娘,苗儿不想离开你们。”苏苗眼底也泛出了泪花,她抱紧苏母的胳膊,哽咽道,“苗儿愿意和爹娘共进退。”
通过方才阿珣的描述,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清楚,双方实力悬殊,留下来的人必死无疑,就此一别,今后恐怕再难相见。
“胡闹!”苏父大声呵斥,“你们几个女流之辈,留下不过是拖我们后腿。”
闻此言,向来温婉柔弱的苏母毫不示弱高声反驳:“什么女流之辈?什么拖后腿?苏元纬我告诉你,我杨慧刚烈绝不输你们半分,况且当初成亲时你向我承诺过绝不会丢下我,今日你也休想违背诺言。”
声调虽高,眼眶却红了。
苏父惊住,成亲这么多年,这还是他温柔动人、百依百顺的妻子第一次吼他,强硬的态度立刻柔和下来,他拥住苏母,轻声劝道:“阿慧,为夫征战沙场多年,能单枪匹马砍下敌方首领头颅,以一敌十更是不在话下。况且我还没看着咱们苗儿禾儿成家,没与你白头偕老,怎么舍得……无论如何,我也会与你们汇合,你带着孩子们先走,好吗?”
两人深情对视,苏母秀眉紧蹙,紧咬下唇,迟迟不肯开口。
趁着几人煽情谦让,苏禾偷偷溜进了厨房。
她很纳闷儿,客栈起火,小乞丐抱着财物冲进燃物众多、危险的厨房作甚?难不成怕火势不够旺,赶着去厨房加把火?
苏禾推开了厨房的门,里面的家具用品一览无遗。
空气中并没有厨房油腻的味道,反倒是刺鼻的中药味混合着垃圾腐烂发酵的味道,直冲她天灵盖。
臭味的源泉直指黑色水缸,借着微弱的光,苏禾围着水缸转了一圈,水缸边沿有些许类似指印的红色痕迹,而在水缸底部的地面,有明显移动的痕迹。
难道说……
苏禾费力地推了推水缸,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这玩意儿纹丝不动。苏禾左右看了看,瞥到了地上一把脏兮兮的的斧子。
“刺啦”一声,苏禾朝着水缸最薄的地方敲了下去,湿乎乎的地面上,一道暗门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拉开暗门,一个黑黢黢地、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夹杂着浓郁的臭味冲到苏禾面前。
噫,这味儿。
“嘭——”
第六章 逃出生天
正犹豫到底要不要下去的时候,厨房的门突然被人踹开,却见几个护卫拿着锋刀利剑,摆出进攻的姿势,紧张严肃又茫然地看着她。
“别激动,都是自己人。”
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刚好她不敢下去探路,探路的人就自己进来了,还省得她去叫人了。
“原来是三娘子。”见里面并没有刺客,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护卫们纷纷收起武器,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苏父收起手中的剑,满头黑人问号地看向蹲在破水缸旁的苏禾:“禾儿,声响是你弄出来的?你蹲在那作甚?”
“阿爹,你来得正好,这里好像有一个暗道!”
“暗道?”
苏父随手拿起厨房里的蜡烛,半信半疑地走到苏禾旁,一股浓郁的尸臭味扑鼻而来,他定睛一看,这里果然有个暗道。
他将握着蜡烛伸进暗道中,黝黑的空间被光撕开了一道裂缝,一具膨胀、满是蛆虫老鼠啃食的腐烂尸体和几具阴森的白骨在光亮中慢慢显现。
呕……
“这恐怕是贼人杀人藏尸之所,不一定是暗道。”苏父镇定地起身,面不改色对护卫长吩咐道,“你叫几个下去探探路。”
护卫长领命颔首,随手指了几个壮汉下暗道探路,其余护卫自发收拾暗道中的尸体遗骸。
夜风肆虐吹刮着,客栈前的酒幡被风拉扯着左右摇摆,门外的马群不安地蹬蹄甩尾,发出阵阵嘶吼,乌鸦煽动翅膀,诡异地驻足于客栈对面的枯树之上。
然而,被浓云遮住的月,却又悄然探出头来。
众人焦急等待半晌,探路侍卫终于爬出暗道。
“国公爷,底下确实是个暗道。”他大喘着粗气,粗略地说明探究情况,“里面没有陷阱机关,很安全,但它实在太长,小的们寻了半晌也没寻到出口,但我们行至一半,似乎听到了马蹄声,恐是那伙刺客追来,小的们不敢耽误时间,只好先行出来禀报。”
“什、什么?追来了?”闻言,车夫周叔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口,“国公爷,那咱们赶紧从暗道逃走吧。”
众人脸色皆大变,好不容易静下来的侍女们又开始低声哭泣,苏父锁眉凝神望着暗道思考,而苏母神情凝重,握紧两个女儿的手。
看来刺客马上就要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了。
可这暗道又究竟是否安全呢?
苏父还在犹豫,苏禾却早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预言是不会错的,小乞丐既然选择从暗道逃出,那暗道的终点绝对是安全的,眼看刺客就要杀来了,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既然你始终下不了决心,那我来吧……
苏禾挣脱苏母的手,快步跑到栓马的柱子前,三两下解开了套马的缰绳。失去了束缚,焦躁的群马撒腿便跑,车轮咯吱咯吱转动,马车、家具也随之消失在黑夜中。
众人闻声,皆惊恐地冲出客栈外,苏禾面色平和,正低头解着最后一匹马的绳索。
“禾儿!”
“三娘子,您这是——”众人屏住呼吸,面带惊讶地看着苏禾。
苏父一把抓住苏禾解绳的手,怒问道:“胡闹!你把马放走了,咱们该如何离开?”
“马车笨重,女眷不会骑马,咱们无论走官道还是小道,都难以躲避刺客的追杀,眼下只有弃车马,任由马拉空车离开,吸引刺客注意,咱们从暗道逃走才更为安全”
苏父捏得她手腕都要断了,苏禾蹙着眉挣扎着:“既然您迟迟犹豫不决,那我便来替你做决定,嘶——”
见苏禾呼痛,苏母又急又心疼,忙冲上前护住女儿:“元纬,眼下马都已经跑了,咱们还是从暗道走吧。”
苏父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伤到了苏禾,便立刻松开了手,但一想到苏禾放走马匹,又怒从心底涌起:“胡闹!看来是我平时太娇惯你了,养成了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我当然知晓暗道安全,可倘若刺客发觉了暗道的地点该怎么办?”
他不敢拿妻女的安危做赌注,倘若刺客从暗道两端围堵,他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苏禾垂下眼眸,她光记着暗道能逃生,却全然忘了暗道可能会被刺客发现的问题,苏父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气氛凝重之际,苏苗指着客栈西边的林子惊呼道:“啊,阿爹,那边好像有火光!”
“完了、完了,该不是刺客追来了吧?!”周叔一把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夫还不想死啊……”
火光?有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禾又冲到客栈柜台垒好的酒坛前,抄起一根木棍朝酒坛砸去,没几下功夫,便碎了好几坛酒,透明的液体流了满地,酒香四溢。
众人狐疑地盯着屋里忙和的少女,却见她气喘吁吁地转身:“时间来不及了,阿爹,先让女眷长者进暗道,其余的来与我一同砸碎酒坛。”
“砸酒坛又有何用?”护卫长茫然。
“客栈年久失修,秋季干燥,失火是常有的事,既然无法左右刺客的行踪,阻止他们找到暗道,那我便毁了这入口……”
苏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赶紧派人与她一起砸酒坛。
恰巧客栈离树林有些距离,周围又没有别的房屋,任火燃烧,苏禾也不用担心会牵连到树木或百姓。
夜风又起,大火逐渐吞噬了整座客栈。
火势太大,黑衣刺客驻足客栈门前向里探望,里面竟没有一个人。
在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皆顺利躲进暗道。
黑暗中,苏父望着苏禾的背影,思绪一团乱麻。
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暗道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长,他们在漆黑潮湿的暗道中半歇半行了几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出口,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们顺利躲过了刺客的追杀。
碰巧的是,出口不远处恰好是雍京北城门,一伙人风尘仆仆地进了城,衣服、脸甚至是头上都不同程度地沾了些许泥土,仪态风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明真相的群众乍眼看去,还以为是雍京新来了一伙丐帮团伙正在巡城,为乞讨做准备。
然而,在他们进城后,暗道出口又爬出了一个人,而那人正是马厩里抢了苏禾荷包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