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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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一章 宁小川
夜色来临,清风拂过树梢,乡间小路旁的驿站旌旗被吹的上下飘舞。
突然,原本的寂静的夜空突然发出阵阵“嗖嗖”声,无数把燃着火焰的箭矢直冲驿站而来。
“噗嗤!”
箭矢直挺挺的射入驿站巡逻将士的胸膛,鲜血喷出,火焰瞬间在驿站弥漫开来。
“有刺客,快,保护好夫人和少爷!”
一瞬间,整个驿站全部躁动起来,无数身穿黑甲,手握长刀的将士从房间中跑出来。
然而,一群蒙面黑衣人也从旁边的密林里飞驰而出,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他们冲进驿站,见人就杀,与黑甲战士打作一团。
此时,在驿站内,一个中年美妇神色稍显慌乱的拉着一小男孩的手,被黑甲战士保护着往驿站外跑去。
驿站中火光滔天,黑衣人手起刀落,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倒在了屠刀下。
一名男子刚刚从房间跑出来,看到眼前这般景象,瞬间吓懵,掉头想跑,可是他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把短匕刺中后背,鲜血翻涌而出,直接倒地身亡。
在他的尸体不远处,一个盖着盖子的木槽里,一双稚嫩的眼睛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看到有人惨死眼前,木槽里男孩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此时,一双玉手从身后捂住男孩的嘴,轻声说道,“川儿,千万别出声。”
就在黑甲将士保护着美妇和小男孩往外走的时候,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手握钢刀,将一行人死死围住。
小男孩惊慌失措的抱着美妇的手臂,为首的黑甲战士目光刚毅,盯着眼前的这群黑衣人。
“劫杀大奉礼国公家眷,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朝廷,礼国公定不会放过你们!”
黑衣人不为所动,为首的黑衣人,直接提刀冲了上去,黑甲将士大喊道,“兄弟们,杀!”
在火焰的映衬下,一个接一个的黑甲将士倒在地上,当最后一个黑甲将士倒地身亡的时候,身后的美妇和小男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女子死死抱着男孩无力的跪在地上。
只见黑衣人缓缓走到女子面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目光一冷,直接砍了下来。
……
“不要!”
宁小川从熟睡中惊醒,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手里握着的狼毫笔都掉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发觉原来只是一场梦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身上写满字的纸推到一边。
恰好这时,推门声响起,是他的贴身侍女素素,看到自家少爷今天居然在自己来之前醒来了,素素还有些意外,“少爷,您今天醒的这么早啊。”
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睡不着了。”
素素将脸盆放到一边,准备帮宁小川更衣。
在殷都,谁都知道礼国公有一个长相俊美无比,眉清目秀的儿子,在年少之时就有殷都第一美男之称。
这个称谓的主人便是此时还没有完全睡醒的宁小川。
宁小川身形消瘦,玉唇冷面,加上因为从小娇生惯养而养出来的细腻皮肤,配上一双慑人心魄的丹凤眼,十七岁的他确实对得起美男之称。
不过,对于美男这个称谓,宁小川向来并不喜欢,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让殷都百姓对他的称呼从殷都第一美男变成了殷都第一纨绔。
素素伺候宁小川穿衣后,便作揖退下,开始收拾房间内凌乱的纸张和床铺。
宁小川一边洗漱一边说道,“素素,这些纸你给本少爷收好了,等晚上我回来还要给老爷子送过去呢。”
听到宁小川这话,素素愣了愣,无奈的说道,“啊,少爷,您今天还要出去吗?”
“是啊,和朋友约好了去珍宝斋吃饭。”宁小川随口说道,看起来毫不在意。
知道自家少爷秉性的素素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洗漱完毕后的宁小川抓起案几上的镂空百花流纹玉佩挂在腰间,拿起旁边的钱袋就走了出去。
素素一边收拾一边无奈的小声嘀咕,“哎,这回来老爷又要责罚了。”
……
春风轻拂,在大奉国都殷都城内,去年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出了宁府,宁小川也不带一个侍从,就这么往殷都东市街头一走。
看着一身锦衣华服和俊逸非凡的容貌,以及那标志性的镂空百花流纹玉佩,街上的大小商贩无不神色紧张。
沿途原本热闹的集市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而宁小川就好像瘟神一样人人都避着他。
宁小川轻轻一笑,这些百姓对他这般态度他完全不奇怪。
殷都第一纨绔嘛,上次一个没长眼的贵公子就因为多看了宁小川一眼,就被他带着一群人打掉了两颗门牙,而那个贵公子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宁小川!”
人群里,一个同样锦衣华服的男子跑了过来,年龄与宁小川差不多大小,不过样貌比起宁小川就差远了。
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型健壮,和别人见了宁小川躲闪不同,这个有些像黑煤球的家伙见了宁小川倒是热情无比。
此人便是宁小川的死党,大奉兵部侍郎的独子朱友钧。
宁小川笑脸相迎,朱友钧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哈哈,我来的还算及时吧,咱们快走,估计吴三杯已经到了。”
宁小川在朱友钧肚子上轻轻打了一拳,“话说这吴三杯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平日里抠搜的连一文钱的包子都要算清,这今天是招了哪门子邪了,居然要请客?”
朱友钧搂着宁小川就往珍宝斋走,边走边说道,“管他呢,既然这小子愿意请客,那咱们就去瞅瞅,这铁公鸡拔毛的事情可不多,今天非得宰这小子一顿。”
正当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走着的时候,一把箭矢突然从宁小川耳畔飞过,夹带着破空声,钉死在宁小川身后的木桩上。
宁小川目光瞬间阴冷了下来,街上的百姓在看到箭矢后,也纷纷往一旁退去。
“谁啊,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殷都行凶!”朱友钧愤怒的大吼一声。
宁小川走到箭矢旁,将箭矢拔下,黑色的箭柄上还有奉字标识,“军队的官箭。”
此时,街头一白衣男子正被一群拿着佩刀,穿着劲装的男子簇拥着往宁小川这里走来。
宁小川只是一看,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善茬,敢在殷都地界,出门带侍卫,还是佩刀的,啧啧。
白衣男子率先开口,看着宁小川,不屑的说道:“把本世子的箭矢还回来!”
朱友钧刚要发火,却被宁小川拦下,“世子?殷都城内,有所谓的世子吗?”
在殷都,根据大奉铁律,所有皇室王公,在没有陛下召见的情况下,不得私自进城,不得私自离开封地,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这家伙自称世子,难免不引起宁小川怀疑。
白衣男子轻蔑一笑,身旁男子直接开口,“大胆,见到靖北王世子殿下,还不快行礼!
宁小川一听,恍然大悟,这几天正值开春,所有的戍边将士都要回朝述职。
这靖北王虽是封王,但也是边关一将,自然也是回京了,看来这家伙是跟着靖北王来殷都了。
“是这样啊,世子殿下,这当街弯弓可不好吧,伤到百姓怎么办,更何况,这箭矢还差点伤到了我。”
宁小川虽然叫了世子殿下,但行为举止却丝毫没有尊敬的意思。
白衣男子看着宁小川的举动,不免眉头紧锁,“伤了你,本世子自会赔偿,再说了,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责问本世子?!”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便纷纷右手握刀柄,看起来有一种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宁小川摇头一笑,冲着朱友钧一笑,“这外地来的,还不懂规矩,你先退到一边,我给他们立点规矩。”
朱友钧担心的看着宁小川,“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这群小虾米还伤不到我。”
宁小川让朱友钧退到一旁,然后看着眼前的靖北王世子,缓缓开口,“要动手就快点,本少爷还忙着呢!”
“可恶,给我打烂他的嘴!”被如此无视,靖北王世子被气的半死,直接大喝一声,身后的侍卫全部冲了上去,将宁小川团团围住。
街边的百姓看着眼前一幕,无奈的摇头,“这世子连宁五少都敢惹,估计这下一条腿保不住咯。”
“是啊,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就当是看个热闹了。”
“嘘,都小声点,别让宁五少听到……”
第二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章 镶金匕首
一群人将宁小川团团围住,宁小川却丝毫不惧。
他可是宁家五少爷,宁家家主宁致乃是大奉礼国公,官至左上将军。
宁家能有国公之位,靠的可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厮杀,身为军旅之后,宁小川的武学造诣,自然不低。
“喝!”
一个护卫直接冲向宁小川,右拳挥出,宁小川身形微微后倾,右手顺势握住护卫右拳,左臂发力,撞在护卫胸口,那个护卫吃力,直接被震飞数米之远。
靖北王世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怪不得你有如此底气在此挑衅,原来是修武之人。”
“放肆!”
周围的护卫刚准备一拥而上,靖北王世子发话了,“慢着,本世子亲自会会此人。”
靖北王世子一步向前,右手握拳前指,“让本世子试试你的身手,若你能打赢我,那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你也太天真了,今天要是不废你一条胳膊,本少爷跟着你姓!”宁小川平静的说道。
靖北王世子嘴角一弯,整个人瞬间往前冲去,右手拳化掌,直冲宁小川面门,宁小川挥手相迎,转眼间已经交手数十招。
“嘭!”
一声闷响后,两人同时后撤,靖北王世子眉头紧锁。
“这是凝元境的实力,你小子不是一般人。”
宁小川拍了拍手,“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一般人,世子殿下身为靖北王之后,这实力却让人一言难尽啊。”
“你……”
靖北王世子在北境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屈辱,这刚来殷都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子打了脸,这口气他可忍不了。
“找死!”
说罢,靖北王世子再次发力,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左脚跺地,右拳轰出,两人再度交手,一拳一掌瞬间轰在一处。
“啊……”
靖北王世子突然双目通红,一掌拍出,宁小川暗道不好,急忙躲闪,只见靖北王世子一掌拍在地上,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宁小川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你这是要杀我……”
靖北王世子不说话,再度冲来,宁小川双拳紧握,看着冲来的靖北王世子,冷声说道:“不自量力!”
“嘭!”
一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靖北王世子直接被宁小川一拳震飞,倒飞出十几米远,倒在地上的靖北王世子捂着胳膊哀嚎,嘴角全是血。
朱友钧大喊一声,“好!”
宁小川缓缓走向靖北王世子,周围的护卫赶紧将靖北王世子护在身后,长刀出鞘。
宁小川冷笑一声,“你记住了,打你的叫做宁小川,礼国公宁致的儿子,殷都不比北境,别太嚣张!”
说罢,宁小川转身对朱友钧说道,“我们走。”
靖北王世子看着宁小川的背影大喊道,“宁小川,别忘了我还姓高,得罪了皇室,你们一家都得玩完!”
可是这话宁小川就像没听到一样,带着朱友钧头也不回的走了。
……
很快,两人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珍宝斋。
珍宝斋可以说是整个殷都除了皇宫最为奢侈豪华的饭庄了。
许多非富即贵的公子世家都会隔三差五到这里吃上一顿美味。
整个珍宝斋共有五层,一层是一些稍稍贵点但仍能使普通百姓承担得起的饭菜。
二楼则是雅座隔间,里面的饭菜比起一层就要贵上三成,当然味道也要好上不少。
三层则是有着评书,曲目表演,客人可以在各自的雅座内,品茶吃饭,欣赏评书曲目,陶冶情操。
在四楼则是装修豪华典雅的大包间,每个包间都有两到三位的绝美女子服侍,当燃了三四层的饭菜已经不能算是美味佳肴了,应该算是珍馐美味。
最后就是第五层,第五层只有不到二十个房间,这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单独的主人,这些人的身份即便是一些达官贵人也不敢触怒,就像当朝丞相关仲贤就拥有一个房间。
平日里也只有宁延小川在四层请客,即便是朱友钧他们也最多就在三层而已。
上了三楼,来到一间梨木雅间内,推门而入,果不其然,里面刚好坐了三人。
外号吴三杯的吴子椎,殷都农司大夫胡统勋的公子胡尚仪,以及一个手握扇子正襟危坐的白衣男子,此人并非官宦子弟,而是国子监的学生,魏正淳。
“呦,宁五少,大黑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这一桌子菜都凉了。”
吴子椎笑着招呼着宁小川和朱友钧入座,宁小川习惯性的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从四楼看下去,整个殷都东边的集市几乎尽收眼底。
“你小子,平日里抠搜成那样,今天突然请这么一大桌子菜,肯定有问题,说吧,碰到什么难处了。”朱友钧大大咧咧的,坐下后,直接动筷子,边吃边说道。
吴子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这几个,也就没有再卖关子,“哥几个,那我可就说了。”
只见吴子椎将一把刻着精美花纹的匕首放在桌上,“哥几个,看看这是什么。”
“不就一匕首吗?”朱友钧不屑的说道。
只见吴子椎将匕首打开,瞬间金光闪耀,“是镶金的!”
“嗯?”
宁小川看着匕首,冷笑道,“你这是从你家里拿的?就不怕你爹揍你。”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从单府的废墟下找到,我爹还不知道呢。
哥几个你们看看有没办法帮我把这匕首卖出去,让我小赚一笔。”吴子椎慢悠悠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胡尚仪无奈一笑:“怪不得请我们吃饭,原来是为这事啊,这镶金的匕首殷都城内随便一家铸金店就可以出售,干嘛要找我们?”
“这可不一样,毕竟这是从单府找到的,多多少少有些不干净,这不指望几位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吴子椎看着几人说道。
“黑市?”朱友钧眉头紧锁。
宁小川接过匕首,本打算随便看一看,可是看着看着目光就凝重了起来。
在匕首的镶金部分,赫然刻着三朵流云纹饰,三朵尾部相接,互成犄角,这纹饰的出现让宁小川的目光瞬间严肃。
“等会,吴三杯,你说这匕首是从哪来的?”
看着宁小川突然严肃,吴子椎如是说道,“从单府废墟,就义国公单方的府邸啊。”
“这匕首我要了,你开个价吧。”吴子椎说完,宁小川直接将匕首塞到袖子里。
“啊,这……宁五少,你这……”
宁小川将腰间钱袋丢给吴子椎,“里面有些碎银还有三百两的银票,买这个匕首足够了。”
一旁的魏正淳看着宁小川,“宁五少,这匕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小川缓缓一笑,“是我正好看上这个匕首了。”
一旁的众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宁小川,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此刻宁小川看着匕首,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刺杀,因为那场刺杀,他失去了儿时最好的玩伴以及喂他长大的乳母。
……
黄昏来临,宁小川回到府邸,素素早已将宁小川抄写的家规整理好,宁小川回去后直接将匕首锁在柜子里,带着抄的家规就去了宁家家主宁致的正院。
推门而入,一旁的丫鬟赶紧行礼。
“五少爷。”
宁小川微微点头,径直来到大堂。
此刻的宁致正端坐案堂之上,看着宁小川,嘴角轻动,“抄完了?”
礼国公宁致,二十岁从军,跟着如今的皇上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将大奉十七州变为了如今的大奉十八州。
最北部的项州就是宁致带着宁家军打下的,按照大奉律令开疆扩土可封侯的律令将其奉为礼国公。
宁致面目刚毅,虽年近五十但仍身强体健,眉目间不怒自威,在大奉朝堂上也以刚正耿直著称。
“爹,抄完了。”宁小川将抄写的家规双手奉上。
看着这个儿子,宁致无奈的说道,“三天后,你大哥就到殷都了,在你大哥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要乱惹事。”
“啊,我大哥要回来了,那太好了。”宁小川一听大哥宁鹤要回来,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爹,我今天上街碰到一个自称世子的家伙,当街放箭,还差点伤到我。”
一听宁小川这话,宁致的脸色微微一变,直接起身,“你说什么?你又跑出去了?还是世子,难不成是靖北王世子?”
“好像是这个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
“爹,别紧张,也没怎么样,就是废了一条胳膊而已。”
听到这话,宁致老脸瞬间憋的通红,一把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边走边喊,“逆子,老夫不打断你的腿。”
看到这画面,宁小川岂能站在那里受罚,早就溜出了房间,他边跑边说,“爹,你放心,我这就回屋给您抄家规,您别动气啊……”
第三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章 十年前的疑案
回到自己别院,宁小川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那把从吴子椎买来的匕首,仔细端详。
他盯着那个流云纹饰目不转睛,这个纹饰在他的脑海里可以说存在了整整十年。
打开手边的盒子,里面是一张素宣纸,上面画着的也是流云纹饰,宁小川将两个纹饰一经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十年了,到底还是露出马脚了。”宁小川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十年前他们从项州回京在朔州驿站发生的一幕。
刀光剑影,火光滔天,为了救他们母子,宁小川的乳母和她的儿子扮作宁小川母子将黑衣人引开,正因如此,宁小川才得以幸免。
那天宁小川躲在木槽里看到一男子直勾勾倒在自己面前的画面让他永生难忘。
而杀死那名无辜男子的匕首上正好有着和此刻手中匕首一模一样的流云纹饰。
虽然在刺杀结束后,那群黑衣人并未留下任何马脚,那把匕首也被带走了,不过年少的宁小川还是凭着记忆将那流云纹饰画了下来。
事情发生后,朔州牧下了大本钱调查这次刺杀,只不过一直没结果,后来也没有办法,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宁小川一直没有忘记那次刺杀,因为那次刺杀他失去了最好的玩伴和乳母。
从回忆中醒来,宁小川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下单府两字,既然这匕首是在单府废墟发现的,那就肯定和单府脱不了关系。
宁小川略微沉思,单方,大奉义国公,曾和宁致一起并称“大奉双雄”,亲征南蛮,打的南蛮二十年不敢北进。
可是就这么一个传奇将军,却因晚节不保而牵扯进了名震大奉的“太嘉军备案”。
在证据确凿,无力辩解的情况下,被满门抄斩,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无一幸免,最后府邸也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据说到现在那座府邸废墟每逢夜幕来临都会传来妇孺哭啼,所以那废墟即便过去三年也没有人敢去打扫清理。
不过仔细一想,这吴子椎胆子还真大,“要是这匕首真是在单府发现的话,那三年前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宁小川轻叹一声,不想了,明天去单府废墟看看就知道了,既然自家老爹对单府的事情缄口不言,那就只有自己去查查了,十年前的事情一定要查出一个真相来。
……
翌日清晨,宁小川起了个大早,让素素还有些不太习惯,草草的吃了两口后,就出门而去。
这次宁小川没有叫上他那些狐朋狗友,而是只身一人来到了单府废墟。
说是废墟还真是废墟,昔日恢宏的单府变成了残垣断壁,正门已经被焚毁,满目狼藉,疮痍遍地。
宁小川四下看了看,在确定没被人发现后,快步走了进去,虽然过去了三年,但空气中还是留有一些焦糊味。
“这吴三杯到底在哪找到匕首?”看着眼前的一幕,宁小川不由得头疼起来。
“咳咳。”
一阵咳嗽声让宁小川瞬间汗毛倒立,“谁?!”
很快咳嗽声再度传来,这废墟难道还有人住?
顺着咳嗽声走了一会儿,便在一处倒塌房间的一角发现了咳嗽声的主人,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老人正盖着残破的棉被靠在墙上咳嗽。
在看到宁小川后老人也是震惊了一下,随即神色紧张的说道,“求求您,别赶我走,等我闺女回来,我们自己会走。”
宁小川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从这话可以听出来,老头子估计受了不少委屈。
“让我不赶你可以,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多久了?”
老头听到宁小川的话,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老头子我从城外来的,来城内瞧病,家里穷,住不起客栈,就在这里暂住了一晚。”
宁小川稍稍皱眉,“行吧,这又不是本少爷的院子,你住多久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这时一个小姑娘带着一大包药就跑了过来。
小姑娘头发脏乱,衣衫褴褛,不过眼睛很大,她慌乱的跑到老人身边,拉起老人就要走,“爹,我们快走。”
宁小川没有过多理会,转身继续在废墟里走来走去,不过这里一片狼藉,要找到有用的线索比登天还难。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线索,正当宁小川走出单府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老头又出现在了宁小川眼前。
……
单府废墟门口,一群叫花子将老人和女孩团团围住,宁小川淡定的从众人身边走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忽然,小女孩直接冲上来,跪在宁小川面前,“公子,公子救救我和我爹,求您了,公子。”
说着小女孩不停的用头磕着地,一声接着一声,一旁拄着拐杖的老头老泪纵横。
“敏儿……”
周围的叫花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盯着宁小川。
宁小川冷笑一声,看了看那群叫花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很快,就有叫花子开口,“你是宁家五少爷……”
宁小川点了点头,随即半跪在地上,打量着小女孩梨花带雨的面容,邪媚一笑,“那你们告诉她我是什么人。”
“殷都……殷都第一……第一……”那群叫花子半天不敢说出口。
宁小川接着他们的话说下去,“第一纨绔。”
女孩愣了愣,宁小川继续说道,“现在你还要我救你吗?”
说罢,宁小川就要起身,偏偏这时,一架马车缓缓驶来,刚好停在宁小川面前,身后的叫花子看到这一幕后赶紧离开,路中央只留下来宁小川和这父女二人。
“宁五少?”只见马车上吴子椎笑嘻嘻的跑下来,来到宁小川面前。
“哟,你怎么来城西了。”
说完,再看了看下面跪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女孩,吴子椎瞬间明白了,“你是不是……嗯?”
宁小川甩了一个白眼,“去你的,本少爷能看上这种货色?你也太小瞧本少爷了吧。”
“那你来这里是?”吴子椎不解的说道。
“没事,随便走走,你忙你的吧,我也该走了。”宁小川笑了笑。
吴子椎拱了拱手,“行,那我就先走了。”
吴子椎上车后不久,宁小川直接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吓的女孩一个哆嗦,“走吧,跟本少爷回府。”
“公子,公子,我……”女孩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
“我什么我,别废话,不然别怪本少爷不客气。”说罢就要拉着女孩走。
“公子,请你放过小女吧,小女年幼不懂事,刚刚触怒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老人直接跪了下来,哭着说道,这一哭,直接涕泗横流,咳嗽不停。
“爹……”女孩见状,也哭诉不停。
宁小川一把将女孩手里的药抢过,扔给老人,同时还把腰间的碎银也一同扔了过去,“你女儿,本少爷买了。”
“公子,公子,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老头继续哭丧着。
宁小川不耐烦的喊道,“吴三杯,帮个忙。”
吴子椎一脸坏笑的看着宁小川,“嘿嘿,没问题。”
说完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家丁就把女孩直接带走,留下老头跪在地上不停的哭泣,哀叹命运不公。
回宁府的路上,沿途百姓看着宁小川将一姑娘强抢到宁府,无一不摇头叹息,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无奈,谁叫他是宁小川呢。
到了宁府门口,吴子椎的手下拱手离去,宁府的家丁看着自家的五少爷以及身后的女孩,无奈的拱手,“少爷。”
宁小川挥了挥手,指着其中一个家丁说,“送到我院子里。”
“是!”
同时又叫来另一个家丁,贴在他耳旁说了些话,那个家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宁小川,然后点了点头,“少爷放心,属下绝不外传。”
说完便起身离开。
就这样在一阵啜泣声中,小姑娘被送到了宁小川院子里。
这小姑娘坐在地上,蜷缩在一角,身体不停的颤抖,哭泣,此时的她担心的不仅仅是她的命运,还有她那个年迈的老爹。
……
就在宁小川走后不久,吴子椎静静的坐在马车里,眼神阴翳,面色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和刚刚的热情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您也看到了,一跋扈的纨绔罢了。”
此时吴子椎的马车内,坐着的不仅仅是吴子椎一人,还有一白发老者。
只见老者微微睁眼,“纨绔?是啊,看上去确实如此,可是一个纨绔会来人烟稀少的城西?会来变成废墟的单府?”
“哼,昨日给了他一黄金匕首,想必是财迷心窍,想来这里试试运气吧。”吴子椎淡定道。
老者摇了摇头,“三百多两银子送你连商量都不商量,会是财迷心窍?”
“难道是匕首有问题?”吴子椎恍然大悟,看着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也不能确定这宁小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那把匕首,如果是的话,那此子就留不得了。”
说罢,老者缓缓捋了捋胡须,吴子椎不解的看了看老者。
“师父,那匕首到底有什么问题?您让我接近那纨绔到底有什么目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但现在你还不能知道。”老者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只剩下吴子椎一脸不解。
第四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章 滏河江畔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素素听到门口传来阵阵哭啼声,便放下扫帚走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小姑娘蜷缩在门口,脸上满是泪痕。
“小姑娘,你是……”素素轻声问道。
小女孩慢慢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素素:“我……我……”
恰好这时,宁小川走了进来。
“是本少爷弄回来的。”
听到宁小川声音响起,小女孩赶紧缩到一旁,素素轻轻一笑:“妹妹,别怕,少爷不是坏人。”
“现在到宁府,以后你就是我院子里的人,月钱什么的不会少你。”宁小川边说边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小女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敏……”小女孩颤颤巍巍的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
“好的,知道了,素素,交给你安排了。”
“少爷放心。”
素素拉着苏敏的手,往院子走去,“放心吧,少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走,跟我去洗漱一下。”
“可我爹……”
“少爷会安排好的,你放心。”素素笑着说道,苏敏缓缓跟着素素往院子里走去。
“苏敏,很好听的名字,我伺候少爷三年了,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往院子里带人。”
没错,在宁小川的别院,只有素素一个下人,其实刚开始下人还挺多的,直到有一次被宁小川撞见有人欺负素素,便直接将所有下人都给扫地出门,只留下了素素。
苏敏有些意外的看着素素,“这……我,我以后也是他的丫鬟了?”
素素笑了笑:“对啊,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把你带回来,但你放心,少爷不会亏待你的,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苏敏低头说道。
“真好,我进宁府那年也是十四岁。”素素看着苏敏,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和素素聊了一会,苏敏才明白自己被宁小川抓来了礼国公府邸。
虽然他年龄小,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大户人家,能在这里当丫鬟的收入那也是相当可观的。
之前他们村里就有一个在殷都大户人家做下人,干了十几年后回到村里,家里盖上了大瓦房,还买了几亩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想到自己家的日子,苏敏也渐渐平复下来,接受了新的身份,或许自己也能通过努力让自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
宁小川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对劲,奇怪了,自己今天起床起的这么早,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可还是和吴子椎撞见了,这吴子椎来的也太巧了。
还有那匕首,单府都被毁三年了,平日里那些叫花子进进出出都没有发现这镶金匕首,怎么就那么巧被吴子椎发现了?
仔细想想这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个时候,素素推门而入,端了一盘水果走了过来,“少爷,苏敏已经安排好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素素,我记得三年前你来我们宁家的时候,恰好是单家被灭门的时候吧?”
听到这话,素素神色微变,“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宁小川浅笑一声:“你别担心,你的事情,我娘都告诉我了,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本少爷不会戳穿你身份的,只是现在出了一意外,我需要知道单家的事情。”
素素缓缓低头,想起当年单家的事情,就不免眼泛泪花。
“我明白了少爷,您问吧,当初夫人和老爷冒死把我救出来,就冲这份恩情,素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小川点了点头,将那把镶金匕首拿出来,交给素素,“素素,这把匕首你可曾见过。”
素素拿起匕首仔细端详,“这匕首……我并未见过,单府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匕首。”
宁小川微微颔首,“这匕首是在单家废墟发现的。”
“什么?”
素素不可思议的看着匕首,“单家不是被陛下下旨灭门抄家了,这镶金的匕首怎么可能漏下。”
“我也好奇,不过就在单家被抄家第二天,单府就意外失火了,这也太巧了……”
宁小川端详着匕首,“我想这一定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想要掩盖什么?所以才会焚宅!”
若是这些人和十年前朔州袭击案是同一群人所为的话,那这背后肯定有着惊天阴谋,同时对两大国公动手,一般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素素将匕首放到案几上,开口道,“少爷您说,需要素素做什么?素素一定全力帮助少爷,只求少爷能够查清真相。”
宁小川无奈苦笑:“没这么简单,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纨绔,在殷都跋扈还可以,要说调查这件案子,还真是有些难。”
当初单家灭门之后,朝野震惊,平日里和单方来往最为密切的就是宁家。
所以单家出事之后,宁致就下令不准多言单家的事,有人说这是当朝皇帝在杀鸡儆猴,目的就是为了逼宁致交出兵权。
最后,宁致也确实交出了兵权,但是兵权却交到了宁小川的大哥,宁鹤手上。
素素看着宁小川,她知道宁小川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宁小川微微颔首,说道:“时间不早了,下去休息吧。”
“是少爷。”
……
这两天平静的有些让宁小川意外。
他打断了靖北王世子的胳膊,靖北王居然一声不吭,虽然宁致差人去道歉了,但却吃了闭门羹。
因此宁小川猜测,这靖北王之所以一句话不说,很有可能是在等一个机会,能给他儿子解气的最佳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来了,那就是宁鹤大破西羌得胜归来的日子,当今陛下必会亲自召见,此时正逢靖北王述职,到时候难免要为难一下他们宁家。
想到这里,宁小川淡然一笑,显得格外轻松。
果然,一大早,宁致就穿着朝服去宫面圣,而家里人则开始收拾府邸。
尤其是宁小川大嫂,得知相公归来,更是激动不已,安排厨房做了不少佳肴,就等晚上宁家父子归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不过在这个关键时候,宁小川却离开了宁府,他的目的地则是殷都最为风流的滏河江畔。
在殷都,谁都知道滏河江畔是著名的花柳之地,风月场所,在殷都更是销金窟一样的存在,殷都大大小小的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寻花问柳。
有诗云:
滏河江畔千帆过,万花丛中万花落。
滚滚红尘人尤在,不见当年千金客。
而今日,宁小川则带着吴子椎和朱友钧三人来到了这里。
“我说宁少,前两天不刚弄回去一个,现在又来滏河江畔,身体顶得住啊。”吴子椎满含深意的笑了笑。
“本少爷身强体壮,哪次不是神龙入海一般。”
宁小川大笑着继续说道:“大黑,你说滏河江畔来新来了一个花魁,长的沉鱼落雁,容貌非凡,要是敢骗本少爷,本少爷饶不了你。”
“这您放心,这花魁我可是盯了好些天呢,这不刚传来消息就来找您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朱友钧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宁小川扇子一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滏河江畔。
刚一进去就能闻到浓重的酒味和胭脂味,沿江两岸,各种浓妆艳抹的女子在两旁吆喝着。
宁小川几人当然知道这外面的只是一般货色,真正绝色的美人都在深处的花船上。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装扮着各种彩色灯笼的大花船。
其实白天来这里的人相对较少,这花船也看不出什么艳丽之处,等到晚上,灯火通明,各种彩色灯笼和绸缎交相辉映,加上时不时的烟花,更容易让人领会什么叫殷都销金窟。
花船入口处,一穿着艳丽的老鸨正大声吆喝着,见宁小川三人走过来,赶紧笑嘻嘻的迎过去。
“哟,这不是宁家五少爷吗?还有朱少爷和吴少爷,三位可是贵客啊,来,里面请,今天我一定找几个好姑娘把三位服侍的舒舒服服的。”
宁小川拿出扇子拦下老鸨的好意:“别,您的这些货色本少爷没有兴趣,听说你这里新来了一个花魁。”
“啊?”
老鸨愣了愣,随即赶紧陪笑,“宁少爷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不过昭旻今天晚上才正式准备开曲演奏,您三位来的早了,不如今夜再来如何?我一定要昭旻好好伺候您。”
宁小川笑了笑,“白天晚上难道不一样吗?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你刚刚的话不和你计较。
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把她找来,如若你再开口阻拦,信不信本少爷将你这花船拆了!”
旁边的朱友钧冷面相向,“如果不相信,那就试试看!”
“别啊,两位少爷,可别……”老鸨赶紧陪笑。
吴子椎则笑着拉着老鸨的袖子说道,“要我说啊,你就赶紧去吧,要是真把宁少爷惹毛了,我可不敢保证他拆了船后会不会再放把火。”
那老鸨一听,眼珠子一转,既然都被宁五少盯上了,白天晚上的也无所谓了,于是她牙关一咬。
“也罢,宁少爷,您随我到雅间休息一下,我这就给您安排。”
宁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钱袋丢给老鸨,“去吧,别让本少爷久等。”
说完他大笑着上了花船,而朱友钧则和吴子椎也笑着离去,各自去找心仪的姑娘去了。
第五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章 文昭旻
很快,老鸨就将宁小川引入花船内雅间,里面香味缭绕,令人意乱神迷。
“宁少爷,您稍等片刻,老婆子这就给您喊昭旻。”老鸨笑着说道,宁小川微微颔首,端起面前酒杯,杯酒下肚,眉头紧锁。
少顷,一个穿着浅橙色细衫的女子缓缓走进宁小川的房间。
宁小川微微抬头,不得不说,这女子确实美艳,皓目星眉,朱唇微启,纤细的身材配上这看起来清冷的面容,给人一种冰霜美人的感觉,这种宛如风中百合的女子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小女文昭旻见过宁少爷。”文昭旻稍稍作揖,低头说道。
“抬头,让本少爷仔细看看。”宁小川端坐桌前,目光盯着文昭旻说道。
文昭旻慢慢抬起头,当她看到宁小川时,也不免震惊一下,居然是生的如此好看的少年郎。
宁小川点了点头,“听说你擅长古琴,那就开始吧。”
“是。”文昭旻微微颔首,起身来到琴前,玉手放在琴上,微微拨动,很快房间内就传来悠扬琴声。
不过这琴声让宁小川听的却是不免冷笑,琴声好听不假,但却透露出一股悲凉之意,曲调慢中带悲,听者难免心生悲愤之感。
“在这个时候,弹奏《江东换莲曲》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宁小川起身,缓缓来到文昭旻身边,突然一只手按在古琴上,盯着文昭旻说道。
因为距离文昭旻很近,她身上的胭脂味不断传来,同时还能听到文昭旻因为过度紧张,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宁小川的手慢慢离开古琴,一边打量着文昭旻一边说道:
“《江东换莲曲》由江东乐师李嗣年所作,曲调悲凉无比,五十年前,江东大旱,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为了活下去,许多穷人家百姓用自家刚出生的孩子去找大户人家换取莲子,这一幕被李嗣年先生看到,于是便有了这首曲子。”
文昭旻抬头看着宁小川,宁小川浅笑一声:“本少爷说的可有问题?”
“相传宁家五少爷,专横跋扈,行事荒唐不羁,更是沉迷酒色无法自拔,现在看来,这传闻多少有些不符。”
文昭旻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看着宁小川说道。
宁小川摇了摇头:“就因为本少爷识得一首曲子?”
说罢,他直接将文昭旻抱起,这倒是让文昭旻没有反应过来,牙齿轻咬嘴唇,双拳紧握,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女子爱财,君子好色,你有色,我有财,我们各取所需。”说完他大笑三声,便将文昭旻抱到了床榻之上。
文昭旻躺在床上,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嘴唇都被咬出血了。
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从窗户外闪过,宁小川冷笑一声,来到床前,看着文昭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文昭旻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宁小川眼神冰冷,和刚才的好色之徒完全是两个人。
文昭旻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宁小川大,只见宁小川一把抓起文昭旻右手,将她右手上的簪子抢下来,丢到一旁,“怎么?想跟我同归于尽啊?”
“我死也不受辱。”文昭旻一字一字的说道。
宁小川微微点头,右手在文昭旻脸上划过,“确实好看,不过你的戏演的有些过了,你若真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在老鸨把你送到房间的时候,甚至路上,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死,可你偏偏不死,只有在这里,才说出如此一番话,啧啧,文姑娘是何居心?”
文昭旻瞪大眼睛盯着宁小川,似乎有种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宁小川接着说道,“我来猜一下,你是在赌,赌我是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没有……”
“你有,其实我挺好奇,到底是谁让你试探我的品行的。”宁小川目光阴冷的说道。
文昭旻半天说不出话来,也确实就像宁小川说的那样,她本是大户家小姐,家道中落,自己被寄养在亲戚家里。
谁知那个亲戚为了钱财将自己卖到滏河江畔,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按着老鸨的话做,而老鸨也答应了她卖艺不卖身。
可是今天却听说殷都著名的纨绔宁小川要见自己,一瞬间,她感觉天塌了,于是便萌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谁知,正在他心灰意冷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这个宁小川的荒诞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现在需要一个美貌绝色之人试探一番,于是怀抱着侥幸,文昭旻来到了宁小川的房间。
当文昭旻哭着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宁小川浅笑一声:“出了这房间,这话不能说给任何人,还有,你必须把自己当作风月女子。”
“啊?”文昭旻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宁小川,宁小川神色平静,他知道自己可能被下套了。
“要想保住贞洁,或者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听我的!”
宁小川说完,便一把将文昭旻的衣服撕了下来,这一举动把文昭旻吓的大叫。
只见宁小川直接打开窗,将文昭旻撕碎的衣服扔了下去,刚好飘到江心。
这下江岸两旁的公子哥无一不感慨叹息,“到底是宁五少啊,可惜了昭旻姑娘啊,据说是个大美人呢。”
旁边花船上的公子摇着扇子说道,“本来还想等到晚上一睹昭旻姑娘风采,这下好了,这花提前被宁五少采了,我等没有机会了。”
类似的议论层出不穷,一个房间内,吴子椎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种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昭旻看着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宁小川,不禁有些惊讶,这宁小川就这么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看到宁小川睡着,文昭旻也缓缓躺在一侧,心跳加快,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子同床而眠,不过,就冲宁小川如此行事,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躺在滏河江畔的花船里睡大觉,宁小川也算是第一人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下午,宁小川起身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文昭旻,故意咳嗽两声,文昭旻直接被吓醒,缩在一旁。
“宁少爷。”
“我走之后,该怎么说你知道,你放心,除了我不会有人进你房间。”宁小川故意不穿外套,缓缓向外走去。
“是,多谢宁公子。”
看到宁小川走后,文昭旻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碰到了宁小川这样的人,到底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果然,当看到宁小川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从房间出来后,朱友钧赶紧走上去,扶着宁小川。
“宁五少果然神勇,足足两个时辰啊。”
宁小川神秘一笑,贴在朱友钧耳旁轻声密语,朱友钧听到后更是一脸坏笑,“处子之身,怪不得呢。”
“吴三杯呢,不会还躺在女人怀里睡觉吧。”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那小子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估计是自觉羞愧,先回去了。”朱友钧摇头说道。
“告诉老鸨,这女人我包了,每月都有银子送上,只有一点,本少爷碰过的,不许别人再碰。”宁小川厉声说道。
朱友钧点了点头,“您放心,明白。”
自从出了滏河江畔后,宁五少的名声在殷都再一次传开。
这三天,从殴打靖北王世子,到当街强抢民女,到最后的滏河江畔,可以说将跋扈纨绔,酒色荒诞的名声发挥到了极致。
……
大奉皇宫。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也慢慢打响。
大奉皇宫位于殷都城正中央,分东南西北四门,皇宫恢宏大气,庄严肃穆,由两万御林军镇守,寻常百姓根本靠近不得。
一旦有人进入禁区,会立即射杀,皇宫主体由黑红两色构成,黑色是大奉的信仰之色,黑色代表勇毅,刚强,不屈和王霸。
大奉以武立国,从最开始的中原八州到现在的十八州,就足以看出大奉有多么重视军事。
而此时的太和殿内,平西将军宁鹤凯旋而归,大败羌人三百里,功勋卓著,当今圣上正要封赏,然而下面的群臣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宁爱卿,此番征战劳苦功高,为国为民,属实不易,朕决定加封宁爱卿为定西将军,领正四品武将衔,统领宁家军继续为国效力。”
端坐在龙椅上,白发横生的皇帝缓缓开口。
这个人便是现如今大奉的皇帝,高祯。二十七岁登基称帝,到如今已经稳坐皇位二十三年。
虽然高祯看上去给人一种邻家老头,和蔼可亲的样子,可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高祯更是深谙帝王之道,在位二十三年各种阴谋阳谋层出不穷,实现了在大奉真正的说一不二,成为大奉绝对的权威。
而此刻半跪在地上,身着银甲,剑眉星目的男子便是宁小川的大哥,礼国公府上长公子宁鹤,大奉平西将军。
还不等宁鹤开口,旁边一个身着金甲的中年男子就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不妥,宁将军战功卓著,功在国家,但礼国公教子无方,宁将军未尽兄长之责,纵容其府上五公子当街殴打犬子,并当街断犬子一臂,臣以为,此事,礼国公,宁将军都应有不可推卸责任!”
此时站出来开口的赫然是靖北王高览,当今陛下的亲兄弟。
一旁的宁致眉头一皱,好你个高览,这个时候说这事,存心找茬是吧。
第六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六章 流云纹饰
宁致思索片刻,赶紧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关于靖北王所言,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等退朝之后,老臣定会给靖北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靖北王高览不屑的冷笑一声,“礼国公,你要知道,你儿子打断的可不只是我高览儿子的胳膊,而是整个大奉皇室的脸。
我儿在不济也是皇室之人,你儿子目无王法,这难道不是在挑战大奉皇威吗?”
这个帽子戴的宁致老脸一阵抽搐,急忙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高祯。
“陛下,犬子断然没有此意!”
一旁的宁鹤也赶紧拱手替自家弟弟开脱,“陛下,内弟尚未成年及冠,行事有些鲁莽幼稚,还望陛下和靖北王不要和内弟一般计较,对于令郎伤势,我宁家愿意给予赔偿。”
高览还想再开口,却被高祯拦下,“朕听明白了,就是两个小孩打了一架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靖北王啊,这次就给朕一个面子,朕派最好的御医去给世子医治如何?”
高祯都开口了,高览哪还敢多说什么,微微躬身,“老臣替犬子谢过陛下。”
高祯打了一个哈欠:“好了,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朕有些困倦了,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退朝后,宁致才长舒一口气,走出宫门,宁鹤扶着宁致往自家马车上走,突然听到有人呼喊。
“礼国公,礼国公留步……”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老者正被下人扶着来到两人面前,宁鹤见到后,急忙行礼,“关丞相。”
宁致笑了笑,“亲家啊,有什么事吗?”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抖擞的老者就是当朝宰相,关仲贤,也是宁家二公子宁枫的岳父,宁家的亲家。
“川儿的事情老夫有所耳闻,今日陛下虽然并未多言,但是却悄无声息的将大公子的功勋全部抹了。
亲家,别怪老夫多言,是要好好管教一下川儿了。”关仲贤担心的说道。
在如今的大奉朝堂上,要说高祯最忌惮谁,那关仲贤绝对是其中之一,但同时关仲贤也是他最为倚重的大臣。
宁致苦笑一声,“让您见笑了,幼子顽劣,回去之后老夫定会强加管教。”
关仲贤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礼国公你的家事,老夫就不再多言了,再会。”
宁鹤低头拱手,“恭送关丞相。”
回府邸的马车上,宁致揉着太阳穴将宁小川闯祸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宁鹤。
宁鹤听到后,微微一笑,“父亲,回去后就不要再责怪川儿了,我相信川儿并非顽劣不堪之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宁家。”
宁致似乎没有听懂宁鹤的意思,厉声说道:“这个逆子,为父征战沙场二十余年生的气都没有跟着那臭小子一年生的气多。”
宁鹤神色如常:“父亲,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想这么多了,现在靖北王是彻底得罪了,不过您也别怕,咱们宁家的底蕴在这里,不怕他靖北王。”
“哎,为父不是怕,战场厮杀都不怕还能怕这个?
为父只是担心川儿的声誉,殷都第一纨绔,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宁致摇头说道。
宁鹤倒是看的挺开,他笑着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二人回到府邸,家里早已经备好了饭菜,宁致一脸铁青的来到大堂之上。
一旁的大夫人看到许久不见的宁鹤,腼腆一笑,强忍心中的高兴,只是寒暄了几句。
在宁府谁都知道老夫人脾气最好,而大夫人脾气不好,特别护短。
“宁小川呢,把他叫来。”宁致气冲冲的说道。
一旁的管家尴尬的笑着拱手,“五少爷出门了。”
“什么,今天什么日子,他还出门,去哪了,给我找回来。”宁致大喊道。
“五少爷,五少爷去了滏河江畔……”管家颤颤巍巍的说道。
“什么?”
宁致大怒,他宁致怎么可能不知道滏河江畔是什么地方,顿时气得大喊:“逆子啊,逆子……”
旁边的宁鹤神色稍稍一紧,看了看旁边的夫人,“川儿真去了?”
大夫人程双双微微点头,“是,大街上都传开了,川儿还将人家姑娘的衣服扔在江上了。”
宁鹤眉头紧锁,走上前扶着宁致坐好,“父亲,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找川儿,把他带回来。”
“带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学什么不好,非得去那种地方,真是气死老夫了。”宁致气呼呼的说道。
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宁鹤无奈摇头,换了一身便装就准备出门去找宁小川,可是刚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宁小川正抓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好不逍遥。
“大哥……”宁小川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宁鹤,直接一把将糖葫芦扔了,冲上去抱住宁鹤。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宁鹤无奈一笑,“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都赶去滏河江畔了。”
宁小川嘿嘿一笑,拉着宁鹤就往府里走,“大哥,您别着急,我就等着你回来了,我有事情给你说。”
“爹知道你去那种地方后很是生气啊,你这次估计要挨鞭子了。”
“那都是小事,您先听我说,我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就等你和二哥回来给我出谋划策呢。”
宁小川说着拉起宁鹤就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
走进别院,苏敏正在收拾杂乱的院子,看到宁小川和宁鹤后,赶紧起身作揖行礼,“少爷。”
宁鹤一看新面孔,笑了笑,“什么时候招的丫鬟?”
“也就前几天,大哥,跟我进来。”
走进房间,素素赶紧拿出茶水水果招待宁鹤,宁小川将那镶金匕首拿出来,递给宁鹤。
“大哥,你看。”
宁鹤接过宁延的匕首,很快就被那流云纹饰吸引了,“这纹饰,朔州遇刺……”
宁小川点了点头,“十年了,这纹饰再度出现,这匕首是吴子椎从单家府邸废墟发现的,那天我去废墟看了看,早已经满目疮痍,这么金贵镶金匕首,不可能从那里出现。”
宁鹤神情慢慢冷峻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吴子椎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觉得从靖北王世子开始,最近的事情发生的有点多……”
宁小川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缓缓沉思道,“我觉得有人在试探我。”
“所以你才去滏河江畔,不过你怎么知道你见的姑娘不是他们的人呢?”宁鹤沉眉说道。
“那姑娘不像,若真是来试探我的,就不会派人监视,而且在我故意装睡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宁小川摇头说道。
宁鹤拍了拍宁小川,“真有你的,在那种地方也能忍得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不你说的嘛,不过我还真差点忍不住了。”宁小川苦笑道,那么漂亮的女孩躺在自己身边,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忍不住。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既然这流云纹饰出现了,那就说明吴家有鬼,以后你小心点吴子椎。”宁鹤皱眉说道。
“大哥你放心,我知道的,不过对吴家下手也不太可能,所以我准备从单府被烧,也就是太嘉军备案查起。”宁小川皱眉说道。
“太嘉军备案,你疯了,当初刑部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更何况过了这么久,你怎么查!”宁鹤厉声说道。
“燕过留毛,既然事情发生那就肯定有蛛丝马迹,刑部查不出来,可不代表我查不出来。”宁小川嘴角一弯,看向宁鹤。
宁鹤皱眉点了点头,“好,这事我帮你瞒着,不让爹知道,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如若我不在就找你二哥,你二哥也不在的话,去找御军府司君,他会帮你的。”
“谢谢大哥了,我去青楼的事情你可要帮我扛住了啊。”
“这我可扛不住,挨板子的事还是靠你自己吧。”
当晚,惨叫声在宁府上空久久不绝于耳……
……
大奉皇宫。
夜已深。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许阴寒,高祯披着棉袍,手边还放着暖炉,不过从他那神情看上去,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启禀陛下,老臣韩伯宣求见。”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些苍桑。
高祯轻轻挥手,身边的婢女作揖后将门打开。
一个年迈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若仔细看的话,老者皮肤白皙,白眉无须,目光宛如鹰隼,来到高祯书房后,缓缓拱手,“陛下,已经安排好了。”
高祯挥了挥手,身边的婢女作揖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韩伯宣,“先说说宁家吧。”
“今天是宁鹤归京之日,那宁家五少爷却在滏河江岸纵情酒色,前几日还将一个民女抢入府邸……”韩伯宣继续说道。
高祯打断韩伯宣的话,“朕知道了,继续盯着宁家,宁致啊宁致,真是好福气,五子四人皆才俊,让朕好生羡慕啊。”
“陛下,如此看来,宁家五子不过是一酒色纨绔之徒,陛下根本不必担心。”韩仲宣继续说道。
“礼国公,如今就差你了……”高祯内心冷笑,神色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