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天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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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楔子

轩辕王朝。

自开国皇帝轩辕朝阳建国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开国皇帝轩辕朝阳英明神武,能征善战。

其后凤氏九歌亦随帝一同征战沙场,平定天下,赢得一世贤后盛名。更有蓬莱仙人赠与延年益寿之神药,使之容颜不老。

世人皆颂帝后鹣鲽情深,创建太平盛世,使百姓得以安乐,必定天长地久。

帝亦感于后之情,旨:只要轩辕子孙为帝,其后必为凤氏女子,千秋万世,不得修改。

后轩辕帝驾崩,其子继位,国号为安庆。奉凤九歌为太后,更是荣光万丈。

继安庆之后,盛治元年。

夜凉如水,暗香涌动。周遭皆是富丽堂皇的奢华,偏偏有一股子悲凉之气在无声蔓延。

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凤茗依端坐在大红色锦帐里,妆容精致,却面如死灰,目光冰冷。

山雨欲来的气氛,伤恸而压抑,让人多待一刻,都是难熬。侯立在一侧的花溪隐忍不住,极力遏制住眼底的湿意,缓缓上前。

“主子,您……”

寂静至极的环境,稍微有一点儿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不其然惊醒,慢慢地转过目光,看着宫人奉上来的药碗,凤茗依忽然之间就裂开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有什么值得万分好笑的事情,笑声邪肆而随意,都有点声嘶竭力了,甚至还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只是,充满了悲哀的眼睛里,却有大颗的眼泪滑落,一滴,又一滴。皆落在了绣工极好的宫装上,使得原本靓丽的桃红色愈发的深暗了。

见此,花溪再也按耐不住,抹起眼泪来。出口的语调,也满是难受的微哑。

“主子,您……不要再笑了。”

这笑,看着让人难受。就是她们伺候的人都跟着揪心,更别说当事人了。

然,此时此刻,这样的劝说,听在耳中,却是毫无力道。

“自然要笑,为何不笑?事到如今,你可有见过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么?来,花溪,陪着你家主子我一块笑。”

姿态依旧肆意,不过言语之间,笑声倒是小了一些。可眼底的泪,却涌的更加厉害。

而那张艳绝的容颜上,能看得清的,只有蚀骨的淡漠与冷然。

看的花溪彻底崩溃,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痛哭哽咽。

“主子,您不要这样,求您了。若是想哭,您就哭吧。我们不笑您,真的……”

“呵呵,谁说我哭了?难得遇到这么好笑的事情,我哭来作甚?!”

悲凉也罢,绝情也罢,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能怪得了谁?

说完,凤茗依起身走到惴惴不安地站着的宫人面前,端起托盘里的碗,玩味起转动着里面褐色的液体,笑容绝美艳丽。

一张一合间,魅惑的红唇动人心弦,然而吐出来的字眼,却宛若毒蛇一般冰凉。

“你且去问问轩辕逸诺,他便这般肯定,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么?虎毒尚且不食子,难不成他的心,就当真是毒过猛虎不成?”

闻言,宫人忽然狠狠滴哆嗦了一下。

偷窥一眼面前女子惨烈的笑容,再也不敢抬头,唯唯诺诺地回道:“奴才……奴才只是……只是负责……”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何必吓成这般模样?

连腿都软了。放眼而今这宫廷之中,恐怕再没有人,像她这般,彻底低到了尘埃里罢?

“我谁也不会为难,我只为难我自己。”言罢一仰头,将手里的药汁一饮而尽。

而后五指一松,“啪”地一声,药碗落地,摔个粉碎。

“回去告诉轩辕逸诺,从此刻起,我凤茗依再与他无任何瓜葛。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合该当年不回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也省的要面对这样糟心而绝望的时刻。

不动心,便不伤情。然而,这世上,最难寻的,便是那后悔良药。

冷漠回头,凄然地走向床铺,凤茗依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半点情绪,徒留满是萧瑟。

“主子……”

花溪松了手,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宫人们跟着跪倒一地,哭声一片。

“凤妃娘娘……”

然而,很刺耳。

只是听着,就让凤茗依再次裂开嘴无声地笑了。

凤妃?

呵,多讽刺。

凤家的女子,居然也会沦落到,只拥有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上。

贵妃之下,四妃以外。想来,这也算是大逆不道了吧?

“我都不哭,你们哭什么?”

清清淡淡地开口,散去所有情绪。

彼时,梧桐宫外。

身着明黄色锦袍的轩辕逸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斜眉入鬓,眼眸如画,薄唇紧抿。

除此之外,英俊如斯的脸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负于身后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微微发抖。

如愿登基为帝又如何?终究还是留不住一心想要留住的人。

得了天下却失了她,这笔买卖……

“依儿,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我都不会留。”

言罢转身,原地徒留满地月光萧瑟。

一道朱漆宫门,两个离心冷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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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引子,离情。

轩辕王朝,安庆十六年,逸郡王府。

“二子,逸哥哥呢?”

精致的五官,一身粉衣,映得十岁的凤茗依粉雕玉琢,恍若仙子。

然而脆生生的声音,却让站在门口的侍卫瞬间黑了脸色。

“凤小姐,属下不姓二。”

“我知道你不姓二,但你叫二子啊。”

眨巴眨巴乌黑的大眼睛,女孩儿一脸的天真道。真诚的眼底,半点儿没觉着自己的称呼有何不妥。

成功令少年侍卫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无语。

“谁说的?哦,属下是说,是谁告诉小姐的?”

对于这个已经入聘王府四年,现下只有十岁的未来王府准王妃,侍卫白萧很无力。

只是这种无力,丝毫没有表达出去,反而还让女孩儿生出几分不耐烦来。

“我说的啊。哎呀,你真烦,逸哥哥到底在不在里面呀?算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王爷在里面,但是……现在不太方便……哎,小姐……凤小姐,您不能进去……”

可惜,没能拦住。

随着“吱呀”一声,小女孩推门而进。书房内的风光一览无遗,身后侍卫顶着一脸大祸临头的表情跪了下去。

始作俑者,却天真不自知。

“逸哥哥,逸哥哥你明明答应我今日……咦,逸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啊?”

书房一侧,有一小息的床榻。见着上面的动静,凤茗依上前,诧异之下一把掀开了被子。

两具浑身赤裸的躯体,就那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才刚刚脱去稚气的少年一跃而去,拉过被子裹着自己,满目气急败坏的惊恐。

“你……你怎么进来了?来人,来人,白萧,将她给本王扔出去。”

言语之间,已经满是明显的恼意,死死盯着只达到胸前的小人儿,有那么一瞬间,连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这般对待,年幼的凤茗依登时愣住。

再也没有了好奇心去探究,适才两人在被子底下究竟做什么,很快将目光从缩在床榻一角,看似吓得瑟瑟发抖,实则不着痕迹地瞪着她的丰腴美人身上收回来,只是专注讨好着面前的少年。

这个人,是她未来的夫君呢。

“逸哥哥你干嘛这么凶?是不是依儿做错什么啦?那我改好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对了,你冷不冷啊?我帮你拿衣服哦。”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逸哥哥,娘亲说不穿衣服会着凉的,裹着被子也不好看啊。喏,拿到了,我帮你穿啊……”

早就定下是夫妻,且因为年少,相处之间难免随意一些。

不曾被叮嘱,跟自己未来夫君相处,还要遵守什么男女大防,故而凤茗依的也没有丝毫要避嫌的意思,只一心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哪知你追我赶,少年不慎间,一脚踩着了裹着自个的被子,整个人就往地上摔倒下去。

同时也绊倒了追着自个的小女孩,小女孩脚下一滑,没能收住,直接踹到了不应该随便踹的地方。

“啊”地一声惨叫,随之响彻了整个郡王府。随之,便是一整天的兵荒马乱。

等到终于再次平静下来,所有的下人外加管家,皆是小心翼翼。

“王爷,凤小姐是您钦定的正妃,不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再说,你们虽有婚约在身,而今却尚未正式成亲,未婚先休,未免不合礼数。”

为难地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小女孩,一脸小心的管家想了又想,还是咬牙劝着一脸痛苦的少年。

对方脸上的怒气,却没有半点儿要收敛的意思。

“这里本王说了算,再啰嗦,你也一块滚蛋。”

大婚之礼,不过就是个形式罢了。

即便是没有,眼前的女孩子,也将是他的王妃。只是这一刻,看着凤茗依那张无辜且委屈的脸,轩辕逸诺觉着自己的怒火,都能将整座王府给燃烧殆尽!

尤其再配合上身体不可言说部位酸爽的疼痛……

是真的很想杀人!

“可是,可是她本就是王妃……”

“王妃是吧?本王现在就休了她,看你还有何说辞。来人,纸笔。”

“王爷,不可,王爷……王爷……”

“来人,还愣着做何?休书在此,还不撵人!”

“逸哥哥,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进你的房间了,你不要撵我走,好不好,好不好?”

明明前一天还约好要一块儿去放风筝的,哪知关心不成反而伤了人,这眨眼间的功夫,休书就下来了。

十岁年纪,很多事情,尤其是涉及男女之事,固然是单纯不自知。

可休书是什么,凤茗依却是心里清楚的。

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这才意识到,似乎事情果真是大发了,被生生吓白了一张小脸。

尤其是看到下人们一涌过来,再也来不及多想,少径直扑到少年脚下,紧紧拽着对方的衣角,哭的梨花带雨。

望着脚下的泪人儿,轩辕逸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随着一阵难言之痛的袭来,也只是夺过衣角,甩袖而去。

“还不动手?!”

“逸哥哥……逸哥哥……你们放开我……这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逸哥哥……我错了,茗依知错了,你不要赶茗依走,逸哥哥,逸哥哥……”

无助的叫喊声中,“哐嘡”一声,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关上了。

将一脸泪痕,年仅十岁的凤茗依隔绝在了门外。

皇家的婚嫁,从来就不是小事儿。原本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的别扭,到底还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皇宫,养心阁中,珠帘之内。太后凤九歌扫了眼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召来问话的侍卫,轻轻地皱眉。

“白萧,你是逸王身边的人,说说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儿?以前哀家看他们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能闹到逸王不举?”

“回禀太后,王爷成人之礼在即,太子送了几名侍妾与王爷,助王爷通晓人事,结果不幸被凤小姐撞见。小姐年幼,不明就里,很是好奇,然后……然后就……”

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个乌龙罢了。

只是这个乌龙的后果搞得有点儿大,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白萧跪奏,也是满心的自责。只想着,若是自己当时将那个无辜的孩子拦下,不就无事?

闻言,凤九歌也是唏嘘。

无心之失,不能真的去怪罪。皇孙受伤也是事实,而且不举乃是大事,自然也不敢火上浇油去劝说。

只能……暂时这样了。

“如此,倒也没什么要紧。逸王还年轻,身体底子好。等太医将他调理好了,气消了也便无事了,毕竟那两个孩子还是很投缘的。至于逸王妃,就先让凤大人接回罢。”

“是。”

太后懿旨,不能不从。纵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在这个压根没有自己开口资格的场合,白萧只能行礼,恭敬退出大殿。

望着阴沉的天空,忍不住微微叹息。

伺候在轩辕逸诺身边多年,那两个孩子感情深厚没人比他更清楚。王爷年少羞涩难免大动肝火,只是凤小姐受伤的眼神那么无辜……

唉,只希望王爷快点好,小王妃快点回府。王府里猛然间没有了那孩子银铃般的笑声,还真是很不习惯呢!

只是此刻的白萧怕是再也想不到,一经别年,再次见到那个孩子,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时的他,再也看不透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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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杀劫

安庆二十四年末。

月色妖娆,幽光魅惑。

清辉下美人独舞,身姿妙曼。于一个折身回眸间,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妖媚的眼神,娇艳欲滴的红唇,腰若细柳,肤如凝脂。额间精致的花钿,扬起的素手芊芊,无不蛊惑人心。

舞姿起,暗香涌动。

江南四大豪门之一,南宫一族的家主南宫禛乾,此时正痴迷地享受着这世间少有的美景。

本性好色的他,早就按捺不住,上前想要将美人揽在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也更想将敷在美人脸上碍眼的薄纱给撕掉,就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剥去她的衣服一般。

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然而扑上前去,也只是换得美人用金色丝线绣了简单图案的玫红色衣角自手中滑落。

正失望之际,美人又以投怀送抱之势送上前来。

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南宫禛乾卸下所有的防备,伸手去接,美人却又旋身而去。

这一回,连片衣角,都不曾沾到。

离去之际,轻纱水袖挥动,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划过南宫禛乾的下颚。

如春风拂柳一般的轻柔接触,却让南宫禛乾的瞳孔瞬间放大。适时,美人脸上的薄纱滑落。

最后一刻,也不知美人的脸,南宫禛乾可曾看了清楚。

一切,悄然静止。除了躺在地上,已经变成尸体的男人,就仅剩下空气中涌动的暗香,以及,轻轻飘落的桃花花瓣。

都这个季节了呢,怎么还会有桃花?

没有杀戮的味道。可是人们都说,色字头上,本来就有一把刀呢!

香风刮过,一件披风,已经将适才舞动的女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抬脚间,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人已经出了奢华的府邸。

也并不着急离去,倚在府墙旁的大树上,听着里头动静逐渐喧哗起来,才慢悠悠地踱步。

还没走出一条街,就停了下来,望着前方,轻蹙眉头。

唇瓣微动,无声自言自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才刚说完,视线里前一刻还空无一人的街道,顷刻之间就亮起了灯火。

隐隐绰绰的光亮后面,张张看上去愤怒到扭曲的脸,凶神恶煞般吓人。

稍稍后退两步侧身,扫了眼身后来处也同样被人包围,女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淡定自若。

那副样子,成功令来人火大。

“杀了我们家主,就想这么走了?”

所以,这些人是来寻仇的。

不过这么快,分明就像是早就在这里堵着了似得,若是拿这个觉悟去保护南宫禛乾,那个人八成也不用死了。

其中的门道,明眼人一看便知,看破不说破,并不直接对上他们,女子朝着堵在后面的人发声。

音色清冷淡定,毫无半点慌张。

“他们是南宫家的人,那么你们呢?”

嘴里问着,神情间却是木然一片,不带半点儿好奇。甚至都没给来人回答的机会,就自说自话起来。

“哦,不管是什么人,也无所谓了。反正这个江湖上,想杀我的人,一向多。”

不管是想报仇,还是想成名,最后的结果,都是为了想要她的命。

有了这个自觉,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眸色加深。同时脚下一动。

追上来的那些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当即抽出武器摆开了架势。当借着月光看清楚对方手中闪着寒光的武器时,女子眼神微变。

“强弩?失策了。”

即便是懊恼,也带着那么几分淡定。倒不像是胸有成竹,而是一种完事看开的淡然,好像就算是这么死了,也没有什么。

霎时间,飞箭如蝗。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狗。避无可避,只能硬撑。纵然轻功很不错,可是在狭小的巷子里,女子依旧还是躲闪不及,肩头上挨了一箭。

献血肆涌,钻心的疼。可眼下时机不对,连多看一眼,也是不能。

生死瞬间,有惨叫声入耳。带着一线生机,终于能让人喘口气了。

夜色,如墨。

如此暗沉的环境里面,白衣就显得格外突兀。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三个白衣女子,自称要报仇的那些南宫家的人,脸色忽然有几分难看。

“云歆宫的人赶来支援了,快,不要让她们……”

还没喊完,说话的人就倒了下去。

另外一边,后面来的白衣女子,终于跟之前的那一个站到了一处。

顿住身形,女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半夏,你们怎么来了?”

“不来难道等着天明给你收尸?”

被问到的白衣女子完全没个好语气,扫了眼同伴受伤的肩头,一脸恼意。

“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概……是被人给出卖算计了。”

语气清淡,并不带任何一点儿意外。听得白衣女子眉头直皱。

“你受伤了,先走。我跟她们两个顶着。”

“好。”

留着也是拖累,还不如为同伴减轻压力。女子应的痛快,人也走得很干脆。

不过显然围着的那些人并没有就这么放过的打算,一路穷追不舍,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而眼下她的情况……

低头看了眼自己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女子一咬牙,只能与之对战交手。

一时之间,打成一团。

追过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也就十来个。可是这些人身手却都很不错,让她应付的有些吃力。

还没放倒一半,人就有些眩晕。若是这样下去,即便是不被杀了,也定然会枯血而亡。

形势,已经严重不利了。

容不得审时度势,只能险中求胜。夺了一人手中的流星锤,腰间也被暗器打中。

动作因此稍稍一滞。也就在这个空隙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扑面而来,直指要害。

完全避开,已经来不及。如果不避开,就只能是个被刺个透心凉的下场。可若是避开了……

抽空扫了眼唯一能移动的左侧,女子的视线在一名扛着大刀的大汉身上停留了一息,又极快收回。

要么被刺死,要么身首异处。想来还是全尸比较好看一点儿。

只能拼的你死我活,看能不能搏出一条命来了。多杀一个,也不吃亏。

抱着这样的念头,整个人看上去便愈发凌厉了。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剑,直直迎了上去。

大约对方也没料到她居然会有这等破釜沉舟的勇气,手下动作稍稍有所迟缓。

然即便是这样,剑锋顶端还是没入了女子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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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以身相许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强有力的劲风自平地而起,倒下去的那一霎那间,映入女子眼帘的,是一张狐狸假面。

洁白,且诡异。

一双细长的眼,幽光闪烁。带着一股子直透人心弦的凉意。瞬间溢出的强大煞气,宛若来自地狱的修神罗刹。

这一幕,虽然只有一眼,却早已深入意识。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依旧在脑海中盘桓。

没有杀戮,也没有了喧闹。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周遭已经是陌生的环境。

气氛幽静,颇有那么点儿岁月静好的意思。

垂眸扫了眼身上恍然一新的衣裳,以及明显已经处理过的伤口,抿了抿微微发白的唇角,女子默然起身。

一路扶着墙壁出去,入眼处,是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

不过是一进的院子,却胜在收拾的干净整洁,布置的也极为合理,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喜意。

只是此刻,事实上却让人喜欢不起来,扫了眼院中石桌旁,正在素手煮茶,一身白衣的男子,女子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视线定在对方那张带着几分熟悉的狐狸面具上时,眉头下意识微蹙。

“是你救了我?”

声线中带着几分清冷,其中的不信任显而易见。

“却是为何?”

闻言,男子抬眸。藏在面具后面的脸,让人窥不见半分神情,只能看得见眼眸微动。

薄唇轻启。淡淡出口的四个字,令女子眼眸深邃了几分。

“无依,魅影。”

不带任何疑问,完全是肯定的语气。就像是对她这个人的身份一样,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江南云歆宫乃是江湖上风头极盛的门派之一,其下主司暗杀,兼有功力极高的四大护法坐镇。

而四大护法之一,无依魅影则是更得宫主宫云歆器重。

云歆宫分为两部,主商业的云阁与主暗杀的歆阁。

至于这两阁阁主……

想到那两人的嘴脸,魅影情绪终于有所波动,出现了难得的烦躁。

好在,也仅仅只是轻微而已,若是不细心,根本被人发现不了。

云歆宫,歆阁。

“阁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无依魅影本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若是提早不处理,还指不定要跟暮阁主闹出些什么来。

暮阁主那人,向来左右逢源,念着那女人的能力,定然不会轻易放手。若是您再继续纵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是不为您自己,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唯有靠窗的位置,才有几分明亮。

许是多年的暗杀生涯,让秦晚歆早就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生存。

反而是光线明亮的地方,令她格外不喜,故而整个歆阁,也被布置的以暗色调为主,常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此刻的她,倒是一反常态,难得向往起光明来,听着身边婢女小芷的话,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平坦的还看不出丝毫痕迹的小腹。

神情之间,却见踌躇。

“可魅影颇得老宫主器重,我若是轻举妄动,会不会……”

“阁主!那魅影是什么性格,您怎会不知?新宫主筛选在即,暮阁主图谋宫主一位,甚至不惜跟您……有了孩子。您为了他,连宫主之位都可以不要了,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再生变故?

按照那女人的性格,若是知晓你二人之事,到时定然会对暮阁主不利。再说依着老宫主对她的器重,难保这新宫主之位,最后不会落到她头上。

届时,悔之晚矣。”

提及暮子云,秦晚歆态度终于有所松动。适才还有所犹豫,此时已然满脸漠然的冰冷。

“如此,你便去安排罢。”

“是,阁主。眼线来报,说魅影旧疾发作,且身受重伤。此次,我们定能事成!”

应的痛快,只顾着自己心事的秦晚歆,并未察觉,垂下眸去的丫鬟小芷,满眼算计。

因为不敢明目张胆,加上得知对方已经身受重伤,派出去的杀手,并不在歆阁的排名榜上。

实力本身便不强,且对方早有准备,在尚未靠近,就被无声无息地收拾了。

小院内,对这一切全无所知的魅影,还在跟救了自己的男子对峙。

长久以来残酷的生存环境,让她养成了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

身边的人,除了那几个经常相处的之外,也很难生出多余的信任感来。

出手救你的人,未必是好人,而眼前这人,显然是在被她所要提防的范围之内。

“所以?”

知道她身份,想要借此生出其他想法来的人,多不胜数。

都言江湖险恶,既然对方已经这么直接地道出了自己的底细,自然让人不敢轻视。

倒是那男子,从始至终,都淡定自如。

甚至,还重复着女子的疑惑。

“所以?”

出口的音色中,竟稍稍带上了几分取笑的味道。

虽然一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却让魅影莫名就觉着,对方在笑。

深知如此下去,不过是口头上的打哑谜,也懒得跟对方继续纠缠下去,干脆转移话题。

“请问,阁下是谁?”

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无缘无故的恩惠?

且这人态度如此明显,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闻言,那男子这一回的态度,终于还是稍稍有了变换。慵懒中透着几分调侃,取笑之意已经是摆到了明面儿上。

“嗯?一般这种情况下,你不是应该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表达一下无以为报的感激之情?怎得反而如此不客气?”

“那你想要什么?”

有所图便好,能还清的恩情,只要不过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若不是眼前这人,此时只怕她早已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这也是事实。

这厢是带着完全一本正经要撇清关系的立场,哪知那边,却始终都抱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想要什么?此话倒是有趣!不是有句话叫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么?即便如此,你就以身相许罢。”

“你说什么?!”

这定然是玩笑。

强撑着的时候,并不觉着有什么。这一松懈下来,才察觉的到自己伤的的确是重。

这一养伤,就足足养了半个月的时间。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难以离开,送了信给自己人,让其安心,

魅影便干脆淡定。

而这段时间的相处,倒是让她又生出了别的心思。

半个月的时间,到底还是未能看得清男子的真是面目。

除了那句以身相许的玩笑话之外,倒也没等来其他要求。

似乎那人,就真的只是为了救她而救她。

直到某一日醒来,院中再也没有了熟悉的身影。站在空空如也的院落,魅影一贯平静的眸地,才有清淡的疑惑缓缓浮起。

“总觉着那人,似曾相识……”

只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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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还朝。

安庆二十五年初。

清晨朝阳刚挣扎出一丝光线来,尚未来得及照全早起人们的脸,帝都金陵的大街上,已有一乘轻骑向着帝宫而去。

纷纷避让的同时,百姓难免窃窃私语。

“大清早的,也不知是什么事走的如此急,差一点儿可就踩到我了。”

“那可是信兵,莫不是要打仗了么?”

“大爷,如今这年头,可还有谁会来找不自在,敢与我们轩辕王朝过不去的,不是要打仗,是逸王殿下要还朝了。”

“当真是么,这可真真是好。”

“逸王殿下可是我们轩辕王朝的战神,听说他长得那可真是……真是……”

“那是世间无双。徐老六,卖你的猪肉就好,不知道就不要说。顺便的,看好你家闺女,逸王殿下稍后可要从这过,莫要丢了魂儿,哈哈哈哈……”

期待的气氛,不仅仅是市井之间,在皇宫之内,也是同样。

“报”随着一声通报,早就等候在大殿的众臣皆为激动。

立于高位的安庆帝则更甚,自龙塌立起:“到哪儿了,快传。”

信兵进殿,扑通跪倒在地。“报,启禀皇上,逸王殿下距京已不足百里。”

“好,来人,备辇,朕要去‘荣归亭’亲迎逸王二十里。”

此言一出,众臣神色各异。一名锦服男子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忿然之色,极快的让人捉不到。

“皇上,此举不妥。”礼部尚书首先出列。“按祖制……”

“好了,祖制祖制,莫非众爱卿也认为逸王这些年为我轩辕王朝立下的功劳不足以让朕亲迎么”

“这,臣该死”礼部尚书惶然跪下,“只是……只是……”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一边立着的人群。

“只是什么?”

“皇上,臣认为皇上此举无什么不妥,逸王殿下少年英雄,短短五年时间便大挫四国,使之臣服交贡,虽无先帝之功德,其战功却也是今朝顶尖的,举国臣民无不为之倾倒,为之破例,倒也不为过。”

望向礼部尚书的眼中有着明显不屑之色的中年男子道。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无规矩不成方圆。即使祖制,又岂可轻易更改?”

适才的锦服男子对丞相顾善修言道。虽听不出什么,可眸底的暗色显然不悦。

并未将那点儿隐晦的意思看在眼里,顾善修微微挑眉。

“哦,莫不是太子殿下觉着逸王殿下其功可没?”

这话,明显就是个坑了。浸淫权势多年,又怎会连这点儿意思都听不出来?

太子轩辕无极淡淡一笑。

“皇弟的功劳,可不是本宫这为兄的想没便没的了的。迎二十里怎能显出我朝皇恩浩荡呢,就有身为储君的本宫亲迎五十里如何?”

继而向着安庆帝施一礼,“请父皇准。”

“这……”

“太子,你怎能?”

众臣之中,立时议论纷纷。

“也罢。如此,便有无极替朕走一趟。顾卿,你也去吧。”

安庆帝挥挥衣袖转过了身,一句话,结束了朝堂上的你来我往,暗潮汹涌。

垂下眼敛,所有的隐晦没入脸上并不明显的沟壑间,让人窥不见他的表情。

“儿臣遵旨。”

“臣遵旨。”

“众卿随朕一起,去宫门等吧。”

“是。”

月华殿内,歌舞升平。

为迎接逸王荣归,安庆帝设宴为之接风。

若是撇去其中的暗流不谈,君臣之间,倒也是一番其乐融融之景。

金冠束发,一身只用金线绣出简单图案的白衣衬出逸王轩辕逸诺非凡的气质。

而与之同坐一身锦服的太子轩辕无极则是逊色了许多。

“殿下荣归,又获得亲王之封,臣敬您一杯。”

九年的时间,从郡王荣升亲王,不论是战功还是手腕能力,都早已不能让人小觑。

即便是光明正大的谄媚,也有人前赴后继。

“是啊,逸王殿下,哦不,是逸亲王殿下战功赫赫,臣等无不佩服之极,这杯可代表着臣的敬佩之意,您一定要喝。”

群臣此起彼伏,皆向轩辕逸诺敬酒,大有不醉不归之态。

轩辕逸诺的嘴角噙着笑,半迷的凤眼里,却是无尽的疏离。

太子轩辕无极也在笑,只是那笑明显有点抽搐。

皇帝安排他二人同坐,说是要增进二人的兄弟之情,然而这些早就练成人精的大臣们,还是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之意味。

不知不觉中,乐声停了,舞姬们也陆续退下。

等到众人有所察觉时,台上已经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许久,乐声才重新响起。偌大的舞台之上,只有一名身着白纱的女子在独舞,舞姿轻盈之极,挥动的水袖亦不乏柔美,再配以柔和了些许轻功的舞步,给人以仙女下凡之感。

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天外飞仙带来的舞姿中时,丞相顾善修偷偷打量着轩辕逸诺的表情,然后者却只是微低着头品着手中的酒,看都不看舞着的女子一眼。

一舞终了,灯光被重新燃起之时,众人方看清台上女子的容颜。

“原来是顾侧妃,怪不得能舞的如此美奂绝伦。”

“是啊,顾侧妃乃京城第一大美女才女,又陪王爷征战多年,与王爷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逸王妃之位已经悬空多年,臣认为以顾侧妃对于王爷的深情厚意足以担当。

但不知王爷何时举行封妃大典?”

以妾提妻,本是大忌,并不合礼数。

却因为涉及到丞相之女,混迹朝堂的人精们自然各个保持缄默,闭口不言。

且提起此话的,本就是注重礼数的礼部尚书,别人又能如何?

纵然明知他本就是顾善修的人,也装作不知。

礼部尚书此言一出,倒是让许多人都愣住了,包括丞相顾善修与逸王侧妃顾倾颜。

而始终淡漠,独善其身的轩辕逸诺这才终于点儿反应,眉宇之间的褶皱转瞬即逝,显然已经是极为不悦。

“哦,逸王妃之位悬空多年?陈大人从何处听来的如此无稽之言?”

语气微带诧异,似乎果真是为这事感到不解。言语间抬起眼皮,语气微凉。

“潮州正发洪水,陈大人如此热心,何不走一趟?”

只觉的一股凌厉之气向着自己而来,礼部尚书陈忠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王爷?”

又想起什么,向着坐于高处的安庆帝跪下。

“皇上?”

这是要让自己出面充当和事老了。

安庆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又岂会因为一个不长眼的臣子,而拂了自己儿子的意?

尽管赈灾这事儿,从来都跟礼部扯不上任何关系。

“嗯,既然如此,陈卿就去潮州吧。难得诺儿一回朝便惦记国家大事,此次潮州之灾就一并监管了。”

一巴掌之后,还不忘记赏一颗糖。

“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见到事情如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生了差池,此前还一直撑着笑意的轩辕无极再也坐不住了。

陈忠明面上是丞相顾善修的人,实际上可是他的棋子。

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扶顾善修的女儿为侧妃,虽然会为轩辕逸诺在朝堂上增加助力,让他更加如虎添翼,可也算是另外一种试探。

哪知安庆帝根本不配合。

如若这还看不出他此举何意的,恐怕就没长脑了吧。

明知不可为,可依旧没能忍住,出了声。

“父皇……”

不料,换来的却是安庆帝的不屑一顾。

“好了,朕乏了,众卿替朕好好陪陪诺儿罢。”

也不等轩辕无极说什么,安庆帝起身便走。无望之余轩辕无极只得看向皇后凤如月。

“母后……”

“本宫也累了,你们自乐吧。”

并未如愿成为他的助力,凤如月也只是无奈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走了。

月华殿里,一切依旧。

推杯换盏,其乐融融,明的暗的,但凡有点儿眼力劲的,无不对新晋的逸亲王极尽阿谀奉承只能事。

只是少了忿然离去的太子轩辕无极和紧随其后的礼部尚书陈忠。

月华殿外。

“太子殿下,您救救微臣吧,微臣这只是为了您啊。”跪倒在轩辕无极脚下,陈忠阻住了去路。

气的轩辕无极一脚踹开脚下的人。

“滚,你个废物!”

言语间,眼里的无限阴毒,怎么都隐藏不住。

“轩辕逸诺,你个杂种,属于我的,我绝不会任你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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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可怨?

华月中天,宴会散。

月华殿外,香樟树下。

丞相顾善修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颜儿,父亲的眼光不会错,逸王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先皇有旨,轩辕子孙为帝,其后必为凤氏女子,因此,要委屈你了。

不过,父亲必定不会让你委屈一世的。”

抬眸看着慈父,又想起了轩辕逸诺眼里的疏离,顾倾颜眼神黯了黯。

“女儿,明白。”

凤东府。

凤豪宇自宴会回来后,他的那种高兴劲就难易压制,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

用管家的话说,好有几年都没见老爷如此笑过。

看他在那忙东忙西的指挥下人收拾行装,二夫人荆氏不禁开口询问:“老爷这是作何,可是要去哪里?”

“哈哈,夫人,为夫翻身的机会来了。”

凤豪宇现在,是急需要有人来分享他的喜悦的。

“怎么回事?”

看凤豪宇那个样子,荆氏都怀疑要不要去请大夫了。

“夫人可知,逸王不承认休妃一说?哈哈,茗依还是逸王妃。

我这就要去阳江接她回来,哈哈,他们西府出个太子妃不是很得意么?

等茗依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皇上对逸王可要比太子器重多了,说不定……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啊?”

荆氏一惊,极快地敛去不自在。

“老爷,这自然是好事。只是过了这么些年,阳江那边也早就来报说茗依走失了,现下去寻还不知……”

“没有只是,就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带她回来。老爷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祥宁宫。

“逸王贬陈忠去潮州,皇上为何不反对?”

太后凤九歌接过茶杯,轻轻啜一口复又放下,只用保养极好的手轻轻抚着杯盖。

枣红色的锦服上,绣着极其复杂难懂的图案。凤舞九天的发式在凤头钗的映衬下端庄之余威严不减。

安庆帝轩辕铭望着自己的母亲,望着这个曾与自己父亲一同创建了这个国家的女人,淡淡开口。

“儿臣以为,儿臣已经做得够好。”

“皇上可是当真打算储君易主么?可曾有问过皇后的意见?无极虽不才,却是她所亲生的。皇上看重逸王,可是因为是“她”的儿子?”

“母后觉着,儿臣中意诺儿,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至于皇后,朕相信她不会有意见。”

“哀家明白,以逸王之才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只是你对皇后这么些年的形同陌路,可着实伤她的心呢!”

“母后,二十三年了。儿臣实在是……”

莫约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勾起久不曾忆起的往事,轩辕铭有些动容。

眼见着失控的话语就要出口,又堪堪忍住。

太后凤九歌也知,那本就是她跟皇帝之间难以解开的心结,自然不愿再去提及。

“好了,不说这些。哀家听说昨日倾颜那孩子献艺了?

无论是品德还是才情,她都配得起逸王,只是可惜了,她姓顾。”

一姓之差,差的就是终身。本是对其阴险不错,凤九歌自然无不惋惜。

反观轩辕铭的语气,已经略有嘲讽了。

“母后难道忘了,诺儿的正妃,可也是凤氏女子。当年,可是您亲口指的婚。”

许是习惯了,对于这样的嘲讽,凤九歌倒是不什在意。

“凤氏女子?皇上说的……可是……那个孩子?哀家记得,当年那个孩子还是颇入哀家眼的,只是这些年都没有消息,不知……她品行如何了?”

“母后尽管放心,估计此时,凤卿家已经着人去寻了。

至于品行……朕想,有凤家人在,还有什么不可塑的?”

“……皇帝!”

“儿臣还有奏折要批,先行告辞了。”

“是哀家错了么?”

望着轩辕铭离去的身影,凤九歌喃喃自语。

空旷的大殿内,这点儿声响,极快就消失不见,并没能入得了旁人的耳。

其中的苦涩,也自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晓。

二十三年了,除过每月的例行请安,母子几乎是不见面的。

即使来了,别说喝茶,连坐上一坐也是奢侈。

“太后,皇后娘娘来请安了。”贴身的老宫女悄然上前道,“您别想太多。”

“让她进来吧。”

连这,也成惯例了。一个走,一个才来。而这份惯例,全是因着她的缘故。

无声叹了口气,端正了姿态,凤九歌坐正了身体。

一瞬间,前一息的黯然颓废不再,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女人。

皇后凤如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视线极快地扫过,那道似乎无论在何时何地,脊背都挺的异常笔直的身影,眸色平静无波。

“儿臣见过母后。”

“你今天,可是来晚了。”

不同于面对安庆帝时候的无奈,此时的凤九歌满目怜爱。

看着面前的凤如月,宛如看着自己的闺女。

只是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支撑这份温情的东西,本就格外脆弱,自然没有人去当真。

一个喜欢演,一个愿意配合罢了,当下,凤如月也便是一副恭顺模样。

“是,回母后的话,因在路上撞见皇上的龙辇避了一会儿。”

“你们……唉。月儿,”

“在。”

“铭儿怨了母后二十三年,你呢?可曾怨过母后?”

望着那张精致的,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就连凤如月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该感恩,还是该怨恨。

“儿臣,不敢。”

不是不曾,只是不敢。

闻言,凤九歌面色终变。

恍然站起身,推开前来搀扶的老宫女,慢慢踱步至门口。

看着正徐徐升起的骄阳,无限感慨。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怨的。这,就是凤氏女子的命。

世人皆慕我们一身容宠,殊不知我们注定悲哀一世。

直到现在,我还在想,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前面那些话,似乎是在劝说凤如月。可最后一句,明显更加像是在自言自语。

颇有点儿追忆,喟叹她那传奇,且不为多少人所知的人生。

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只鸽子划过凤九歌的视线,却带不走她一身浓浓的悲哀。

是夜,逸亲王府。

书房的桌上摊着一幅画。

身着粉衣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笑的开怀,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现着狡黠的光芒。

许是玩的累了,圆圆的脸蛋上有红晕散开,再配上那抹笑容,似乎只是这么看着,也会让人觉着,心情就好了起来。

逸王轩辕逸诺身着便服站在书桌前,食指轻轻摩挲着画中人儿的脸,仿佛那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宝贝一般。

再看他的眼里,哪还有半点几日前的疏离,有的,只是无尽的宠溺。

窗外有空气略快流动的声音,收回停留在画上的手,轩辕逸诺薄唇轻启。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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