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科考后我也翻身上位》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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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家里出事了
秋山县一家装修风格独特的镖局内,田季瑶正把一个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田家嫂子,您还有心思在店里忙活呢?出大事了!”一个看起来憨厚敦实的汉子挑着两筐鸡蛋一颠一颠地小跑着进来。
“哦?鸡蛋哥,你昨日不是才送了鸡蛋来的吗,怎么今天又送,我这店里也消耗不完啊。出什么事了?”
柜台后的蓝衣女子抬起头来,白净秀气的脸上就差写着精明二字,凡是和田季瑶打过交道的生意人,一见到她这张脸,心里都有些犯怵,被坑怕了。
“什么鸡蛋哥!俺叫牛大力!”
牛大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撂下担子抹了把汗,突然一锤脑袋,“哎呀,被你给气懵了,差点把正事忘了!你还不回家看看你那小相公,他被他大伯逼上了门,腿都给打断了!”
“什么?”
田季瑶心神一紧,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急得差点一脚踢翻牛大力的鸡蛋筐子,“说清楚点!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了?大伯为什么打他?”
她穿越来也有两年了。
自从两年前她在一个神秘的三角洲中迷了路,就穿越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姑娘身上,还被沈家捡回去当了童养媳,对于她那个书呆子相公,她虽没打算就这么跟他过一辈子,但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对沈家的人多少都是有感情的。
牛大力小心地将鸡蛋筐往边上挪挪,开口道:“哎哟,悠着点啊田家嫂子,虽然我这五百个鸡蛋几乎是白捡的价格弄来的,但你也别给我打了啊,我还指望卖了它娶小花呢……”
“你信不信我让你以后一个鸡蛋都卖不出去?快说!”
田季瑶磨着牙,心中却有些疑惑,就鸡蛋哥这傻样,还能捡到别人的便宜?别回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好好好,要说起来,这事也是我从那个卖鸡蛋给我的大伙计那里听来的,就你家那小相公前一阵儿不是卖了几间空房子嘛,他大伯今儿早上就冲到你家里去了,说他变卖祖宗家产,不孝,赶走祖母,有悖人伦,还说十天内他若是赎不回老宅子,便送沈筠去见官!打得可惨哩!”
田季瑶的脸嗖地一下沉了下来,原本想要立刻回村的念头顿时歇了下来。
不对劲。
牛大力是村里和她交好的鸡蛋贩子,为人耿直憨厚,还是可信的。
之前约好,每三天送五百个鸡蛋,正好够店里三天消耗,没道理他昨天刚送了,今天又来送,以刚刚牛大力说的白捡鸡蛋的事来看,只怕被有心人当成个传话的了。
从小河村到秋山县光是有两个多时辰的脚程,沈筠今天上午刚被打,这才刚过午时她就得到消息了,而对方又很清楚她和牛大力约定的五百个鸡蛋的事,这怕是,有内贼啊……
牛大力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发憷,怯怯地开口,“田家嫂子,这鸡蛋你是要还是不要,消息我是给你带到了,总不好带回去吧?”
田季瑶转了转眼珠,突然嘴角一勾,借着查看鸡蛋的功夫悄声吩咐了一番,就装作为难地打发牛大力,“鸡蛋哥,这么多,我店里确实也收不下,这样吧,你若是没地卖,我就把门口那块地借给你卖吧,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赶紧回去!”
“好嘞,走好啊!”
牛大力挑起鸡蛋筐在沈家铺子门口摆了个小摊,有模有样地吆喝起来,憨厚的脸上全是笑意,不过对于田季瑶交代的事也不敢马虎。
田季瑶收拾了一下行李,找来了店里的管事的简单吩咐一声这几天所有事情照旧,便匆匆跑去药铺买了点跌打损伤和治断腿的药。
沈家铺子不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角落里晃了出来,四下瞧瞧,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便跟做贼似的离开了。
田季瑶拎着药,纤瘦的身影在山道上一路疾行,从秋山县回小河村,要翻过一个不大的小山包,再走个把时辰的路就能到了。
身后,一辆马车由远至近,田季瑶诧异地看了一眼,往常这山路连土匪都不愿意来,今天居然还能看到马车,看来,这幕后之人的手段着实不太高明啊。
不过,之前看牛大力担来的鸡蛋成色不错,这马车应该也没多大问题,毕竟对方一直都想让她赶紧回去。
她站在路边招了招手,示意那个马车夫停下。
“吁——”马车夫拉紧缰绳,将马车停在她面前,急道,“大妹子是想搭一段?搁平日自是可以哩,但今日大叔我家中有些急事,若是不顺路,我可是不能载你哩。”
田季瑶抿唇一笑,客气地回道:“大叔,这条路一直通到我家所在的小河村,没有别的岔路,想来多半也是顺路,正巧我家中也有急事,借您的车搭一段,总比我这两条腿来的快不是?大叔您就好心帮我一下吧!”
马车夫寻思着好像是这么个理,便跳下车示意她坐上去,马鞭一扬,“得行,不过要是到了不顺路的那点儿,你是要提前跟我说,我好放你下来。”
“好嘞。”田季瑶乖巧地坐在车厢里,如普通小姑娘一般俏皮地探出一个脑袋,“大叔你人真好!您这是要去哪啊?”
马车夫一边赶车,一边回道:“就这山上,我有一个堂叔去世了,他一个独户,没有老婆孩子,我得赶回去操持他的丧事。”
“原来是这样啊,人死不能复生,大叔您节哀。”田季瑶担忧地皱眉。
“哎,虽是这个道理,但前阵子我才刚见过他,身子骨还挺硬朗的,怎么好端端地就走了呢!就半柱香前,我还琢磨着什么时候要去找他蹭点酒喝呢,没想到这才半柱香的功夫,我只能在他坟前洒酒哩……”
马车夫很是健谈,只是时间过于巧合,让人心中生疑。
田季瑶坐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马车夫聊天,刚过了山路,在离小河村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瞧过去,山脚下一座小屋正冒着炊烟,山路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蹲着一个处理猎物的精瘦老人。
第二章:他要自尽
马车夫扔了马鞭大步走过去,一脸懵圈地问了句,“叔,你没死啊?”
精瘦老人脸色涨红,抓起一块河石就扔了过去,“你这瘪犊子玩意儿,居然咒你叔死!是不是皮又痒了?老子一个猎户,那么容易死的?”
田季瑶扶额,早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直肠子的马车夫不太像干坏事的,应该是和牛大力一样被人当枪使了,不得不说,就他和牛大力这种性格,估计想破天都发现不了自己被人给算计了。
“没痒,没痒……”马车夫讪笑着躲开石头,又和堂叔聊了几句家常,便骂骂咧咧地回了马车旁。
“我堂叔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哪个狗.娘养的,咒我家老叔!要是给老子知道,老子肯定不放过他!”
田季瑶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大叔,既然您堂叔没事了,那我可以出银子包你的马车回小河村吗?”
“不行!”马车夫撸.着袖子,恶狠狠地道,“妹子,这里离小河村没多远了,你就走一段吧,大叔我要回去问问,到底是哪个鳖孙敢耍老子,我还要回去扒了他的皮呢,没功夫接活!”
话音刚落,他跳上马车,长鞭一甩,直接调头走了……
田季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迈开小腿往前跑了。在最难走的一段山路已经过了,剩下的一段都是平地。
一个时辰后,田季瑶终于赶到了小河村村头的沈家二房的宅子,破旧的院门口还挂着白纸糊的灯笼,几张纸钱飘在空中,一副刚办过丧事没多久的样子。
前些日子,沈筠的爹突然暴毙去世,她好不容易劝着沈筠,和他一起把老人送葬,还没过头七,就有人来要债,她也只好收拾收拾东西,搬到县里去拾起老人家丢下来的铺子,依着前世的记忆,坐起了代.购跑腿的行当。
这几日铺子里的生意才有了些起色,就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是有人想打铺子的主意?
她推开沈筠的房门,素净整洁的房间冷清得很,床上躺着一个腿上绑了木板的清瘦男人,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不见往日的书生意气,星眸紧闭,还伴随着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田季瑶气闷,“这个呆子!腿都断了居然还能睡得着!”
念叨了两句,她拎着药往厨房走去,没有看到男人那微颤的睫毛。
煎好了药端到沈筠的床前,见他还是不醒,田季瑶气得在他耳朵上拧了一把,直把那只秀气的耳朵拧红了才肯罢手。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黝黑的瞳仁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不喜不怒的样子,让田季瑶心中不安。
“快起来,把药喝了。”
她将药碗递过去,脸上也没表现出往日的嫌弃,其实她心里一直对这个只知道读书的呆子有些嫌弃的,平日里他在她面前蹦跶她也没少怼他,可现在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酸涩。
这呆子别的不行,读书却是个好手,如今这样子,还真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男人的目光缓缓地从她的脸上移到药碗上,凝眸看了半晌后,突然抬手一挥,将碗打翻在地,冷声道:“娘子还回来做甚!?为夫这副模样已然是个废人,功名于我早已远去,娘子也不用在我面前虚情假意的,桌子上是留给娘子的休书,赶紧离去便是。”
田季瑶看着满地狼藉,不由怒从心起。
这男人平日里跟个二皮脸一样,整天缠着她之乎者也的,怎么这才遇到这么点事就要赶她走了?
“狗咬吕洞宾 不识好人心,还要休了我,走就走!”田季瑶气得一把抓过桌上的休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沈筠黝黑的眸子迅速黯淡了下来,苦笑一声,倒在了榻上,他早该明白的……
“有什么了不起!本小姐就当是遇到了个渣男!”田季瑶走到门口,吸了吸鼻子,正打算收好把休书收在怀里,扫见休书上的两行小字,突然那愣住了。
清隽的字迹有些不工整,没了平日的潇洒恣意,可最后分割财产那部分却将沈家名下的铺子划给了她,田产之类的给了祖母。
那……那他自己呢?
几乎只是一瞬间,田季瑶便觉得这休书俨然就是前世那种写明财产分割的遗书!
沈筠是沈家二房老爷子的孙子,听说二房老爷子是觉得沈筠的爹不成器,直接划了块空地就把他们一家给分出去了,没想到三十年一过,沈筠的爹就在那片空地上盖起了大宅子,还接了自己的娘奉养在身边。
可前段时间沈筠的爹突然暴毙,原本在县里经营的生意也一下子崩了,赔了不少银子,沈筠的祖母就做主变卖了老宅,自己也回了沈筠的大伯家住了。
只是没想到,祖母前脚刚走,大伯后脚就来打断了沈筠的腿,这断腿对于读书人来说,等于是断了前程,如今名声有污,之前考取的功名也要被收回,若是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怕是宁愿自杀也不想这么拖累家人……
一时间,她全身颤抖不已,这书呆子该不会是要自尽吧?
田季瑶立马转身冲回了沈筠的床边,见他看着一本书,可另一只手却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眼前的这一幕刺激得她戾气陡升,气恼地抓过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啊!”沈筠捂着被砸的额头痛呼一声,看到来人突然一愣,刚想板着脸把人给凶走,怀里突然一片温软。
第三章:沈长生是谁
田季瑶将沈筠扑倒在床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滚烫的眼泪濡湿了沈筠的肩膀。
她穿越到这里无依无靠,是沈家人一直庇护着她,日子才过得不错,沈筠这个厚脸皮虽然时不时地会来骚扰她,但有什么事都是他挡在她前面的,眼下沈家遇难,他居然要自杀!
她绝对不允许!
沈筠僵着身子,耳尖泛着红意,眼底的亮意惊人,可心里却如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忍不住抬手抚着肩膀上的小脑袋,轻声骂道:“真是个傻丫……”
他话还没说完,田季瑶突然坐了起来,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沈筠我告诉你,什么事都能过去!家里的这些都是小事,做什么要赔上性命?眼下还有九天,不用担心,若是你再敢有这样的念头,我就要你好看!”
沈筠叹息,“当初爹在时,家中也不过百二十两存银,如今祖宅抵了三十两,想要赎回却需要三百两,怎么拿得出来?大伯若是要状告我,必然是能成的,到时候我的名声差了,难道还要你也跟着被别人看不起吗?”
“你瞎琢磨什么?万事有我!”
田季瑶擦了擦眼泪,从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取出几本书塞给他。
“这是我在县城里收集来的杂书,虽然不考,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只有懂的多了,文章才有灵性,你便当图个乐子,解解烦吧,其他的事我会处理的。”
沈筠接过书,心中诧异,“我竟不知娘子学问如此之深,这些深奥道理,怕是好些读书人也未必看得透。我还以为娘子只会动……”
话还没说完,田季瑶像是顺了他的心意一般,扬了扬拳头,“怎么?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跟你费嘴皮子?”
而且,打他一顿,能管三天呢!
沈筠缩了缩脖子,嘴里却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被娘子打习惯了……”
“哼!”田季瑶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她可是二十一世纪填鸭式教育拉扯大的精英,从小到大一直是语文课代表来着,论学问也不见得会比他差。
“哟!这小两口还挺亲的啊!”窗棂处突然冒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将房中的二人吓了一跳。
沈家的正堂里,田季瑶扫了眼村正身后的两个壮汉,面色陡然冷了下来。
“村正带着人来,是有什么事吗?”
村正沈长山轻哼一声,全然没有把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里,“没什么事,就是来带你走的。你大伯沈长生已经把你卖给村里的大户做小妾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跟我过去。”
敢情这些人还真把她当软柿子了,一出又一出的,还联合了沈家人打算把她给卖了?
那沈长生虽是沈筠大伯,却完全没有沈筠的爹那种格局,只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想想除了那几个碎银子,这事他还能落个什么好处!
田季瑶轻哼一声,问道:“沈长生是谁?”
“放肆!”沈长山拍了拍桌面,眼中甚是鄙夷,“简直是不孝至极!怎么,如今沈家落魄了,你一个被捡回来的童养媳也敢这么不守规矩了?”
言毕,身后的两个壮汉顿时咬牙切齿,看着田季瑶的眼神就好像她不守妇道,给沈筠戴了绿帽子一样。
不说田季瑶在外面一向规矩,就是和沈筠都是清清白白的,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是不守规矩了?
她勾唇一笑,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休书拍在桌上,“村正还是慎言,我与沈筠早已和离,如今我可不是什么沈家人,为什么沈家随便一个什么长生短命的就能卖了我?那是不是我开心了,也能把村正的儿子给卖了?”
躲在房里竖着耳朵偷听的沈筠忍不住骄傲地挺挺胸,心里却在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把那张用来试探的休书给收回来。
“你!放肆!”
村正脸色涨红,可还是把那张休书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发现日期居然是几个月之前,当时沈筠的爹还没死,照理说来,田季瑶确实没什么好被人诟病的,更不可能任由沈家的人发卖。
“这!这……”
田季瑶看了眼东厢房窗口绰绰的人影,眼底含笑,要说那呆子确实事事为自己考虑,连日期都特意写了很久之前的,这样,即便是她日后想嫁人,也不会被沈家的事拖累半点声名。
“村正大人瞧出问题了吗?”
田季瑶看着面色僵硬的村正,突然笑着开口,“若是没有便早点回去准备好,我会在县城请一个好状师,把您联合大户强行买卖人口的事给告到县衙去,听沈筠说,过两日便是月中,他的座师便会来看他,到时候定然有人愿意给我们做主。”
村正一听,差点跪了下来,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一颗颗滑下。
原本他想着,自己怎么着也有县令家的公子撑腰,就算他们告到县衙去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只是,沈筠的座师乃是提督学政张琦,仅次于巡抚大人的存在,而且显然连上门的日期都约定好了,应该不像假的,这样一来,县令估计也罩不住他了。
可败坏沈筠私德之事是县令公子张宝下的令没错,买卖田季瑶却是柳先生使的银子,这件事还是得赶紧去跟他们二人拿主意去。
田季瑶见他吓得不轻,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幽幽开口,“此事乃沈长生所为,这中间完全可以把村正您给剔除出去,只是您得留个字据,再拿个十两银子给我赔个不是,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既然没发生,那自然也没村正什么事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是是!田侄女说得没错!是叔被屎糊了眼,叔道歉,你说这字据怎么写,咱就怎么写!”
村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从沈筠的书房里借了笔墨纸砚,写了字据,又留下十两银子便匆匆离开了。
田季瑶颠了颠手里的十两银子,眼底泛着精光,她摸了摸肚子砸吧着嘴,抬脚往回走去。
第四章:他不想再压了
随着她的动作,东厢房内一阵慌乱的声音,她轻哼一声,从窗口向内看去,见沈筠已经躺在了床上,瞪着黑黢黢的眼睛看着她,全然看不出刚刚趴在窗边偷听的样子。
“腿都这样了还活蹦乱跳什么?好好在家呆着,你这腿伤要好好养养。”
“好的,小媳妇。”沈筠眨了眨眼睛,生怕田季瑶又冲进来打自己,连忙岔开话题,“老师当真要来?我怎地不知?”
田季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理都不想理这个呆子,大步朝沈长生家走去。
这个沈筠,她都怀疑刚刚那个寻死觅活的男人是不是个假的,怎么就这么心大地又变回原来那个赖皮样子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消,柴房里,突然走出一个身穿秀才服的男子,大喇喇地从东厢的窗口翻进屋内。
沈筠抬眸看了他一眼,嘚瑟地笑了,“许安,这次,我只怕是死不了了。”
许安不屑地撇嘴,“你压根就没想过要死好吗,那点小伎俩,也就能骗骗你的小童养媳而已,人家一哭,你连刀都扔了,是不是舍不得啊?”
沈筠笑得一脸灿烂。
设计陷害读书人失去功名,这在书生学子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绝不可助长这样的歪风邪气,否则,以后但凡有出众的学子就被害得丢失功名,日后学子们还怎么安心科考?
他原本想假死一下,让同窗好友拿着自己的绝笔信去求老师前来彻查此案,顺便写下休书试探一下那个他讨好了两年都对他不屑一顾的小媳妇,不过最后还是有些不忍心……
他掀了被子,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去,许安连忙拦住他,“你干嘛去?”
“媳妇饿了,该给她做饭了。”说完,拎着一捆柴往厨房走去。
许安一阵无语,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堂堂新月社领头人,差点被个村民给逼到绝路也就算了,现在还要下厨房给女人做饭,真是……”
沈筠吹着火折子点火,摇了摇头,“礼法杀人乃是阳谋,老师压了我三年,或许便是想告诉我,往事已矣,逝者如斯。”
许安沉默。
当年沈筠十三岁便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冲击小三元十分有望,但提督学政却找上他,让沈筠三年后等他回长平府再去参加院试,虽然他们都觉得可惜了,但也明白提督学政如此看好沈筠,这么嘱咐不是没有道理的。
作为那人的关门弟子,有些风头该收还是得收,毕竟当年之事已是禁谈。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帮我看好我家小媳妇,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沈筠拨着灶膛中的火,漆黑的眸中带着几分异常坚定的神光,“还有,此次回去告诉社员们,三年后,沈某会以小三元之姿回归社里,一路冲击殿试。我不想在沉寂了,我需要证明自身,以护想护之人!”
许安双眼一敛,正了正神色,对沈筠深深一揖,“喏!”
沈长生听见田季瑶来了,笑着迎了出来,“哎呀,武家小娘子,这是来我沈家干什么来了?”
田季瑶冷笑,看来他已经是笃定她已经被他卖给武家了啊,连称呼都改了。
“看在咱还有个共同的亲人的份上,我就好心来提醒你一声,我已经请了讼师,状告你和村正、武家强行买卖人口,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吧。”
“哦,我当什么事呢。”沈长生满脸不屑,这事他和村正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有村正撑腰,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天不成。
“你可别不识趣!把你卖与武家做妾,也是为了你好,沈筠现在瘸了,铺子也经营不下去了,你一个童养媳出身的还想着蹚他那浑水?我给你寻了个好下家,你不知道感激我,还来找我兴师问罪,我没去告你忘恩负义就不错了!”
田季瑶冷笑一声,“那你可知,武家老爷娶了七房小妾,死了六个,你把我卖给他家,等于是让我死?”
“那与我何干?”
沈长生一脸莫名,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那不是还有个混得不错嘛,以你的姿色,再使些女人的手段,还愁没好日子过?以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的恩情啊!”
“恩情?你确定不是杀身之仇?”
田季瑶早已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从怀里掏出村正写的字据,嗤笑一声,“你不就是仗着有村正给你撑腰嘛,现在呢?”
沈长生虽没有功名,但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他一看字据的内容,还有角落里鲜红的指印,当即矢口不认。
“这、这不可能!村正是不可能写这样的字据给你的!你就是想诓骗我,免了去武家这桩事!”
田季瑶冷哼一声,指了指手印旁边那个红通通的印章,“我的话你不信,这朝廷发下来的村正官印你还信不?”
沈长生整个人都慌了,若是只有手印他还可以抵赖,但这村正办正事用的印章,他赖不掉。
很显然,村正他撂了挑子,这事得全由他来担着!
“沈长生啊,你当真是糊涂!”
田季瑶摇了摇头,“沈筠若是得中小三元,日后再中个举人,妥妥的是比县令还大的官,到那时,沈家在小河村的话语权比村正还要大,但若是他私德败坏,沈家三代再也别想出读书人,这村里谁还看得起你沈家人?”
沈长生面色发白,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果沈筠的功名被削,你家蒙恩的十亩良田也要开始交税,到时,谁还觉得你是读书人的叔伯,不可欺负了?你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还不知道这有功名和没有功名的差别吗?怎么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懂?”
沈长生瘫倒在椅子上,这些事他真没仔细想过,可现在想来,他把沈筠害得失去功名,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反而是沈筠若是能高中,于他而言益处更多……
眼下田季瑶要告他,家道也要中落,而这些还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第五章:沈筠是目标之一
沈长生心底一片惊慌,突然跪了下来,“季瑶,侄媳妇哎,我错了,你快帮我想想法子,怎么破解现在的局面,我以后再也不敢去败坏筠侄子的名声了!”
田季瑶掩饰住心中的不屑,取出带来的笔墨纸砚,直接让他写了份字据,证明沈家祖产是沈长生现在住的地方,变卖了的乃是经营多建的,而且是得到家中长辈支持才出卖的。
她将字据收进怀中,将之前村长给的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平日里常含笑意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冷意。
“这一个月,就劳烦大伯好好照顾祖母,这是给祖母的贴补,一个月后我会接祖母回去恩养,若是这期间祖母受了半分委屈,我手里的那份状子还是要送上去的。”
“是是是!”沈长生连忙将银子收好,客客气气地将她送了出去。
沈长生这种只顾自己的利益的小人,田季瑶也不想和他啰嗦,只要手上有把柄,有鞭子,不怕他不听话,当下也便放心地回去了。
一回到家,田季瑶站在院子里都闻见了一阵米香,心中疑惑,正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没走进,就见沈筠提着根烧火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一向整洁白净的书生袍上沾了些许青灰,更可笑的是,他那比女人还白净的脸上还挂着一条蛛网。
看到她回来,沈筠尴尬地看着满身狼狈的自己,俊逸出尘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你回来啦?我原想着,这做饭应该不会比读书写文更难了,没想到……”
田季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涌起几分暖流。
他不过是刚刚在窗口偷看到自己揉了肚子,居然就愿意为自己下厨了,这个呆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沈筠一脸懵圈,眸子里却泛着几分深意。
之前两年光是他念给她听的情诗就有一车,从来都是一脸不耐烦地对自己竖拳头拧耳朵,怎么他只是下了个厨,这待遇就差了这么多呢?看来,以后还是得从厨房着手……
“哟,都在家啊。”
牛大力恰巧挑着没卖完的鸡蛋登了门,冲着田季瑶憨憨地笑着,“田家嫂子,今天借您铺子门口的宝地,卖了百来个鸡蛋,我按你的嘱咐又挑回来了,你看看,还有四百个,你能收得了吗?”
田季瑶随意扫了几眼,笑了笑,“那你给我放厨房去吧,我去屋里给你拿银子。”
“好嘞。”
正堂里,田季瑶将一两银锭子推到牛大力面前,牛大力见了,连忙摆手,“大嫂子,这可使不得!这太多了!”
“没事,你这些蛋看着不错,正好沈筠受了伤,需要补补。”
田季瑶不在意,转而问起了正事,“今日我让你在沈家铺子门口盯着铺子里的人,可有什么发现?”
牛大力收了银子,像倒豆子一样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那肯定是有的,中正米行的人在沈家铺子里进进出出好几趟,后来,铺子里的两个掌柜和一个管事的被米行的柳先生亲自请走了,走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我还纳闷,沈家铺子什么时候和中正米行合作上了。”
“中正米行?”
田季瑶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的代.购店并没有和中正米行合作,非但如此,这中间可能还有些利益冲突,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哦,有的,当时那些人还扬言,要让沈家铺子换主人,有个姓王的管事好像不服,和他们吵了起来,柳先生就很不屑,说要断了沈家的资金,然后王管事瘫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那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牛大力边说边比划,说得形象极了。
“哦,这样啊。”田季瑶装作不在意笑了笑,给牛大力洗了个脑,“他们之前有些小恩怨,这些都是扯牛皮的,他们哪来这本事。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的这些鸡蛋了。”
牛大力连忙摆手,直说不敢当,扛着扁担就离开了。
田季瑶把人送到门口刚一转身,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直接扑在了她身上,她顿时柳眉一竖,却没有将人推开,“沈筠,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是不是皮痒了?”
同样的招数,沈筠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回了,只是这次的效果还不错。
他撑着受伤的腿,状似艰难地站直了身体,讪笑道:“没痒,就是听说铺子出事,跑得有些急了。”
田季瑶啐了他一口,跟他简单地讲了讲眼下的事情,只是越讲,沈筠的剑眉就皱得越紧,到了后来,他的脸色简直比之前要寻死时好不到哪去。
田季瑶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开口问道:“这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这些不过是一下手段低下的商业竞争罢了,那中正米行的掌柜八成是看上了我们这刚兴起便劲头十足的代.购生意了。”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沈筠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娘子,近日还是仔细着些,中正米行在此也有些年头了,不单单是米行这么简单,况且有一家开始盯着咱们,就可能有第二家,甚至更多.......”
田季瑶心中一惊,她之前一直注意着铺子里的事,竟没发现这个铺子的生意早就有人惦记,但如此大费周折的折腾他们夫妻二人,沈筠的担忧不无道理。
沈筠轻叹一声,小声嘀咕:“若只是生意纠纷便罢了。”
田季瑶被弄的一头雾水,不知何意,却也没心思猜,着手处理眼前的焦灼。
第六章:背叛
沈筠坐下来,大有一副还要继续探讨的架势。田季瑶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走过去把沈筠拉起来,推着他走到床边按下去,说道:“你就坐在这儿乖乖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转身出门去了,沈筠疑惑,却也没出声把田季瑶喊回来询问,只是一心想着刚才的事,中正米行与沈家素有旧怨,从前中正米行店大欺客,他爹就看不顺眼,开铺子的同时也卖一些米粮,抢了不少中正米行的生意,两家便结下仇怨,如今铺子已经被田季瑶改成了代.购跑腿的生意,中正米行却还是不肯放过,只怕内里不止是生意竞争这么简单了。
田季瑶端着安神汤进屋,发现沈筠正倚着床柱入神地想些什么,忍不住打量起沈筠,不得不说,虽然已经看了两年,但沈筠这副温润精致的容貌,无论看多久都不觉得腻,尤其是静下来思考的样子,像极了从小说里走出来的深情男二,妥妥的撕漫男。
“娘子,为夫可好看?”
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屋里响起,田季瑶一个激灵回了神,发现沈筠不知道盯着她花痴的样子看了多久,满眼都是促狭的笑意。
这么丢脸的事被抓了个正着,田季瑶恼羞成怒地走过去,把汤药重重地往沈筠手里一放,恶声恶气的说:“赶紧喝了睡觉!”
刚做完这个举动就后悔了,一滴滚烫的汤汁从碗里溅出来,落在沈筠白皙的手腕上,马上就就红了,田季瑶立刻拿过汤药拉起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吹气,焦急的反应落在沈筠眼里,心底那片柔软似是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忍不住软成了一滩水。
沈筠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笑着对田季瑶说道:“没事,烫一下而已,大男人哪有这么金贵。”田季瑶抱怨地瞪了他一眼,拿起碗里的汤勺,动作轻柔地吹凉递到他嘴边。
“快喝!”
那碗安神汤沈筠是笑着喝完的,喝完后就被田季瑶按到床上,替他掖好了被角,让他赶紧睡觉。
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惜……
这是沈筠陷入黑甜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
看着沈筠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田季瑶退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身出门了。
田季瑶循着记忆摸到了牛大力家,叩响了门。
“来了!谁啊?”
牛大力憨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田季瑶!”
木门从里面打开,牛大力黝黑的脸庞从里面探出来,见是田季瑶,一张憨脸浮现出许多疑惑。
“田家嫂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刚从你家回来吗?”牛大力一边说一边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田季瑶抬脚走进牛大力家,边说道:“刚才相公在,有许多事不便问你让相公担心,你再给我说一遍今日铺子里的情形。”
“哦哦。”牛大力搬出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慢慢说,田季瑶毫不客气地坐下去,准备好听牛大力汇报。
“今日你不是交代我在铺子门口卖鸡蛋让我帮你盯着铺子里的事吗?你走没多久你家那个王管事就回来了,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就告诉他你会村里看你家小相公了,他就让我快点卖完离开。”
牛大力边挠着后脑勺,边絮絮叨叨地说,田季瑶认真聆听。
“然后中正米行的柳管事就来了,把一个瘦瘦高高的管事老爷带出去了,还说什么全靠他,奖励什么的,我没敢听。”
是胡管事!整个店里瘦高的只有他,为什么呢?胡管事沈父在的时候亲手带出来的,地位仅次于王管事,说句元老都不为过,当初她去接受铺子的时候,也是胡管事对她最热情,将铺子改造成代.购的时候,也是他大力支持才得以最终说服王管事。
田季瑶想不通,干脆不想了,继续听牛大力往下说。
“带出去瘦高管事之后,柳管事又回来了一趟,正巧撞见了王管事,王管事问柳管事到铺子里做什么,柳管事说以后两个掌柜和瘦高管事都会是中正米行的人了,让王管事不要多管闲事。
王管事不相信,问两个掌柜,刚好瘦高管事也回来了,说被王管事压了这么多年,他也该出头了,王管事就说会去告他们一个罪,叫啥来着?我不记得了!”牛大力一脸着急的回想,田季瑶及时解围。
“没事,你继续说!”
“哦哦,瘦高管事就说让王管事快点找好出路,铺子要换东家了,田家嫂子,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吗?你家小相公真要卖掉铺子?那以后还要鸡蛋吗?”牛大力担心地问。
田季瑶安慰地笑笑,“放心吧鸡蛋哥,不会卖的,你的鸡蛋照常送去铺子,继续说。”
“哦好。”牛大力应了一声又继续了,“然后王管事就骂他们忘恩负义,良心被狗吃了,背叛主人家,柳管事就说要断了资金链,资金链是什么?王管事就瘫在地下半天没起来,还是我把他扶起来的呢!然后我卖完鸡蛋就回来啦。”
田季瑶听完牛大力的话若有所思,牛大力见田季瑶半天不说话,奇怪地将手放在田季瑶眼前晃了晃。
“田家嫂子,田家嫂子?”
田季瑶被叫的回了神,对牛大力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贯钱,放到牛大力手里,叮嘱他。
“今日之事,你不可与任何人说半句,否则我让你在这里活不下去!”
先给一颗甜枣再打一棒子的做法让牛大力惊喜交加,连连点头,紧紧地把钱攥在手上。
田季瑶见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开门走了出去,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沈筠,见他还睡的沉稳,田季瑶坐在床边发起呆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呢?
算了,还是先瞒着吧,沈筠还受着伤呢。
暗暗做了决定,田季瑶放松了精神,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沈筠睁开眼时,屋里一片漆黑,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马上有反应过来估计已经是深夜了。
腹中涨意传来,沈筠忘了自己腿伤了,下意识就想下地去上茅房。
结果脚刚触地,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还碰倒了床边的一个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瓷声惊醒了梦中的田季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