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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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起云涌扬州城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望海潮》
据说,金主完颜亮读到“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之句,顿然被江南风光吸引。数年后,挥鞭南下,开始了入侵南宋王朝的脚步。至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在此不做论述。当然也无从论述。历史的真真假假又有几人看透?单从这个传说中,我们不难看出当年江南之繁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虽无法论证,可也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但从古往今来的骚客文人的之言片语中,我们也能领略到江南神韵。
切不说“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之气势,也不道“江平无风面如镜,日午楼船帆影正。”之景象,单单“山寺月中寻桂子,君庭枕上看潮头。”的意境,便也让人流连忘返。
我们的这个故事便从美丽的钱塘之畔,杭州之城说起了。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宋徽宗继位十二年,大宋王朝外无敌兵入侵,内无****作乱。虽不说繁华盛世,却也天下太平。作为天堂之地的杭州城内,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贵至珍珠玛瑙,贱至胭脂水粉。各色物品,应有尽有。街道上,过往行人,穿红戴绿,风流公子;花枝招展,多情佳人。或疾步快走,或漫步前行,好不热闹。
及至夜间,繁华尤甚。夜幕降临,青楼的艳灯亮了,教坊的歌声响了。胭脂佳人,红粉媚娘,轻抚琵琶,慢弹胡琴。或低诉“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引几滴虚情假意的眼泪。或清唱“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博几声放浪形骸的喝彩。欢歌笑语后,是对人生的挥霍和对生活的放荡。在这里,每个人都把一天当做一年,又或者把一年的精彩浓缩为一天。片刻的飘飘欲仙,须臾的快乐幸福似乎便是人生的整个追求了。
三更已过,“当当”的梆子声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炉。”巡夜人沙哑的声音除了惊起几只流浪的夜鹰和畏缩在小巷死角处的流浪乞丐,还提醒着那些寻欢的人们,是到了“兴尽完回舟”的时候了。及至此刻,那些寻花问柳的公子哥们才意尽阑珊,想起该回家了。挽着丽娘的芊芊玉手,挤几滴多情的眼泪,诉几句无关痛痒的海誓山盟,在老鸹的前鞠后躬中姗姗离去。青楼的灯暗了,教坊的歌声也歇了。冷清的街道,偶有几个东倒西歪的醉酒行人,骂两句爷娘老子。过后,更是冷清了。
鸡叫三遍,五更不到,冷清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各商铺的老板打开了店门,新的一天开始了。太阳刚过山坡,靠着北城门的“醉红楼”客栈里已经坐满了人。或三人一伙,或五人一桌,有山珍海味大吃大喝者,有美酒佳肴细细品味者。喧嚣的店内,唯独靠窗而坐的一人与众不同。
此人身长七尺有余,虎背熊腰。头戴斗笠,青纱蒙面,身着绛蓝色半旧外套,一把鬼头大刀靠在窗边桌旁。桌上一坛烧酒,两个小菜,别无他物。掌柜的老戚冷眼看着蒙面大汉,心里很是不爽,本就长长的脸更像驴了。他转动了一对鼠目,合上账本,招手让店小二过来。
店小二是个矮个中年,油头滑面,肩上搭着抹布。看到老戚的召唤,点头哈腰地跑到掌柜的身旁。掌柜的把嘴凑到店小二耳边,看着靠窗的中年人小声道:“靠近南窗的那人来了有一个多时辰,奶奶的,只要一坛烧酒,一盘花生米,加起来不到半两银子。白占了一个好地方。奶奶的,你过去招呼一下,问他他是要加菜还是结账?”
“我也注意到了,奶奶的。那人在这里坐了有一个半时辰。要不我把他赶出去把那个位子让给其他的客人?奶奶的。”店小二望着老戚,巴结道。其实,店小二之前说话是不带口病的,只是跟着掌柜的时间久了,也染上了“奶奶的”口病。上行下效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要见机行事。不要太大声音,奶奶的,影响其他客人。”掌柜的摸着下巴道。
店小二甩了甩肩头的抹布,三两步到了蒙面大汉身旁,弯腰谗笑道:“客官,今日天气不错,奶奶的,你老不加些酒菜了?”
蒙面大汉像是没看到店小二,又或是根本没把店小二放在眼里,端起酒杯,悠然地品酒。店小二站在那里,尴尬地朝掌柜的望去。掌柜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店小二明白掌柜的是要他想方设法也得把此人赶走。他转了转眼珠,复道:“啊,呵,本店新近有个规定,每桌客人都要消费过三两银子。客官,你这……”
店小二的话还未说完,蒙面大汉狠狠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摸了摸桌旁的鬼头大刀。店小二伸了下舌头,不敢再言语了。蒙面大汉复拿起酒杯,饮了口酒道:“不想死就快点滚。”
店小二哈着腰,慢慢后撤。碰巧,一个卖糖葫芦的老者进了店内,不小心和店小二撞在一块。店小二转过身,抬头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年过花甲,头发胡子都花白,浑身脏兮兮的糟老头子,打心底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方才受的委屈此刻有了发作的对象了。
“老不死的,瞎了眼啦,奶奶的,往大爷身上撞,找死啊!”店小二说着举手就要打。
卖糖葫芦的老者忙拱手赔笑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
店小二推了老者一把,还要加上一脚,可一看此人衰老不堪,怕一脚把他踹死。便把踢出去的一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冲老者吐了口唾骂,昂首离去。
老者似乎惊吓过度,额角渗出了汗珠,他用破旧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扛着糖葫芦微颤颤地走到一桌客人旁,笑道:“打扰了,各位老爷,要糖葫芦吗?”
一个横目青年斜瞟了老者一眼,拍桌嚷道:“老东西,想死,打扰大爷喝酒的雅兴。还不快给老子滚。”
老者点头,面带笑容,微颤颤地转向另一桌客人。还未开口,又是一阵痛骂。辗转了三五个桌位,老者来到蒙面大汉跟前。“大爷,要冰糖葫芦吗?”老者弯腰小声问道。
大汉看了老者一眼,端起酒杯,并不言语。老者拔下一串冰糖葫芦,道:“你看这串,又大又红,糖稀还多。买一串吧,不贵,只三文钱。”
蒙面大汉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老者手中的糖葫芦,老者冲大汉眨了眨眼睛。看到老者闪烁的眼睛,大汉不由得按吸了口凉气。老者催促道:“还犹豫什么,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蒙面大汉不再犹豫,从怀里拿出三文钱,交给老者。老者把糖葫芦放在桌子上,收好钱,微颤颤地离开。
蒙面大汉拿起桌上的糖葫芦,仔细地审视了片刻,没发现异常。方要往嘴里送时,一个瘦弱书生坐在大汉对面。大汉拿着糖葫芦,怔怔地看着瘦弱书生。瘦弱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碗,拿起桌上的酒缸,倒了一碗酒,昂头喝干。擦了擦嘴,又倒了一碗,端到大汉面前。大汉看了看瘦弱青年,接过酒碗。就在瘦弱书生以为大汉必喝这碗酒时,大汉忽然把碗中的酒泼向瘦弱书生。瘦弱书生动作敏捷,身形后撤。一碗酒水撒在瘦弱书生坐过的椅子上了。
大汉放下碗,但见被酒水淋过的地方变成的黑色。大汉冷冷说道:“‘塞外三绝’‘鬼见愁’韩涛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呵呵!”叫做韩涛的瘦弱书生复坐在大汉对面,似乎对蒙面大汉的反应早有准备,脸上没有丝毫改变。依然笑着道:“我做人原则是见机行事。对付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对付你这种下三滥的人当然要用下三滥的手段了。”
“江湖人都说你的剑厉害,依我看你的嘴比你的剑还要厉害。”蒙面大汉冷道。
“谢谢夸奖。”韩涛道,“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的剑。”
蒙面大汉把糖葫芦揣进怀里,复道:“我们似乎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说吧,为何要跟踪我?”
“我想吃一串糖葫芦。”韩涛道。
蒙面大汉听了鬼见愁的话,脸色微变。鬼见愁冷冷地看着蒙面大汉。片刻,蒙面大汉笑道:“原来为了这个。我虽没钱,但卖糖葫芦的钱还是有的。”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吊钱,扔到桌子上。道:“你不用感激我。”
韩涛摇摇头道:“太多了,我只要一串糖葫芦。”
“我从未给过别人银子,更从未有人敢和我讨价还价。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可知道,当我不高兴时会是什么情况。”蒙面大汉怒道。
“如果‘九天飞鹰’裘万山不高兴了,惹他的人就要为自己置办后事了。”鬼见愁淡淡地道。
“我现在很不高兴。”裘万山道。
“我也要为自己置办后事了。”韩涛道。
“你很了然。不过,我很想知道一串糖葫芦值得你去拼命吗?”裘万山问。
“一串糖葫芦当然不值得我去拼命了。”韩涛道,“不过,从裘万山手里夺过一串糖葫芦就值得我去拼了。”
裘万山明白韩涛的意思,能从裘万山手里夺走东西,这要是传到江湖上去,韩涛的地位将会大大地提升。
“主意不错,就看你有没有能力了。”
裘万山的话音未落,鬼头刀就已朝鬼见愁砍去。若按重量,裘万山的鬼头刀在江湖上排名第二。第一的是“千机杖”,不过“千机杖”的主人仇老头已数十年不出江湖了。裘万山的鬼头刀是用一块千年的寒铁经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刀身重量六十八斤。如果没有极深的内力或极大的力气,单手提刀就已属不易。如今,裘万山竟能在说话之间抽刀砍人,其武功之深可想而知。
韩涛早有防备,在裘万山抽刀之时,他身子已开始后移。当裘万山的刀赶到面前时,他的人已经退到一丈开外的地方。裘万山收手不及,鬼头刀砍在椅子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椅子应声而碎。
韩涛不敢怠慢,忙拔出佩剑,斜斜刺了出去。
“来得好!”
裘万山大喝一声,提刀迎去。刀剑相碰,韩涛后退三步,虎口发软,佩剑险些脱手。反观裘万山,身形丝毫未动,脸色坦然自若。两人武功高下一招便分辨的出了。
裘万山一招得势,更是不给韩涛缓气时机。身子暴起,舞动鬼头刀,“长刀当哭”,“开天辟地”,“挡道阎罗”。鬼头刀劈天盖地朝韩涛袭来。韩涛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挥剑自卫。
两人交战,二十招过后,韩涛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机了。裘万山也晓得韩涛力不从心了。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韩涛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及裘万山,照这样打下去只有一败。为今之计,是要出其不意了。想及此处,韩涛突然买了一个破绽,逃出裘万山的刀影,顺手拎起一个桌子,朝裘万山扔去。
裘万山见方桌朝自己袭来,也不避让,挥刀砍去。方桌连同上面的碗筷酒杯酒壶洒落一地。掌柜的看着地上的碎盘破碗,早已呼天抢地,大哭了起来。店小二则躲在柜台下面,把头探出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的决斗。酒店中的其他客人也走了十之七八,剩下几个大胆的客人也是远远地围观。
韩涛看了眼一旁的掌柜的,来了注意。他右手执剑,刺向裘万山的肩胛。与此同时,他的左脚踢向掌柜的。掌柜的像一个大大的肉球朝裘万山飞去,而他自己则在半空中突然回转,朝窗口扑去。
好个裘万山,只见他身形左移,绕开飞来的掌柜的身体,聚集全身力气,人与刀同时朝窗口扑去。毕竟韩涛功力稍差,裘万山虽后发,却先一步赶到窗口。他舞动鬼头刀,封住韩涛的去路。此刻,韩涛已成瓮中的老鳖,只有被裘万山宰割的份了。裘万山急于结束战斗,鬼头刀始终不离韩涛的要害。韩涛又抵挡了十多招,终于无力回天了。他长叹一声,放下兵器,就要束手就擒了。
就在这时,一个暗器破窗而入,击向裘万山的后背。裘万山急忙横刀,用刀背挡住暗器。“嘡啷”一声,暗器落地,裘万山低头细看,竟是一颗假牙。与此同时,有两个人进了酒店。先前一位是个女子,有三十左右的年纪,粗妆打扮,却也颇有几分姿色。女子手中拿着一把琵琶,款款而来。其后是个老者,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稀疏的胡须有三寸多长。老者拄着一个拐杖,步伐蹒跚,气喘吁吁,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裘万山一眼看着韩涛,一眼看着进来的二人。老者走到场子中央,朝裘万山鞠了一躬,拱手道:“各位大爷,听小女子唱个曲吧?”
老者说话时,裘万山看到老者少了一颗牙齿。他在看地上的牙齿,心里明白了。裘万山把刀翻到背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牙齿,递到老者面前。
“你也太不小心了,牙齿掉了都不知道?”裘万山冷声说道。
老者接过牙齿,擦了擦,镶在嘴里,咧着嘴笑道:“方才看到这里有人打架,心里着慌,一不小心,牙齿掉了。”
裘万山看着老者没有丝毫不快,脸色微变,暗道:“这老者的武功不可小视。”要知道,方才裘万山在还给老者牙齿时,已暗暗地把内功注入到牙齿之中,也就是说,裘万山给老者的不是牙齿,而是一个烧红了的铁块。老者竟能安然地接过牙齿,并镶在嘴里而无丝豪痛苦,可见老者的功力必定不浅。
老者阴阴地笑了笑,道:“大爷,就行行好,听老夫的女儿弹个曲吧。不贵,一个曲三文钱。”
“老头,给我弹一个。”韩涛从怀里拿出一掉银子,扔给老者。老者接过银子,冲韩涛笑了笑,然后招手让女子靠前。
女子前行几步,靠在桌子旁,弹了起来。裘万山听女子弹奏的是一首怨曲,其声如泣如诉,好不悲伤。就连围观者也神色愁闷了。
女子边弹边用眼睛看裘万山。裘万山虽手握鬼头刀,但脸上已没了杀气。取得代之则是几分男子柔情。女子暗自阴笑,忽然翻转手腕,音乐大变。裘万山感到女子所弹奏的音乐刺耳,如有无数的虫子挤进耳朵,并且胸口发焖,脑袋胀痛。反观那些围观者,早已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了。
“‘糜天魔音’!”裘万山大声说道,“你是‘千面妖姬’冷无艳。”
女子停止弹奏,冷眼看着裘万山,阴笑道:“算你明白。”
裘万山摇了摇头,转向老者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活死人’江发白了。”
老者捋了捋稀疏的呼吸,道:“想不到我数十年不出江湖竟还有人知道老夫的贱号。”
“江发白,韩涛,冷无艳。‘塞外三绝’今日竟齐至此地,如果传扬出去,也算江湖一件大事了。”裘万山道。
“不错,仔细算来我们‘塞外三绝’已有十年没有踏足中原武林了。往事悠悠,弹指间,十年就过去了。我的那些老朋友也没多少了。”江发白道。
“你也有朋友?”裘万山讥笑道。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利益的朋友。比如你,现在就是我们的朋友。”江发白道。
“我可不愿有你们这样的朋友。”裘万山冷道,“你们这次踏入中原是为何事?”
“找你。”江发白道。
“找我做什么?”裘万山问。
“讨一串糖葫芦。”江发白道。
裘万山脸色大变。“塞外三绝”慢慢地靠拢,已经把裘万山围在了中央。
江发白冷笑两声,说道:“想当年,你裘万山提着鬼头刀一夜时间单挑‘飞鹰寨’九大高手也是江湖中人人皆知。自此你也落得一个‘九天飞鹰’的绰号。今日我们能见识见识你的三十六路‘阎罗斩’也不框此行了。”
裘万山不搭理“活死人”,暗想:“一个‘鬼见愁’就已不好应付了。今日他们三人联手,我是万万不敌。如今之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注意已定。他看了下地形,“千面妖姬”靠着桌子,“活死人”堵住了门口,“鬼见愁”临窗而立。如今只有强攻“鬼见愁”,从窗逃脱了。
裘万山讥笑道:“三位是要轮番出手还是一起?”
江发白****:“认他是千军万马或是单兵独将,我三人都是同进同退。”
“好个同进同退!看招。”
话音未落,裘万山已举刀朝韩涛砍去。韩涛忙举剑迎出。江发白见状,也举起拐杖,袭向裘万山后脑勺击来。冷无艳也不怠慢,一手握紧琵琶,一手弹奏。
裘万山听得背后风声,知江发白的拐杖已经袭来。他不敢托大,中途变招,手腕翻转,鬼头刀护住脑后,江发白不敢用拐杖撞击鬼头刀,急忙收住招式。与此同时,韩涛的剑也已到了裘万山面前。好个裘万山,身形左滑,让过韩涛的佩剑,伸出左手,朝韩涛肋部抓去。韩涛看得分明,他已知裘万山的武功在自己之上,更是不敢托大。急忙收住长剑,身形暴起,让出位置。裘万山就是要韩涛闪开窗口,现在目标已达到,便不再恋战。急攻几招,转身朝窗口扑去。
裘万山的身子放要接触窗户时,十多枚暗器从后方飞来。原来,冷无艳在一旁看得清楚,在裘万山动身想奔窗而逃时,她左手触动琵琶上的机关,琵琶内的鬼门钉天女散花般飞向裘万山。
无奈,裘万山只得舍弃窗户,转向右边,落在桌子上。江发白大吼一声,举杖扑向裘万山。裘万山急忙从桌子上跃下,单掌击打桌子,桌子受力,飞向江发白。
江发白自是不把飞来的桌子放在眼里,毫不犹豫,举杖把桌子打碎。哪知,裘万山竟藏在桌子后面,桌碎人现。江发白还未反应过来,裘万山的刀已到了他的面部。冷无艳见状不妙,再次启动琵琶上的机关,又是数十枚暗器袭向裘万山。裘万山逼退江发白,夺路而逃,身后的暗器有几枚打在裘万山身上,其他的散落在地上。
江发白用拐杖敲了下地面,狠狠地道:“追!”
江发白一马当先,“千面妖姬”与“鬼见愁”紧随其后,三人出了酒店,看到裘万山朝城南跑去。江发白不敢怠慢,追了过去。毕竟裘万山身中暗器,内力后续不济,三五里后,江发白离裘万山越来越近了。
眼看江发白就能抓住裘万山了,突然,从一旁杀出一人,和江发白撞在一起。等“活死人”起身再要追赶时,那人伸手拉住“活死人”的衣服。江发白低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糟老头子,一旁有个木棒,上面插着三五串冰糖葫芦,其他的都散落在地上。
卖糖葫芦的老者拉着江发白的衣服,气愤地道:“你不能走,赔我糖葫芦。”
江发白试着挣扎了下,竟没有挣脱开。江发白威胁道:“松开,否则老夫对你不客气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突然大声嚷嚷道:“来人啊,快来人啊,还有没有天理,青天白日把我的糖葫芦撞坏了,不说赔偿反而要杀我,快来人啊。”
过往的行人听到老头的嚷嚷声,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是国人的特性,千年之前的古人也未改其行。不多时,围观的人把江发白围在中央。这时,“千面妖姬”和“鬼见愁”也赶了过来。
韩涛看着地上的老头道:“老大,怎么回事?”
“不要管我,追人要紧。”江发白道,“你两先去,我随后就到。”
韩涛见地上的老头对江发白构不成威胁,转过身,就要离开。地上的老头松开江发白,拿起插有糖葫芦的木棒,挡住韩涛的去路。韩涛一愣,那老头从上站了起来,握着木棒愤怒地道:“没赔我糖葫芦钱之前,你们谁都不要离开。”
“想要钱,给你。”
江发白从怀里掏出几纹钱,朝老头扔去。飞出去的钱就像暗器一样,夹着呼呼的风声,击向老头的要害。老头不敢用手接,只得挥动木棒,把铜钱打落。韩涛趁此时机,拔剑刺向老头。老头慌忙横起木棒,挡住鬼见愁的剑,不想江发白从老头背后袭击来。老头虽听得背后风声,但躲避已是不能。江发白的拐杖重重地砸在老头的脊梁上,老头晃了晃,一股鲜血从口里吐出,慢慢地,萎缩在地上,死了。
围观的人见打死人了,都不想沾惹干系,一哄而散。江发白收起拐杖,四周巡视,哪里还有裘万山的身影。
韩涛问:“怎么办?”
活死人还未说话,冷无艳抢先道:“我有办法。”
“活死人”与“鬼见愁”望着“千面妖姬”。“千面妖姬”冷无艳笑道:“我的暗器上淬了一种毒药,这种毒药有一股特殊的气味。既然裘万山中了暗器,他就跑不远,只要我们循着气味,就能找到他。”
“你的话有道理,可是我怎么闻不到气味?”韩涛伸长鼻子,四处臭了几下道。
冷无艳笑了笑,道:“这是我特制的一种毒药,只有我自己才能闻出它的气味。所以,即使你闻到了也辨别不出。”
“三妹带路,咱们走。”江发白道。
“千面妖姬”走在前面,循着气味,三人来到一家妓院门前,冷无艳不走了。江发白问:“找到了?”
“这里的胭脂味太重,气味在这里断了。”冷无艳道。
“你的意思,咱们唯一的线索也断了?”韩涛道。
“也不一定。”冷无艳道,“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搜寻下气味。如果没有,他就该是藏在这里了。”
江发白点点头,“千面妖姬”围着妓院闻了个遍,半柱香,返了回来,道:“四周没有气味。可以确定他就在里面了。”
“走,进去。”江发白道。
三人方进妓院大门,老鸹就迎了出来。“哎呀呀!几位爷里面请,小红,小翠快出来迎客。”老鸹抖动手中的红手帕,扭动着肥胖的躯体,冲里面喊话。
不多时,走来两个风尘女子,披红挂绿,穿着暴露。江发白不理过来的女子,径直走到老鸹跟前,阴着脸道:“方才可有一个拿着大刀的中年男子进来?”
老鸹甩手道:“大爷,您这话错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全是些花啊草啊,不要说拿着大刀了,就是一把小刀也把我这里的姑娘吓哭了。我怎能让那种人进来。”
韩涛在一旁沉不住…
第二章 交后事月夜话别
当今武林,众所公认镖局有四大家:江南“长风镖局",福建“威武镖局”,兖州“福运镖局”,和京都“平安镖局”。而在这四大镖局中,又公推“长风镖局”最为根基雄厚,高手林立。
“长风镖局”镖主司马长风十八岁出道,仗剑天涯。二十岁出头就赢得“江湖红一点”的美誉。之后一年,司马长风创立了“长风镖局”。镖局自创立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所托镖物不下百件,“长风镖局”竟无一物丢失。因此,江湖朋友送了一谚语,“托镖长风,心放肚中。”言语虽然粗俗,但其中的道理却是实实在在。
“长风镖局”能有今日的成就,总结其中的原因,有三点。其一,司马长风武功超群。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果司马长风的武功不济,手下的人再厉害也不能创出“长风镖局”武林霸主的地位。
其二,司马长风朋友遍及天下。镖局中有个心照不宣的话,“靠刀子走镖,十天。靠关系走镖,十年。”司马长风的朋友有两种人,一是曾有求于司马长风的。其次是曾是司马长风的敌人。交手后,被司马长风的武功折服,甘拜下风,做了司马长风的朋友。不管是那种人,只要是做了司马长风的朋友,就不会再劫“长风镖局”的镖了。不止是自己不劫,他人劫了为洗脱自己的罪名还要帮着找镖。
这是事实。三年前,“长风镖局”接押了一对白玉老虎,司马长风见镖物平常,就随便派了两个镖师押镖前往青州。谁想,镖物在在江苏地界被劫了,其中的一个镖师急忙飞鸽传书。司马长风看了信息,回信让镖师在失镖的地方住下,三日后自会有人把镖物送还。那镖师不甚相信司马长风的话,但一时也没有注意,就在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忐忑不安地呆了三日。傍晚时分,一对山贼找到了那镖师,先是把丢失的镖物奉上,然后跪下请罪。
镖师见丢失的镖物复还,心内欢喜,也就不做计较。他让山贼起来,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原来,此地有个“明信山庄”,庄主冯紫苑十年前与司马长风有过交往。他听得长风镖局丢镖之事,因发生在自己的地盘内,非常生气。就动用一切关系,寻得劫镖之人是个新起的一窝山贼。冯紫苑让人拿着自己的名帖,那伙山贼看了“明信山庄”的名头,一句闲话没说,就来负荆请罪了。
其三,司马长风有三个得力的镖师。江湖上人送绰号“长风三雄”。老大“断臂客”黑虎。顾名思义,黑虎只有一个手臂,不要小瞧他这一个手臂,其威力大于许多有着两个手臂的武林高手。当然,“断臂客”不是从一出生就是断臂的。他那个断掉的手臂还要追述到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是一个风清月明的春夜,多情的玫瑰在月色中更加妩媚了。玫瑰的尽头,有个不大的房间,亮着粉红的灯光,隐隐地还有几声摄人的喘息。在多情的夜晚做着多情的事情,本是天经地义。只可惜,做事的两个人身份不对。一个是有夫之妇的中年妇女,一个是少年浪子。身份不对,所做的事情再好也变得不好了。更为不好的一刻还在后面。
床上的两人正忘乎所以地享受云雨之欢时,小屋外面已经包围了十多个人。结果,少年浪子在兴头上被人包围了,然后就是一场厮杀。半柱香,少年已解决了大半的敌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床上躺着的中年妇女唤住少年浪子,说是有话。少年浪子俯身靠在中年妇人身旁。就在少年浪子以为中年妇人会说出欢喜的话语时,中年妇女从里面抽出一把刀,砍向少年浪子。就这样,少年浪子眼看着臂膀从肩膀上滑下来,而他的人却没有了思想。剩余的几人自然不愿错过这种机会。一起用手中的兵器击向少年浪子。
司马长风就是在这时出现了。仅一招,袭击少年浪子的人都死了。再后来,少年浪子杀了中年妇女,并发誓一辈子不再碰女人。由是因气转怒,由怒转悲,由悲转空,死心塌地地跟着司马长风了。
“长风三雄”老二是个结巴。不要误解了,结巴不是他的诨号。他本人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结巴。结巴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身材短小,满脸麻子,一口龅牙,衣着邋遢。可以说,在结巴身上能找到一百中缺点。可除却这一百中缺点,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诡计多端。如果不是他着唯一的优点,司马长风早就把他杀了,确切地说,在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司马长风就把他杀了。那是一次特别的见面。对于结巴来说,那次见面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可是对于司马长风来说,那次见面是他一生耻辱。
那天下着雨,并且雨很大,淅淅沥沥两三个时辰了。司马长风独自一人坐在酒肆里,望着外面的雨,眉头皱在一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司马长风不喜欢孤独,当然也不喜欢独处。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当他遇到难解的问题时,他就避开朋友和家人,要么独自躲在屋子里,要么寻一个偏僻的酒肆,吃酒思考。当下,司马长风正遇到一个难题,杭州知府要送一个密函到汴梁,找到了“长风镖局”。在此之前,江湖中早已传出风声,这个密函里写的是灭夏大计,西夏那边早已派了一百多名武林高手,暗中埋伏,劫持密函。司马长风自然也知道这个消息。在中原武林,他司马长风还算个人物,可是西夏的人就不卖他的面子了。如果接了这个镖,前途的凶险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接,长风镖局的招牌可就保不住了。这正是司马长风忧虑所在。
就在司马长风左右不定之际,结巴出现了。结巴冒着雨,一步三滑地走向酒肆。店小二要为结巴安排一个位置。结巴摆手制止,径直朝司马长风走来。并大大咧咧地坐在司马长风对面,拿起司马长风喝过的酒杯,倒了杯酒,仰头饮尽。然后,用肮脏的衣袖擦了擦嘴,露着大龅牙,冲司马长风干笑。
司马长风大怒。他没有理由不怒,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理,更何况是一个衣着邋遢的矮子。司马长风单掌拍桌,桌上的酒杯飞起。未等酒杯落下,他伸手半空接住,用力把酒杯捏碎,之后,用手中的碗茬划向结巴的咽喉。就在碗茬接触哑巴的咽喉之际,司马长风住手了。因为在刹那他从哑巴眼中看到了一丝鄙视的目光。
司马长风收住手,冷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既然你…你不…不…出手,就不…不会再杀…杀我…我…了。”结巴道。
“你倒是挺了解我。”司马长风道。
“也不是……很…很了解,只是…是我花…花了三…天的时间…研究了你的一切…切而已。”结巴道。
“为什么要研究我?”司马长风问。
“想…想和你…交…交易。”结巴道。
“哈哈…”司马长风狂笑,笑过鄙视道:“你要和我交易?就凭你?呵呵,你有什么资格?”
“你以为你很厉…厉害?依我看…也未…未必。不然,你…为何一人坐…在这…这里发愁。”结巴道。
司马长风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说话小心点。方才我不杀你不代表我现在不杀你。”
“堂堂的长风镖…镖局的当家…人竟然只知道杀…杀…人?可…可怜啊,可怜!”结巴讥笑道。
司马长风阴着脸道:“你少给我装神弄鬼,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我…我说了,要…要和你…合作。”结巴道。
“你那什么与我合作?”司马长风问。
结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道:“脑子。”
“说具体点。”司马长风道。
“虽然你…你的武功很高,但…但是走…镖不…不是光靠…靠武功就…就能解决问…问题的。我可以帮…帮你出…主意,也就是你要用…用钱卖…卖我的智商,这就…就是合作。”结巴道。
“你的智商?我凭什么相信?”司马长风问。
“我…我知道你…你现在为接一…一趟镖…镖发愁,我可以给…给你个…主意,保…保你…无事。”结巴道。
“什么注意?”司马长风问。
结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押镖的路线已经押镖中的行程安排,什么“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金蝉脱壳”写了一大通。司马长风看着结巴写的,感觉有点意思。他思考再三,决定给结巴一个机会,当然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结果,事实证明结巴的方案是正确的。虽然途中有一批西夏来的高手,但按照结巴的计谋,那些人都被骗的晕头转向,路上没发一兵一卒,密函安全送到了开封府。
由此,司马长风认识到了结巴的重要性,便将他招入自己门下。几年的接触,司马长风了解了结巴的过去。
原来,结巴曾是寒窗十年的书生,只是在应考时监考人员嫌他长相难堪,拒之门外。由是,结巴心性大变,发誓要做出一番成就,给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看。经过长时间的思索,他决定研究《孙子兵法》。漫漫五年,结巴是熟读兵书,三十六计更是运用自如。可惜,当今天下太平,他这计谋竟不能为国所用,实为憾事。三思之下,他决定做个镖师,小试牛刀,也未尝不可。这一试不要紧,倒为他挣了一个“神算天机”的美誉。
“长风三雄”最后一位是冷无情。冷无情以前不叫冷无情,至少在十八年之前不叫。冷无情之所以叫冷无情,是有故事的,而他的这段故事又是一个悲情的爱情故事。
十八年前,江湖有句美誉,“绝色无双苏如烟,风流不贰冷心寒。”苏如烟是苏学士的女儿,自小生活在富贵人家的苏如烟,并没有大家闺秀的娇气和傲慢。十岁便熟读诗书,刺绣书画更是不在话下。十五岁那年,她遇到了冷心寒。之后,两人一见钟情,双双陷入爱河。就在世人以为这对天造地设的鸳鸯白头一生时,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
苏学士在朝廷为官时,曾得罪一些小人,那些人趁苏学士告老还乡,便雇用一批高手,抄家寻仇。关键时刻,司马长风出现了,化危为安。苏学士自是感激不尽,无以为谢,便决定把女儿嫁给司马长风。司马长风是知道苏如烟的美丽,便没有拒绝。就这样,一月之后,苏如烟嫁给了司马长风。或许有人要问了,即便司马长风和苏学士同意,而苏如烟怎么会同意?不错,苏如烟为什么会同意?江湖上好多人都对此疑惑不解,更有好事之徒,曾许下重金请人查探之中玄机,只是到目前,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不多于五人。
更让人惊讶的是司马长风结婚那天,冷心寒突然出现在婚礼现场,并送给苏如烟一个发簪,上面有个飘飘欲动的蝴蝶。看似平凡的礼物,其中却蕴含着万语千言。这个发簪可是一年前的晚上苏如烟送给冷心寒的定情之物。
“我时常做一个梦,自己变成蝴蝶,在花丛中自由地飞,然后就遇到了你。醒来后,我在想,或许我的前身就是一个蝴蝶。所以,我做了一个蝴蝶,送给你,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苏如烟幽幽地道。
冷心寒接过了发簪,并把它放在胸口处。现在,他把发簪还给了苏如烟,也把自己的那颗多情之心还给了苏如烟。
“恭喜你找了一个好的归宿。以前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希望你也忘记。还有,我不叫冷心寒了,以后你就叫我冷无情吧。”冷无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苏如烟。苏如烟接过发簪,随手丢在一旁。
冷无情转身离开了,但他没有走出长风镖局。在婚后的第三天,苏如烟知道冷无情做了自己丈夫的镖师。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没告诉她。就这样,一过就是十八年。
司马长风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但他对冷无情没有丝毫的间隔,也未对妻子有丝毫的怀疑。这是司马长风的明智之处,感情如流水,既然斩不断就放纵。“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们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更好。冷无情不是小人,更不会用小人之行径回报别人的君子行为。这些年,他可是为长风镖局的发展出了汗马功劳,司马长风自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却说六月十九那天,前来“长风镖局”庆生的人可是踏破的门槛。但凡江南一带有名望,有脸面的江湖人,都来了。当然,这些人来此除了为月容庆生,大多数人还另有目的。司马长风已经发出话了,要在月容生日这天为她选一个如意郎君。消息一出,那些弱冠青年,心里窃喜。因为每人都存在那么一份侥幸。一担司马小姐选上自己,做了长风镖局的上门女婿,那可是双喜临门之事。
中午,司马长风在前厅设了宴席,众来客胡乱地吃了食物,静待司马长风一声令下,众人整理好衣冠,去了西面厢房。因为西面厢房靠着月容的闺房,月容要在那里选郎君。
众人散尽,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司马长风站住,那丫鬟走到司马长风面前,神色紧张。司马长风问她何事惊慌?
丫鬟走到司马长风跟前,把嘴巴附在司马长风的耳朵上,低估了几句。司马长风沉重地点点头。然后,司马长风对众人打了个抱拳,说:“失陪了。”
司马长风领丫鬟去了密室。
“小姐怎么会不见了?”司马长风问。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让奴婢去厨房拿东西,回来小姐就不见了。”丫鬟说,“对了,这儿有一张字条。”
丫鬟把字条递给司马长风。司马长风打开字条。
“找你女儿,清风古庙。”
司马长风合上字条,舒了口气道:“叫二爷过来。”
丫鬟下去。不多时,结巴进来。司马长风把字条递给结巴,并说了月容走失之事。结巴看过字条道:“这事要从…长…长计议。为…为今之计,不能让…让外面的人知…知道这…件事…事情。长风镖…镖局的小姐被…被人劫了,传出去不…不好。”
“你说的有道理。你去前面找个理由把客人打发掉。我去通知他们,半柱香,咱们在我书房集合。”司马长风道。
结巴去了西厢房,告诉众人小姐今日身体有恙,选郎君之事择日再做决定。众人听了,甚是气愤,但也不敢发作,毕竟“长风镖局”非一般等闲之地。
书房内,司马长风阴着脸坐在圈椅上。“长风三雄”依次排开,面对司马长风站着。司马长风问:“老二,你有什么意见?”
“从那张…纸…纸条,我看…看出三点。”结巴道,“一,光天白…白日,能鬼…鬼不觉的把…把小姐掠走。说明此人的武功很…很高,至少…与镖…主不…不分上…上下。二,此人在小…小姐桌…桌上留字条,说明此人的目…目的不在…在小姐,所以小姐赞…暂时是安全的。三,此人对本…本地的地形很…很熟悉,不然不会…会选择古庙。”
“你分析的很对。我们该怎么办?”司马长风问。
“等。”结巴道。
“一直等下去?”“断臂客”问道。
“对。”结巴道,“我方…方才说…说了,此人的目的不…不在小姐。他绑架小…小姐是为了要…要挟我…我们,只要我们不…不乱,对…对方就没…了分寸。”
“我不同意。”冷无情道,“我们不能拿着月容的性命做赌注。既然对方留下字条是古庙,咱们就去古庙把小姐救回来。”
“对,对方之…之所以选…选择古庙。是因…因为那里的地形复…复杂。现在,咱们冒…冒然前去,无…无疑是正…正中敌人的圈…圈套。”
“依你的方法有几分把握?”冷无情问。
“五…五分。”结巴道。
“五分?你这是胡说。”冷无情怒道。
司马长风站起身,道:“好了,不要吵了。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断臂客”黑虎与冷无情先走了,结巴看着两人消失后,道:“镖主,你要冷…静思考。我方才的方法虽…虽没有十成把…把握,但那个…是最…最好的选…选择了。”
司马长风没有说话,结巴犹豫了下,慢慢地退了下去。俄而,外面一阵响动,苏如烟进了书房。司马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苏如烟站在司马长风面前,双手搓弄着手绢,焦急地道:“老爷,你要救救月容。”
“我知道。”司马长风面无表情地道。
苏如烟突然跪下,哭泣道:“老爷,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份上,你就救救月容吧,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失去她。”
司马长风弯腰,把苏如烟搀起,道:“月容也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救她。”
“只是我方才听到老二出主意要你在这里干等。你千万不能依了他的注意。”苏如烟道。
“老二说的只是其中一个方法。怎么做我心里有主。你先回去等信吧。”司马长风道。
苏如烟看了看司马长风,慢慢地退下,出了房门,她疾步绕过一个花园,到了镖局的北面。北面是一溜房间,苏如烟来到其中的一个房门前,抬起手,放要敲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把手放下。站了片刻,慢慢地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时,门开了,冷无情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苏如烟,心里有千般滋味。
苏如烟刚从冷无情眼中消失,一个仆人匆忙跑来,上气不接下去地道:“三爷,镖主叫你去他的书房。”
冷无情带上房门,跟在仆人后面,来到书房,“断臂客”黑虎已到。司马长风从里面的书架上拿出了那把好长时间没用过的“青光剑”。
“我已经决定了。老三跟我去古庙,老大留在家里,照看夫人。”司马长风把“青光剑”系在背上。冷无情也回房拿出自己的兵器,跟着司马长风,去了古庙。
城西五里路有个清风林,林中有个关帝庙。也不知哪朝哪代建造的,至今已是破落不堪,早就没有香火人烟了。关帝画像也早在数年前被那个叫花子撕去,烧火取暖了。所以,关帝庙成了没名字的古庙。司马长风和冷无情赶到古庙时,天已黄昏。夕阳透过浓密的树叶射进来,落下几束稀疏的光线,照在庙前斑驳的苔藓上,幽深暗冷。
司马长风在前,小心地走到庙门前,只见那门檐早已脱落,半扇木门躺在一的泥浆里。进了庙门,房梁上挂着几张蜘蛛网,墙壁上爬着几只壁虎。地上有三两个枯草做的床铺,想必是乞丐做的。司马长风摸索进去,绕过枯草床铺,来到一堵墙前,用手一推,竟然推动了,原来里面还有暗间。冷无情拔出剑,紧紧地跟着司马长风。两人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大为惊讶。
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一张方桌,桌上摆满山珍海味,还有一坛好酒,两双筷子,两个酒杯,桌旁放着两个圆座。
“我等你们好久了。”一个声音从司马长风背后传来。
司马长风急忙转过身,看到庙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浅灰长袍,面若金盆,目似冷月。冷无情举起长剑,指着青年男子威胁道:“快把月容交出来。”
“你似乎比她亲身父亲还要着急。”青年男子笑道。
“少废话,小心你的脑袋。”冷无情道。
“我既然敢来,就不拍死。”青年男子道,“我只和一个人谈,是你出去还是他出去?”
司马长风对冷无情使了个眼神,冷无情放下剑,极不情愿地离开。
司马长风道:“说吧,你把我带到这来是为了什么?”
“既然来了,就进去喝一杯。”青年说着,绕过司马长风,先坐了下来。司马长风也不愿失了脸面,强压着怒火,坐在青年男子身边。青年男子斟了一杯酒,递给司马长风。司马长风看了青年男子一眼,仰头喝了。
青年笑道:“够胆量,司马长风就是司马长风。”
“有胆量绑架我女儿的人也不是那种在酒里下药的三脚猫人物。”司马长风道。
“承蒙司马镖主夸奖,在下谢了。”青年站起身,弓腰道。
“你给我少废话。我司马长风是个爽快人,我希望你也不要拐弯抹角。”司马长风道。
“好。既然司马镖主如此说,我也就直说了。”青年道,“我要和司马镖主做笔生意。”
“抓着我女儿,还要和我做生意?看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司马长风道,“能告诉我尊姓大名吗?”
“我只是一个九流人物,说出名字司马镖主也不会知道。”青年道,“我姓方,名字就不用说了。”
“方公子想和我做什么生意?”司马长风问。
青年从怀里拿出一个方盒,放在桌子上道:“我要司马镖主帮我把这个盒子送到京都汴梁。”
“还有吗?”司马长风问。
“事成后支付镖银一万两。”青年道。
“然后那?”司马长风问。
“然后?没有了。”青年道。
“你这个交易对我没有丝毫害处。不禁没有害处,反倒有大大的利益。”司马长风叹道。
“这么说司马镖主答应了?”青年问。
“我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你。不过在答应之前我还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女儿放了?”司马长风问。
“只要司马镖主把镖物接了,我立刻让你们父女见面。”青年道。
司马长风接过方形盒子,放要打开,青年忙伸出手,按住司马长风的手,阴笑道:“司马镖主,不用看了。”
司马长风松开手,看着青年,讥问:“我看阁下也不是初出江湖的人物,不会连镖局的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呵呵……”青年笑道,“虽然我没大跟镖局的人打交道,但镖行的验货收镖的规矩还是明白的。”
“既然你明白这个规矩,为何又不让我验镖?”司马长风。
“这个镖物有些特殊,司马镖主就不用验了。”青年道。
司马长风摇摇头,把方盒退后去,坚决地道:“既然不让验镖,这趟镖我不做了。”
青年收回方盒,站起身来,遗憾地道:“既然司马镖主不做了,我也没有在呆在这里的理由了,告辞。”
青年转身,方要离开,司马长风站起身,拍着桌子,怒道:“站住!我女儿到底在那里?”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当然,这安全只是暂时的,过一会安全与否,我就不敢保证了。”青年道。
“呵呵…”司马长风冷笑道,“你绑架我女儿要我来这里只是威胁我接你的镖?”
“司马镖主果然是明白人。”…
第三章 野云渡结巴用计
次日,司马长风召集“长风三雄”在他的小书房集合。
“断臂客”黑虎告诉了司马长风昨日接镖的事情:原来,下个月是当朝宰相的生辰,杭州知府要赶在宰相生辰之前送几箱礼物。从扬州到汴梁,路程遥远,途中不免有些绿林大盗,见财起心,夺了礼物。稳妥起见,知府便找到了“长风镖局”。当时,结巴和黑虎在家,验了货物,是三尊金佛。镖物虽说不算小,但也不算大。是以,结巴做主接了镖物,并讲好镖银,五千两。一月之内送往汴梁。
之后,“断臂客”黑虎又带着司马长风到仓房,打开包装,果然是三尊金佛。司马长风拿起一个,反复审视,没发现可疑之处,把金佛放回箱子里。
“朝廷的生意不好做。”司马长风说。
“可是如果不接也不好。”“断臂客”黑虎道。
“咱们走镖的毕竟是吃的江湖饭,江湖规矩是要守的。这蔡京可是一个贪官,咱们为他做事,恐怕江湖朋友会瞧不起咱们。”司马长风疑虑道。
“对啊,我倒没有想到这一层。”黑虎懊恼道,“要不把镖物退回去?”
“既然接了就不能退回去了。”司马长风道,“咱们要想个稳妥的注意,既能把镖物送到又不被江湖人发现。”
“我倒…倒有个主…主义。”结巴在后面摸着下巴道。
司马长风转过身,看着结巴道:“说来听听。”
“既然镖…镖主怕江湖…朋友知…知道,咱们何…何不秘密走…走镖。”结巴道。
“你的意思是不打镖旗?”司马长风道。
“是。”结巴道。
“可是,如果路上不打镖旗,肯定有不少劫镖的绿林强盗。”黑虎道。
“长风镖局的名号也不是大话吹出来的,纵然有劫镖的强盗,也不打紧。”冷无情道。
“好,就这么定了。”司马长风点头道。
这时,司马月容跑了过来,看到箱子里有三个金佛,伸手拿了一个,一边把玩一边啧啧叹道:“好重啊,这要多少钱?”
“胡闹,你来这里做什么?赶快放下。”司马长风板着脸道。
月容冲司马长风吐了吐舌头,不屑地说:“放下就放下,那么凶干什么。”
结巴捋着胡须问:“镖主打…打…算谁去…走这趟…镖?”
“我打算亲自去。”司马长风道。
“不用吧。”“断臂客”道,“就这三个金佛,我去就可以了。”
“对啊,镖主何…何必亲自去…去,老大去足够…够了。要是镖主不…不放…心,再派老三去也可…可以,何…何必亲自…去。”结巴道。
“我已经想好了,我和老大还有老二走镖,老三留在家里。”司马长风道。
“好啊,既然镖主决定了,我就留在镖局了。”冷无情面无表情地道。
司马长风看了冷无情一眼,没有说话。
月容在一旁插嘴道:“我也去。”
“胡闹,你去做什么?”司马长风训斥道。
“做什么?当然是保镖了。”月容道,“司马长风的女儿总不能成天在家里憋着吧。我这次要出去闯荡一番。”
“闯荡?你拿什么闯荡?”司马长风讥问。
“哈!我说司马镖主,你也太小瞧人了。我也是练过几年武术的,那些镖师未必是我的对手。”月容杏眼大睁,撅嘴怒道。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着。再说闯荡江湖的话,我让你无情叔叔把你绑起来了。”司马长风道。
“不,我就去。”月容说完,转身离开。
司马长风复对结巴说道:“你吩咐下去,让镖师门准备一下,下午咱们就起镖。”
“这么急,也不摆场了?”黑虎问。
“咱们这次是走暗镖,摆场就不必了。”司马长风道。
“我去…通知他…们去。”结巴道。
下午,所有镖师都在院内集合,司马长风又交代苏如烟几句,要她好好保护象牙盒。然后,来到院内,三两镖车已经备好。“断臂客”黑虎骑在马上,肩上扛着大刀,威风凛凛。一个家童牵过司马长风的白马,
司马长风大叱:“起镖。”
黑虎带头,众人拥着镖车出了院落。司马长风跨上马,放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情,转身问道:“月容可在家?”
“应该在家吧,我让人看看去。”苏如烟道。
其中的一个家童听到主人的对话,忙自告道:“小的去。”
那家童刚走,月容的丫鬟翠绿急忙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妇人,不,不好了。小姐,小姐不见了。”
“什么?月容又不见了?”苏如烟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奴婢不知。奴婢方才去小姐的房间,看到房间内没人,小姐的随身穿的衣服也不见了。奴婢就赶过来了。”翠绿道。
“她拿衣服做什么?难道不回来了?”苏如烟急问。
“中午她说要跟我押镖,要去江湖上闯闯。我只当是一时的玩话,莫非她真的离家出走了。”司马长风怒道,“都是你平日惯得,一个女孩子家,这也太不像话了。”
“镖主不要急,她一个女孩子家走不远,我这就出去寻她。”冷无情道。
“好,有你去我就放心了。找到她千万看住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
司马长风调转马头,一阵风,从苏如烟眼中消失了。
冷无情在一旁道:“夫人,咱们进去吧?”
苏如烟望了冷无情眼,迷惑地问:“你是同我说话吗?”
冷无情并没有回答苏如烟的话,冲着苏如烟身后的丫鬟道:“你扶夫人进去。我去找小姐。”
说完,冷无情转身毅然地离开。看着他那随风飘起的衣襟,苏如烟的心荡起了层层涟漪。
行至城门口,司马长风便赶上了镖车。出了城北门,顺着大道,行了三里,远远望见一人骑马立在道路中央,“断臂客”黑虎眼尖,看到马上的人是月容,转身告诉了司马长风。司马长风双腿打马,疾驰到月容跟前。月容背着一个小包裹,笑嘻嘻地望着司马长风。司马长风怒道:“你也太不听话了。你无情叔叔正在找你,赶快回去。”
“我不。”月容下马,抱着司马长风的腿,撒娇道:“我在家都闷死了,你就让我跟着你跑一趟镖吧。”
“不行,这一路凶险,可不是闹着玩。”司马长风道。
两人说这话,“断臂客”黑虎和大队人马赶了过来。月容赶到黑虎跟前,撒娇道:“好大叔,你为我求求情吧。”
“断臂客”下了马,走到司马长风身边,道:“你既然对她在家里不放心,何不让她跟在你身边,咱们这么多人,还保护不了她吗?”
司马长风想了想黑虎的话有道理,平时月容就是被苏如烟惯坏了,我不在家她更不听苏如烟的话了,倒不如让她跟着,在我眼皮底下廖也没有什么差错。这样想着,司马长风板着脸,用手指着月容道:“这可是你大叔求的情,你要给我听好,让你跟着也可以,不过你这一路要听话,否则,以后我不会让你出门半步。”
月容见司马长风答应了,高兴道:“听话,听话。你说什么都听。”说完,跨上自己的马,催促道:“咱们走吧。”
司马长风没搭理月容,转向后面的镖师道:“小六,你过来。”
一个精瘦的少年走到司马长风身边。司马长风吩咐道:“你回镖局,告诉冷无情月容跟我走了。”
小六领了命令,返身回了镖局。司马长风带着其他镖师,逶迤北上,朝京师赶来。三日后,方出了浙江地界。当时六月天气,炎热难当。更兼中午赶路,烈日当头,人马疲劳。镖师们都低头赶路,大汗淋淋,无精打采。月容虽带着粉色纱巾帽子,却也抵挡不住火辣辣的阳光。整个人是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她几次都想叫住司马长风,休息片刻,但想到这次是自己要求来的。若吃不了苦,肯定会招司马长风的讥笑。是以,强行忍住。
众人又坚持了一个下午,日落时分,到了一个山村,村头有家客栈,门前的酒旗写着“杏帘在望”四个大字。司马长风传下命令,停止前进,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镖师们急急赶着镖车进了客栈。店小二笑着迎出来。结巴吩咐店小二预备几间上好的客房,再备几桌酒席。然后,牵着马车,去了客栈后院。司马长风等人直接进了房间。
房间有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是个大厅,摆着数十张桌子。客栈的生意还不错,有五六桌客人。司马长风仔细看了看,出了靠窗坐的瘦子长得贼眉鼠眼,形象可疑。其他人都是憨厚之人,想必是附近的村民。
结巴栓马后来,招呼众人坐下。司马长风吩咐大家随便吃饭,但酒尽量少喝。一阵风卷残云,众人饭饱回房休息。月容找了一间清净的房间。进去后先把包袱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窗户,整理了下床铺上的灰尘。方要脱外套,外面有人敲门。打开门,司马长风进了房间。月容问:“你来做什么?”
司马长风没答话,四下看了看,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转身道:“出门在外要时刻当心。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开窗户,以防有贼人从窗户进入。”
“有贼进来更好,我正愁这一路上没有一个贼人,怪沉闷的。”月容遗憾道。
“现在知道闯江湖的辛苦了?”司马长风道,“我看你以后还要不要出来。”
月容拉着司马长风的衣袖,正经问道:“爸,你有没有骗我?以前我听大叔说江湖是如何凶险,如何刺激。我怎么没有遇到。还有,以往你们走镖时必定有劫镖的,这次怎么没有。要不你把你几个金佛拿出来,也招来几个贼人。”
“胡闹,照你说咱们走一趟镖要天天打架才好?真是小孩子家注意。”司马长风走到桌边,打开月容的包袱,里面放了一些胭脂水粉。司马长风四下看了看,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放进包袱里,急忙包上,道:“我先把那件东西放到这里面,你可要保管好你的包袱。”
“放心好了,我会成为你最出色的镖师。”月容拿起包袱,放在床头处。
“你赶快休息,明天要早起走镖。”司马长风说完,离了房间。月容关好门,脱了外套,躺在床上,不多时就出了一身的汗。在家里,睡觉时有丫鬟打扇。如今一个人,方体会到了夏日的艰辛。睡不着,月容翻身下床,悄悄地开了房门,把头探出门外,看到其他的镖师都已入睡。她蹑手蹑脚下了楼,来到房外,月光如水,繁星闪烁。更有丝丝微风吹来,真是有说不出的惬意。月容一时兴起,踏着月光,来到客栈后院。
突然,她看到马厩里有个黑影闪了闪,心里一惊,暗道:“莫非是贼人?”她拔出佩剑,悄悄从外围绕到马厩对面的一颗大树旁,隐身树后,暗中看到有个人影在一匹马旁晃来晃去。月容看了半天,复想到那匹马正是自己的。不好,有人劫镖。月容急忙离开,跑进司马长风的房间,急声说道:“不好了,有人劫镖。”
司马长风正与结巴下棋,见月容闯进来,只是瞟了一眼,依旧不慌不忙地下棋。月容以为他们没有听到。又大声说了一遍。司马长风拿起一个棋子,深思片刻,道:“这下你的天元可就保不住了。”
“也未…未必。”结巴道。
“你有办法破解?”司马长风问。
结巴拿起黑子,放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道:“我…挂你…的犄角。”
“你这招作何解释?”司马长风问。
“将计就…计。”结巴道,“借…借敌之…力,暗度…陈仓。”
“好计,好棋,我输了。”司马长风甩下棋子。
月容向前拉着司马长风的衣服,怒道:“你们还有心下棋?有人劫镖。”
司马长风白了月容一眼,训斥道:“深更半夜,你吓嚷嚷什么,赶快给我回房睡觉。”
月容望着司马长风,咬着嘴唇,一脸委屈。见司马长风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一拧身,跑了出去。司马长风走到门口,看着月容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从司马长风屋里出来,月容又径直去了后院,她要亲自拿住那个贼人,带到司马长风面前,也好让司马长风相信自己的话不假。
可惜,天不遂人愿。月容再次来到后院时,已不见那贼人的身影。月容不甘心,就蹲在马厩里,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来。最后,实在太困了,才丧气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立刻睡着了。
次日,天刚放了。司马长风就叫起镖师们,起镖赶路。月容昨晚折腾了半夜,没休息好,迷迷糊糊就被司马长风拉着上了路。太阳刚升起,众人已行了十多里路。前面有个山岗。虽不甚高,但极其险峻。更兼山上林木甚密,怪石嶙峋,透着一股邪气。司马长风转身吩咐道:“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护镖。”
司马长风的话还未落音,从山林里跳出一伙贼人,为首的黑布蒙面,手拿鬼头大刀,挡在前面,大声喊道:“嗨!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另一个军师摸样的瘦子走向前,手摇羽毛扇,摇着头道:“对,我们是这山的强人,识相的赶快弃了货物,我们大王一时高兴,或许饶你们一命。听到没有?”
司马长风还未来得及答话,月容拍马走到前面,坐在马上,拔出佩剑,指着瘦子道:“你们是强盗吗?”
瘦子看了看月容,又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弟兄,道:“当然了。”
“太好了。我可等到你们了。”月容下了马,冲瘦子招手道:“来来,咱们打一架。”
瘦子一时被月容的行径搞得摸不着头脑了,退后几步道:“我只是军师,要打架找我们的大王好了。”
那领头的提着大刀,大咧咧地走来。“嘿!我说小妞,我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混元刀’,和你交手也太丢我的身份了。你还是退下,换个人来。”
“不用换了,我就是这里武功最高的一个。”月容道。
“不行不行。我们只劫财,不杀人。你这小妞,不够我一刀砍得,我看你还是回去吧。”领头人道。
“唯,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要打架就快点,我可等不及了。”月容举起剑,道,“你再不出手我就出手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来吧。”领头人把大刀横在胸前,月容是第一次与人交战,不知道该如何进攻,也提起剑,护住胸口,等着对方的进攻。两人站在那里,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月容实在等不及了,喊道:“你怎么不过来?”
领头人傲慢地道:“我一个江湖人物怎么能占你这小丫头的便宜。还是你先出招吧。”
“可是,我……”月容想了想,不能把自己的实底告诉他。
领头人问:“你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我看你是怕了,不敢跟我打了吧。”月容决定用激将法。不料这个方法还很凑效,领头人听月容瞧不起他,“哇啦啦”地叫喊着举到砍了过来。月容也举剑迎了过去。两人你刀我剑,虽武功不高,但旗鼓相当。你来我往,战了二十多个回合竟没分出胜负。
月容虽然内力平平,但剑术招式都是得自冷无情的传授,自是比对方高出一筹。只是月容没有作战经验,一时心慌,不能使出其中精华。三十招后,月容摸得对方武功不过尔尔,心里不再胆怯,剑术中的精华也就使了出来。领头人见对方越战越勇,心里开始打怯,盘算着要尽快结束战斗。注意已定,便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大刀“呼啦啦”砍了下来。月容身子轻巧左闪,躲过一刀。领头人却是力道使用过头,身子跟着刀向前扑去。月容转身,朝领头人屁股踹了一脚,领头人一个恶狗吃屎,栽在地上。
月容举着佩剑,等领头人站起来,挑衅道:“来来,咱们在打。”
领头人摇摇头,抱着大刀,狼狈地跑了。其他人见领头人跑了,也就一哄而散。月容正打得高兴,怎能放他们逃走。收起佩剑,就要追赶。司马长风在后喊道:“好了,不要追了。”
月容不高兴问“为什么不追了?”
“穷寇莫追,这是江湖规矩,你既然要闯江湖,自然要遵守江湖规矩了。”司马长风道。
月容把佩剑插回剑鞘,叹了口气道:“这次是他们命大,下次在犯到我手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说着,她拍拍手,就要上马,忽然发现马脖子处的鬃毛被人剪了一块。
“我想起来了,一定是昨晚的贼人剪的。当时要是抓到他,我要把他的头发都剪下来。”月容狠狠道。
“马毛少些没事,你的包袱千万别丢了。”司马长风道。
月容拎起包袱,说:“放心好了,不会丢的。”
过了山梁,又到中午时分。遥见前方一家酒肆,旗帜招展。一个酒家远远招手,喊道:“天气炎热,客官可在小店下马安顿,喝些酒水,去热解乏,再行赶路?”
“断臂客”黑虎转头对司马长风道:“连着几日中午赶路,镖师们都异常辛苦。以我之见,今日咱们就休息片刻,错开中午时刻,怎样?”
司马长风点头道:“好,就依你之见了。”
黑虎回头招呼大家下马休息。酒家赶来忙着旁月容牵马,顺眼看到马脖子处的有马毛背剪,心里有了注意,冲里面大声喊道:“有贵客,好茶好酒招待。”
众人进了酒肆,里面的人已把酒碗摆好,并在桌子上放了三坛好酒,其中一镖师打开酒坛,闻了闻,大呼好酒。倒满酒碗,众人一阵豪饮。月容本没喝过酒,今见中镖师喝的酣畅淋漓,一时心里来了豪气,倒了半碗,勉勉强强地喝干。
一旁,酒家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众人,待众人喝完三坛酒,酒家用手指着众人道:“一,二,三。倒下。”酒家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一阵摇晃,齐齐地倒下。
酒家拍手大笑,冲里面人喊道:“好了,好了。”从酒肆里面走出一伙人,看着东倒西歪的镖客,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麻脸问:“这些人怎么办?”
“还用说,结果了他们就是。”一个瘸子拔出刀,一拐一拐地来到月容跟前,举刀就要砍下。
“住手!”一满脸胡须的彪形大汉呵斥道,“既然咱们财物到手,就犯不着在多杀人命。”彪形大汉说着走到月容跟前,伸手摸了摸月容的脸蛋,淫笑道:“这女子长得不错,杀了太可惜了。”
“既然老大喜欢,不如抓去,做压寨夫人好了。”麻脸赔笑道。
“哈哈!”彪形大汉一挥手,道,“主意不错,带上这个女子,咱们分赃去。”
贼人走后,司马长风抬起头,晃了晃身旁的“断臂客”。“断臂客”和结巴都抬起头。
“走了?”“断臂客”问。
“走了。”司马长风道。
“咱们下一步再怎么做?”“断臂客”问。
“老二在这里照顾众弟兄,咱俩跟着镖物。”司马长风道。
“咱…们在…在那里…会和?”结巴问。
“你带着众兄弟到徐州,我到哪里找你们。”司马长风吩咐完毕,同“断臂客”骑上马,往贼人消失的方向奔去。不提。
再说这伙贼人,为首名唤卜世人者,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因违反门规,被方丈逐出少林寺。那卜世人在少林寺学的几年功夫,又没有去处,便在此处纠集一伙九流人物,打家劫舍了。因这一带名唤“野云渡”,他们这伙贼人便叫“野云帮”了。
昨日,在“杏林在望”客栈,那个贼眉鼠眼的便是“野云帮”负责踩点的。晚间时分,他到后院看到了镖物是三个金佛,着实喜欢。便在月容的马脖子上剪掉一片马毛,提醒帮内众人这趟镖可劫。
如今这卜世人等推着镖车,走了半日,又到一山梁处。卜世人急忙招呼手下人在镖车上插一面三角旗。原来,这是他们绿林中的暗号。江浙一带,虽无高山大岭,但一带的山头小丘也不剩数计。而每个山丘上都有一伙贼人,各贼人便以自己的山头为地盘,相互之间不相干扰。但若行到别的山头处,要打出本帮的旗号,意思是同时绿林众人,路过贵地,高抬贵手。
卜世人行了半日的路程,早就走出了自己的地盘,眼前的这座山梁,名唤“赤松林”,是孙武道地地盘。这孙武道本名孙大憨,附近村民。因与本村妇女通奸,被那妇女的丈夫当场抓获,孙大憨反打一耙,把那妇人的丈夫打死。因怕吃官司,便藏在山林,不想他运气不错,竟捡的一本武功秘籍,自己钻研半年,虽没有十分熟练,也有五六分摸样了。八九个大汉竟不能奈何他。孙大憨下了山,仗着自己半拉子武功,扯旗拉人,在这“赤松林”做起了强人。
自卜世人踏进“赤松林”,就有小喽啰急报孙武道得知。孙武道急急带着数十号人往山下赶来。卜世人看到孙武道的人马,远远就鞠躬行礼。“孙老大,我给你添麻烦了。”
“哈哈!卜老大发财了,兄弟我应该祝贺祝贺。”孙武道笑着说。
“哪里,哪里。我这是带着弟兄们胡乱混口饭吃。”卜世人道。
“卜老大说道点子上了,咱们啊都是带着弟兄们胡乱混口饭吃。只是这段时间也不知撞了哪门子邪气了。都三个多月了,竟没有一个肥羊,我这兄弟们都快饿跑了。”孙武道摇头说道。
“孙老大说笑了。”卜世人道。
“呵呵!”孙武道冷笑问,“卜老大这是去哪里?”
“嗨!说来不怕孙老大笑话。昨天弟兄们得了一些废铜烂铁,也是没有饭吃,这不正急着去鬼市换些银两。”卜世人惭愧道。
“废铜烂铁也用得着去鬼市?”孙武道眨眼说道。
“我哪能和你孙老大比,你本事大,不怕官府。我小打小闹,还是安全为先。”卜世人道。
“我说卜老大,你这可不厚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多年的邻居了,你还不对我说实话?”孙武道冷道。
“孙老大,我老大说的句句属实。”麻脸向前说道。
“你******是谁?我跟你老大说话,哪里容得你插嘴。”孙武道骂道。麻脸自找没趣,灰着脸退下。卜世人赔笑道:“小子们不知规矩,回去我好好教训。”
“不守规矩的小子当然要好好教训。不过咱们先不说这事。”孙武道说,“我这人的脾气你卜老大也是知道的,喜欢直来直去,有啥说啥。兄弟我这几日揭不开锅了,你卜老大总不能看着兄弟我饿死吧。…
第四章 赴鬼市寻镖得图
却说司马长风,等到卜世人等人散去,也抱着月容尾随他们而去。行至三四里路,有条清溪,司马长风放下月容,用手掬满了水,撒在月容脸上。月容打了两个喷嚏,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司马长风,迷惑问道:“我头好痛,这是哪里?”
司马长风与“断臂客”黑虎对望了眼,摇头苦笑。月容慢慢站起来,看了四周,没有了镖车和镖师,忙问:“咱们的镖车怎么不见了?”
“镖车被别人劫走了。”司马长风道。
“劫走了?怎么可能。我们没有和强盗打仗,怎么就劫走了?”月容问。
“打仗劫镖那是最最笨的方法。我们遇到的贼人是用计谋,这才是上策。”司马长风道。
月容用手摸了摸身上,急忙喊道:“坏了,我的包袱也没有了。”
“包袱在我这里。”“断臂客”把包袱递给月容。月容双手抱着包袱,想了想,问:“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别人把镖劫走了,咱们当然要抢回来了。”“断臂客”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咱们现在不知道那伙贼人在那里,怎么抢啊?”月容问。
“你不是很喜欢打仗吗?让你去抢好了。”司马长风道。
“好啊,你告诉我贼人在哪里。”月容道。
“贼人在那里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们回去一个叫‘鬼市’的地方,咱们去哪里等他们好了。”“断臂客”道。
“既然知道了地方,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走啊。”月容催促道。
“你急什么,现在还不是去的时候。”司马长风道。
“啥时候去?”月容问。
“鬼市,鬼市,当然是晚上了。”“断臂客”道,“只有晚上,鬼才会出来。”
夜,星疏月淡。陡峭的山脊上,出现三个黑影,如山猿一般,身手敏捷,动作迅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个黑影爬到了山顶,进了一个窟穴。俄而,里面有了光亮,闪烁的灯光照在三人脸上,此三人不是他人,正是司马长风,司马月容和“断臂客”黑虎。
“断臂客”黑虎手拿火把,带头前行,走了三丈远,站住了。
黑虎转身,说:“前面是个悬崖,没有路了。”
司马长风走了过去,凑着火把光,伸头朝悬崖望了望,下面雾气弥漫,根本看不到底。“断臂客”问:“怎么办?”
“四下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路。”司马长风道。
“断臂客”举起火把,月容突然喊道:“你们看,哪里有个木牌。”
“断臂客”小心过去,拿火把放在木牌上,看清上面有两行字,念道:“纵身甩脱人间事,迎面拥有阴间财。”
司马月容也走过去,念了一遍,问:“这两句话什么意思?”
司马长风想了想道:“这句话似乎暗示咱们进入鬼市的方法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断臂客”把火把交给司马长风,道,“让我先来。”
司马长风拍了拍“断臂客”的肩膀,后退了两步。月容不解地看着“断臂客”。只见他一咬牙,纵身跳下悬崖,月容随即“啊”地一声,花容失色。司马长风扶着月容,伸头朝峭壁看,下面死静,一种不祥感袭向司马长风。
就在司马长风准备回撤时,下面传来“断臂客”的声音。“下来吧,有一丈多深,下面是光滑的平地。”
司马长风长舒了一口气,一手揽着月容,一手拿着火把,跳下悬崖。果然如“断臂客”所说,司马长风很平稳地落地,只是手中的火把在坠落时熄灭了。“断臂客”带头,三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也不知走了有多远,前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循着水声,三人穿过一扇石门,看到水面上漂浮这几盏绿灯,忽明忽暗,极其鬼魅。借着惨淡的灯光,司马长风隐约看到水面上漂浮这一艘船。月容也看到了,便大声招呼船家。不多时,那艘船飘飘忽忽地靠了岸,划船的黑布包头,低着脸,看不起是男是女。
“船家,我们要去鬼市。”“断臂客”道。
“上船。”那人依旧低着脸。
三人上了船,小船便离了岸。也不见船家划船,那艘船却直直地朝对岸飘去。司马长风感觉有点蹊跷,便问:“船家,要多少钱?”
“不要钱。”船家道。
“不要钱那你要什么?”月容问。
“要命。”船家抬起头,冲月容一笑,月容大叫一声,转身把头埋进司马长风的怀里。司马长风看到船家那青面獠牙,满脸皱纹的脸也吓了一跳。
“你到底是谁?”“断臂客”冷冷地问。
“我是谁?嘿嘿!你们竟不知道我是谁?呵呵……”船家大笑,其笑声犹如夜鹰悲号,让人不寒而栗。
“我这人最烦别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司马长风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再不说,我可就出手了。”
“你们是要到哪里去?”船家问。
“鬼市。”月容抓着司马长风的衣袖,小声说道。
“何为‘鬼市’?”船家又问。
“鬼出没的集市?”月容道。
“小丫头,说的对。嘿嘿……”船家阴笑道,“有鬼的对方又是什么地方?”
“鬼门关。”月容道。
“去鬼门关又要经过哪里?”船家继续问。
“奈何桥,孟婆汤。”月容道。
“你是孟婆?”“断臂客”问。
“既然知道了就要喝一碗我的汤。”孟婆端了一个碗,递给月容道,“赶快喝吧,喝了你就忘却一切的烦恼了。”
月容接过碗,看到里面的东西呈姿色,放到鼻子处,闻了闻,一股腐臭味。月容赶快把碗拿开,俯身干呕了几下,险些吐出来。孟婆夺过碗,递到“断臂客”面前,道:“她不喝,你喝了吧。”
“断臂客”接过碗,直直地看着孟婆。突然,他手中的碗碎成了粉末,碗里的东西流进了水里。孟婆摇摇头,叹息道:“不喝孟婆汤,常驻枉死城。”
说话间,船靠了岸,三人上了岸,再回头时,已没了孟婆的踪迹。“断臂客”在前,踏着黑暗,三人摸索着向前移动。不知走了多远,又转过一扇石门,看到前方有灯光闪烁,并隐隐地传来说话声。
“莫非前面就是‘鬼市’了?”“断臂客”问。
“为什么要叫‘鬼市’?难道里面真的有鬼?”月容问。
“不管是人是鬼,咱们来此的目标是不变。”司马长风道。
“如果是鬼或许还好办了,有些人比鬼还要难应付。”“断臂客”道。
三人说着,到了一个店铺前,门口上方挂着灯笼,里面放着绿光。门口有个倒放的棺材,算是柜台了,掌柜的把头埋在棺材上,正打瞌睡。司马长风走向前,道:“掌柜的,叨扰了。”
连喊了三声,那人没有反应。月容恼了,走过去,用手拍着棺木,大声道:“喂!有人买东西。”
还别说,月容的话方法还真好使,那人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冲月容咧嘴。月容看到他那满脸的麻子,还有一口龅牙,吓得躲在司马长风身后。
“你们买什么?”麻脸人问。
“三个金佛。”司马长风道。
“金佛没有”麻脸道,“不过铁片到有一个,要不要?”
“铁片?你这里只有铁片?这里是‘鬼市’吗?”月容怀疑问。
“嘿嘿,小丫头,不要胡说,我这铁片和其他的铁片可大不同。”麻脸道。
“有什么不同?”月容问。
“有没有兴趣进来看看?”麻脸说着转身进去。司马长风一把没拉住月容,月容已经进了房间。司马长风只得跟着进去。穿过一个小门,麻脸在靠墙的一口大箱子里摸索了半天,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月容。月容看了看不认识,交给了司马长风。司马长风看到那东西,惊道:“铁卷丹书。”
“铁卷丹书?什么东西?”月容问。
“断臂客”向前,摸了摸那东西,道:“不是假的。”
“当今世上只有一块铁卷丹书,当年本朝太祖皇帝赐给后周柴氏后人。你这块就是那一块吗?”司马长风问。
“阁下好本事,不仅认出这件东西,还能说出他的来历。”麻脸道。
“据江湖传闻,三十年前,江洋大盗‘万里飘空’已经把铁卷丹书盗走了,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莫非,你就是?”“断臂客”说着不说了。
麻脸干笑两声,道:“既然东西是真的,何必管他的来历。物件你们已经看了,要不要?”
“多少钱?”月容问。
“一万两……”麻脸还未说完,月容抢道:“一万两也不算多。”
“嘿嘿!我还没有说完。”麻脸道,“我是说一万两黄金。”
月容听了,伸了伸舌头,司马长风笑道:“一万两黄金其实也不多。不过,我们这种江湖中人,似乎用不到这种东西。”
他把东西递给麻脸,道:“你还是放好吧,等着需要的人来。”
正说着,只听得外面柜台上“砰”地一声,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老板,送货来了。”
麻脸忙把铁卷丹书放进柜子,疾走出来,问:“老三,怎么回事,今日你可是迟到了一刻钟。”
“奶奶的,别提了。老子差一点就栽了。”司马长风和月容走了出来,看到和麻脸说话的是一个莽汉,背着一把大刀,坦胸露乳,一脸横肉。
“怎么回事,出现什么意外了?”麻脸问。
“赵钱孙告诉俺只有三十个人。等俺去了后才发现却又五十人。比计划的多了二十人,等俺把这些人处理干净,也就晚了一刻钟。”莽汉道。
“赵钱孙的消息没有错过,这次怎么了?”麻脸问。
“俺也不知道,等一下俺要和他理论理论。”莽汉道。
麻脸打开棺材上的包袱,里面闪出一道光,顿时把这个铺面都照亮了。原来,包袱里抱着三个夜明珠,个个都有鸡蛋大小。
司马长风不禁暗道:“好大的夜明珠,即便是其中一颗也价值不菲,到难为这个莽汉竟然能拿出三颗同样大小的夜明珠,真不知他是怎样办到的。”
麻脸把夜明珠抱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莽汉,“断臂客”眼尖,看到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莽汉看都不看,一把塞进怀里,扛着刀走了。
“阁下够狠的,三颗夜明珠只给他五千两银子?”“断臂客”讥讽道。
“五千两也只有我给他,换做其地方,他一分也得不到。”麻脸道。
“难道他着夜明珠是假的?”月容问。
“他这颗要是假的,这世上就没有真的夜明珠了。”麻脸道。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没人要?”月容问。
“因为这三颗夜明珠是‘南剑山庄’的东西。”麻脸道。
对于“南剑山庄”,月容还没有什么反应,司马长风就不能不动容了。江湖上有句话:论道少林寺,讲武南剑阁。少林寺是佛门境地,如果江湖人有了是非恩怨,若要和平解决,就去少林寺。如果想武力解决,就去南剑阁,当然,也就是“南剑山庄”。有这两句可以看出“南剑山庄”在江湖中武力霸主的地位。虽说如今横空生出一个“天龙门”,却也没有撼动“南剑山庄”的武林地位。
麻脸打了哈欠,摇头道:“我要睡觉了,各位轻便吧。”
月容放走出房间,一人拉住月容的衣袖。月容回过身,看到一个孩童,身量短小,体格瘦弱。月容俯下身问:“小弟弟,必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是不是再找东西?”孩童问。
“你怎么知道?”月容问。
“跟我来。”孩童说着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
“断臂客”警惕道:“小心有诈。”
月容笑道:“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诈?”
“小孩子,未必见得。”司马长风道。
“有没有诈,进去就知道了。”月容道。
“断臂客”黑虎还要说什么,司马长风阻止道:“让她进去,等她吃了苦头就知道了。”
那孩童在门前招手,月容过去,司马长风与“断臂客”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进了房间,月容问:“小弟弟,你老板在吗?”
“我就是老板。”孩童道。
“你就是老板?呵呵……”月容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因为她看到孩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双手使劲,那石头变成了粉末。有这份功力的人,只要不是疯子,就不能把对方看做孩童。
司马长风冷道:“铁砂掌铁家早已退出武林了,阁下与铁家有何关系?”
“我叫铁刚。”孩童道。
“原来是铁砂掌的后人,失敬了。”司马长风道。
“少说那些客套话,现在不是套交情的时候。我这里有个物件,你们可要?”铁钢问。
“什么东西?”月容问。
“你们稍等。”铁钢进去,不多时,拿着一个木盒出来。月容接过木盒,看了司马长风一眼,慢慢地打开,突然大叫一声,双手一颤,木盒从手中滑落。好在司马长风眼疾手快,在木盒落地之前把木盒接住。司马长风顺便看了眼木盒,里面放着一个头颅,虽然有些干瘪,但五官还是能分辨的出。
“断臂客”凑向前,看了眼,惊道:“竟是她。”
“你认识此人?”司马长风问。
“你再仔细看看。”“断臂客”道。
司马长风又仔细审视片刻,吃惊道:“‘不老妖狐’。”
“是啊,真想不到,纵横江湖五十年,杀人无数,容颜不老的‘不老妖狐’的头颅竟在这里。可叹啊可叹!”“断臂客”道。
“各位可要这颗头颅?”铁钢问。
“要他做什么?”月容颤声问。
“呵呵,不是我吹,任凭是谁拿着这颗头颅出去,在江湖中必定能博得一个好名声。有了名声,一切都来了。”铁钢道。
“你说的不错。‘不老妖狐’在江湖树敌无数,任是谁拿着这个头颅去她的这些仇人家邀功,都会得到价值不菲的报酬。”司马长风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去?”
“我在这里很好,为什么要去。”铁钢道。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也不需要这个东西,物归原主。”司马长风把木盒交给铁钢。
铁钢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不过我先提前给你提个醒,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然,你会很惨。”
司马长风笑了笑,没有理他,转身离开。“断臂客”也跟着走出了店铺。行了少许路程,司马长风转身,月容不见了。
“月容哪去了?”司马长风问。
“断臂客”摇摇头,司马长风四处张望,哪里有月容的影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过来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微颤颤地走到司马长风跟前,沙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再找一个女子?”
“对。”司马长风用手比划道,“这么高,瘦瘦的,十八九岁,大眼睛。你老看到了吗?”
“看到了。”老婆婆道。
“在那里?”司马长风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老婆婆反问。
“你想怎么样?”“断臂客”在一旁道。
“拿出一千两白银,我就告诉你们。”老婆婆道。
“一千两?也太多了。”“断臂客”道。
“那就算了。”老婆婆说完,转身要走。司马长风叫住,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婆婆,老婆婆把银票放在脸上,审视了片刻,复装进口袋。用手指着道:“在右后方的店铺里。”
可不是,月容正在那里与一个男人交谈,方才是店铺的帘子挡住了视线,司马长风才没有发现。他看了“断臂客”一眼,自嘲地笑了笑。两人来到老婆婆所说的店铺,月容正在那里看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美女,躺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睡觉。石头旁有一株海棠花,花瓣随风纷飞,女子身上沾满了落红。女子杏眼微闭,桃腮熏红,乌发像瀑布般垂到地上。薄如蝉翼的纱巾褪了下来,露出嫩藕般的肩膀。画的下方有两句诗:嫩寒锁梦因春寒,芳气袭人是酒香。
月容边看边赞叹道:“好美!”
“姑娘是说这画美,还是说这画里的女子美?”一个声音轻柔地问。
月容抬头,看到一个青年公子站在自己身边,怔怔地看着自己。月容不觉脸颊发热,不自觉地低下头,微声说道:“都好。这幅画是你画的?”
“不错,刚画出来,还没有取名字。姑娘不妨为这幅画取个名字。”青年公子道。
月容复仔细看了这幅画,寻思片刻道:“不如就叫‘海棠春睡图’好了。”
“‘海棠春睡’,好名字,就叫海棠春睡了。”青年公子说着,拿起笔在画的上方写下了“海棠春睡”。
“你也太胡闹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司马长风在门外训斥道。
月容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青年公子迎出去,鞠躬道:“两位怎么称呼?”
月容忙指着司马长风说道:“这个是我老爸,后面的那个是我大叔。”
“好了,赶快跟我走。”司马长风进了房屋,拉着月容,不容分说就往外走。
月容挣脱开,撒娇道:“等一下了,你看这么好的画,要不咱们买下吧?”
随即,她转向青年公子道:“你这幅画多少钱?”
“抱歉,我这幅画不买。”青年公子道,“不过,既然姑娘如此喜欢,我就送给你另一幅画好了。”
“什么画?”月容问。
“姑娘稍等。”
青年进了房间,不多时,拿着一个画卷出来,递给月容。月容打开画卷。只见画的是一个闺房,粉红的帐子斜斜地挂着,大红鸳鸯被凌乱地堆在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瑶琴,上面蒙了一层灰尘。窗子口站着一个女子,鬓发凌乱,脸色苍白。杏眼含泪,柳眉簇愁。窗外是一株梧桐,想必到了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更有几片随风,飘到闺房内。画的下方也有一首诗:鸾镜蒙尘鸳衾凉,芳草年年似愁长。凤楼锁烟无限恨,秋风误春泪几行。
“好凄凉。”月容幽幽道。
“如果姑娘喜欢就拿走好了。”青年公子道。
“这副要多少钱?”月容问。
“不要钱,送给姑娘了。”青年公子道。
“这怎么成。我们又不熟悉。”月容道。
“姑娘这话就见外了。”青年公子道,“同时天涯多情人,相逢一笑成故友。”
“只是你这礼物也太贵了。”月容不好意思道。
“宝剑曾英雄,好画送美人。姑娘就不要推辞了。”青年公子道。
月容看了看司马长风。司马长风从月容手里拿过画,卷起来,递给青年公子道:“这么好的画,阁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青年公子看着司马长风,只是微笑,并不接画。月容一把夺过画,道:“这样好了,我胡乱给你一些银子,你不嫌少就好了。”
月容一手拿着画,一手掏银子。忽然,从一边冲来一伙人,把月容给撞了个趔趄。月容一分神,手里的画掉了。等那伙人过去,月容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再要给青年公子银子时,发现青年公子早已不见了。月容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青年公子的身影。
司马长风也有些纳闷,自己方才只是稍稍没注意,就不见了青年公子的身影。照此推断,对方的轻功也实在太厉害了。
“这么多人朝一个方向跑,是不是有事情要发生了?”“断臂客”问。
“反正咱们现在没有头绪,不如过去看看。”月容道。
“你又要看热闹?”司马长风问。
“哪里,我是给你出主意。不过你不想去就算了。”月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司马长风想了想,带头朝人多的方向走去。月容跟在后面,吐了吐舌头,对着司马长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转过一条街,又过了三四家店铺,来到一空旷处,中间搭了一个台子,大约有一米左右。高台两侧是两排木凳,已经零星地坐了些人。高台后面是个洞穴,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东西。司马长风靠在高台左方坐下,身边有个人,头发一半黑色一半白色。停了片刻,没有任何动静,司马长风悄声问那人道:“打扰了,这台子是干什么用的?”
那人白了司马长风一眼,不冷不热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断臂客”在后面派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回头,看到“断臂客”的刀已架在自己脖子上,忙换了一副嘴脸,嬉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等一下会有人在这台子上卖东西。也就是传说中的拍卖。”
“买主就这么几个人?”司马长风指着台子两侧入座的人道。
“阁下第一次来吧?”那人道,“来这里买东西的可都是大有来头。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说话间,一人跳上台子,手托一物,朗声道:“我这件宝物一万五千两白银。有愿意要的吗?”
月容不解地问:“他怎么不把东西亮出来?别人怎么知道他拿的什么东西?”
“这叫暗拍,如果让人看了东西,价格会翻上一倍。”那人解释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暗拍的,至少要在江湖上有些地位,别人相信他,才敢还价。”
“那人是谁?”月容问。
“风无痕。”那人道。
“就是偷遍天下无敌手的‘踏雪无痕’风无痕?”“断臂客”问。
“除了他在没有第二个人了。”那人道。
“各位有没有给价的?”风无痕在台上喊道。
“我出一万八千两。”坐在台子右侧的一个胖子站起身大声道。
“我两万两。”又一人站起身,拿着烟袋,大声说道。
“我说严大眼袋,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就出两万?”胖子道。
“风无痕的东西,即使是一坨屎我也出两万。”严大眼袋道。
“你这分明是和我华康过不去。”胖子道。
“我为什么非要和你过得去。”严大眼袋道,“有本事你在往上加啊?”
“你们不用加了。这个东西我要定了。”又一人站起来,冷冷说道。
“你******是哪路的?”华康问。
“我知道了,‘关西一条虎’文一虎。”严大眼袋道。
“我以前以为你只会抽烟,没想到你见识还挺广的。”文一虎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了,就该下去了吧。”
“知道你是谁和不要东西是两回事。当然,如果你出的价格高,我可以让给你。”严大眼袋道,“你准备出多少钱?”
“一分不出。”文一虎说着走向高台。风无痕看着文一虎,笑道:“文兄你说话好有风趣。不过你若是开玩笑就来错地方了。”
“谁说我开玩笑了。”文一虎道,“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钱…
第五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三人离开鬼市。一路无事。昼行夜宿,略去不表。
这一日,三人来到徐州,与结巴等人会合。众人见镖物完好无损,十分高兴。唯独月容,眉头时锁,略显失望。司马长风只当她出门在外,没有家里安逸,心中不悦,也就不十分在意。
“我们在这里等了三日了,如果你们再不来,我们可就要急死了。”其中一个名字换做马天力的镖师如实说道。
“我们也知道你们心急,所以得到镖物后就连夜赶路。”司马长风道。
“镖…主,这…镖…是怎…么得手…的?”结巴问。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司马长风道,“前面有家客栈,咱们坐下细说。”
一行人说笑间来到客栈。客栈名唤“悦来酒家”,门口一副对联。左边:笑纳八方客客至如归;右边:喜迎四方财财源广进。
马天力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掌柜的,预备三张桌子。”
掌柜的出了店门,看到门外众人,忙哈腰笑问:“各位可是江湖好汉?”
“呵呵!我说掌柜的,你眼睛够尖的,一眼就认出来了。”马天力道。
“我说各位,你们要真是江湖好汉,听老夫一句,前面路口,拐个弯,到哪里吃去吧。”掌柜的道。
“哎!掌柜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怕我们吃饭不给钱?”马天力怒道。
“客官,你误会老夫的意思了。”掌柜的道,“我是为你们好。前面有个冯庄主,是个大善人,专门招待江湖朋友。我看诸位人多,要吃饭也要花个十两八两的银子。何不到前面吃一顿免费的。”
“掌柜的,你是把我们当做要饭的了?”司马长风问。
“这话从何说起。”掌柜的愣了愣道,“得,我也不说了。各位里面请吧。”
司马长风带头,众人进去,分坐三桌。掌柜的拿了菜单,众人忙着点菜。司马长风看了看掌柜的,问:“掌柜的,你可知道那冯庄主叫什么?”
“客官既然不不去,问这做什么?”掌柜的道。
“你这掌柜的,怎么做生意。我们不去,来你这吃饭是照顾你的生意,你怎么还生气了?”月容道。
“客官休怒,不是老夫不说,其实老夫也不知道冯庄主叫什么。”掌柜的道。
“哎!这就奇怪了。你连他叫什么都不晓得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大善人?”月容问。
“不瞒各位,我这个客栈就是冯庄主出资帮老夫建成的。”掌柜的道,“其实老夫老家是山东郓城。我家那里出了一伙贼人,聚众梁山,打家劫舍。去年,他们把我家里田地霸占了。官府的也不敢管。老夫实在没了办法,就逃荒到了这里。幸好老夫小时学过几天的戏,在街上唱戏博得几个铜钱。哪知这里有一伙恶霸,把老夫辛苦几天挣点钱都抢走了不说,还把老夫打了一顿。幸好冯庄主路过,救了老夫一命。后来得知老夫的难处,便掏钱帮老夫盖了这个客栈。你们说,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善人吗?”
“确实是善人。不过你方才文明我们是江湖中人才言明冯庄主好客。莫非那个冯庄主只善待江湖众人不成?”司马长风问。
“任何有困难的人找他都不会拒绝,只是他对江湖众人格外优待。”掌柜的道,“听说他有好多朋友都是江湖中人。”
“掌柜的,先把我们的菜上来你再说也不迟。”马天力道。
“各位稍等。”掌柜的拿了菜单下去,进了后房,吩咐厨子照单做饭。结巴看着司马长风道:“这一路…路咱们…没少耽…误了时…间,接…接下来…咱们要抓…抓紧了。”
“也不怕,过了江苏就快到京城了。只要不再有变故,时间还是有余的。”马天力道。
“还是加紧点好。宁可咱们早些把东西送到,不要让对方等着咱们。”司马长风道,“这是咱们镖局一贯的规矩,越是快到目的地,越是不能大意。”
说话间,掌柜的把酒肴端上桌。月容问:“掌柜的,你说那个冯庄主的朋友都是江湖中人。如此说来那个冯庄主也是江湖中了?”
“当然了。”掌柜的道,“我不知道江湖的事情。只是听人说冯庄主以前是个武功很高的侠客。还说冯庄主有个朋友叫司马长风,很厉害的。”
月容听有人赞扬他父亲,便来了兴趣,问:“那个司马长风怎么厉害了?”
“听说能上天入地,有九头八臂。”掌柜的道。
“你亲眼看到了?”月容问。
“我哪有那份福气。再说我有那份福气也没有那个胆量。”掌柜的道。
“你既然没有见过怎么就知道司马长风有九头八臂?”月容接着问。
掌柜的看了看月容,反问:“客官,你怎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啊!这个?”月容想了想道,“司马长风是我的偶像。听到有人赞美我的偶像我当然有兴趣了。”
“哦,原来是这样。”掌柜的道,“其实我都是从冯庄主哪里听到的。冯庄主经常说司马长风是他最好朋友,只是他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冯庄主说如果有生之年再能见到司马长风,他死也就无憾了。”
掌柜的摇摇头,接着道:“我真替那个司马长风感到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朋友,不容易啊。”
掌柜的说着离开。“断臂客”小声道:“他说的可是冯紫苑?”
“恩。”司马长风道。“一进徐州我就想到了冯紫苑。我们是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哎!真不知道我们再见面时还能不能认得出对方了。”
“镖主要去‘明信山庄’?”“断臂客”问。
“现在咱们押着镖,不方便。等回来时再去。”司马长风道。
“我也是这么想。”“断臂客”道。
一时间,众人饭毕。结巴付了帐。“断臂客”出去牵了一匹马,到司马长风跟前。司马长风正要上马,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赶到司马长风跟前,问道:“冒昧问一句,阁下可是‘长风镖局’的司马镖主?”
司马长风一手牵着马缰绳,打量了山羊胡子,冷冷地道:“我似乎不认识阁下?”
“这么说阁下是承认了。”山羊胡子道,“我叫霍天,是‘明信山庄’的总管。”
“冯老庄主一向可好?”司马长风问。
“身体倒还好,只是……”霍天不往下说了。
司马长风急问:“只是怎样?”
“只是老庄主精神有些疲倦。连日来总是自语他那些江湖朋友。尤其是你,老庄主没一天不提到。”霍天道。
“我们已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也很想他。”司马长风动情道。
“既然如此,司马镖主何不到山庄一住?”霍天道。
“我现在有事情在身,等处理完事情我定会去山庄。”司马长风道。
“恕我冒昧说一句,能有什么样的事情比两位的友情还重要?再说,你见冯庄主一面也花不了多少时间。”霍天道,“再者,如果我回去告诉庄主说遇到了你,庄主必定责问我为何不带你去山庄。我若明说了你有事缠身,不便来。庄主听到怎不寒心?”
司马长风想了想,道:“好吧。你前面带路。”
霍天也牵了一匹马,与司马长风并肩前行。不多时,在一个大院高门前,霍天下了马,道:“司马镖主稍等。我先进去。”
少顷,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风风火火地从院内出来。司马长风急忙下马。那人一把抱住司马长风,动情道:“老弟,你可想死我了。”
司马长风拍着冯紫苑的肩膀,久久,两人才松开手。相互审视了片刻。冯紫苑道:“十多年了,老弟你是一点没变啊。”
“冯兄你的变化怎么如此大,如果在路上,我一定不敢认你。”司马长风道。
“哎!”冯紫苑叹了口气道,“这几年厌倦江湖了,也不想着练功,整日吃了就睡,身体早就不行了。”
“只是你的嗓音?”司马长风疑惑道。
“前几天感冒了。哎,一不锻炼身体,抵抗力都差了,想当年咱们一起闯荡江湖时。不说了,让人伤心。”冯紫苑道。
司马长风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人依次介绍给冯紫苑。冯紫苑自然免不了说些久仰大名等客套话。之后,拉着月容的手,打量半天,道:“老弟,不是为兄我说话唐突。我这侄女,比弟妹还要俊俏啊。”
“冯兄过奖了。”司马长风道,“还不给冯世伯问好?”
月容向前一步,身子弯了弯,道:“冯世伯好。”
“哈哈……”冯紫苑掺住月容,笑道,“不要听你老爸的,不用多礼。”
霍天走过来,悄声说道:“庄主,都安排好了。”
“你们来的突然,我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请各位担待。”冯紫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各位,请了。”
司马长风与众人进了院子,早有家奴等着牵马接车。冯紫苑先让人招呼十多名镖师去后院休息。他亲自领着司马长风等人去了客房。一路上,月容看到“明信山庄”的景致样样都好过自己家里的。一时兴起,跑到花园里,采花玩水。冯紫苑看着月容的身影,冲司马长风道:“侄女的性格可不像你啊。”
“啊哈!”司马长风不愿接这个话题,忙问,“世侄也有二十岁了吧?”
“差一岁。”冯紫苑道,“十九了。”
“可在山庄中?”司马长风问。
“没有。八年前让我送到点仓去了。”冯紫苑道。
“点仓派在江湖上虽是名门正派,但点仓的武功却不怎样。冯兄怎么把世侄送到点仓了?”司马长风问。
“一言难尽。”
冯紫苑叹了口气。这时,一个仆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周大人来了,在前面等着庄主呢。”
“你告诉他,我今日有事,让他明日再来。”冯紫苑道。
“老爷你昨天已经说让周大人今日来。如果再拒绝,不好吧?”仆人道。
“冯兄若有事就先去办事。”司马长风道。
“嗨,也没什么事情。”冯紫苑道,“再说,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你的到来。”
“冯兄这样说就见外了。”司马长风道,“咱们都十多年的关系了,还在乎这点。你还是先去办事,我等你。”
“既然老弟你如此说了,我就先去一步。”冯紫苑又转向仆人道,“带客人到里面,好生伺候。”
冯紫苑离开。仆人带着司马长风等人穿过一道走廊,到了一间极其宽敞的房间。招呼司马长风等人坐下,然后用上等的茶具沏了一户好茶。司马长风边喝茶边等冯紫苑。直到掌灯时分,冯紫苑才风风火火地赶来。
“让各位久等了。”冯紫苑抱歉道。
“方才那个周大人找冯兄所为何事?”司马长风问。
“哼哼!哪有什么正经的事情。不过是他手头上缺钱花了。看着我这里家大业大,顺便过来搜刮我些钱财罢了。”冯紫苑道。
“难道冯庄主就甘愿给他?”“断臂客”问。
“不然我还能怎样?”冯紫苑无奈道。
“照咱们江湖上的方式解决。”“断臂客”道。
“嘿嘿!”冯紫苑自嘲道,“不怕各位笑话。我早就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了。我现在就想着安稳地守着我这个家产过我的后半辈子就好了。”
这时,霍天进来,说道:“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摆饭?”
“嗨,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把正经事情忘了。”冯紫苑道,“老弟雅间请,咱们进去,边吃边聊。”
雅间在客房的右下方,穿过一座假山便到了。众人进的雅间后发觉雅间的格局果真精致别雅。正南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独钓寒江图”,东边的墙壁上则挥毫泼墨般书了几个大字。“主雅客来勤。”下方的桌子有个很大的花瓶,插着几株莲花,正含苞待放。桌子的对面有一个古筝,上面一尘不染,想必客人时常在这弹奏了。雅间的正中,有个现摆的方桌,方桌上全是山珍海味。
几人几番推让,最后由司马长风坐正上方,冯紫苑邻座,依次是“断臂客”,结巴,月容和霍天。三个丫鬟在四周招呼倒酒。
冯紫苑端起酒杯,朗声说道:“十多年了,今日再能见着老弟,我是万分高兴。论理,我是要陪老弟一醉方休。只是我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我喝了这杯,下面的就由霍管家代替了。”
“既然冯兄不能饮酒,我们也就不多喝了。”司马长风道。
“哎!这可不行。”霍天道,“庄主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今日由我代替也算是庄主的心意了。司马镖主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啊。”
“霍管家这话就见外了。”司马长风道,“冯兄身边的人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了。”
“好,既然司马镖主说了,咱们干了这杯。”霍天先饮为敬,司马长风等人也陆续干了。
丫鬟把酒斟上,冯紫苑加了一筷子菜,道:“方才霍管家说老弟你有要事在身,可是又走镖了?”
“呵。”司马长风道,“闲着无事,接了一个小生意。”
“小生意?呵呵。”冯紫苑笑道,“小生意你老弟会亲自出马?”
“月容她着吵要出来见识见识。我不放心,就跟出来了。”司马长风道。
“哦,原来是这样。”冯紫苑道,“听说最近江湖上可是不怎么平静,你们这次走镖怎么不扬旗?”
“这?”司马长风干笑了笑。
“怎么?不便说?”冯紫苑问。
“对你还有司马不便说的。”司马长风道,“我们这趟镖保的是三个金佛。是扬州知府送给当朝宰相蔡京的生辰礼物。冯兄也知道,蔡京的名声不好。兄弟我如果明着做他的生意,传出去可不好。”
“哦,是这样。”冯紫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现在的绿林中人谁还看重名声。不是我说句难听的话。现在的年轻人,为人处世可比咱们差远了。”
“可不是。当年冯兄你为了一句话,替朋友两肋插刀。那份气量,冠绝古今。”司马长风道。
“老弟不要说了。提起当年的事情,我现在更是无地自容了。”冯紫苑道。
中人说说笑笑,不觉间,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各人都酒足饭饱,司马长风再三要求,冯紫苑才同意撤席。随即,仆人们安排住所。
月容跟着一个丫鬟去了后院。来到一间小房间,丫鬟推开门,让月容进去。房间内早已收拾利索。月容今日多喝了几杯酒,来了兴致,一时无法入睡。她打开窗户,外面是一个荷塘。虽然荷花多半已经掉落,但满塘的荷香却是让人心动。
月容索性脱了长衫,从窗户跃出,来到荷塘前,远远地看到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月容赶了过去。上了船,松了船缆绳。一个人划着小船,荡悠悠地朝荷塘中心飘去。
行了三五丈,隐约看到一个角亭。月容急划几下,小船来到亭边。月容弃船上岸。亭子虽很精致,但里面除了一个石桌外别无他物。一阵风吹过,月容有些头晕,索性双手抱膝,坐在亭子栏杆上,望着天上一轮明月,闻着四周的荷香,身子渐渐地疲了。
这时,从对岸隐约传来一两声女子的哭泣。如怨如诉,似有千万种悲伤。月容听到哭声,打了个激灵,站起身,仔细倾听。哭声又没了。
“难道是我的幻觉?”月容暗道,“今日多了点酒,有点晕,一定是我的幻觉,要不,大半夜怎么会有人哭。”
月容上了船,正要离开。那哭声又传了过来,依旧是凄凉哀怨。好奇心促使月容要到对面一探究竟。就在她决定划船前行时,背后传来司马长风的喊声。月容也顾不得那个女子了,急忙划船回去。
司马长风正在月容房间坐着,见月容回来了,问:“不说在房间里休息,干什么去了?”
月容挠挠头,嬉笑道:“睡不着,到外面散散心。”
“你以为这是家里,可以随便走动。”司马长风道,“你的包袱在那里?”
月容走到床前,从被子底下把包袱拿出来,递给司马长风。司马长风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关好门。复走到桌前,打开包袱,检查了里面的东西。道:“把包袱放好。赶快休息。明日咱们就走。”
司马长风出去。月容急忙趴在窗户上,方才放在那里的小船没有了。月容失望地叹了口气,关窗睡觉。
次日早晨,天刚放亮。月容就被马嘶车响声吵醒。起床穿衣,梳妆打扮之际,响起了敲门声。月容打开房门,原来是个丫鬟,催促月容赶快收拾,众人都在前面等着她。月容回房,对着镜子匆匆打理几下,拿起包袱,去了前厅。果然众人都在那里。冯紫苑手拉司马长风的胳膊,脸上无尽忧伤。
司马长风强颜笑道:“弟兄们打扰冯兄一日,我心里已是不过不去。再者,这趟镖时间短,所以不能再做逗留了。”
“你我一见,已是万般艰难。只此一别,再次相见即不知哪年那月的事情了。”冯紫苑道。
“我说句公道话,司马镖主虽说要赶时间,但我看也不在这一日半日。弟兄见面,要的是个情分。情分未尽,难谈分离。以我的主意,司马镖主就在多住一日,明日必定不再挽留。庄主可同意?”霍管家道。
“这样最好。”冯紫苑道。
月容心里还挂念着昨晚女子的哭声,自然不愿今日离开,便趁机说道:“既然世伯一心要留,我们就多住一日吧?”
“这?”司马长风不知如何回答了。
“冯叔叔厚意,我们再拒绝就薄了他老人家的脸面了。”司马月容道。
“侄女说的对,兄弟,你可不能薄了我这张老脸啊。”冯紫苑道。
“既然冯兄如此说了,我们就再打扰一日了。”司马长风道。
冯紫苑见司马长风松口了,忙招呼家仆道:“你们几个赶快把马匹牵回马厩。”然后,又指着另几人道:“你们几个领着兄弟们到外面好好耍耍。看戏吃酒,一概不用为我省钱。晚回来些也无妨。月容跟着一个年级与自己相仿的叫莺儿的女孩子,也去外面玩耍了。
论繁华,徐州虽比不过扬州,但街市中买卖奇珍玩具的也是不少。月容跟着莺儿,转了大半个街市,买了些胭脂水粉,金银饰物,太阳将要落山之际,兴尽回家。
司马长风与冯紫苑在客厅谈论江湖轶事。月容坐下听了片刻,一个仆人招呼冯紫苑,说是夫人让冯紫苑过去,有事商议。冯紫苑离开,司马长风又嘱托月容要带好包袱等言语。
晚饭过后,月容回到自己房内。将包袱安放停当。打开窗子,循着昨夜的路径,来到荷塘边。那艘小船又闲置在哪里。月容上了船,松了缆绳,径自划船荡去。小船行至半程,忽听到一缕琵琶声,是首怨曲。。月容虽不甚懂琵琶,但其中的哀怨却能感觉得到。
琵琶声住,隐约又是女子的哭声。月容循着哭声的来源,加速了划船。不多时,小船靠岸,月容弃船上岸,穿过一片乱花丛,出现一个破旧的房间。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一株青藤爬到了窗户处。房间内的灯光摇摇晃晃,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月容轻轻走到门前,把耳朵贴近门口,哭声果真是从里面传出。里面的人也感觉到了外面有人,停止了啼哭,抽泣道:“谁在外面?”
月容见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索性开门进去。房间内的状况不比外面好多少。一个木板搭成的床摇摇欲坠,床前是个石砌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琵琶。一个破碗反扣在地上。地上是一丛青色的苔藓。一个女子靠床,坐在地上,佝偻着身子,低着头,头发好久没有梳洗了,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脚上的鞋子没了后跟。
那女子看到月容进来,惊恐地望着月容,问:“你是谁?是不是她让你来的?”
月容摇摇头道:“没人要我来。我是听到你的哭声才过来的。”
“你来做什么?”女子问。双手紧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月容柔声说道,把手张开,示意自己是她的朋友。
那女子看到月容手中的长剑,脸色大变,惊骇道:“一定是她要你来杀我,一定是她要你来杀我。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女子说着极力让自己往后撤,只是她后面就是床了,撤不动,整个人挤在一块。
月容看到自己手中的见,笑了笑,把剑扔到屋外,道:“你不用害怕,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那女子见月容把剑扔掉了,才稍稍放松了些。月容慢慢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和蔼说道:“你方才说的‘她’是谁?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真的不认识她?”那女子小心问道。
“我发誓。”月容道,“我是昨天才来到你们这里。这庄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女子问。
“这话说来就长了。”月容想了想道,“我这么给你说吧。我父亲是你这里庄主的朋友。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路过这里。你们庄主非要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你第一次来这里?”那女子问。
“是。”月容道。
“不可能。”那女子想了想道,“你第一次来这里,不可能找到这里。她为了不让人见我,把我藏到这里,你怎么就这么容易找到这里?”
“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很严实。我是循着你的琵琶声来到这里的。”月容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指着对面有个亮灯的房间道,“我就住在哪里。”
那女子也站起来,来到窗前,顺着月容手指方向看去。然后,默默地转过身,靠着窗子慢慢蹲下。好久,才道:“谁让你住哪个房间的?”
“你们庄主?”月容道。
“他太狠心了,为什么要你住哪里?”那女子幽幽道。
“有什么不妥吗?”月容问。
那女子低下头,没有说话。月容看着她,摇了摇嘴唇,问:“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女子抬起头,看着月容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月容点点头。那女子站起来,看着远处的灯光,幽幽地道:“以前,我是她的一个丫鬟,从小就跟着她。在我们哪里,我两的关系叫做老同。然后,她结婚了,我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那女子顿了顿,接着道:“她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慢慢地,庄主对她就疏远了。为了保全她的地位,她想到一个主意,然后告诉了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注意吗?”
月容摇摇头。
“她让我替她生个孩子。呵呵……
第六章 信巧言暗生春情
“不要!”
眼看司马长风的长剑就要划破青年的胸口了,月容忙叫住司马长风。
司马长风手腕微翻,长剑划着那人的手而过,剑体稍稍划过对手的衣袖,并有少许血渍渗出。青年根本不领司马长风的情,大吼一声,又举剑朝司马长风刺去。
月容急了,拔出剑挡住那人。怒道:“你不要命了吗?”
青年咬牙恨道:“杀父之仇,舍命也要报。”
“杀父之仇?”月容不解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怎么会杀你的父亲?”
“你少狡辩。”青年道,“这里只有三个人,你两个没有杀我父亲,还能有谁?”
说着话,青年又要拼命,只是他的力气已尽,空有满腔愤怒。
月容收回剑,道:“不管你信不信,第一,我们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的父亲。第二,即使你坚持认为我们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报仇是你的事情,我无权管你。我只是说句实话,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报仇也不迟。”
“把事情说清楚?哼。”青年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首先要知道你叫什么?”月容问。
“哼,好。我告诉你,你听好了,本爷坐不更名,行不改性。我父亲是‘明信山庄’的庄主冯紫苑,我叫冯怜香。”
司马长风听得对方是冯紫苑的儿子,身子迅速移动到冯怜香身旁,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好啊,我正要找你们,快说,你父亲在那里?”
冯怜香白了司马长风一眼,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有种你就别告诉我。”
司马长风手腕翻动,剑体抹了冯怜香的脖子,划破一道口子。
冯怜香愤怒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你易如反掌。”司马长风道,“不过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你到底说不说?”
冯怜香低头寻思了片刻,抬起头问道:“你真的要见他?”
“快点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司马长风道。
冯怜香把手中的剑递到司马长风面前,道:“要见我父亲很容易,把剑往脖子上一抹。你要是懒得动手,我可以帮你。”
“你耍我。”司马长风脸色铁青。月容了解自己父亲的个性,接下来,司马长风会杀了冯怜香。
所以说,目前情况,冯怜香命悬一线了。
月容在一旁很为他担心。忙道:“你不要拐弯子了。等一下我也帮不了你。”
冯怜香坚持道:“告诉你们方法,你们却不去。你们要我怎么样?”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司马长风道,“错过这个机会,你永远都不要再开口说话了。”
“好好,我带你们去。”冯怜香道。
司马长风收回剑,跟着冯怜香进了后院,朝着火烧过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口,司马长风感觉不对劲,他紧上前一步,拉住冯怜香,警惕道:“你不要想着耍什么手段。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冯怜香转身冲司马长风笑了笑,道:“如果你怕了就不要去了。”
“怕你?开玩笑。”司马月容道。
“既然不怕,那就走吧。”冯怜香转身继续走。走近着火房间时,饶到左边,进了一个圈门,迎面一个小房间。冯怜香站在门前,转身道:“到了,进去吧。”
司马长风四处看了看,房间周围空荡荡的,藏不住人。如今单凭冯怜香,他对自己还勾不成威胁。他提了剑,小心翼翼,推开门,把头探进去。房内的情景让他大为吃惊:不大的房间内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依靠墙壁;有的膝盖半跪。尽管姿势不一但都没了气息。司马长风粗略地看了看,约莫十多具。月容随后走进,看了眼屋内的尸体,大叫一声,躲到司马长风身后。司马长风转过身,拍了拍月容的肩膀。
月容稍稍喘了口气,问:“这怎么回事?”
司马长风安抚住月容,小心地进了房间,仔细看了看屋内的尸体。在靠近墙角处,斜躺着一个老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时间太久,血液都已干枯了。此人头颅低垂,头发披散。司马长风之所以注意到这人,是因为他感觉这人的身量有些眼熟。他用剑尖把那人的头发撩起,又是大骇。此人正是冯紫苑。
司马长风急忙出了房间,看着冯怜香,急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冯怜香愤怒道,“难道你要否认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月容走到司马长风身边,疑惑问:“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们中计了。”司马长风道,“从一开始咱们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你两个不要在这里演戏了。”冯怜香道,“是好汉的做了就要承认,不要推三阻四。”
“你说你父亲是冯紫苑,你怎么证明?”司马长风问。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冯怜香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司马长风道。
冯怜香重新打量了司马长风,问:“你是谁?”
“我叫司马长风。”司马长风道。
“‘中原一点红’的司马长风?”冯怜香问。
“怎么?你害怕了?”司马月容讥讽道。
冯怜香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普通跪下,哀声说道:“司马叔叔,你要为我报仇。”
司马长风看着冯怜香道:“你起来吧。”
“司马叔叔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冯怜香道。
月容走到冯怜香身边,拉了他一把,道:“你起来吧,我父亲和你父亲是朋友,自然会替你报仇。”
冯怜香站起来,走到房间,指着里面的尸体道:“我父亲一生与世无争,并且,最近几年更是隐姓埋名。我不知道会是么人,如此心狠,杀这么多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司马长风摇了摇头道,“既然踏入了江湖,再想踏出来,难啊。”
“是什么人杀了冯叔叔?”月容问。
“我有一个疑问。”司马长风说,“‘明信山庄’怎么就你一个人安然无恙?”
“这话说来就长了。”冯怜香道,“十天前,我在点仓接到一封家信。信中我父亲说,家里遇到一桩事情,要我赶快回家。并且在信的最后,他嘱咐我如果家里发生了不幸,就去扬州找‘长风镖局’的司马叔叔。”
“接到书信,我辞别了师傅,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只是,还是晚了。我来到家里,各个房间里都没人,连我父亲养的鹦鹉也不见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在我找到这里,看到屋子里面的尸体时,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司马长风问。
“今日早晨。”冯怜香道。
“我们是黎明时分走的,他是早晨来的。相互之间的时差不会太长。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全都撤退,实在太可怕了。”月容道。
“你们黎明走的,如此说你们见过我父亲?”冯怜香问。
“之前我以为我们见到的是你父亲,现在想来竟是别人的圈套,一切都是假的。”司马长风道,“一开始我就感觉你父亲与以往把不相同,不但身子发福,连嗓音都变了。我只当是十多年没见,一切都变了。只是再也想不到是一场阴谋。”
“这个阴谋也与司马叔叔有关吗?”冯怜香问。
“我们的镖被这一伙人骗走了。”月容道。
“司马叔叔可想到这伙人的来历?”冯怜香问。
司马长风摇摇头道:“还没有头绪。”
“哎!我倒想起来了。”月容道。
司马长风与冯怜香望着月容。月容接着道:“我想起我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女子是谁了?”
“谁?”司马长风问。
“咱们和她在扬州古庙见过面。”月容道,“只是当时那女子被杀死了,怎么又会没事?”
“你说是‘千面妖姬’冷无艳?”司马长风问。
月容点点头道:“虽然她人我是不认识,可是她的那个琵琶我还是有些印象,现在想起,与古庙的那个琵琶是一样的。”
“既然知道敌人是谁,事情就好办了。”冯怜香道。
三人说着话,忽然刮起一股风,附近的火势趁着这股风,呼啦啦地朝这边烧来。冯怜香大叫不好,冲进房间,把冯紫苑的尸体拖了出来,平放在地上。然后扑在尸体上,放声大哭。司马长风弯下腰,把冯紫苑的眼睛合上,叹了口气,神情极尽悲伤。月容在后面也不时试着眼泪。
到底是司马长风有见识。拉了把冯怜香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如今还是先让你父亲入土为安,也让灵魂早得安静。”
冯怜香听了司马长风的话,擦了擦眼泪,抱着冯紫苑的尸体,朝后院走去。司马长风与月容在后面跟着。后院处有个小门,出了小门,是一带青山。冯怜香带头走到半山腰,寻着一个平坦处。放下尸体,用手挖泥土。不多时,冯怜香手指破裂,鲜血了出来,挖出的土都变成了红色。看到这种场面,司马长风对冯怜香的身份不起疑心了。如若冯紫苑不是他父亲,他不会这样不顾惜仔细的身体,即便是做作,也不能对伤口的疼痛麻木不仁。
月容看不下去,跑到一旁,找了根木棒,帮着冯怜香挖坑。半刻钟,一个足以放下一人的坑挖好了。冯怜香抱着冯紫苑,轻轻地放到坑内,慢慢地用手扬土。月容呆呆地看着,心情无比复杂。时至此刻,她才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所向往的江湖是什么了。
仗剑天涯,无拘无束只是江湖的面具,并且是一层很薄很虚伪的面具。除却这层面具,真是的江湖就是勾心斗角,尔欺我诈。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命运,不惜一切手段迫害别人的命运。所以,在江湖中,被人提及最多的就是命运,而最不值钱也最易丢失也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