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断案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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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击鼓鸣冤
燕朝。
永庆二十六年。
沈思棠被一股大力摇醒,剖了一晚上尸体,累到虚脱的她烦躁地睁开眼睛,欲看清到底是哪个佣人这么大胆,竟敢扰她清梦!
“废材就是废材,都被抄家了还能安睡到这个时辰,没心没肺的扫把星,沈大人摊上这么个女儿,真是晦气!起来!”
随着一声怒斥,她被强拉硬拽地推到了门外。
沈思棠满脑袋问号?
什么抄家?她家破产了?不能吧?首富还能破产?
沈思棠站稳脚跟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随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穿着古代官差的衣服?
强烈的危机意识让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宅院,清一色穿着古装的陌生人。
这不是她的家,那座到处充斥着高科技的现代化庄园去哪儿了?
“都怪你!我早跟官人说你命硬,是个不祥之人,让他把你送到庄子里去养,他非不肯,如今可好,你爹也要被你克死了!”
沈思棠被一妇人推了把,她身子往前一栽,汹涌而来的记忆突然灌入她的脑海,使得她头痛欲裂。
那妇人还在骂骂咧咧,沈思棠没空搭理她,她的大脑正在接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沈思棠,字千凝,燕朝刑部尚书之女,生母是当朝唯一女将军,可惜在生她之时难产去世,她也因此背上克死生母的扫把星骂名。
记忆继续灌入,后来父亲再娶,又生了一双儿女,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沈思棠的生母乃燕朝第一高手,修为已达武尊,世人皆知武修之路极其困苦,武尊之后便是武帝,武帝之后便是超凡之境。
如此奇才,竟死于难产,实在是可惜、可悲啊!
沈思棠从小被寄予厚望,燕朝上下皆盼着她继承生母的衣钵。
岂料她天生废材,苦修至今,还处于入门人级,连地级都没晋升。
万幸她父亲并不嫌弃,依旧对她宠爱有加。
本有身为刑部尚书的父亲照拂,她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七天前,三皇子突发疾病,神似疯魔,残杀了数名宫人,当今永庆帝无奈之下,将三皇子关押至刑部大牢,令刑部好生看管,不得出错。
怕什么来什么,三皇子关进刑部大牢的当天夜里,无故身亡!
永庆帝大怒,问罪刑部,首当其冲便是她那任职刑部尚书的父亲沈明义。
永庆帝已下旨,刑部尚书沈明义玩忽职守,罪不容诛,于三日后问斩!
沈思棠痛心疾首,天知道她修了几百辈子的福,才能投胎到首富家,成为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都还没享受够想干嘛就干嘛的美好生活,怎么就这么倒霉的穿了呢?
穿就穿吧,瞧她这运气,一来就抄家。
抄家就抄家吧,爹都要没了,她还得想方设法的捞爹。
唉,同穿不同命啊!
沈思棠眼睁睁看着还没捂热的新家被抄了,那帮官差就跟土匪进城一模一样,把她家洗劫一空,连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都没放过。
刚才推她的妇人精力旺盛,还在她身后鬼哭狼嚎。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一朝获罪什么都没了,官人呐,没有你妾身可怎么活呀,我苦命的儿啊,尚且年幼便要没有爹了,我可怜的女儿啊,还未婚配……”
沈思棠实在听不下去了,挖了挖耳朵,转身看向她:“我爹这不还没死嘛,您着急哭什么丧啊?”
妇人将近四十,风韵犹存,一身素雅的襦裙套在身上,哭了这么一通,杏眸酡红,我见犹怜。
沈曹氏不说话的时候,还真称得上是岁月静好的美妇人。
可惜,长了张嘴。
沈曹氏杏目圆瞪,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沈思棠哭叫:“你爹就要被问斩了,你身为长女,不想想办法也就罢了,竟还要来指责我,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娘,您莫哭了。”
娇滴滴的声音来自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沈乐之。
她与沈曹氏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杏眸,简直如出一辙,不过她的性子倒是与沈曹氏天南地北。
沈乐之娇柔,说话细声细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沈曹氏视其为沈家门面,相当重视。
“娘,事已至此,相互责怪也是枉然,不如先找个安身之所,再细细筹谋。”
沈曹氏抽出绢帕抹了抹泪,声色哽咽:“可是我们身无分文,又能去哪儿啊?”
闻言,沈乐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女俩愁眉不展之际,沈思棠打破了沉默:“谁说我们身无分文了?”
沈曹氏心中一惊,凑过来压低声线:“莫不是你偷偷藏了银子?”
沈思棠张开双臂:“您看我像是来得及藏银子的样子吗?”
她身上穿着里衣,连件外袍都没有,用孑然一身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
“那你还大言不惭?”沈曹氏翻了个白眼。
沈思棠意有所指看向了她的头顶,顺着她的视线,沈乐之也看了过去,沈曹氏顿时明白了什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发簪。
“不可!这是你们父亲给我的定情之物!”
沈曹氏头上戴得是木簪,抄家的官差不识货,以为木头做的不值钱,实际上这是上好的金丝沉香木。
“娘,女儿知道这木簪对您来说意义非凡,女儿也舍不得您拿此物去换银钱,女儿甘愿吃苦受累,只是可怜学屹年幼,难为他要跟着我们忍饥挨饿。”
沈思棠突感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沈乐之口中的学屹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刚满五岁,胖嘟嘟的一团正趴在沈曹氏的包袱上呼呼大睡。
沈曹氏终究是当了木簪,一行四人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沈学屹一直喊饿,沈曹氏舍不得在客栈用膳,便让她们姐妹俩留下,她带着幼子去街上买些吃食回来。
沈曹氏刚走,沈乐之便看向沈思棠:“姐姐可有良策?”
沈思棠反问:“你有吗?”
沈乐之收回视线,缓缓摇头:“乐之无用,愧对父亲养育之恩,唯有在父亲斩首之日血溅当场,以死为父亲鸣冤。”
倒是孝顺。
不过看样子捞爹还得靠她。
沈思棠无奈起身:“我出去一趟,三日后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娘三儿便离开都城,走得越远越好。”
沈乐之不安地追了上去:“姐姐,你要去哪儿!”
沈思棠头也不回,留下四个字:“击鼓鸣冤!”
第2章 开棺剖尸
燕朝在都城设有鸣冤鼓,摆在督察院大门口。
督察院:直属皇帝的非传统衙门,有权调查除皇帝以外的所有官员及权贵。
督公有令,鼓声三响,升堂办案!
“咚!咚!咚!”
“升堂!”
沈思棠刚敲完鸣冤鼓,就听到吏卒齐声高喊,紧接着她被两名吏卒夹了进去。
半点不夸张,那两名吏卒人高马大,一左一右架着她往上一提溜,她就腾空了。
“堂下何人!”
沈思棠被毫不怜惜的扔在地上,她揉了揉摔疼的臀,顺势原地跪坐,而后缓缓抬眸。
堂上坐着一名男子,银冠束发,锦袍加身,生的眉清目秀。
沈思棠不由诧异,这么年轻?
堂上的沐淮川比她还要诧异,先前没看到她的脸,这会儿才认出她来,刑部尚书沈明义的长女,已故朝阳大将军唯一的女儿:沈思棠!
三皇子在沈明义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皇帝大怒,势要沈明义全家陪葬,若不是督公搬出战功赫赫的朝阳大将军,沈明义的家眷不死也得落个发配边疆的下场,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击鼓鸣冤?
不过沈明义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好看,比画像上好看多了。
眉眼如画,顾盼生辉,那一身青玉色的襦裙看起来虽不合身,却也衬得她肤如凝脂,婀娜多姿。
沈思棠身上的衣衫是沈乐之的,对她来说短了点,她也不嫌弃,总不能叫她穿着里衣满大街乱窜吧。
“民女沈思棠,家父沈明义原为刑部尚书,因三皇子一案获罪入狱,家父素来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三皇子的死必有隐情,还请大人明察,还家父清白!”
堂上的沐淮川惋惜的摇了摇头,督公的一番好意,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三皇子已然去世,皇帝虽指派督察院查明真相,但沈明义无论如何都有看顾不严的罪名,死罪难逃。
如今他女儿击鼓鸣冤,此事瞒不住皇帝,传到皇帝耳中,沈思棠此举岂非在质疑皇帝滥杀无辜?
“三皇子一案,罪臣沈明义玩忽职守,以致三皇子在刑部大牢遇害,他何来冤屈!”
沈思棠迎上沐淮川的视线:“大人明察!家父素来心细如发,绝不是玩忽职守之辈,更何况三皇子的死因至今未能查明,怎知是被人害死,还是其他缘故?”
沐淮川身子前倾,目光如炬的盯着沈思棠。
“你怎知三皇子的死因还未查明?”
沈思棠眼神闪了闪:“民女…猜的。”
未等沐淮川做出反应,沈思棠趁热打铁,朝他拱手道:“大人,民女愿替父戴罪立功,只需给民女三个时辰,民女定能查明三皇子的死因。”
三个时辰?
沐淮川听了这话,只想对沈思棠说四个字:大言不惭!
他眸光森冷地盯着沈思棠:“你可知信口开河的下场?”
沈思棠直视他的眼睛:“三个时辰内,民女若不能查明三皇子的死因,便让民女与家父一同押赴刑场,为三皇子陪葬!”
传言朝阳大将军以命换来的女儿是燕朝第一废材,可堂下的沈思棠胆识过人,竟扬言能在三个时辰内查明三皇子的死因。
他倒是想看看,她是真有本事,还是真嫌命长。
沐淮川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沈思棠,你跟我来。”
沈思棠眉眼微挑。
堂下的众多吏卒面面相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心照不宣。
沈思棠拱手作揖:“多谢大人!”
随即她低眉顺眼的跟着沐淮川穿过外堂,进了督察院的内庭。
“右御史。”
“右御史。”
“右御史。”
一连三拨人朝走在前面的年轻男子行礼问安,尊他为右御史,沈思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后脑勺。
这小子竟然是督察院右御史?督察院的二把手之一?
来头有点大啊!
沈思棠视线下移,看向了他的大腿,呃…看不着。
“你是要卷宗,还是要见相关人等?”走在前面的右御史头也不回,言语寡淡地询问。
沈思棠抬眸看着他的后脑勺,同样寡淡地回话:“民女要开棺剖尸。”
后脑勺猛地换成了一张脸,那扭头速度,她都担心他把自己的脑袋给甩出去。
两人视线碰撞,沈思棠眨了眨眼睛,显得天真又无辜。
沐淮川狠狠咬牙,她只说能在三个时辰内查明三皇子的死因,没说是用这种方式,如今他当着众多吏卒的面带她进了内庭,等同于允诺了她。
沈思棠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沐淮川相当后悔,早知道她是来找死的,他直接在公堂上打死她便是,何必受她牵连。
她怎么敢的?开棺剖尸?那可是三皇子的遗体!怎容她辱身!
穿过悠长的廊道以及重重关卡,沐淮川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僻静的独立小院前。
“你在这儿等着。”
沐淮川语气不善的说完,径自推开小院的木门跨步而入。
沈思棠停下脚步,本能的朝里张望了一眼。
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蔬菜瓜果,所见无一不让她惊讶。
督察院是什么地方?铁焊的嘴到了这儿也得乖乖张开,但凡被抓进来的,不死也得脱层皮,堪称人间炼狱。
如此雅致的小院,与督察院的威名格格不入。
沐淮川将小院的木门关上,饱含警告的瞥了她一眼。
沈思棠收回目光,垂眸静候。
沐淮川绕过小菜园,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道来到后院,又是另一番风景。
入目是一片清湖,湖边荷花盛开,湖面上建有木栈道,木栈道的尽头是一座八角亭,八角亭内有两道人影正在对弈,八角亭外还有垂钓台。
沐淮川驻足于八角亭外,无声地拱手行礼,不敢打扰正在对弈的二人。
片刻后,他才听到浑厚沉稳的声音:“何事?”
沐淮川恭敬回话:“禀督公,刑部尚书沈明义之女沈思棠敲了鸣冤鼓,欲代父查明真相,戴罪立功。”
燕朝确有替父戴罪立功,免受责罚的律法。
“哦?”
沐淮川补充道:“督公,沈思棠扬言,三个时辰内,定能查明三皇子的死因。”
督公来了兴趣,浑厚沉稳的声线里,带了些许意味不明的笑:“督察院上下彻夜未眠,想尽办法也未能查到蛛丝马迹,她当真只需三个时辰?”
沐淮川不敢隐瞒:“沈思棠说若是查不出来,便与其父同罪,愿赴刑场给三皇子陪葬。”
督公淡然询问:“她打算如何查?”
沐淮川额头沁汗,硬着头皮说:“她要开棺剖尸!”
督公落子的动作明显一顿,忽然挑眉笑了:“殿下以为如何?”
沐淮川难掩诧异,督公竟然不将她赐死,还询问六皇子的意见?他不由看向坐在督公对面,拥有绝世容颜的男子。
只见那人毫不犹豫的落子,而后嘴角一勾:“准了。”
第3章 剥皮警告
沐淮川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六皇子君庭宴,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最爱观瞻血腥场面,素有阴司阎罗之称,问他的意见,他能不兴奋?
沐淮川狐疑的看向了督公。
气质儒雅、衣着朴素的督公专注于棋局,仿佛他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沐淮川行礼告退,小院外,沈思棠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他淡淡开口:“督公有令,准你开棺剖尸。”
督公?总督御史傅筠!
沈思棠的记忆中,她那倒霉催的便宜爹跟她提起过,傅筠曾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帅才,可惜后来安于朝堂,若不然的话,也就没她母亲什么事儿了。
三皇子的灵堂就设在督察院,因三皇子死在宫外,死因又还未查明,皇帝命督察院全权接管,何时查明真相,便何时让三皇子入土为安。
督察院上下倍感压力,事关皇子,全都城的百姓都在看着他们。
三皇子虽还未娶妻,身边侍妾通房倒是不少,如今都在这儿哭丧,整整齐齐跪了三排,足有十二人。
沐淮川命人将她们带到偏厅,而后询问沈思棠:“你需要什么?”
此话一出,沈思棠用一种十分不解地眼神看向他。
“既要开棺剖尸,自是需要仵作所用工具。”
沐淮川感觉自己的智商…被质疑了。
仵作的工具送到的时候,三皇子的遗体已经从棺木里抬了出来。
沈思棠的外公是十分有名的法医,他能让死人开口说话,能让真凶无所遁形,外公的形象在沈思棠心目中无比高大,因此她选择成为一名法医。
生在首富之家,她上的是最好的学校,又受她外公言传身教,还未毕业就协助警方侦破多起命案,在圈内颇具盛名。
这便是沈思棠敢承诺在三个时辰内,查明三皇子死因的缘故。
以她的实力,不在话下。
从沐淮川手里接过解剖工具,沈思棠一展开就显得不那么乐观了,
齐全是齐全,各种小刀、小锥子、小锤子都有,但实在算不上锋利,甚至有几处生了锈。
沈思棠也只能凑合着用,可当她扯开三皇子的衣襟,脸色倏地一沉。
尸体皮肤已经泛青,这是人死之后很常见的状态。
三皇子若死于重伤,或者是被毒死的,督察院不可能至今都查不出死因。
因此他身上不会有明显伤痕,内脏也不会有明显病变。
沈思棠想要找的,是尸体上最细小的伤口,比如针眼,但这个情形,如何能辨别伤口?
没有动刀,也没有任何其他措施,沈思棠站在尸体旁陷入沉思。
沐淮川看得都要急死了,她到底行不行!
“你。”沈思棠突然看向沐淮川,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帮我准备一桶清水,以及大量葱白、纸还有醋。”
沐淮川不可置信,她是在指使他吗?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沐淮川被气笑了,盯着沈思棠狠狠咬牙,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去了,很快,所有东西都备齐了。
沈思棠早已将三皇子扒了个干净,她眼神清明,不掺半点杂念。
她先用清水把尸体洗净,再把葱白捣碎,将葱泥敷满尸体,然后用纸蘸醋盖住尸体,如此一来,两个小时后,伤口便可显现。
两个小时,便是古代的一个时辰。
沐淮川焦灼的等待着,耐心逐渐消磨。
沈思棠这是在搞什么?她要是查不出三皇子的死因,他这个引荐人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六皇子殿下驾到!”
一道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现场紧张的气氛,此时距离两个小时已经过了大半。
沐淮川猜到六皇子会来,立即迎了上去。
沈思棠跟在他身后,抬眸瞧了一眼,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首富千金,也不曾见过如此阵仗。
六皇子乘坐步辇,两名贴身侍卫一左一右的守在身侧,一名掌事公公在最前面领路,周围还跟着数名侍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灵堂的院门。
沈思棠学着沐淮川的动作,弯着腰低着头朝六皇子行礼。
君庭宴下了步辇,前呼后拥地来到三皇子的尸体旁看了一眼,神色中似有几分失望。
站在他身边的掌事公公朝下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搬来了座椅和条台,放在最适合观瞻的位置,奉上事先备好的茶水及点心。
君庭宴拂袖而坐,眉眼微抬,从沈思棠身上淡扫而过。
“听闻沈尚书之女有剖尸断案的本事,本殿特来瞧瞧,不知何时剖尸?”
六皇子的声线低沉内敛,偏又语调果断轻快,听得沈思棠内心一阵荡漾。
沈思棠短暂的人生中唯二爱好,不过是剖剖尸、听听书。
她忍不住抬眸看去。
坐在尸体旁的六皇子,着一袭墨色锦袍,广袖上的蟒纹活灵活现似在翻腾,他手指纤长,指尖如玉般白净。
沈思棠的目光缓缓上移,毫无防备的撞入他的视线,与他对视。
身为首富独女的沈思棠一时忘了她已经落魄为罪臣之女,并未及时避开六皇子的视线,反而胆大包天的欣赏他的容颜。
六皇子生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精致漂亮的脸,剑眉星目、唇若抹朱、冠发乌润,许是男生女相,显得他气质有几分阴柔,但又不至于过分明显,眉宇间未缺乏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思棠两辈子的学问,却无法找出更多合适的词句来形容他,仿佛再美好的言语也是词不达意,并不能完美阐述他的凤表龙姿。
不仅声音好听,长得也这么好看,就是不知道身上的线条如何,切开肌肤的声音是不是格外美妙。
沈思棠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似乎想透过那黑色锦袍,看一看他的躯体。
君庭宴嘴角微勾:“不愧是朝阳大将军的女儿,好胆色。”
沈思棠这才清醒过来,立即收回目光,谦卑地低垂着脑袋。
六皇子君庭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狠人,此刻他像是来了兴致,意味阑珊地看着沈思棠。
“上前来。”
沈思棠不敢忤逆,低眉顺眼的站定在君庭宴面前,她低着头,目光所及是一双绣着金线的黑色布靴。
君庭宴饶有兴趣的审视着她,片刻后,低沉内敛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本殿给足你三个时辰,若是不能查明三皇兄的死因,本殿剥了你的皮。”
第4章 他要砍了她
沈思棠浑身一哆嗦,她收回先前对这位皇子的所有夸赞,这玩意儿也太变态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眼看一个时辰过去了,沐淮川忍不住挪到沈思棠身边,压低声线询问。
他都替沈思棠着急,这位阴司阎罗可从来不开玩笑,他说剥皮,那就是真的剥皮!
“当然有!”沈思棠依旧信誓旦旦。
刚好时间到了,沈思棠上前将尸体擦拭干净,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三皇子的尸身慢慢显露,原先泛青的皮肤已然恢复如常人一般无二。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沐淮川终于相信,沈思棠是有真本事的。
沈思棠在尸体上一寸一寸的排查,并未找到她想找的东西,没有伤口,那就意味着她先前的猜测被推翻了。
不是银针入死穴,那么除此之外,古代还有什么手法能杀人于无形?
沈思棠再次陷入沉思。
端坐在一旁的君庭宴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不耐的问:“何时剖尸?”
沈思棠嘴角抽搐了下,这都问第二次了,他到底是有多想看到自己的兄长被开膛破肚啊?
“回殿下的话…”沈思棠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猛地落在尸体的腹部。
尸体泛青被称之为尸绿,而尸绿的产生源于尸体的腐败,腐败一般从大肠开始,主要是肠内细菌引起,通常死亡一天后出现腹部膨胀的现象,死亡一到两天后右下腹的皮肤上会出现绿色的斑块,这便是尸绿。
三皇子昨夜死在刑部大牢,至今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可他身上已经呈现尸绿,而且腹部也明显隆起。
这很不寻常,唯一的解释是,三皇子还没死之前,身体便已经开始腐败。
沈思棠曾听外公提起过,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人在还没倒下之前,身体会有腐败的现象,但是这种情况从未被证实过,外公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后来那本古籍外公也给她看了。
想到这里,沈思棠扭头看向沐淮川。
沐淮川脸色难看,心道她不会又想指使他吧?
“我需要火盆还有烧红的烙铁,速度要快。”
她的时间很紧张,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沐淮川咬牙切齿,真想提醒一下胆大包天的沈思棠,他可是堂堂督察院右御史!
沈思棠习惯了,她解剖的时候身边一向是有助理的,沐淮川既然是来协助她破案的,难道不是她的临时助理?
火盆和烧红的烙铁很快送到,沐淮川倒是想看看,她如何能在三个时辰内查明三皇子的死因!
沈思棠在沐淮川愤怒的眼神中接过烙铁,而后悬置于尸体上方。
烧红的烙铁将三皇子身上的毛发都烫没了,现场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君庭宴眉头微蹙,他身旁的侍从立即奉上香囊。
沐淮川查案多年,与仵作也打过不少交道,从未见过有谁像她这样验尸的,只觉得稀奇,不由看得格外认真。
此时沈思棠手里的烙铁已经来到了三皇子的小腹处,毛发滋滋作响的同时,沐淮川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吓了一跳,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找到了!”
沈思棠的声音在告诉他,刚才不是他的错觉!
那东西明显怕热,被烙铁一熏,慌不择路的在三皇子身上游走,透过皮肤清晰可见它的行踪。
周围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
沈思棠将烙铁递给身旁的沐淮川,而后拿起仵作用的小刀,快准狠的划破尸体的皮肤,将那小东西挑了出来。
一只通体发黑的丑陋小虫落在地上,活跃地扭动着。
督察院的人纷纷拔刀,对准了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蠕虫。
“这是!”见多识广的沐淮川已然猜到了什么。
“蛊虫。”沈思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这便是三皇子的死因。”
“有点本事。”君庭宴坐在太师椅上,白嫩如玉的手托着腮,一双狭长的凤眸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
斜托香腮春笋嫩。
许是美色惑人,沈思棠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句诗。
“不过你要如何证明,三皇兄不是在刑部大牢被人下了蛊?”
言下之意,她还没有为她父亲洗脱嫌疑。
沈思棠自然明白这一点,拱手道:“先前民女事出有因,未能及时回答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君庭宴神色淡然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回殿下的话,民女这就剖尸断案!”
沈思棠话音落下,重新拿起仵作用的小刀,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死者腹腔膨胀,由此可见至少死亡超过十二个时辰,内脏腐败以致皮肤表面呈绿色斑块,说明至少死亡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说,三皇子还未被送进刑部大牢之前便已经死亡!”
沈思棠字正腔圆,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
“不可能!”沐淮川沉声道:“三皇子被送进刑部大牢之前明明还活着!”
“不,他死了。”沈思棠指着地上的蛊虫:“是它在操控三皇子的尸体,让三皇子看起来还活着而已。”
君庭宴显然没有沐淮川那么激动,他平静的问:“你如何证明?”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将全都城的仵作都找来验一验,只要看过尸体的内部,便能推算出大概的死亡时限,绝对不可能低于二十四个时辰!”
君庭宴嘴角一勾,笑了。
“那你可知,是谁给本殿的三皇兄下了蛊?”
沈思棠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偏殿。
君庭宴会意,命人将偏殿的女人都带了出来。
“若是你能找出真凶,便是立了大功。”
沈思棠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有找出下蛊的人,她才能救她父亲!
三皇子的侍妾通房跪了一地,一个个颤颤巍巍、哭哭啼啼。
沈思棠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从蛊虫藏匿的位置来看,三皇子极有可能是在与女子交欢时被下了蛊。”
君庭宴轻不可闻的哧了一声,淡淡道:“可她们有十二人。”
沈思棠扫过一张张漂亮的脸庞,她别无选择,在父亲和陌生人之间,谁都不会犹豫。
“蛊虫一般有子蛊和母蛊,只要子蛊死了,母蛊也会死。”
君庭宴使了个眼色,只见他的贴身侍卫身形一闪,在地上蠕动的黑色蛊虫已然被一分为二。
下一秒,跪倒在地的女子中,有一人捂着腹部痛苦哀嚎,面色惨白。
沐淮川冷眸一眯,当即下令:“带下去!”
女子被拖走,沈思棠暗暗松了口气,本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岂料君庭宴忽然行至她身前。
“你可知,为何督察院的人没让仵作给三皇子验尸?”
沈思棠茫然的抬眸,再次对上他的视线。
眼前的君庭宴生得极美,可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
“三皇子身份尊贵,辱身者难逃一死,本殿会为你父亲求情,但是你…来人,拖下去砍了。”
第5章 她死了多可惜
砍了?
沈思棠脑袋里嗡嗡直响,一时分辨不出这变态之所以想看剖尸,到底是为了看他三皇兄被开膛破肚,还是为了砍她脑袋?
君庭宴的两名贴身侍卫不含糊,得令后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沈思棠便往外提。
沈思棠头皮发麻,真…真砍啊?
眼看自己要被带出灵堂院门了,沈思棠如梦初醒般扭头大喊:“右御史,救命啊!”
督察院右御史沐淮川往边上一缩,努力降低存在感,他可不想得罪阴司阎罗。
沈思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的临时助理竟然见死不救?别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右御史!右御史救命!”
在沈思棠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君庭宴冷艳的双眸,终于扫向了沐淮川。
沐淮川浑身一颤,都说朝阳大将军的女儿是个扫把星,说得没错,她实至名归!
“右御史要替她求情?”君庭宴这话说完,架着沈思棠的两名侍卫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沐淮川光是听这不知喜怒的语气,便觉得自己脖子发凉,可是沈思棠好歹是他带进督察院的,此情此景他总要说点什么,否则有失他右御史的威严。
“六殿下。”沐淮川拱手道:“沈思棠玷辱三皇子遗体,自是罪该万死,可她是为了替父戴罪立功,按律也算事出有因,还请六殿下开恩。”
君庭宴淡淡反问:“右御史的意思是,本殿行事不妥?滥杀无辜?”
沐淮川额头沁汗,弯腰高喊:“卑职不敢!”
君庭宴满意的笑了,大手一挥:“拖出去,别让她的血脏了三皇兄的灵堂。”
沐淮川的求情根本不管用,沈思棠眼底布满绝望,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殿下饶命!殿下开恩!殿下您不能杀我!”
沈思棠一边喊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虽然她的穿越生涯短暂又刺激,但没准噶了之后就能回到现实社会呢?想开点,砍头很快的,应该不疼!
“慢着。”
沈思棠感觉到自己又停了,不由睁大眼眸。
竟然管用?
“带过来。”
君庭宴一声令下,沈思棠就被提到他跟前来了,他的两名贴身侍卫默契地松了手,她整个人往下坠,直接瘫在地上。
别怪她,第一次被砍头,她…腿软。
君庭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本殿为何不能杀你?”
沈思棠浑身止不住的颤栗,但被襦裙盖住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她强忍着咬牙切齿骂人的冲动,抖着唇说道:“世上谁人不知,六殿下乃菩萨心肠,素来宽厚仁善,若是杀了民女,岂不是污了殿下的名声!”
沐淮川嘴角抽搐,她认真的吗?菩萨心肠?宽厚仁善?六殿下和这八个字沾边吗?
君庭宴的两名贴身侍卫默契地环顾四周,一本正经的巡视周围,只是他们的脸不知为何都涨红了。
沈思棠战战兢兢,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胡言乱语能不能救她。
君庭宴的声音再度在她头顶响起:“你当真以为,本殿不知道世人是如何评说本殿的?”
沈思棠暗道完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吹捧:“民女不知道世人是怎么定义六殿下的,但在民女心里,六殿下便是如民女所言那般。”
沐淮川别过脸,省得被人看到他憋笑的表情。
站在君庭宴身后的掌事公公一脸崇拜的看向沈思棠,他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可比沈家姑娘差远了!
“哦?是吗?”
“民女不敢有半句虚言!”
君庭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沈姑娘所言极是,本殿不能因为你坏了名声。”
言下之意,她的脑袋保住了?
这么扯的理由竟然管用?
“来人,扶沈姑娘起身。”
沈思棠听到来人两个字就汗毛竖起,听了后半句又松了口气,不等她反应过来,君庭宴的两名贴身侍卫便将她提了起来,下手真不算温柔,跟扶这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六殿下。”沈思棠言不由衷。
君庭宴似是非常愉悦,语气轻快的开口:“沈姑娘不仅会剖尸断案,还这般能说会道,本殿甚是开怀,赏。”
沈思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君庭宴,他那双好看的凤眸,也正看着她。
她仓惶垂眸,仿佛被毒蛇盯上了,浑身不自在。
“沈思棠,愣着干嘛?还不谢恩!”
听到沐淮川的提醒,沈思棠才回过神来,向君庭宴行礼谢恩。
“民女沈思棠,谢六殿下赏赐。”
沈思棠在心中腹诽,这人不仅变态还精分,一会儿要砍她的脑袋,一会儿又要赏赐她,逗她好玩是吧?
不过经此一事,也让沈思棠彻底认清了现状,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法治社会,而是皇权至上的朝代。
当然,这丝毫不妨碍她在内心问候君庭宴的祖宗十八代!
君庭宴看了戏吓了人,终于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了。
他身边的掌事公公朝沈思棠行了礼:“奴才福丙,给沈姑娘请安了,殿下给沈姑娘的赏赐,奴才会尽快送到府上。”
沈思棠客客气气的回礼:“有劳福丙公公。”
福丙走后,沈思棠反应过来,他们家没府了呀,赏赐能不能送到客栈啊?
沐淮川绕着沈思棠转了一圈,而后站定在她面前,由衷感慨:“沈思棠,你命可真够大的。”
沈思棠劫后余生的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我也觉得。”
福丙追上队伍的时候,君庭宴已经坐进了马车,他的两名贴身侍卫骑马行在两侧。
“殿下,奴才知会过沈姑娘了。”
君庭宴淡淡嗯了一声,不多言语。
周子赋和唐义晖从小便跟着君庭宴,自认为非常了解他们的主子,可这一次他们没看懂。
周子赋实在疑惑,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为何要提醒沈姑娘?”
提醒?走在边上的福丙没听明白,殿下有这么做吗?
马车里的君庭宴没有回应,就在周子赋和唐义晖以为听不到答案的时候,君庭宴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都城无趣的很,难得出现如此好玩的可人儿,若是死了多可惜。”
第6章 他并不想杀你
“或许…六殿下并不想杀你。”
沐淮川送沈思棠出去的路上,突然停下脚步说了这么一句。
沈思棠也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沐淮川一直在想,沈思棠为什么能活下来?真就因为那几句不沾边的阿谀奉承?
六皇子生性残暴,哪儿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除非…他根本不打算杀她,可既然如此,六皇子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沐淮川拧眉看着沈思棠,他实在想不通缘由,只能说沈思棠是真的命硬。
沈思棠同样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想问个清楚,忽然听到有人高喊着右御史,二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吏员神色焦急,正朝他们跑过来。
沐淮川沉着脸呵斥:“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
吏员喘着粗气吞咽了口唾沫,看了沈思棠一眼才急声汇报:“禀右御史,沈府的家眷在堂外闹事,说是让我们把沈姑娘放了,要不然的话就要敲鸣冤鼓!”
沐淮川一听就怒了:“放肆!鸣冤鼓是随便能敲的吗?当督察院是你们家开的!”
最后一句,显然是冲着沈思棠吼的。
沈思棠表示很无辜,眨了眨眼睛问前来通报的吏员:“你没跟他们说我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
吏员跺了跺脚:“说了,说不通啊!那位沈夫人又哭又嚎的,我们拿她没办法呀!”
沈思棠嘴角抽搐了下,又哭又嚎太形象了,她都有画面感了。
沐淮川急得直瞪眼:“废什么话!还不前面带路!”
吏员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称是,引着他们往外走。
沐淮川的步伐迈得又大又快,沈思棠小跑着才能跟上。
“右御史,慢点走,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沐淮川没搭理她,不急?他急得很!
督察院设堂至今,从未有过一天之内被敲响两次鸣冤鼓的记录,真要是让他们敲了,今日当值的他非得被钉在督察院的耻辱柱上不可!
“别拦着我!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啊,我那长女年幼无知,她只是为了尽孝,你们凭什么关押她?好歹她也是朝阳大将军的女儿,她生母为燕朝撒了多少热血,打了多少胜仗,如今她生母死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今日我非要敲响这鸣冤鼓,我要见督公,我要见陛下,我要问问他们,当真连朝阳大将军唯一的子嗣都不肯放过吗?我可怜的女儿啊!从小就没了娘,我这当后娘的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沈思棠还没见到人,就听到沈曹氏的鬼哭狼嚎了,也难怪来传话的吏员如临大敌,沈曹氏这哭惨的本事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哪怕真当着皇帝的面,皇帝也该无地自容了吧。
“娘,您看…”
穿着粉色襦裙的沈乐之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像是想说什么,但她话没说完就被沈曹氏打断了。
“看什么看!”沈曹氏杏眸酡红,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知道拦着你姐姐,她要是出了事,我百年之后该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沈曹氏说完又哭嚎起来。
年幼的沈学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母亲和二姐姐都在哭,他也就跟着哭了起来,让这喧闹的督察院大门口变得更加喧闹,气氛直接拉满。
胖墩墩的一团抱着沈曹氏的大腿嗷嗷大哭,活像是死了姐姐,突然他水汪汪的小眼睛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顿时止住了哭声,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后,小胖墩撒开了娘亲的腿,扁着嘴委屈地朝那人扑了过去。
“大姐姐,你怎么还没死啊!”
沈思棠费力的接住了小胖墩,因为惯性还后退了好几步,咬着牙站稳脚跟,避免了姐弟俩摔个四脚朝天的窘境。
‘小胖墩该减肥了,也该上学堂了。’沈思棠如是想。
得亏她知道姐弟俩私底下关系不错,要不然她都听不懂小胖墩到底是舍不得她死,还是盼着她早点死。
小胖墩白白净净又胖嘟嘟的,看着特别可爱,沈思棠替他擦了擦眼泪,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哭了。”
沈曹氏这才看到了沈思棠,喜极而泣的跑了过来,扯着她的胳膊仔仔细细的瞧了一番,确定她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击鼓鸣冤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把我这个后娘放在眼里,真是白养你了!”沈曹氏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
沈思棠叹了口气,默默受着她的责备。
在她的记忆里,沈曹氏对她从来没好话,不过衣食住行方面倒是没亏待过她。
今日她胆敢拖家带口的来督察院为她求情,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姐姐!”
沈乐之也迎了上来,一双哭红的眼睛配上她温婉动人的形象,我见犹怜的气质让沐淮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沈思棠朝她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一旁的沐淮川。
“右御史,我爹什么时候会被释放?”
沐淮川哧了一声:“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不过我已经派人把你替父戴罪立功的事儿上报到宫里去了,如何裁决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沈曹氏和沈乐之对视了一眼,母女俩都有些云里雾里,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释放你爹?什么叫戴罪立功?”
沈思棠看着沈曹氏回话:“我刚刚查明了三皇子的死因,证明三皇子在被送入刑部大牢之前就已经死亡,所以父亲没有玩忽职守,他是被冤枉的。”
沈曹氏大喜过望,沈乐之同样激动,母女俩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可不等她们高兴太久,沐淮川派去宫里传话的人回来了。
“右御史!”那名吏员翻身下马,朝沐淮川行礼。
沐淮川淡淡询问:“陛下有何指令?可有说如何处置沈大人?”
那名吏员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沈思棠:“陛下有旨,宣罪臣之女沈思棠进宫面圣!”
沐淮川脸色变了变,沈思棠也意识到,她依旧被定义为罪臣之女,皇帝没有赦免她的父亲。
沈曹氏满脸担忧:“怎么回事?不是戴罪立功了吗?为什么还要进宫?为什么还是…”
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妙。
沈曹氏下意识地抓住了沈思棠的手臂:“我跟你一块进宫。”
沈思棠看着她:“您也活得不耐烦了?陛下只宣我进宫,您瞎凑什么热闹?”
“可是…”
“乐之。”沈思棠把沈曹氏推向了沈乐之,盯着她问:“有没有忘记我在客栈与你说过的话!”
沈乐之知道她指的是让他们离开都城的那番话,她红着眼眶用力摇头:“没忘。”
“截止到今夜,懂吗?”
沈乐之又用力点头:“知道了。”
沈思棠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回来传话的吏员:“陛下的旨意,民女不敢不从,还请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