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天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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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万般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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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止有你一个皇后,但,你是朕从司马门未央宫正门唯一娶过的女人。就算走到这一步,朕仍旧是你的夫君。”
长门宫幽暗的寝殿里,刘彻的声音阴沉威严,眼睛深邃平静,那双毫无波澜眸子里,有转瞬而逝的惆怅,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年轻岁月中她记忆里的温柔和惋惜。
他俯视的面孔棱角分明,如刀削般冷峻,玄黑色的帝王常服让人到中年的他看上去更加高高在上,冰冷异常
呵呵,呵呵,夫君夫君
染病沉珂的废后陈娇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真的是百感交集。思悠悠恨悠悠,这一生所有的剪不断理还乱到最后伴着一滴泪也只化作这样一句似问似答的话:
我的夫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阿娇未来的夫君呐,是个盖世英雄,冠冕轩昂,万夫不当,文治武功,天下拜服。他将我的阿娇啊,视作天上月海中珠,朝夕两不离,恩爱永不移”
青鹤灯下盛年的馆陶大长公主坐在鲛珠琼帐床旁边,柔美的面孔分外安详,与平时出入汉宫张扬高傲的她截然不同。她修长白皙的手随着口中轻柔低缓的儿歌慢慢拍打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女孩。
她看着女孩安静的睡颜,好似透过那张红润娇嫩的小脸看到了另外一张神似的清俊容颜,不由得唇角又添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长公主,侯爷来啦。”寝室门外贴身侍女长宁小心的低声说,“侯爷翁主已经睡了”
长宁的话还没说完,那精雕的花翎门就被人打开,她只得不再言语低敛眉低头静静的关了门。
长公主只望门口望了一眼,看到那入门的男子急切的朝她走过来就笑了。
年轻的堂邑侯一边解下披风,一边赶到床前,有些急的看了看床上的女孩,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又有点犹豫,好像怕自己带进来的夜风再让她着凉。
长公主在他身旁起身,温柔的握住堂邑侯的手轻声说:“侯爷无碍了,早上烧就退了,阿娇到下午还吃了两碟蜜汁仁的点心呢。”
堂邑侯听说女儿大病初愈又吃了东西才放下心,又想她小小一个人竟然还这么能吃,不禁摇头笑了笑,回身顺势揽过长公主的肩,“辛苦你了。”
“哪有的事,倒是侯爷快马加鞭的跑了大半天,这个时辰还回来了。”长公主靠在堂邑侯肩上,两人挨坐在床边,声音都很轻。
“昨晚接到消息说阿娇高烧我就没睡好,今日一早办完事情就急着赶回来,看她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堂邑侯抚摸着长公主黑亮的头发,“听说梁王的家眷昨日已经入宫了”
长公主点点头,“之前武儿回京探望母后的奏章一批准梁王后就带着一儿一女准备进京,到昨日才算是到了长安,再过些日子武儿自己也要到长安了,母后这回可要高兴一阵子了。要不是阿娇病了,我昨日就带她进宫去了。”
堂邑侯沉吟着,虽然长公主聊得似乎是皇家的家常琐事但他的面色却并不轻松。
“侯爷又在盘算什么呢”长公主见堂邑侯半晌没有回答抬起头微微一笑,“侯爷一向是最有主意的,有什么话要说我都听侯爷的。”
堂邑侯笑了握着长公主的手揉了揉,“倒没什么,太后心里总是看梁王重一些,梁王这一回京只怕天子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我这个小弟弟十四岁就去了梁国,七国之乱的时候也是武儿仗义拼着命将叛军拖住才有周亚夫后来的大捷,不然大汉还不知道要成个什么样子,所以母后偏疼武儿一些也不怪。不过再怎么偏疼还能让天子把皇位让给他坐么侯爷多心了,母后上次说武儿也能做个好皇帝的话也就是顺口那么一提,当不得真。”
“天子在位的时候当然是不能当真,可是倘若天子玉龙殡天之后就不好说了。”堂邑侯唇角微翘,缓缓道:“上次公主说天子有了立太子的想法,只是太后推说皇子尚且年幼,我就想太后还是在替梁王谋划着。”
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变,她生在皇家对嗣位最为敏感,即使梁王是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是这天底下子承父业,有谁不希望将皇位留给自己的儿子呢。大汉以孝治天下,天子虽然碍着太后的面子,可心里还是忌惮着梁王的。
堂邑侯看长公主怔住又笑了,“天子之心常人难度,不过尚可窥知一二。公主说再过几日是皇长子的十四岁生辰,要驳太后那句皇子年幼的话,我想天子也有能生出立他的想法。不过眼下时机尚不成熟,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公主探探栗姬的口风,将阿娇许给皇长子,这样一来也免去日后他做了太子栗姬侍宠而娇,提起再徒惹麻烦。”
提起栗姬长公主有些不悦,“栗姬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日后阿娇恐怕委屈。”
“对付栗姬日后自然有千种办法,怎能让阿娇受她的委屈。眼下只求我的公主通融一时,为在下的女儿尽早谋个皇后之位,陈午这里谢过公主了。”堂邑侯外表温文儒雅却向来足智多谋,不但对付别人有千种办法,哄长公主自然也有千种办法。
长公主看了一眼熟睡的阿娇终于绷不住佯装生气的面孔,露出甜蜜的笑容,只是说话的口气仍旧酸溜溜的:“说来说去侯爷还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着想,真是让人心寒。”
堂邑侯微笑摇头揽她入怀,轻叹道:“大丈夫无顾妻儿何以谈忠君何以立于天地。陈午这一生有公主和阿娇足矣。”
长公主心满意足的转过身,用手轻轻点着女儿的娇翘的小鼻子,放轻声音自语道:“在你阿爹心里呀你就是个无价宝,只有日后的天子才配得上你呢。小阿娇以后要做皇后了,高不高兴”
堂邑侯微微一笑,眼中眸光显出一闪而过的锋锐,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鬓发喃喃道:“我的女儿阿娇,就是为了受尽世间所有的疼爱才来到这个世上的,我就是要让她天天都高兴,日日都欢喜,任谁也不能欺负她。”
青鹤铜灯架上的烛火又熄灭了几盏,寝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响动之后,光线暗淡的屋中又恢复了安静。
刚刚还似熟睡的小阿娇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强忍住了眼框里的泪水。
从一个月前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跟自己说好了这一世一定要做个胜者,再不会轻易哭泣,可是刚才听了父亲的那些话还是让陈娇觉得鼻子酸的难受。
父亲母亲是最疼爱她的,从小吃穿用度上的奢靡就超过了未央宫的公主们,吃的是最好的,玩的是最好的,连嫁人都一定要嫁最好的。可惜,可惜她前世太傻太蠢太沉不住气,长大后更是双眼里只看得见刘彻,只看得见那狭隘又自私的爱情,甚至因为刘彻的多情而迁怒父亲,恨他也有无数宠姬,故意疏远他,不听他的话,不用他教的主意,连父亲久病都不回家探望他,一心就是跟宫中那些出身低贱的歌姬娈宠斗气。
直到这一次重生她才知道原来父亲身边的姬妾虽多却都是母亲送的,原因就是母亲生她大出血之后被多名御医断言无法再次生育。也就是因为她是大长公主和堂邑侯唯一的孩子所以才受尽宠爱。
其实父母的感情应当是真的很好吧,因为只有对着父亲的时候母亲才会收敛高傲骄横的气焰露出娇羞温柔的一面,他们的关系或许远非她前世想象的那么糟糕,更不像她入宫后外面谣传的那样不堪,至于后来母亲重男宠父亲喜歌姬,她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陈娇叹了口气,她曾经也很天真很单纯,她为她的血统而感到骄傲却并非霸道骄纵坏脾气,她不懂得权谋也从来不曾真正明白宫廷斗争的阴险,她只是做那个简单的她率直的她,想要得到从一而终的爱情的她。
可是,她失败了。长门宫数十年的冷落才让她真正明白,不是身居高位就可以安枕无忧,有很多很多的人可以用千百种她看不到的方法加害她甚至改变她。
想到这里陈娇属于孩童的清纯眼眸渐渐虚眯,眼神变锐利起来,竟是像极了堂邑侯那一闪而过的目光。
重生之初她也想过远离前世的种种,可是她的出身根本不会允许。她若退避那么无论嫁与何人将来都势必要匍匐在歌女皇后卫子夫的脚下,她重活一世又怎么肯甘心。
陈娇虽然是重生之身,可毕竟也只是个大病初愈的小小姑娘,不多时就想的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娘娘的身体臣已无力回天。如今娘娘命不久兮,臣有句话斗胆要告诉娘娘。您并非天生不能生育,而是自幼年便被人毁了生育根基,是以终生无子。”
“是谁害我”
陈娇忽然高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双眼圆睁容色惨白,已是怒极气极。
“翁主您怎么了”
“是不是又烧起来了,要不要去禀告长公主”
“翁主”
“翁主”
陈娇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她转过头看到鲛珠琼帐床下四名身着粉白布衣的小侍女跪伏在床边焦急关切的注视着她,那种眼神就像在看护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又梦到长门殿最后的岁月。陈娇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了床上。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2章重入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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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做噩梦了,小寒快去上香把花神娘娘请来拜一拜。”
门口进来一位穿蓝纹绸衣的正色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被陈娇称作了姑姑,她就是窦太后给长公主的陪嫁大宫女永安,她身后还跟着一名手捧华服的少女,正是阿娇房中的大侍女立春。
“大雪去吩咐厨房做上神的五素样祭神的点心午时初刻给花神娘娘供奉,大寒去禀报长公主翁主醒了,另外吩咐外头准备翁主的洗漱,小雪把翁主的药煎上,长公主和侯爷那边过了早膳端过去趁热给翁主服。”
“喏。”四个十岁左右的小侍女齐声答过散了出去。
陈娇睁开眼看了一眼亲自为她准备衣服的永安,目光长久的停在她的身上。
前世她不喜欢这些母亲身边和太后外祖母身边的侍女觉得死板碍事,是以进宫的时候也没有带着她们,活该以后在用人上吃了大亏。现如今重活一世,这三个月来再看永安的确觉得太后外祖母身边出来的宫人办事妥帖条理清楚。
“翁主今日要盛装打扮,要进宫朝见天子和太后娘娘了。”永安为陈娇穿好衣服梳洗完毕后又嘱咐她,“前次奴婢教翁主给太后行的大礼可还记不记得”
“安姑姑放心。”陈娇点头脸上露出童稚的笑容。
拜见太后的礼她上辈子对着两代太后行了二三十年,可没有一天会忘,如今重新来过这一世好歹她也要亲自尝尝做太后的味道。
永安带人才刚出去陈娇的小侍女小寒就招呼院子里的两个粗使丫头抬着一尊不大的佛龛进了屋,那尊佛龛正中祭拜着衣带婀娜身姿曼妙的花神彩塑。
“翁主,翁主,花神娘娘请来了,快拜一拜。”十岁的小寒生性活泼,眼见永安出去跟长公主回话,她就没了眼前怕,点了一炷香小心翼翼的呈给陈娇。
“翁主,快来上柱香,早上您只喊着谁要害您,可把奴婢们吓坏了,拜拜花神娘娘快把那些梦里害您的小鬼吓跑。”
陈娇听她这样单纯的语言,不由的嗤笑起来。
前世她死之前御医圣手赵谦曾亲口对她说过不能生育是因为幼年时有人加害,不知那些人用了什么办法天长日久毁掉了她的生育根基才会令她落得终生无子幽闭长门。而陈娇幼年长在堂邑侯府身受万千宠爱,既然那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堂邑侯府害她,那么她就算天天拜神求仙也不会得到庇佑,既然这一世要好好的从头来过她就必须用尽手段找出这些害她的人。
“翁主笑什么呀”小寒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圈的陈娇不解道。
“我笑你天真。”陈娇的语气很轻,随口说完拜了拜花神将香插在了佛龛前面的香炉里。
“有人要害我可不只是在梦里。花神是要拜的,但那些意图不轨的小鬼可不会因为我陈娇拜一拜神上一炷香就乖乖的跑掉。”陈娇转过身与年龄不符的深意笑容出现在她娇嫩的脸上。
“怎么敢有人害翁主呢”小寒听陈娇说话听的似懂非懂,正是纳闷的时候另一名小侍女大寒咕哝着进了屋。
“真是不像话,连给咱们翁主做的东西都敢先给别人,皇后娘娘不问事宫里的人也越来越乱来了。”
陈娇听完大寒的话不由蹙了一下眉心。而小寒听说竟然有人敢抢陈娇的东西更急道:“什么人那么大的胆子连咱们堂邑侯翁主的东西都敢抢”
四名小侍女从小就给陈娇作伴,凡事都是以陈娇的利益最先,眼前没有别人也不顾及其他,大寒给陈娇行礼后一脸的不忿道:“翁主,今天是宫里每季给翁主赏赐节例衾服的日子,刚才我给长公主回完话去夏至姐姐那里给翁主拿衣裳,谁知到进了门正赶上夏至姐姐送宫里行赏的那位姐姐出门,我就在门口等着无意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夏至姐姐问为什么这一季翁主的衣服比定例少了几件,那姐姐想来跟夏至姐姐相熟,压低了声音说她昨天下午在织室殿里见到了入宫的梁王宝如公主,宝如公主看了一些衣裳,恰好就看到咱们翁主的节例,那个宝如公主说什么要留下,连梁王后都不告诉直接去太后那里撒了半天娇,太后就答应了,把咱们翁主的衣服赏给她了。”
宝如公主陈娇仔细一想,想到昨晚父母谈话说梁王家眷入宫的事才恍然想起来。这个宝如公主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梁王刘武的女儿梁国嫡公主。她到了汉宫本当被称一声翁主,只不过窦太后偏爱梁王对刘宝如也是爱屋及乌,宫里那些人巴不得有个机会巴结她,对称谓这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没人敢触太后的眉头,仍旧称她做公主。
“那宫女怎么说的那个宝如知道是咱们翁主的衣裳吗”小寒问道。
“知道的,宫中的姐姐说了当时有织女说是堂邑侯翁主的节例衣裳,宝如公主听了才要试穿的,最后说喜欢,硬要留下。”
“这摆明就是故意”小寒觉得自己最尊贵的翁主受了委屈又气又恨。
大寒气呼呼的说完委屈的跪下来对陈娇道:“翁主,咱们堂邑侯府被赏赐的东西在宫里除了太后、天子以外都是头一份,那个什么宝如公主竟然这么过分,您”
“别急,刘宝如穿了我的衣裳倒不打紧,我也不缺衣裳,不过她既然拿了我的东西那就不能白拿。”陈娇打断大寒道,“你起来收拾一下,一会我与阿娘进宫你跟我一起去。”
陈娇出门的时候把小寒招到身边小声的给她耳语:“之前交代你的事你每天还在做吗”
小寒左右看看道:“翁主放心,这段时间奴婢有事没事就去后厨周围打听,不过您吩咐不能被别人听到消息所以奴婢也不敢一次问太多,等消息全了奴婢就来回翁主。”
陈娇对一脸孩子气却信誓旦旦的小寒笑了:“好小寒,等我从宫里回来好好赏你。”
秋阳和暖,天高云淡,一辆豪华的车驾被侍卫仆从簇拥由长安城中的御道驶入了宫城。
陈娇一路上都很安静,她在回忆前世汉宫的种种,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虽然年幼可皇家之事无小事,终究她还是能够想起几件,特别是小舅舅梁王入京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阿娇”长公主用手指抚了抚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儿,她的小脸又白又嫩惹人爱极,“怎么一路上都呆呆的,很久没进宫了,以前一来你就兴奋的不得了。”
陈娇抬起头圆圆的大眼睛眨来眨去,伸手抱住长公主的手臂窝在她怀里:“阿娘,听家里的人说小舅母带了个妹妹来。”
“是呀,小舅舅的女儿宝如妹妹只比阿娇小几天,你进宫可以好好跟她玩玩,要好好相处。”长公主微笑起来。
好好跟她相处呵,只要她不来天天惹麻烦就好。
刘宝如这个小丫头从小就喜欢掐尖,以前她在梁国听说太后喜欢陈娇,所以一来汉宫暗地里就要与陈娇处处争宠作对。后来梁王死后梁国一分为五,五个儿子各自为政再懒得理她,刘宝如心怀怨恨长住汉宫,为了自己的利益挑拨陈娇与平阳公主的关系,出主意让平阳公主进献美人,还帮助刘玲那贱人爬上自己亲堂哥刘彻的床。当年陈娇太年轻不知道是她在背后挑唆,还是到了幽居长门的时候才慢慢醒过味来。
长公主见女儿没有回答,还以为女儿是对这个新来的妹妹充满了幻想,也没再多说。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将车上一只精巧的檀木长盒拿过来对陈娇说:“阿娇,一会阿娘带你跟太后娘娘请完安你就去找荣哥哥玩,把这个送给他,过几天是他十四岁的生辰了。”
陈娇扭过头,双手拿起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镶金麒麟的墨玉镇纸。
天下父母心,这个墨玉镇纸是她父亲才得的爱物,竟然就这么忍痛割爱给了刘荣。他定然是看上了刘荣的品行才貌和长子地位,断定他能够获得储位才要将自己许配给他的。父亲看人虽准,可惜世事无常,刘荣的前程毫不夸张的说就是被栗姬自己断送的。
前世很多人都认刘荣储位被废是因为栗姬拒绝了与陈娇的婚约得罪了长公主,其实这种说法实在是无知中的无知。纵然长公主对景帝有一定的影响力,可是就凭长公主在天子耳边天天说话污蔑太子,拼命的赞美别的皇子景帝就会动摇废掉他一手栽培的皇太子简直是笑话。真当英明的景帝在储位之争上是瞎子吗,会被几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长公主还没蠢到这么干的地步,要是她真的没事就去污蔑太子,景帝早就对她起疑疏远了。
除却一些外因,太子的废立其实还是要看天子的心意。刘荣当年被立很大程度上是景帝为了对抗太后另立梁王为皇太弟的权宜之计。他日后被废黜除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身有些不尽景帝之意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栗姬的所作所为失却了天子的心。她不但当着天子的面骂他是“老狗”,还不肯答应善待其他皇子,如此狠毒心思怎能母仪天下教导新君换句话说栗姬就是作死。
陈娇虽然重生心思手段都比前次强了百倍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日后对付那些张牙舞爪的妖精嫔妃坐稳皇后大位不成问题,可要她如今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去保住注定被废的储君或者用手段令景帝册立她看重的皇子为太子那可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还是省省吧,这辈子她陈娇可以不嫁刘彻,但绝对不会嫁给注定失败的刘荣。
长乐宫门前早已有等候的宫女宦官迎候长公主车驾,陈娇掀开华丽的车帘随母亲下车,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灼眼的阳光下巍峨的汉宫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帘。
阔别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壮丽的司马门被无数的羽林军捍卫,能够容纳万人的端门广场上就在宽阔的御道正中,她仰起头远远就能看到澄蓝的苍穹下高高翘起的未央宫檐角,那里有令人神往的天子朝堂,还有无数女子梦中的金屋椒房。
一切都是一样的,与她当初带着不甘、愤懑黯然退居长门时的汉宫别无二致。可是一切又不一样了,因为今日陈娇又要重回汉宫,一切都将与那个令人扼腕长叹的金屋诺言彻底不同
“椒房殿掌事仓雨奉皇后娘娘命静候长公主,奴婢给长公主行礼。”
薄皇后命自己最心腹的椒房殿掌事来迎候长公主可见她对长公主的到来有多么重视,皇后对长公主这样的礼遇也足见对她的尊重。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3章王妃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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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公主美丽的脸上却是似笑非笑,她高傲的仰起头在成群深跪于地的迎候宫女面前走过,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那位椒房殿掌事。
陈娇想果然一离了父亲,母亲就还是那个八面威风眼高于顶的先帝嫡长公主。太后母亲的荣宠,天子弟弟的纵容,令她即使是在未央宫也敢横着走。不要说无子的薄皇后,就算是列侯诸王见到母亲都要礼让三分。
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那就是足够得宠又生育皇了三位皇子包括皇长子刘荣的栗姬娘娘。
过了司马门以后阿娇就由长公主亲自抱着,她一路上看着那些御道两旁的宦官宫女,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的低着头,没有人敢抬起头来看着母亲。
陈娇知道他们畏惧她,讨好她,仰视她,因为多少宫人甚至皇室子女的性命都在她的一念之间。而这些畏惧的复杂感情背后就是足以支撑起母亲全部的骄傲权力,大汉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之一。
陈娇跟长公主步入长乐宫主殿长寿殿的时候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笑语声。
陈娇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在主座上的窦太后。窦太后今年已过半百,身穿轻纱暗红长衣,发髻高挽被金龙通天篦竖起。除了眼睛不好之外看上去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并未有半点老态,比起坐下那些嫔妃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大气和凌人的威严。
陈娇也不用人教,来到大殿正中先长公主一步规规矩矩的跪下向窦太后行了一礼:“阿娇给外祖皇太后请安。”
“好,规矩学得好,这礼比你母亲行的都有样儿。”窦太后抬抬手招陈娇近身,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哀家眼睛不好,阿娇离得太远看不清,过来给哀家看看,长高了没有。”
长公主行礼过后状似不经意的抬眼看了一眼太后下手的薄皇后,薄皇后立刻起身避席笑道:“长公主劳累了,近前跟母后说话也方便。”
馆陶长公主并不辞让,大方的跪坐下来,目光一扫就看到对面身着桃红色汉宫长衣的美人梁王后。
“几年不见长公主,您还是那么年轻。陪着母后又守着咱们俊美的堂邑侯爷把我们这些当年的小姐妹都忘了”梁王后表现的大方爽利,人又长得漂亮,一笑起来特别讨人喜欢。
“怎么能把你忘了,小时候来宫里玩找了多少麻烦都是我给你顶得呢。”长公主也笑起来。
梁王后是现下济川颖候的胞妹李莹,也是开国世袭功勋之后,当年诸吕被诛后她祖父对文帝即位有拥戴之功,她作为功臣之女有一段时间时常进宫,与长公主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手帕交但少年时也有过交集。
当然人活两世陈娇如今也看得清楚,这宫里从来就没有单纯的结交。
两人这个时候说话这么亲近倒也不是为了当年的那点情分,不过是为了梁王:梁王后为了梁王日后的储位讨好长公主,长公主也卖给梁王一个面子,万一他真的有一天即了位大家也好看。
“既然没忘了我这个玩伴兼兄弟媳妇儿,怎么昨天都不见长公主的大驾”梁王后说着一挥手一名宫女授意将一只盒子捧了过去,“让我们给堂邑侯孝敬点东西都没机会。”
盒子里是几卷先秦时代的竹简古书,长公主翻了翻倒是真心满意足的笑了:“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娶了好媳妇儿,我们家侯爷不爱金不爱玉,除了宠他的宝贝女儿也就只喜欢这个了。昨天没能进宫,还不是小阿娇么。”
上座的窦太后揽着陈娇看长公主与梁王后的说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既是问阿娇也是为长公主开解:“阿娇前天病了,说是风寒高热,现在可都好了”
“都好了,阿娇多谢外祖皇太后挂念。”陈娇乖巧的回答。
“皇长子,梁王长子到”门外宦官一声尖锐的高唱后,两名风度翩翩的少年随之步入了大殿。
梁王后身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栗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刘荣今日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衣,博冠玉带,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已经有了倜傥少年郎的风姿。刘荣身边是小他一岁的梁王嫡长子刘明,他身穿紫色如意盘花长衣,腰束翠玉带,整个人风姿飒爽面如冠玉。
陈娇看着眼前的梁王嫡长子不禁唏嘘,这么一个看上去玉树临风的俊俏人物,谁又知道他日后私底下是那般败絮其中呢,流连女色姬妾成群不说还跟自己的庶母庶妹有染,真是丢尽了刘家的人。
两人给在座的长辈行礼之后太后又问了一些今日刘荣带刘明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
栗姬旁边跪坐的程夫人是皇三子刘德、皇五子刘非和皇八子刘端的生母,看到刘荣进来也笑赞道:“栗娘娘和梁王后好福气,荣儿和明儿这样器宇不凡,可把妾身羡煞了,年纪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可要是德儿有一半及得上这两位哥哥我可就省心了。”
“夫人说笑了,荣儿身为天子的长子自然是不能跟旁人做比的。”栗姬幽幽的开口,言外之意当然是说刘明不配跟刘荣相提并论。
程夫人尴尬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梁王后小声喏喏道:“是,是。”
长公主给陈娇使了个眼色,陈娇会意是让她将刘荣的生辰礼当众拿出来,于是离开窦太后走到刘荣身边用清脆的女孩声音道:“荣哥哥,阿娇听说这几日就是你的千秋,这个送给你。”
在场的人包括刘荣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低头看着表妹闪亮的眼睛不由微微一笑接过檀木盒道:“多谢阿娇妹妹。”
刘荣当众打开盒子,在场的人都看到那里面的镶金墨玉麒麟镇纸,不由都面带微笑相互点头。
刘荣看过礼物立刻来到长公主身前行礼道:“荣儿谢过姑母赏赐。”
梁王后回身之后笑道:“这是真不知道荣儿要过千秋了,没准备什么。好孩子,待过几天舅母让你弟弟给你补上。”
刘明听了梁王后的话立刻作揖笑道:“真不知道即日是哥哥的千秋,弟弟失礼了,过几日父亲进了京一定听母亲的话给哥哥补上生辰礼。”
刘明长得好场面话说的也好,知书达理怎么看都是一派皇家子弟应有的风范,就连窦太后都不禁微笑点头。
陈娇回到长公主身边冷眼看着众人,心想前世她不曾在意,原来身在皇家的孩子到了刘明刘荣的年纪个个都心思缜密城府颇深。
“去吧,带明儿找你几位弟弟去吧。”太后朝刘荣摆摆手,让刘荣和刘明退下了。
这时梁王后朝陈娇招了招手轻声笑道:“好阿娇,来,到舅母这里来。”
“去吧。”长公主轻轻拍了拍阿娇的肩膀,极有深意的看了陈娇一眼道,“好好跟舅母说话。”
陈娇走过去梁王后将她亲昵的抱在怀里摸摸她光滑的小脸蛋,“阿娇刚才看到明哥哥了吧。”
陈娇不知道梁王后的目的,故作天真闪着两只大眼睛点点头。
“阿娇觉得明哥哥好不好”梁王后用甜美轻柔的声音问。
刘荣下场不好那是运气差摊上个不懂事儿的娘,好歹他本身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可是刘明可就不一样了,私下荒唐到那种地步怎么让人说好
陈娇想了想,小小的人却认真道:“长得和荣哥哥一样好看,就是不知道才学品格是不是比得上荣哥哥。”
梁王后和她身边的栗姬都没想到陈娇会这样回答,登时都愣了一下,不过过后表情就各不相同了,梁王后眼眸一眯瞬间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而栗姬显然多了一份幸灾乐祸,那双看向梁王后的眼睛里满眼都是“瞧瞧,小孩子都知道我荣儿才学品格好得多。”
“那当然跟你荣哥哥一样好了。阿娇没跟明哥哥玩过,明哥哥那里好玩的可多了,阿娇要是喜欢都让他送给阿娇,你要是都玩够了,让他带你去梁国,你里是小舅舅和舅母的家,好玩的东西更多。”梁王后用诱惑的声音说,“那阿娇跟舅母说,你喜不喜欢明哥哥”
陈娇心底微叹,梁王后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一定要让她亲口承认刘明不比刘荣差,她要是现在摇头梁王后难看倒罢了,只怕太后心里也不痛快,关键是她一摇头立刻就便宜了栗姬。
“喜欢。”
“长公主瞧瞧,阿娇挺喜欢明儿呢。”梁王后果然眉开眼笑抱着陈娇,对长公主说完又问陈娇,“那,把我们阿娇嫁给明哥哥做媳妇儿,阿娇愿意吗”
说来说去,原来梁王后打的是这个主意
陈娇如果许配给了刘明,那么梁王一脉就以姻亲攀上馆陶长公主这个太后跟前最得信任的人。梁王固然得宠可毕竟远在梁国,要想染指皇位,还真得靠长公主在太后面前多多进言,所以梁王后才有了这个心思。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4章引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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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那个日后荒唐的梁王太子,陈娇心里那是一千二百万个不愿意。不过也不能让梁王后太难看,省得得罪了太后外祖母还让栗姬得意。
陈娇认真的看着梁王后美丽的脸温柔而诱惑的笑,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摆着小手扭头天真对长公主喊道:“阿娘,小舅母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陈娇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笑了,长公主亲自避席走过来接手抱过女儿笑对梁王后道:“梁王后漂亮,人尽皆知,也不能怪我们阿娇说得直白,说来说去还是母后会选美人,我这个小弟弟真是福气。”
长公主说话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像就怕陈娇刚刚会回答应似的,抱着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席位。
梁王后虽然也笑了,但是明显并不甘心,开玩笑似的接话道:“好公主,好姐姐,你可别岔话,我问阿娇呢,到底是愿不愿意给我们明儿做媳妇”
长公主拍着陈娇的背根本不打算让陈娇来回答这个问题,徐徐道:“我的好王后好妹妹,你就那么着急给明儿找媳妇我们阿娇可还小,我就算愿意侯爷也舍不得这么早就定个小女婿呢,过两年再说吧。”
“刚才不是在说荣儿的生辰吗,怎么说起这件事了。荣儿十四岁的生辰,正好武儿一家也在长安,应该好好办一办热闹热闹。”上位的窦太后慢慢开口,有意无意的岔开了话题,转眼看了陈娇一眼道,“怎么给阿娇穿这么多天气好得很。”
“前日还病着呢。”长公主回话道。
“你懂什么,这个季节小孩子要晾着点,太娇贵了反而好的慢,把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吧。”窦太后看长公主帮陈娇脱了外衣便对一名侍女吩咐道,“尚菊,让人带堂邑侯翁主去院子里找梁王翁主玩,在这里拘着她怪闷的。”
“喏。”侍女尚菊领命后带着陈娇出了大殿,吩咐外面两个小宫女跟着陈娇才转回大殿。
两名宫女加上陈娇身边带着的大寒一起绕过游廊朝长乐宫后面的花园走去。两名宫女在院子里找了一会都没见到梁王翁主的影子,陈娇身边的小侍女大寒倒是眼尖看到假山顶上有一只扎得极其华美的纸鸢。
“翁主,好漂亮的纸鸢呀。”大寒指着假山的方向小声对陈娇说。
正说话的功夫陈娇就远远看到一名十一二岁的小侍女爬上了假山,抓住那只纸鸢兴奋道:“拿到纸鸢了,拿到纸鸢”
只是那小宫女话音还没落,假山另一边又爬过来一个穿着云纹锦衣的宫女怒道:“大胆奴婢,竟然敢拿我们公主的纸鸢,速速放下”
陈娇看着情形有些诧异,心说宫女的服饰按照等级就那么几种,这宫女的穿着看起来格外不同,不知是什么人。
拿着纸鸢的小宫女一怔,不过显然也没有被“公主”二字吓到,反而拧起眉毛大声道:“你是什么人,这纸鸢明明是我们的,刚刚脱手飞落到假山上,怎么成了你家公主的”
“少废话,快拿来”
“不给”小宫女倒是硬气,死死抓着纸鸢就是不给。
就在这时从假山后面传来一声颐指气使的童稚声音:“金玉,你怎么还不把纸鸢拿过来,跟一个小宫女费什么口舌”
假山上的华服宫女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道:“公主,奴婢马上就来。”说着又去抢纸鸢,见小宫女死活不松手竟然抬脚就踹了那身量不足的小宫女一脚,小宫女惊呼一声摔落假山。
陈娇没想到华服宫女这样霸道,向前走了几步远远地看到小宫女摔在地上不动了,大概是晕过去了。她旁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瘦小女孩,看到如此情形吓得惊慌失措。
咦,看这小女孩的穿戴模样怎么有些熟悉呢。陈娇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这不是景帝的女儿越信公主么。
越信公主的生母是南越之地的外族,族人将她作为礼物献给景帝,景帝当时很喜欢,不过进宫才一年多她就在生育越信公主的时候过世了。景帝的女人何止千百,子女也多,上心的女儿真是一个都没有,刘彻的几个姐姐在景帝那里都不受宠更别说这个既无母亲又无外亲的越信公主了。
陈娇在思索的时候假山下面转过了一队人,仔细看过去是四名粉衣侍女,为首的是个粉雕玉饰的小姑娘,明眸皓齿非常漂亮,看她梳的双髻上插着名贵的宝石珠花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主子。
虽说是头一回见面但这张与梁王后六分相似的俊俏脸蛋,这一脸的心高气傲,还有做事的嚣张跋扈劲头,不是梁王翁主刘宝如还能是谁
“那是梁王公主。”带陈娇过来的一名侍女指着刘宝如说,“翁主快去吧。”
陈娇如今懂得了父母对自己的爱就越发同情越信公主这样的孩子,本来刘宝如抢陈娇的衣服就是与陈娇针锋相对,如今又让陈娇看到她欺负越信公主,看来不出手收拾一下刘宝如她还真的把她们当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呢。
陈娇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微微一笑,转身拉住那名侍女惊惶道:“你没看到那边是越信公主的侍女摔了吗,怕是要断气了,恐怕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你们两个快去长寿殿禀报太后娘娘,让我阿娘和梁王后过来看看。”
宫中也忌讳出人命,又牵扯到了梁王公主和越信公主,所以听陈娇这样一说两名侍女怕出事,慌慌张张的去禀报了。
越信公主今年已经七岁了,但是她早产出生身子本来就弱小,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见到自己的贴身小侍女从假山上摔下来不省人事身边又没带其他宫人,不免慌张起来,蹲在地上摇晃着不省人事的小宫女:“阿晴,阿晴”
刘宝如带着人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紧张的越信公主,满眼的不屑,吩咐刚从假山上下来的华服宫女道:“金玉还不快把纸鸢给我拿过来。”
“喏。”被唤作金玉的宫女应了一声得意洋洋的就走到了倒地的小宫女阿晴身边,弯腰要拿她手中攥着的纸鸢。
岂料她的手刚一碰纸鸢就被一只小手握住,越信公主见推倒自己侍女的人又来抢纸鸢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气道:“好大胆的奴婢,行凶之后还来抢东西”
“这本来就是我们公主的东西,怎么是抢你快把手拿开不然仔细公主发落你”
“你是哪位公主的婢女,我怎么没见过,你们要是假冒公主还满口胡说我定要带你们到皇后娘娘面前去说个清楚”越信公主急了,怎奈自己孤身一人就是气得全身发抖也没办法。
刘宝如身后的侍女是汉宫中派来侍奉她的,认得越信公主,小声对她道:“公主,这是陛下的十三女越信公主。”
刘宝如虽然跋扈也不是一点心眼也没有,听说是位公主也不禁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栗娘娘生的公主吗”
即使远在梁国刘宝如也听自己的母亲提起过汉宫最得宠的栗姬,她从小受到梁王后的影响坐高踩低,只记得自己的母亲叮嘱她汉宫里最最要巴结的是祖母皇太后,面上对馆陶姑姑和栗姬娘娘也要顺从,所以她对栗姬也很敬畏。
宫女踟蹰了一下便将越信公主的事情说了出来,刘宝如听过好似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没娘的公主还敢跟我抢东西。喂,那个什么公主,我告诉你我是梁王最最宠爱的嫡公主,我听我阿娘说了,你们那个皇后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敢管我你识相就把纸鸢给我,不然的话你就算告诉皇后,祖母皇太后也会向着我,看她不罚你跪上三天三夜”
刘宝如年纪尚小况且在梁国天高皇帝远又从小被人顺从惯了,在那里说什么都没关系所以也不忌讳汉宫的事情,见周围没什么其他人便说话没遮拦,只管言语上欺压越信公主。
“你,你”越信公主被她气得都快哭了,她从小没娘疼爱,景帝对女儿基本不太理睬,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对待所有子嗣都很公平和气的薄皇后了,这会也被刘宝如说的这么不堪,真是气得快晕过去了。
大寒因为阿娇节服的事情对刘宝如早就一万个看不惯了,小声道:“翁主,那个梁王公主说话这么没规矩,咱们是不是”
陈娇不动声色的摆了下手低声手嘱咐道:“大寒你帮我在这里看着,我阿娘她们应该马上就来了,她们一来你就拿石子丢一颗到我脚下,不管一会我说什么你也别上来帮我的忙,就在这里看着,明白没有”
另一边刘宝如也没什么耐心了,“金玉别理她,把纸鸢给我拿过来,她再拦着就把她推到一边去。”
刘宝如从梁国带来的贴身侍女金玉果真就去公主手里抢纸鸢,还真的推了越信公主一下。
“住手”陈娇朝他们大喊一声跑过去将越信公主挡在身后对金玉道:“你怎么那么大胆子,连公主都敢动,非要砍了你的手指头才知道厉害还有你,你抢别人的东西还这样霸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难道只有你梁国的公主才高贵”
陈娇故意把话说的难听些,刘宝如必然受不了激将,她这个小屁孩小小年纪没陈娇那么多心眼又口无遮拦。反正一会长公主梁王后就来了,刚才长信殿里薄皇后也在,宫里出了事情太后肯定让她带人过来看,刘宝如说的那些好听的话让她们好好听听。
刘宝如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娇,因为出门时陈娇脱了华丽的大衣裳此刻只穿了一件素银色竹叶花的长衣,刘宝如见她年岁不大穿着又简单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她连公主都不在乎会在乎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敢这么说我,贱丫头”刘宝如带着童稚的声音转身对后面的四名宫女冷哼道:“给我上去教训她,打她”
几名宫女都慌了神,连忙道:“公主,翁主打不得,她是”
“闭嘴”刘宝如气呼呼道:“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是个什么翁主,以为有个当侯爷的爹了不得了吗我告诉你我是梁王的嫡公主,你刚才说对了,就是只有梁国的公主最高贵”
就在这个时候陈娇感到脚下被一颗丢过来的小石头碰了一下,心里越发有数,护着越信公主提高了嗓门大声道:“梁国的公主也不能抢别人的东西欺负人况且你是梁国的公主来到汉宫就要自己注意身份,称呼改为翁主,怎么还能在天子的公主面前自称天子的女儿是公主,你是翁主,公主是君你是臣,就像天子是君梁王是臣一样,难道你还要说梁王和天子平起平坐吗你本就低越信公主一等,还敢让你的侍女把公主的侍女推下假山,快叫你的人给公主道歉”
“你竟然敢说我低一等我告诉你天子和梁王都是我祖母皇太后生的,就是平起平坐就是一样的”刘宝如毕竟说不过陈娇,小孩子的那股子高傲拧筋又不肯认输,回头气急败坏的对宫女说,“你们你们,快过来给我撕烂这个丫头的嘴,有什么天大的事我顶着”
陈娇退也不退一步,拿出堂邑侯翁主的气势来对那些侍女道:“你们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宫人,怎么能做这种忤逆的事情”
侍女们平日都知道馆陶长公主得罪不起,怎么敢动陈娇,都立刻跪低头下道:“奴婢不敢。”
刘宝如见侍女们都不听自己吩咐被陈娇三言两语就吓的跪了下来,简直气得要打人,转身一脚踹在一个侍女背上:“你们这些奴婢果真像你们的皇后一样没有,谁都能欺负,等我阿娘做了皇后,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听我的”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5章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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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陈娇自己都没想到刘宝如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心说这下好了,可有她受的了。
“金玉,你给我教训她”刘宝如大喊一声。
金玉领命刚要上前,手就被两个有力的嬷嬷架住了,震惊中一回头,正看到几名衣着华艳的贵妇人被许多侍女宦官簇拥而来,梁王后也身在其中,而且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程度。
“阿娘”啪的一声脆响刘宝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王后上前打了一个耳光。
“平日里就是太宠你这孩子把你惯坏了,竟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满口胡言”梁王后显然也是气急了,面对平日里不曾动过一根手指的女儿,抓着就推到了长公主和薄皇后面前:“跪下”
刘宝如被梁王后打懵了,晕晕乎乎的又被掼在地上,跪趴着整个人都没醒过味来。
长公主根本不理梁王后,连她打刘宝如都没拦一下,径直走到陈娇身边上下仔细的看了半天关切道:“阿娇没伤着吧,这些不长眼的奴婢,一个个都应该拉出去剜了眼睛”
就算再不识时务金玉也是认识馆陶长公主的,傻了眼的她浑身发抖,跟着在场所有的宫女都吓的跪了下来,口中喏喏道:“长公主饶命。”
越信公主看到薄皇后连忙跑过来跪下哭道:“皇后娘娘快救救阿晴,娘娘快救救她。”
薄皇后禁不住公主的哀求,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阿晴先吩咐人将她抬下去救治又问越信公主:“她这是怎么了公主别哭,说清楚刚刚事情是怎么回事”
越信公主从小没人庇护,身子弱胆子也小,一直只是哭也不敢说话。陈娇拉着长公主先一步对薄皇后有模有样的说:“回皇后娘娘的话,阿娇在院子里看的清清楚楚,是这个叫金玉的宫女爬假山问阿晴要纸鸢,阿晴说是越信公主的东西不给她,她就把阿晴推了下来,娘娘若不相信还可以问大寒和我派去给娘娘回话的那两位姐姐,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
大寒也是有眼色的机灵女子,立刻跪下道:“回禀皇后娘娘,翁主说的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撒谎。”
薄皇后听了还没说话,梁王后就一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玉:“你好大的胆子,好好的翁主都让你带坏了就是有你这样大胆的奴婢才唆使公主说出那些不像样的话。来人,把这个奴婢拖下去打她一百鞭子扔到宫墙外面自生自灭”
金玉吓得连求饶都不会喊了,手脚皆软被两个宦官就这么拖了下去。
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女孩抽完一百鞭子基本上也就没命了,就算还有一口气丢出宫去也就直接进了乱葬岗,若无奇迹那就绝无活命的可能。
梁王后发落了金玉之后也跪在薄皇后面前正色道:“小女年幼无知出言不逊冒犯了皇后娘娘和公主,请皇后娘娘责罚。臣妾治下不严不敢脱罪,请娘娘重罚。”
陈娇冷眼看着梁王后心说她倒是个明白人,懂得避重就轻,刚才刘宝如说的那些话要是真的认真追究起来,光是说“梁王与天子平起平坐”、“等我阿娘当了皇后”这两句就可以以谋反罪追究梁王一家,赐死她都不为过,梁王后这一招主动认罪避重就轻只说言语冒犯皇后与公主显然罪过就小了很多。
薄皇后蹙起两弯细细的柳梢眉,单手揽着越信公主显然有些为难,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冷着脸看了看跪在地上神情严肃而坦然的梁王后淡声道:“小孩子不会说话,梁王后回去好好教育便是,至于其他的事情,皇后娘娘念着梁王兄弟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禀报母后再做定夺。”
“长公主说的是,还是禀报母后再做定夺吧。”薄皇后无子无宠,本就是不愿意多事的人,既然长公主话都说了,她也跟着淡淡的附和。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谢长公主恩典。”梁王后向薄皇后行过大礼又对女儿喝道:“还不谢谢皇后娘娘过去给公主和堂邑侯翁主磕头认错”
刘宝如这会也清醒过来,看到自己平日那么高高在上的母亲都跪下来谢罪,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又被责打驱逐心里也明白刚刚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到越信公主和陈娇面前:“宝如言语无状,冲撞了公主和堂邑侯翁主,在此谢罪。请皇后娘娘、长公主、公主、翁主看在我父王的面子上饶恕宝如。”
刘宝如规规矩矩的跪在陈娇脚下磕了三个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骄横的模样,只是在她最后起身的时候眼底仍旧出现了一抹不甘的狠戾。
陈娇看着她一边高高肿起的脸颊笑了一下。变脸变得倒是快,本来只是略施小计让她受个教训可是从这个眼神来看还是没改,既然这样那就得再受点惩罚。
陈娇笑了一下,弯腰伸出小小的手臂扶起刘宝如,声音很轻的在她耳边道:“你要是不服尽管告诉外祖皇太后,不过看你这惨样谅你也不敢告状。”
“你”刘宝如的骄纵立刻就被陈娇一句话激了出来,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子又不敢发作,真恨的牙根痒痒。
陈娇说完立刻回头对长公主道:“阿娘我刚才跟妹妹说了,我不怪妹妹只要她不再欺负越信公主我就和妹妹好好的玩。”
薄皇后赞陈娇懂事明礼,刘宝如只能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应了一声。她心里恨毒了陈娇,心说走着瞧,一会到了长寿殿一定要在祖母皇太后面前告她一状。
陈娇怕的还就是她不告状,反正这事也早已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因为刘宝如刚才那些“翻天”的言论太后对梁王的印象只怕多少都打了个折扣。天家亲情不若寻常,太后宠爱梁王愿意立梁王做皇太弟是一回事,可梁王心里想着当皇帝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太后不仅是他的母亲更是大汉的国母,要是梁王自己先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危及了国本,太后想来也不会坐视不理更别提推波助澜了。
这个时候刘宝如如果再不识时务的告个状,太后只会觉得她骄纵不明事理,越发不喜欢她。而且梁王与梁王后因为偏爱教出这等子女,恐怕太后也会担心梁王被她偏宠太多太过放纵,处理事情上自然也就三思而虑不会像以前那么不管不顾的偏心梁王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长寿殿里窦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长公主、梁王后、陈娇、越信公主和刘宝如一众人等眯起了眼睛。她常年生活在汉宫里,如果她愿意在这个皇宫没有事情可以瞒的了她。
“小孩子气急了说几句玩话,你们就当真了”窦太后将刘宝如、越信公主和陈娇招过去,先揽着刘宝如贴近仔细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叹了口气,语速很缓慢的念叨着:“宝如别哭,你阿娘打你我罚她。”
刘宝如因为与越信公主和陈娇的过节被梁王后打了,连最贴心的侍女也被处死心里恨极了,被太后这样一说更觉得委屈,但是心里却高兴,觉得太后是偏疼她要为她做主,眼泪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抽噎着说:“祖母皇太后做主,不是我阿娘,是越信公主她的侍女抢我的东西在先,阿娇姐姐又不说自己的身份,合起来欺负宝如”
刘宝如不懂事,梁王后可是知道她告状的后果,听了刘宝如的话震惊的抬起头也顾不了许多喝道:“住嘴你还胡说”
刘宝如吓得一激灵,缩在太后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了。
梁王后膝行几步上前急道:“小孩子自己有错不懂事,臣妾管教女儿无方,母后”
太后没有接梁王后的话题,语速仍旧是缓慢而威严:“尚菊,带梁王翁主下去,拿化瘀膏抹抹脸,再拿些点心给越信公主和堂邑侯翁主。都是小孩子玩闹,今天梁王翁主说的话谁都不准在未央宫天子面前胡说”
梁王后知道太后不想听了,这个时候只好乖乖的闭嘴,神情沮丧的跪伏在地与其他人一起答道:“喏。”
窦太后放开刘宝如转而抚着越信公主呢喃道:“好孩子受委屈了,祖母都知道了,再有不开眼的人冒犯你,祖母通通都要打他们的板子。”
越信公主咬着下唇眼眶还有些红肿,委屈的小脸惹人疼爱,对着太后只顾点头。
陈娇留心看了一眼被尚菊带下去的刘宝如,她回头死死盯着太后正在安抚的越信公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妒忌与愤恨。
真是个自私的丫头,看不得长辈的宠爱分一处给别人。陈娇在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看太后的态度这回是不想严惩刘宝如了,这丫头既然敢仗着太后的疼爱肆意妄为连越信公主都欺负,不让她受点苦头恐怕她还要作威作福。
陈娇朝窦太后跪拜下去用清脆的童声说:“请外祖皇太后饶恕宝如妹妹,阿娇给妹妹求情。妹妹是不认得阿娇才让人打我的,阿爹说过不知者无罪。”
太后抚摸越信公主的手指忽然停顿下来,而后才对陈娇和颜悦色道:“阿娇今天做得很好,护着你姐姐,也懂得宽恕妹妹。你阿爹教你,教得好,但是你妹妹犯了错,就应该罚,不仅是她,他日换了别人也是一样。”
窦太后说着将头转向众人,声音变得威严起来:“在这个宫廷里一切都有规矩,在这个规矩里你们做皇后做王后做长公主,在天子的庇佑下各司其职,代表着大汉的荣耀承袭着皇家的荣光,但是出了这个规矩,谁都逃不了责罚。我的眼睛是不好,但是我的心亮堂,你们都懂不懂”
见太后动了真火大殿里众位妃嫔都纷纷避席,低头齐声道:“喏。”
窦太后微叹,靠在主位上声音很沉隐隐透出些疲惫:“皇后来了一天也累了,带越信公主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吧。梁王后留下。”
“阿娇去陪越信公主玩一会。”陈娇跪下给窦太后磕了个头,跟着薄皇后和越信公主离开了长寿殿。
陈娇和越信公主在薄皇后的椒房殿吃过午饭不多时程夫人就来了。
“娘娘不知道,您走以后太后可是狠狠的骂了梁王后一顿呢。”程夫人的声音不大,脸上有隐隐的笑意,“太后很少发那么大的火,更别说对梁王后了,一直都没让她起身,就这么跪了一个时辰,长公主连一句话都没劝呢。”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6章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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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皇后微微颔首:“难为她了。”
程夫人有些不以为然:“您说的是哪里的话,看她那个女儿的样子就知道梁王后平日也没好好管教,竟然在背后妄加议论娘娘,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也是您心宽不跟她计较,不然的话,哎,娘娘的心忒好了些。”
陈娇在幛子里跟越信公主玩抓子,将程夫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说起自己这位天子舅舅身边的这些女人也还真是各个特色鲜明:栗姬高傲愚蠢却偏偏就能捕获帝王的心,薄皇后消极淡薄却尽职尽责,王美人表面温柔贤淑实则心思缜密,而这位程夫人逢迎的功夫最好,圆滑伶俐收放自如,在后宫最有人缘,且有她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我有什么办法,自己尚且不知道明日会怎样,还能跟梁王后再结怨吗。”薄皇后低着头,唇边挂着一抹苦笑。
程夫人的峨眉微微动了一下,知道触动了薄皇后的心事转了口气轻声劝道:“娘娘别发那些闲愁,薄太皇太后去世虽然有些年头了,可是您是她的侄孙女,是她老人家为天子选定的嫡妻,咱们大汉天子至孝,怎么也不会动了那些不当有的念头。”
薄皇后缓缓抬头看着程夫人,微微笑了摇了摇头:“我是羡慕你呀,膝下有三个儿女,我若有力的福气就算不当这个皇后罢了,我这里事情多,你有空去看看王美人吧,她最近病着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娘娘保重身体,妾身请辞。”程夫人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程夫人领命告退不久越信公主就午睡了,陈娇独自一人坐在幛子里隔着薄如蝉翼的暗黄色绞纱看着跪坐在矮几前面的薄皇后。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的坐着,整个人犹如一尊守望的石像。她看着窗外的目光清远却幽淡又仿佛没有看任何事物。
就在这一刻陈娇的心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样的姿态,那样的目光,她仿佛看到匆匆而过的时光在薄皇后的身边流淌,隔着幽暗遥远的回忆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薄皇后,她是前朝薄太后的侄孙女,她曾经也有外戚的支持外祖母的扶助,她曾经也是高不可攀的贵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还是被废掉了刘彻废她陈娇还有一个巫蛊的幌子,可是薄皇后她有什么错她虽不如栗姬美丽,不如王姬聪慧,不如魏姬圆滑,可是她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公正平和的皇后。她是尊贵的,尽责的,除了无子外她没有任何过错,她不该受到无端被废的冷待。
陈娇剥开绞纱帐慢慢走到薄皇后身边,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称她皇后娘娘而是亲昵的轻声叫:“舅母。”
薄皇后回过头看到小小的陈娇露出温和的微笑:“阿娇不睡吗”
陈娇摇摇头,黑亮的眼睛认真注视着薄皇后:“舅母,天子舅舅不会冷落您的,您是一位好皇后。”
薄皇后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无声的苦涩微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感叹,在仲秋的午后显得异常凄凉:“冷落是不会有的,从来没有在乎过,就不会有冷落。而且,冷落是一种滋味,与坐不坐在这个皇后的位置上,无关。阿娇还小,这些事情,顺其自然吧。”
陈娇看着那样微笑的薄皇后有一种锥心的疼痛,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寂寥。凭什么无子就要被废凭什么女人要依靠子嗣才能受到尊崇难道皇后宝座的真相就是大汉最尊贵男人生育工具的称号吗
绝不
薄皇后伸手轻轻摸了摸陈娇粉嫩的脸蛋:“等阿娇以后长大了,嫁一个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娘娘,王美人遣无瑕主事过来给您请安。”门外侍女恭敬的回禀。
薄皇后微微颔首,揽陈娇坐在自己身旁,不再继续刚才的话。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高挑侍女,捧着一只黑底红漆食盒入内行了一礼,抬头微笑道:“奴婢无瑕奉王美人之命跪谢恩典。美人回娘娘话,身子比前几天好多了,谢娘娘挂念垂恩。”
薄皇后淡淡笑了笑道:“王美人太可气了,我不过让程夫人去看看她,还专门遣你过来谢恩。”
无瑕脸上挂着恭谨的微笑:“美人说皇后娘娘体恤后宫,下面的人自当承娘娘圣德守礼本分才不枉娘娘的恩泽。美人听说越信公主和堂邑侯翁主在娘娘这里特意让奴婢送了一盒芙蓉蜜露掐心酥过来。原是知道娘娘这里样样都是最好不该献丑的,只是前次进宫翁主在猗兰殿跟十皇子说喜欢吃这种点心,前几日十皇子听说翁主要进宫吵着美人再做点心给翁主。不巧美人病了就特意让奴婢学着她的手艺做给翁主。”
十皇子刘彻
虽然早知不可避免但是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陈娇还是有一瞬间的分神与恍惚:那些年少无忧中的明媚时光,那些春夜明烛下的欢声笑语那些两人之间绮丽缠绵的回忆仿佛都在眼前匆匆而过。
“还是彘儿刘彻幼年的名字跟阿娇感情好,我这里有金山银山也比不上彘儿的心意。”薄皇后笑对陈娇道,“阿娇尝尝”
无瑕趁势将食盒打开轻轻捧到陈娇面前道:“翁主莫嫌奴婢手笨及不上美人的手艺,权当是十皇子的心意。”
陈娇看着盒中花样漂亮的点心,眼前就浮现出前世王太后的面容。那是一个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女人,懂得为自己的儿子经营,懂得用一切手段拉拢可能的“朋友”站上她的阵线,可她对陈娇再怎么用心也不过是因为那是权势滔天的长公主的女儿
不知为什么,曾经早已经想明白的事情又重新触动了她的心弦:刘彻啊刘彻,原来那些最珍贵的回忆、那个金屋藏娇的承诺,都跟眼前的这一盒精美的食飨一样,是你的母亲精心策划的一场演出吗
“请翁主品尝。”无瑕看着年纪小小却一时失神的陈娇有些诧异,轻声唤道,“翁主”
无瑕的话打断了陈娇的沉思,她定了定神才用属于孩子的声音道:“你先放下吧,我等越信公主醒了跟她一起吃。”
“喏。”无瑕欣然放下食盒。
“彘儿呢,有几日没见他了。”薄皇后提到孩子的时候并不算美丽的脸上总能露出慈和的笑容,看得出她很喜欢孩子到椒房殿来。
无瑕回话道:“娘娘莫怪,因为美人病着也就不太让十皇子出门,更不敢到椒房殿,怕把病气过给娘娘和翁主。”
“彘儿好动,王美人把他管在猗兰殿不让出门不是要把他拘坏了么。既然你们美人有顾虑怕给宫里的其他孩子过病气那就让他到别处玩玩。天子可能也听说了梁王翁主和越信公主抢纸鸢的事情,晌午下旨让越信公主搬到程夫人的合欢殿去,以后就是程夫人照料她,不会让公主没人看顾了。再等翁主回去以后,单我一个人,我是不怕的,让他过来就好。”薄皇后说。
“奴婢不敢冒这个大不韪,娘娘万金之躯,自然是最要紧的。”无瑕拜伏在地行了大礼。
无瑕退下之后薄皇后命人哄陈娇午睡,下午又到长寿殿去。当陈娇在长寿殿陪伴窦太后的时候,刘宝如却被罚跪在后殿颂了三十遍道德经。
“嬷嬷,那个陈娇也就罢了,可是如今连一个没娘的贱丫头也敢来作践我了,金玉被打死了,祖母太后还要为那个丫头出头罚我,我阿娘还骂我,她从来都没骂过我”刘宝如看着端来饭菜的乳母声音都带着些许呜咽。
“公主啊,你这是被那个堂邑侯翁主给骗了,她是故意激你去太后面前告状,王后才会数落公主的。”刘宝如的乳母陆氏毕竟在宫廷里待了几十年,看她受委屈也心疼起来,“她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公主以后还是要远着她些,莫再招惹她了。”
梁王后身边长大的刘宝如心眼本就比同龄的孩子多,经乳母一提慢慢回忆起事情的整个过程似乎陈娇出现之前越信公主都被她压着欺负,可陈娇一出现她就连连被长辈数落。
“原来都是她”刘宝如娇小的细眉竖起,随手抓起一只漆花陶碗狠狠的摔在地上:“我不过是拿了她几件衣裳,她就跟我在太后祖母那里争宠,还故意挤兑我,我一定要她好看嬷嬷,我,我,我就是吃不下这口气,嬷嬷教我,教我怎么收拾她。”
陆氏本不答应,可耐不如刘宝如撒娇发疯,还不肯吃饭,陆氏无法也看不过别人欺负刘宝如,一双丹凤眼一眯,闪过冷光:“罢了,老奴就给公主出个主意,保管让公主顺了这口气。老奴来了汉宫发现一条规矩,公主可以”
刘宝如听完陆氏的话想了想,大大的黑眼珠转了两圈终于抱住陆氏眉开眼笑:“还是嬷嬷好,这一回保管让陈娇和那贱丫头都吃苦头那贱丫头敢触我的霉头,死了也活该哼,也就只有她死了才解我心头的恨呢”
这一日陈娇都和长公主宿在长乐宫。第二日有飞马入宫,言报梁王午后入京。啃书收集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