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之东方日不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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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哥家的神河
大概是周琅这几年过的太过顺利,老天爷要给他制造一些障碍,他在印度进行商务考察间隙,鬼使神差的突发兴致去著名的恒河边散步,谁想毫无征兆的跌落河中,只看到助手在岸上大喊大叫,周琅很想游上去,他游泳的水平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在平缓的恒河中无能为力,可是他惊慌的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背着千钧重担异常沉重,被拖在河水中渐渐漂远。
在混浊的夹杂着各种生活垃圾的神水中沉沉浮浮,意识在渐渐模糊,脑子里不断的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他这个人,可以被称作一个企业家、创业者,或者叫做冒险家,也可以叫做掮客,投机分子甚至骗子。他有着烫金的履历,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在西方名牌大学镀金。他本可以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甚至在国外的跨国巨头里面谋取一个稳定的职位。
但他不是那种安分的人,早在留学期间,他就开始了创业。在导师的风险投资下,搞过互联网公司,趁着互联网泡沫,出售了没有什么内涵的网站,博取了第一桶金。毕业后拿到国内政府基金的支持,在国内开始二次创业。可互联网泡沫破裂了,破产之后的他并不甘于给人打工,而是开始转型做实体。
他运气很好,碰上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时期,国际大宗商品价格高昂,中国正是最大的买家。但他还是没有按照常理出牌,在互联网时代培养的虚浮心态,让他无法安心下来慢慢做实业。他也不可能在国企巨头垄断的国内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所以他的业务还是赚快钱为主,而且做的有些不地道。
他利用国企巨头们热衷于出海的盲目国际化心态,经常收购一些国外的废弃矿产资源,经过一番包装,做一些漂亮的数据,找一些国际勘探公司出具夸张的鉴定证书,然后转手高价卖给国内的矿业巨头牟利。
这次之所以来印度,就是因为全世界刮起了一股印度热,大家都认为印度会创造中国在之前三十年所创造的经济奇迹,因此投资印度的热浪经久不息,而中国人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人群,所以筹划投资印度的中国企业如过江之鲫,周琅就是看中了这股风潮,恰好他曾经做过印度的矿业,于是决定来印度考察,想借这股机会捞一笔热钱。至于如何操作,那简直太简单了,在印度成立公司,包装成新兴企业,短期内烧钱烧出一定的热度,然后卖给国内的心理同样虚浮,对印度又不够了解的互联网巨头们,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可能是亏心事做的多了,老天要收了他,结果莫名其妙的掉进了印度人的神河里。
周琅的意识好像消失了,但又好像一直存在,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状态,如同老僧的禅定,这种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宇宙诞生,好像天地开辟,时间出现了,他的感觉也出现了。
他感觉到有人在拖动他,慢慢有了触觉,他感到了痛,显然拖动他的人或者东西有些粗暴。
他看到了光,然后是影,他的视觉恢复了,一个光着膀子,穿着类似短裤的服饰的一个光脚印度人拉着他的一只胳膊,正往岸上游泳,那人的动作随意,丝毫没有拖着一个人的模样,倒更像是拖着一件死物。
周琅被拉上了案,扔在了岸边,印度人坐在他身边喘着粗气。
尽管被粗暴的对待,但周琅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这个印度人救了他,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见义勇为将他从大河里捞出来的好人,他下定决心等自己回去后一定好好报答他,但现在他却没有丝毫力气,几乎用出了全身的力气,他也只是用印地语说了一句“谢谢”。
一声谢谢,把救命恩人吓了个半死,惊惶半天才发现了周琅,跟周琅的眼睛短暂的对视后,救命恩人惊恐的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一个小时之后,周琅就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他的叫名恩人名叫维木拉,是一个专业的收尸人,这种人在任何国家都不可能是社会精英,比如在中国,虽然大家不至于歧视这种人,但绝对不愿意过多的接触,可中国人更多是出于一种恐惧。在印度则不然,印度的收尸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而是一种特定身份的人群,他们被称作不可触摸者,俗称贱民。
维木拉就是一个贱民,贱到什么程度?他能从事的工作只能是收尸,扫垃圾之类的,连伺候人,给人当仆人这种工作都没有他的份,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走路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以免踩到别的高种姓人的脚印,他也必须随时注意路人,以免自己的影子扫到别人,因此一旦遇到别人,他往往只能缩到角落,等别人都走过了,他才敢继续上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轻则一顿毒打,重则丧命,而且政府和法律都不会追究。说白了,他没有任何人格,社会地位远远比不上一头牛。
不过周琅依然很感恩,只是心里郁闷,因为他是作为一个“尸体”被维木拉拖上来的,维木拉以为他死了,所以将他拖起,最后见到他是活的,所以吓坏了。当周琅明白这些情况,并且发现自己身边有一顿死猪、死狗,他就被放在其中的时候,吐了一个昏天黑地,不吐不行啊,鬼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印度人的神河水,而那水里都有什么,又只有鬼知道,反正看着这一大堆尸体,周琅就是恨不得将肠胃都翻出来洗一洗,当然绝不会用恒河水洗。
弄清楚的另一件事则让周琅感到一些惊慌,又感到一些刺激,他心中基本认定他所处的时代已经不是之前的时代了,通俗点说那就是他穿越了。恒河水流淌了几万年,他在恒河中逆流了几百年。
之所以确定这点,除了维木拉告诉了他具体的年月,此时是西元1792年,还有周琅自己的发现,他没看到任何现代元素,满大街看到的都是穿着印度传统服饰的人,尽管这种服饰在后世的印度依然很常见,可任何现代元素都没有,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某一个穷乡僻壤,但这里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而是加尔各答。
1792年的加尔各答,作为统治者整个孟加拉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的加尔各答。
等等,为什么维木拉这个印度贱民会知道现在是1792年呢,会知道西方人的纪念方式呢,周琅不由得看向了依然没有摆脱惊恐的救命恩人。
“你认识英国人?”
周琅十分认真的问道。
第一节 加入东印度公司
维木拉很想改信基督教,英国牧师维克多也很想为他洗礼,但维木拉一直在犹豫,他担心这么做会有人杀了他,而且信仰一个陌生的神灵,总是从内心深处让他感到恐慌,那种不知所措甚至比死亡更让他惊惧,因为所有人都说,信仰了洋人的神灵,就会永生永世沉沦苦海,这怎么看都比今生受苦还债,下一世轮回一个好出身的结局要恐怖的多。
对于周琅来说,这就没有任何困扰了,事实上现在的周琅自己都很迷茫,他看着那个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木像,心里犯嘀咕,难道是这样的神将自己弄到这个时代的?
周琅生在中国,所受的教育背景,让他不可能成长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事实上他什么宗教都不信。但他却也从不否认神灵,当然如果神灵解释成更高等级的星外文明和科技的话,那么他是愿意相信宇宙中有这种“神灵”存在的。
其实这是一个世界现象,很多科学领域走到顶峰的大师到了最后都会奇怪的研究神学,牛顿如是,爱因斯坦亦如是。
不过到了现代社会,大家更倾向于用更科学的方式来解释未知的世界,在周琅发家的硅谷中,那群科技大能,世界知名的科学翘楚和新兴巨头认为世界是虚拟的,人类世界乃至整个宇宙不过是一个复杂的程序罢了。
人都是复杂的,周琅也是复杂的。周琅既不肯定神灵确实存在,也不否认神灵存在的可能性,这有点像孔子说的敬鬼神而远之;同样的,他既不肯定世界是虚拟的,也不肯定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周琅其实是一个不可知论者。
他对于神秘现象既不否认,也不迷信,而且他不执着于破解所谓的真相,所以他又是一个典型的活在当下的现实主义者。
这让他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接受他远离了现代社会的喧嚣,来到波澜壮阔的工业革命时期。至于是满天神佛将他送来的,还是偶然遭遇了某种自然现象,亦或者是超文明的外星人将他投送到了这个时代做实验,他并不执着。因为他知道,就像世界上无数未解之谜一样,他穷尽一生心力也不可能找到答案,那么干嘛白费力气呢。
因此在他穿越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开始思考在这个时代,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随波逐流不是他的性格,他是被外星人投掷到这里做实验也好,是神佛将他送来完成某种使命也罢,他不在乎,他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愿行事,而他是绝不甘于庸庸碌碌一生的。
在21世纪的商场沉浮许久,周琅很清楚,依靠单打独斗就能打下一片山河只存在于故事中,他个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需要一个平台来施展,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平台比英国东印度公司更适合呢?
所以当从维木拉口中清楚现在的加尔各答早就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领地,并且被他们经营的铁桶一块之后,周琅就明白东印度公司将是自己发挥的第一个舞台,所以他来到了当地唯一的一座教堂,圣约翰大教堂。
在任何文化中,宗教都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一面联系最底层的普罗大众,一面又跟上层保持紧密的联系,由于这种特殊的因素,让宗教的神职人员往往地位超然,在西方国家,神父往往都是当地社会生活的中心,是一种特殊的精英,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即便是在宗教氛围相对微弱的中国,一旦官方稍微放松,一个个道士、和尚乃至各种各样的大师,很快就会取得这种社会地位,到了后来甚至各级官员活动都还要通过各种大师,这些大师将他们经营成了类似社交平台一样的身份,有如旧社会的交际花,西方社会的贵族沙龙主人。
这就是周琅让维木拉带他来教堂的原因,因为教堂的神父是他目前唯一能够接触的到,同时又能跟英国统治者上层人物有联系的人物,他需要神父将他引荐给东印度公司的股东,甚至是东印度公司的总督。
维克多神父对周琅也同样很感兴趣,光是周琅中国人的身份就足以让他充满想象了。西方社会,从古罗马时代开始,就对东方充满了各种幻想,从波斯帝国到印度,最后到中国。只是波斯帝国早已没落,随着西方殖民者在印度的扩张,印度的神秘感也不复存在,倒是中国因为满清的闭关锁国政策,神秘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显神秘了。
维克多对中国的了解,甚至还得从明末的耶稣会传教士的传记和书信中获得,所以周琅自称中国人的身份,足以引起他的好奇。
周琅并没有拐弯抹角,他简单的介绍了他的情况,当然有所保留,因为他无法解释自己穿越的现实,他也不能判断这种神异的故事如果说出来,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基督教可是有烧死异教徒和女巫的传统的,近代的西方宗教变得稍微开明,但周琅还是不愿意当那个异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告诉维克多,他是一个从中国来的商人,在海上遭遇了风浪,漂流到了加尔各答。
维克多询问了一些中国的情况,周琅按照自己在书本上学到的一些清朝历史进行对答,周琅不了解这个时代的中国,维克多更不了解,因此也基本上没有出现纰漏。加上海上漂流的说法也比较合理,维克多并没有多少怀疑。
很快俩人的交谈就变了味道,神父当然是热衷于向周郎讲述福音,在这个时代,能来到地球另一端的神职人员,无一例外都是一群信仰极为坚定甚至是狂热的家伙,他们真的是从自己内心深处将自己当成了上帝的仆人,这样的人,人生最大也基本是唯一的快乐那就是传播上帝的福音,让更多的人信仰上帝。周郎来到教堂,目的自然不是为了什么信仰,他的目的是通过神父这个社交平台性质的人物,跟东印度公司上层结交。
最终发现维克多的传道热情无比炽热之后,周琅选择性的顺着维克多的话题走,而且总是能问一些搔到痒处的问题,让维克多的谈兴大大的释放了一次,自从来到印度传教,还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爽的对象,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对方已经被他说动,只是“稍微”有些犹豫,“稍微”有些疑惑,他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对方一定会对主的存在毫无置疑,从此在自己的引导下成为一个不再迷茫的羔羊。
在维克多心情如此顺畅之下,自然不会拒绝周琅一点不算过分的请求,比如答应暂时帮周琅找一份会计的工作。
至于那个犹犹豫豫,一直对自己的迷信不肯回头,哪怕深受各种歧视,承受各种屈辱,却总以为吃苦是因为前世的恶报的贱民维木拉已经被维克多神父忘在了一边。
维克多甚至非常热情的安排周琅就在教堂住下,周琅正好没地方去,乐的得到一个体面的住处。但俩人的目的还是不一样,神父希望自己能够“稍微”努力一下,成功感化周琅这个迷途的羔羊。周琅则希望暂时稳定下来,等待或者自己想办法加入东印度公司。
神父留了周琅三天,这三天中,周琅始终对神父的传道保持一种适当的兴趣,让神父既不会对他感到失望,从而放弃向他传道,又始终让神父感觉到周琅心中还有迷惑,但那种迷惑却越来越少,距离皈依上帝的怀抱越来越近了。
除了装作对真神的信仰很感兴趣的听神父宣讲之外,这几天周琅也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几乎每天都有白人前来教堂忏悔,这些远渡重洋来到陌生世界的白人,除了维克多神父这种宗教人员外,无一例外都是奔着发财来的,大多数还都是一贫如洗的底层人物,发财是他们的唯一目的,因此他们颇有些不择手段,对于其中一些信仰比较虔诚的人来说,来教堂忏悔会让他们犯下罪恶的心灵感到安宁一些。
因此这几天暂时帮教堂做杂役的周琅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他知道自己身处教堂,身上带着宗教的光环,所以友好的跟这些人接触,很容易拉近跟这些冒险家的距离,唯一可惜的是,遇到的人物大多都是底层,有来自黑森的雇佣兵,来自利物浦的罪犯,却没有周琅渴望结交的东印度公司上层。
直到第三天是礼拜日,教堂中涌入了上百人,这次他终于见到了东印度公司的高层,甚至东印度公司的总督也在这里,相比中国的儒道,西方的宗教显得更加平等,毕竟上帝之下人人都是兄弟的理念摆在哪里,可惜这一日也是教堂最忙碌的时候,周琅甚至没有找到机会跟那些高层说句话。
机会很快就来了,维克多神父告诉周琅,已经帮他解决了工作问题,东印度公司答应聘用他做一名会计,维克多说自己是推荐人,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维克多认为周琅是一名合格的会计,因为周琅三天来将教堂的账目理的清清楚楚,水平相当不错,因此他才愿意推荐,而神父的推荐,东印度公司是乐意给一个面子的。
中国人讲究圈子文化,并认为是传统文化的糟粕,其实西方人更讲究人脉,在二战之前,西方世界基本上所有的晋升渠道都是被上等阶层垄断的,就连美国那种缺乏贵族文化和传统精英阶层的移民国家,普通人想从正常体系中往上攀爬,都是需要有介绍人的,比如二战名将布雷德利如果不是拿到了州长的推荐信,他是不可能进入西点军校的。
相比之下,中国传统的科举制度被抨击的体无完肤,但在公平性上却比西方始终要靠谱的多,至少中国古代寒门出贵子的机会,比西方穷人通过努力成为贵族的机会要大得多。后来中国的文化名人许多还抨击高考制度,很多吃瓜群众跟着瞎起哄,假如真的取消了高考制度,试问穷人还有多少通过考试进入名校的机会呢?恐怕名校中会挤满了了可以轻易拿到各种文化名流推荐信的富家子弟,而穷人恐怕连见到那些名流的机会都没有。
西方世界一直没有诞生出相对公平的科举制度,将推荐制度一直延续了下来,但他们慢慢将这项制度完善了起来,推荐人往往较为负责,并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亲戚就随便写推荐信,而是会认真考察,将真实情况写入推荐信中,一旦被推荐人情况不属实,最后作为社会名流的推荐人的名誉往往也会受损。
所以在推荐周琅进入东印度公司工作之前,神父维克多是认认真真考察过周琅的,确认周琅可以胜任一份普通会计工作。
离开教堂正式去履职之前,维克多邀请周琅陪他一起去参加一个舞会,一个庆祝舞会,周琅十分乐意去,因为东印度公司高层官员都会参加,因为这是一场庆祝战争胜利的舞会,英国人打赢了第三次迈索尔战争。
这场胜利极为辉煌,他们不但击败了印度南部最大的对手迈索尔王国,夺占了对方一半领土,让对方赔偿三百万英镑,最重要的是通过这场战争,他们终于搬开了迈索尔王国这个阻挡他们向南印度扩张的绊脚石,又通过夺取迈索尔的国土,将他们在印度占领的领地练成了一片,因此这场战争极具战略意义。甚至可以说是印度人在征服印度过程中,迈出的重要的一步。
周琅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战争双方,他心中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实力,立刻就给予了更高的判断,历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在他心中形成了清晰的具体细节。
迈索尔王国并不是自己之前想象中的菜鸡,而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对手。
印度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地理名词,表面上有莫卧儿帝国,事实上地方割据严重,这种分裂的状态下,小势力有机会通过激烈的竞争而强大起来,犹如西方国家在激烈的竞争中走向强大一样,迈索尔王国最近几十年就扮演了这个崛起中的角色。
迈索尔王国这些年在强力国王海德尔的掌控下,进行了大量的革新,对传统封建贵族施行屠杀政策,把贵族的土地分配给他的军官,从而打造出了一只忠诚度极高的軍队,用利用忠于自己的军队建立了统一的赋税机构,加强了财政实力;接着利用强大的财政势力,组建新式军事力量。迈索尔聘请欧洲教官训练军队,建立以步兵为主,骑兵、炮兵为辅的西式军队,仿照欧洲军队设立野战医院,建立侦察队,实行统一指挥。
这样的軍队迈索尔有五万多人,纪律严明,战术灵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强大的行政和军事机构支撑下,迈索尔王国不断扩张,吞并了几乎整个印度西海岸,打通了迈索尔去阿拉伯海和经营香料生意的道路,成为英国在南印度最大的政治和商业竞争对手。
结果就是双方先后爆发了三次战争,前两次都算是胜负未分,第三次终于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周琅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判断,一只模仿西式軍队建立起来的五万大军,怎么看都比同时期的满清軍队强大的多,要知道鴉片战争中,英国几千人就从南到北,从珠江打到了长江,切断了漕运,第二次鴉片战争甚至直接攻入了北亰城,所用兵力也不过万人。
这种程度的军事差距,已经不是个人勇武或者将领灵机一动的智计百出所能够弥补的,周琅很确信,历史继续发展下去,英国人一旦腾出手来,鴉片战争的结局不会改变。
那么他能改变这一切吗,很难,但这种困难,却让周琅异乎寻常的感到兴奋。
舞会很热烈,觥筹交错,周琅很善于社交,他在舞会上左右逢源,除了从对取得的胜利十分骄傲的军官口中得知了一些战争的详情外,他也跟大大小小十余个东印度公司高级官员进行了交谈,对方对他也颇为好奇,神秘的中国人身份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但帮助也很有限。因为这种因为好奇的原因,还无法让周琅跟这些官员建立起紧密的联系。尤其是总督级别的高官,那都是众星捧月,他依然无法找到机会接触。而他也不急于往总督身边挤,那种渴望跟最高层搭上关系,从而平步青云只是新入职场的菜鸟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琅最用心的,其实是跟自己的上司,东印度公司的财务官乔纳森,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伦敦金融家族出身,父亲和兄长都是伦敦金融家也是东印度公司的股东,有这层关系他在东印度公司的职场相当顺利,而他对前途也早就失去了野心,最管兴趣的是女人和红酒。
周琅很好的迎合了长官兴趣,将自己记忆中美国、法国、德国、俄国当然也包括中国女人点评了一番,还探讨了对于法国和意大利红酒的品质区别,俩人关系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参加完舞会,见过了自己的上司,确定了报到时间后,周琅就算正式加入了东印度公司,从这一刻起,他跟英国东印度公司同床异梦的勾搭也开始了。
第二节 周琅的计划
舞会次日,周琅正式进入东印度公司总部工作,他的职务是会计,但很遗憾,他负责的并不是什么核心业务,甚至没有他自己曾经设想过的,东印度公司跟中国之间的贸易业务,显然英国人目前并没有,也不可能将他当作核心职员,另一方面也说明,跟中国的贸易,是具有相当分量的,在东方仅次于跟印度之间的贸易。
周琅的工作说起来很低端,他负责东印度公司跟周边几个印度市集之间的账目清理,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业务,业务量不大,利润微薄,但十分的繁琐,涉及的货物都是一些针头线脑之类的低价值商品,可是商品门类却多达上百种,极其容易出错。
这本就是一个交给新人,而且是用来打压新人的业务,可周琅却做的清清楚楚,他没有丝毫抱怨的将所有的工作都能按时完成,为此他多次主动加班,这让他的上司很满意,当然只限于他部门的上司,至于更高层次的上司,目前根本不可能关注到他这个小职员。
周琅所在的部门很小,就是负责加尔各答本地的贸易,还不包括港口转口贸易,因此包括经理在内也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秘书。经理是一个苏格兰平民,以平民身份混到他这个层次,基本上也就到头了,处于一种无欲无求的状态。秘书来自爱尔兰,据说之前的工作是女仆,她现在做的事情,大概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最重要的工作是为经理泡茶和冲咖啡。
另外还有两个提货员、一个资料员和一个库管,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除了周琅之外,都是来自英国的白人,跟上层人物不同,全都是平民身份,都做着繁琐但没什么难度的工作,可值得一提的是,领取的薪水却异常丰厚,周琅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部门创造的收入绝对抵不上他们领取的薪水,因为就连刚刚进入公司的周琅,就领着一份年薪两百英镑的薪水,这放在此时的满清,比一个县令的正经工资都高。
不过这放在东印度公司并不算什么,因为在伦敦总部的一名普通文职人员,年薪也都在三百英镑左右,来到印度工作的,还有可观的补贴,而一个普通英国工人此时的年薪还很难达到五十英镑。
如此高的薪水,当然不可能是普通商业机构能承担的,事实上此时的东印度公司,所从事的远洋贸易,跟后市的硅谷高科技公司性质差不多,都是处在先锋领域,高工资对应的是高营收以及低水平的员工数量,在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的职员也只有一百多人,每年的营收近五百万英镑,因此单个职员创造的收益极大。
在印度的雇员虽然数量更多,但大多数并不是正式雇员,绝大多数都是军事人员,只有少部分是欧洲雇佣兵,收入水平比正式职员更高,大多数是领着低廉薪水的印度本地佣兵,俗称印度土兵。
大概是看在神父的面子上,或者是因为所从事的工作属性更具技术含量,再或者是物以稀为贵,鲁迅先生留学日本的时候感受到自己受到优待,作为这个时代在印度的中国人周琅大概也受到了这种优待,结果周琅的工资标准是跟白人等同的,工作满一年后,他将领取四百英镑的年薪。
不过周琅不可能等那么久,他来东印度公司可不是来发财的,更何况领取一份体面的工资也称不上发财,他想办法加入东印度公司是希望以这个强大的组织为跳板,通过这里来实现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宏大,很有野心,他要改变世界,改变历史,但他现在得先安顿下来。
第一天上班,他就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他得先找一处住处,不可能一直住在教堂里。
拿着东印度公司的薪水在加尔各答生活,好比后世拿着美国工资在中国生活一样惬意,周琅可以在这里过着优渥的生活,但对于目前还没有任何积蓄的他来说,还不可能太奢侈,至少住在加尔各答核心富人区还是只能想想。
加尔各答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英国人将其建设的很好,沿着胡格利河,用石头修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两旁都是欧式建筑,由于是英国印度领地的首府,所有这里的行政官员和公职人员颇多,事实上如果刨除数万士兵,这里的人口还不到五万。
加尔各答的前身是三个印度村庄,被英国人从印度政府手中购买了管理权,此时还能看到三座村庄的影子,现在是三处印度人聚居区,加尔各答没有城墙,防御工事一个是城堡,比如1700年建成的威廉堡,另一个则是环绕周围的一道壕沟,称为马拉他沟,是为了防备马拉他人的,现在这条沟是加尔各答的边界。
不管怎么说,英国人全力打造的加尔各答,无论在规模上,还是在外观上,都远超葡萄牙人经营的澳门。而澳门已经在葡萄牙人手里两百多年了,加尔各答被英国人实际控制,充其量也只有半个世纪,而且直到三十年前,英国人在这里依然处于弱势,胡格利河对岸的法国人和荷兰人贸易据点时常对加尔各答形成威胁,印度莫卧儿王朝也更有力量,1756年的时候,甚至因为英国人在加尔各答修建防御工事,印度人可以可以直接占领加尔各答,将所有英国人都投入监狱。但1757年的英国人就夺回了这里,并且打赢了对印度人的战争,之后占领了整个孟加拉,至此英国人才算彻底掌握了加尔各答。
因此英国人建设加尔各答的时间,其实也就是最近三四十年,尤其是1772年加尔各答被指定为英属印度的首府后,英国人才开始大力建设这里。用了二十年时间,英国人就将加尔各答发展成一个超过十万人口的大城市,远超此时的澳门。
这一方面是英国也葡萄牙新老两大帝国的实力体现,另外一方面也是各自重视程度的问题,澳门只是葡萄牙人全球贸易的一座普通据点,尽管因为跟中国的贸易利润丰厚,可能地位稍微特殊一些,但葡萄牙人从来无法完全掌控澳门。英国人则不一样,他们真的是在用建设一座首都的心态来建设加尔各答的。
但这种建设局限于英国人居住区,东印度公司没有兴趣改善印度人聚居区的环境,客观上让加尔各答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处,英国人区和印度人区。东印度公司加高了英国人区的地面以免被洪水定期淹没,建设了排水系统,还搬来了围绕教堂的一整套英国式公共体系,有邮局,有警察局,有政府机构等等。
英国人区建设了壮观的公共建筑,印度人区则任由印度贫民聚居,形成一处处贫民窟。因此加尔各答的英国人区号称宫殿之城,印度人区则称为黑镇。
英国人区的核心区域,诸如靠近河边的河景房,或者靠近总督府、教堂的区域,豪宅比比皆是,周琅目前还没有能力住进去,但他至少要住在白人区,至少这里可以享受到干净的供水,并非他耽于享乐,其实对他来说,即便是白人区的居住条件也没什么吸引力,跟后世绝对无法相比,居住在白人区的好处是,他可以更接近白人上层,更接近东印度公司的权力中心,而这是他要实现计划必不可少的。
找房子没那么容易,虽然这里有专门做地产生意的中介,但合适的并不多,而且大多数是出售,而周琅买不起,他只想租,除非他愿意去贫民窟买一个窝棚。
几经周折,一周后,他才找到了一处略微满意的房子。一处位于白人区边缘地带的二层洋楼,房主是东印度公司的一名船长,这座房子本是一个荷兰商人的,商人欠债破产,将房子抵给了船长。
可是因为太靠近贫民区,一直没有卖出去,船长本人每年只在加尔各答做短暂的停留,在卖不出去的情况下,也能接受出租。问题还是有,那就是周琅无法一次性预付全年的租金,船长也不可能按月收租。最终经过三次繁琐的商谈,在周琅答应船长下次来加尔各答的时候,将全部租金一次性支付完全,同时船长委托了当地一个经纪人来按月向周琅收租之后,才算定下了此事。
房子之前船长住过,因此可以直接入住,周琅迫不及待的就搬了进去,他担心长期在教堂中,很快就会让神父失去耐心,一旦失去了宗教这层纽带,对他在加尔各答立足是十分不利的。他也不是不可能皈依,但他总担心扯上宗教之后,会有麻烦,除非他能看到远超这种麻烦的利益,否则他不会松口。但教堂他还是一定回去的,每周他都回去,因为礼拜日的时候,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一定会去。
船长的豪宅两层十四个房屋,还有一个小院子,前面的阳台正对胡格利河,房屋以北是一条水沟,水沟那一边就是杂乱的贫民窟,据说以前是一个印度村庄,一条水沟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不来,光是收拾就足以让他头痛了,所以周琅还雇了一个人,一个印度人,正是救过他性命的维木拉。他答应每个月给维木拉三英镑,维木拉很满意这份“高薪”工作,更满意的是工作性质,仆人可比收尸人等级高的多。
雇佣一个仆人是十分必要的,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而是实际的需要,因为周琅真的很忙。白天繁琐的工作并不需要他浪费多少精力,他曾经是考取过高级会计证书的,而且从恒河中逆流到这个世界,给他带来了一些异乎寻常的变化,其中最早发现的一个情况是,他确定自己变年轻了,从外貌上很容易分辨这一点,他的皮肤变得跟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般,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在河水里泡久了的原因,后来才确信自己真的变年轻了,精力十分旺盛。
真正让周琅破费力气的是晚上加班做的私活,他一直都有一个计划,但只是一个概念,要将概念变成真正的计划,他需要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而且一定要写出来,因为计划书不但是用来执行的,更是给人看的,给投资人看的。
周琅需要投资人,因为他不可能一个肩膀顶一个脑袋,就大言不惭的去改变世界,那是中二少年干的事情,现在的周琅充其量是他自己,加上一个印度仆人,这显然不是改变世界的人员组成,所以他需要拉投资,组建一个合理的组织。
一个类似东印度公司的组织,一个以商业作为基础,拥有军事、司法和行政权力的强力机构。
要打造自己的东印度公司,这个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但同样很有故事性,只要自己的计划书做的有模有样,相信能够打动一些人的。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英国正处于冉冉上升的最好阶段,在这个阶段的英国国民充满了梦想,充满了想象力,只要给他们将一个好故事,他们可以大胆的压上自己的全部。
问题是英国人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东印度公司,为什么还会为另一个组织来投资呢,所以周琅必须找出自己独特的优势,东印度公司没有也不可能有的优势,另外他还需要一个绝佳的契机。
周琅也不纯粹是闷头一个劲的编计划书,生意做到他的水平,甚至可以说一定程度上已经跳出了商业本身,更多的是经营资源,最重要的资源其实就是人脉资源,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商业巨头们热衷于钻圈子,西方人也一样,不过他们称为做社交,西方人对社交的重视,甚至要超过中国人钻圈子的热情。
因此周琅另一个活动则是跟同事进行工作外的交流。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还仅仅是局限于自己的部门,做的也不急迫,偶尔请同时去啤酒馆喝喝酒之类的。慢慢的也开始有人请他了,他的中国人身份是酒桌上一个很好的话题,加上能言善辩,且善于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很快周琅就成为同事中一个人缘不错,脾气温和且很有趣的人。
周琅的这种能力,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留学期间慢慢锻炼出来的能力。这种能力以前帮助他建立了复杂的人脉网络,现在也开始发挥效力,他的人脉开始在东印度公司的底层慢慢积累。先是跟自己的同事,接着是自己同事的朋友,其他部门的英国职员,人脉网络十分复杂,他甚至认识了几个雇佣兵军官。
除了跟东印度公司的同时进行社交活动,在没有活动的时候,周琅也是天天都去小酒馆喝酒的,不是为了解闷,也不是为了消磨时间,他过的可不闷,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他来这里是跟那些素不相识的水手沟通的,尤其是那些去过中国的水手,最重视的是那些刚刚从中国返航的水手,每每得知有船从中国归来,周琅甚至会婉拒同事的邀请。
他需要从这些水手口中得知近期的中国情况,这些情况会为他的计划书提供最贴合实际的素材,让他的计划书看起来没有那么虚浮。
经过两个多月的打磨,周琅的计划书已经相当详实,组织架构就参照的东印度公司,有东印度公司的圭玉在前,也更容易让英国投资者接受,但他的计划书中仍然缺少最核心的优势。
他将公司定位为东印度公司的辅助,致力于为东印度公司提供充足的中国商品,以中国到印度的贸易为主。短期愿景是跟中国商人建立紧密的贸易关系,但这一点东印度公司甚至一些英国散商,也就是港脚商人的商行已经做到了,没有绝对的竞争力;中期愿景是在中国取得一个固定的贸易基地,类似葡萄牙人的澳门,东印度公司也一直想获得这样的贸易基地,可东印度公司多做不到的,周琅凭什么做到?长期愿景则是中国政府的贸易特许,做类似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中国东印度公司”,从中国皇帝手里得到对印度贸易的特许权。这一点倒是跟东印度公司的经营迥然不同,另辟蹊径,可将其当作优势来说,还是显得太空。
因此周琅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计划书推出,直到三个月后他碰到了一个人,第一次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邀请这个人加入。
这是他在小酒馆中碰到的一个从欧洲驶来的商船水手,可这个水手的身份极为特殊,他跟周琅一样,竟然是一个中国人。
这个中国水手名叫谢清高!
第三节 风口来了
混浊的小酒馆中,汗臭混杂在酒气之中,和喧嚣一起蒸腾在整个酒馆里。
只知道德国人能喝啤酒,原来英国人同样喜欢啤酒。
角落里一对特殊的人物,却在喝着咖啡,俩人需要清醒的意识来谈事情。
其中一个人自然是周琅,穿着考究的西装,跟周围的水手装扮格格不入。另一个人则是周琅今天刚刚听说,就立刻花了三个英镑的金币,特意让赌钱输光了的一个英国水手去加尔各答城里请过来的。
“谢兄,你难道不想做一个船长,驾着自己的船,到任何地方去遨游吗?”
周琅用饱含激情的口气游说着。
对面的谢清高却一副木讷神情,他的表情跟他的外观十分相符,跟这里所有的低级水手一样,他穿着英国式的粗麻布衣服,跟制服标准的英国海军完全不同,更像是加勒比海盗的装扮,唯一的不同是他脑袋上大半光秃秃,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光头,只有在脑后留着一小撮筷子粗细的辫子。
这就是谢清高,一个生活在乾隆时期的中国人,发辫跟光绪时期的阴阳头截然不同,而是号称金钱鼠尾的正宗满洲发型。
“我自己的船?”
谢清高十分迷惑,脑门上的皱纹,加上黑红的脸膛让他仿佛一个四五十岁的农夫般迷茫,可实际上他只有二十七岁,不过长期的的营养不良加上海上艰辛的生活,让他比实际年龄要大的多。
“是的,你自己的船,你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就是船长,你就是主人。”
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以普通水手身份在英国人商船上劳碌了十年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唯一的担忧恐怕是会不会遇到了骗子。
周琅从谢清高的眼神中立刻就看出了这些,立刻补充道:
“谢兄,在下是东印度公司的职员,这一点你可以在这里仔细打听。但我想做大买卖,做跟东印度公司一样的大买卖,所以我希望你帮我!”
周琅一边打消谢清高的顾虑,一边诚挚的邀请他。
谢清高微微点头:“周兄是说英国公班衙?”
公班衙才是这个时代南洋一带的华人对西方东印度公司的称呼,不管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他们都称作公班衙,一个“衙”字,很充分的显现出华人对于带有政府权力色彩的东印度公司的认识。至于公司二字,在这个时代是有另外的含义的,主要是用来指中国东南一带的一种类似帮会的社会组织,比如兰芳公司,大港公司等华人公司。
周琅说道:“没错,是英国公班衙。英国人能做公班衙的买卖,我们华人为什么不能,我等岂能不必上夷人?”
谢清高拱拱手:“周兄好气魄。容小弟请教一二。”
周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清高娓娓道来:
“据在下所知,西洋诸夷国,国主与朝廷皆大力扶持本国公班衙,遣能人异士为该国开拓万里波涛,为国争利。可我大清富有四海,朝廷不但不扶持大清子民海外开拓,反倒力行海禁。这公班衙的买卖怕是做不得。”
周琅笑道:“正是因为难做,才有做头不是?要是人人皆可做得,你我也不需去做了。虽说大清朝廷海禁之政甚严,但也有广州一口通商。大清朝廷或不扶持我等,可夷人这里或可通融一二,夷人重利,但凡有利可图,必能为我所用。”
谢清高叹道:“海禁甚严,根子就在防夷,若是通夷,必获重罪。朝廷有令‘严禁内地商人在外国打造船只,违者严加治罪’。若用华船,又有禁止‘其梁头不得过一丈人尺,舵水人等不得过二十八名。其一丈六七尺梁头者,不得过二十四名’,且携带‘鸟枪不得过八杆,腰刀不得过十把,弓箭不得过十副,火药不得过二十斤’,若遇海寇劫掠,如之奈何?。”
严格来说满清的海禁并不是“片板不得入海”的绝对禁止,可是限制太多,打造船只不能太大,康熙时候甚至不允许打造双桅杆的帆船,载重量不能超过五百担,后来虽然允许打造双桅海船,可却对船只桅杆高度做了规定,不能超过一丈六七尺,还不允许船员超过二十四名,这大大影响了中国的造船技术发展,明朝时候的宝船远超同时期西方的帆船,可满清两百年限制下来,中国人反倒失去了打造大船的能力,满清官员看到来访的西方帆船竟然会惊叹的无以复加。
船小不说,满清朝廷还限制出海贸易的商船携带武器,这导致中国商船的自卫能力极低,西方海盗发现就算用最小的船,也是想抢中国商船就抢的,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谢清高提出船只的自卫能力,这一点恰好说明他真的是一个内行,作为一个在英国人商船上做了十年水手的老海员,他确实看到了问题的要害。因为这个时代的海盗,确实是海洋贸易无法回避的一个棘手问题。英国人开始成为海上霸主之后,改变了以前官方的海盗行为,转过来开始打击海盗,加勒比海盗们没有以前那么猖獗了,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海盗问题依然严重。
尤其是在东方,由于越南的西山起义,整个国家陷入混乱的战争状态,导致越南权力秩序失衡,影响了整个东亚的秩序。西山农民起义后,招揽了大量的中国水手,组建水师。许多中国海盗积极响应,通过西山朝这个稳固的基地,他们迅速发展壮大。张保仔、蔡牵等海上巨寇,动辄啸聚数千艘船,数万海盗,满清朝廷的水师力量完全无法压制。可以说此时的东亚海域,是继明末郑芝龙势力之后,海盗另一个辉煌的巅峰。
对这个恶劣的现状,周琅自然清楚,他的计划书中甚至专门为此建立过预案。
他回答的很从容:“谢兄。在下自然是要找夷人买大船,装大炮,务求船坚炮利,自然无需忧虑海寇袭扰。至于朝廷那边,想必谢兄也清楚,从粤海关到京城里的王公大臣,多有与夷人勾结谋利的。这些大人既然能与夷人方便,只要肯使银子,自然也会给我们方便。所以若谢兄与在下一起谋事,将来少不得要跟朝廷里的大人们打交道了。”
周琅的回答有理有据,直接告诉谢清高,自己就是要拉拢满清权贵忠臣参与进来,这样即便不能解决朝廷明面上支持的问题,却也不会让官府成为阻力。而且还告诉谢清高,他以后会跟满清权贵打交道,这对于此时的中国底层民众来说,是有巨大吸引力的。
果然谢清高眼神一动,他心动了。
周琅心中一松,明白游说这个人跟自己做事,已经十拿九稳了。但他心里明白,他所说的拉拢权贵,其实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情。可他真的不能告诉谢清高实情,如果他告诉谢清高他用来解决官方支持的最终手段,是取满清而代之,恐怕会直接吓走谢清高,因为那对中国人来说意味着造反。
谢清高沉默了片刻,最后提出了一个疑问。
“周兄为何看重在下?在下不过区区一介杂役,岂能担此重任?”
心动归心动,谢清高颇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个英国商船上的普通水手,像他这样的人虽说不多,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但这个时代,抓捕渔民做水手的事情,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美国西海岸的波特兰早期的地下水道甚至就是海船用来绑架市民做水手的走私通道,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人也是见到美国船马上就连人带船一起征用,最后引发了美国向英国宣战,结果英国人烧了美国的白宫。
西方人到中国贸易,恶劣的气候造成海员损失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他们就会在中国沿海抓捕愚民充作水手,澳门的葡萄牙人绑架出售苦力的生意已经做了两百多年了。谢清高早期也就是上了葡萄牙人的当,以为是去码头做杂役,结果被裹挟出海了。跟一般被贩卖的苦力不同,谢清高一干就是十年,除了一开始,之后他都是自愿留在英国商船上的,不是喜欢大海,而是喜欢海外的风土人情。跟着英国人他去过南洋各地,去过北欧诸国,去过新生的美国,他一点都没有感到厌倦。
谢清高是真的不明白周琅为什么看中他,因为在他看来,他真的身无长物,他对航海本身兴趣不大,也没有自然科学的基础,很难掌握航海中需要的技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过是学会了许多他国语言罢了。真要说掌握一艘海船,在他看来,大多数夷人的水手,做的都要比他更好。
周琅神秘一笑:“因为你这双眼睛。”
谢清高疑惑:“我的眼睛?”
周琅点头:“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已经看过了这个世界。”
他用了句看似神秘很有内涵,其实什么都没说的答应应付了谢清高,然后就结束了这次拉拢,跟谢清高约定,让他用三天时间来考虑,三天后还是在这个酒馆见面,然后付了账就告辞离开了。
周琅回答谢清高问题的答案,当然不是纯粹的敷衍,但很可能谢清高没有听懂。周琅所谓的眼睛,其实指的是谢清高开眼看过这个世界,抡起来他比林则徐更有资格成为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只可惜他没有林则徐出名,没有林则徐地位高,因此他没有这个资格。
只是周琅不知道的是,谢清高的命运真的跟他的眼睛有关。历史上,常年的海上生活,营养不良缺乏必要的维生素让他的眼睛在三十二岁的时候就看不见了,结果被英国商船解雇,最后沦落到澳门给人口头翻译为生。幸好他遇到了一个对他的遭遇很有兴趣的老乡,将他的经历记述了下来,名为《海录》,这本书首次记录了南洋一些华人势力,后世大名鼎鼎的兰芳公司第一次出现在文字中,就是在这本书中,谢清高本人亲自到访过兰芳公司,见过罗芳伯本人。
谢清高可以口述成书,不但因为他有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事实上他是识字的,虽然连秀才都没考中,可他确实上过私塾,这就已经很难得了。他还懂得英语、荷兰语甚至马来语等南洋地区一些土番的语言。他还走遍了全世界,去过欧洲和美国,仅此一项就足以让周琅邀请他了。
周琅想要做大事,自然需要有帮手,有自己的团队。完全招募一群洋人他自己都不可能放心,如果要找中国人的话,这个时代还真的很难遇到像谢清高这样的人。
但能让他以急迫的心情,立刻在酒桌上见第一面后,就许诺重利拉拢,则是因为周琅真的十分满意这个人。之前他只是从一个英国停靠商船的水手口中得知了他们船上竟然有一个自己的同乡,所以兴起之下掏钱让人将谢清高请了过来。短暂的面谈之后,他马上就认定谢清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是因为谢清高的见识,谢清高是走了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可这些知识就是从书本上也一样可以学到,翻开几本西方人的地理学著述,恐怕比谢清高的见识更加详实。
他看重的也不是谢清高自身的能力,谢清高十八岁登上英国商船,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可一个十年的老水手,依然没有学会独自掌握航海能力,只能当杂役,本身就说明他并不具备航海的天赋。
但周琅通过沟通,他发现了谢清高内在的品质,他发现这个人是一个徐霞客式的人物。
中国人总给人一种保守的感觉,对外界缺乏好奇心,没有冒险精神,这种印象大体是不错的,大多数中国人确实是这样的,确实是小富即安,不愿意冒风险。但中国很大,中国人很多,总会出现一些另类,他们机缘巧合之下,或者是天性使然,一直对外界充满了好奇。比如徐霞客,他本身出身富家,可就是喜好游历,最终游遍三山五岳,写下了著名的游记。
谢清高也是这样的人,他十八岁误入英国商船之后,并没有像其他苦力那样,发现自己受骗之后,想尽办法逃亡,或者是等合同到期之后回国,而是一干就是十年,跟着英国人跑遍了全世界。他不热爱航海,大海上的生活他并不向往,他向往的是大海的彼岸,为了到大海的彼岸,他愿意忍受艰难的漂泊,就好像徐霞客为了山顶的风光,可以忍受跋山涉水的艰苦一样。
周琅在一定意义上也是这样的人,他其实并不热衷于财富,可他前世却无数次创业,他享受的是创业成功后的愉悦,至于真的挣了多少钱,反倒并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自虐到享受创业过程中艰辛的程度。
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就更能理解这种心中有一股劲驱动的人的力量,一旦给予他们合适的平台,这种人能做出的成绩,远超那些单纯为了钱或者前途的人。
仅仅是谢清高的见识就已经是周琅求之不得的理想合作伙伴了,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心中有“劲头”的特殊人,所以周琅迫不及待的就在酒桌上向他发出了邀请。
而这一次的招聘是很成功的,三天之后,谢清高明确的答复了周琅,愿跟跟着周琅干。至于干什么,谢清高没有详细问,表示“唯马首是瞻”。
周琅也不需要谢清高马上投入工作,让他先向英国商船辞职,然后搬进了自己的别墅。暂时周琅的计划还无法启动,在没有拉来第一笔投资之前,什么都不能做。
至于启动计划,目前该有的基本都有了,计划书已经完备,核心团队也招来了谢清高,短期内也不可能找到更多合适的人,因为在印度他很难在遇到一个中国人,所以一开始他只能依靠西方人或者印度人。
之后就是开启计划,拉来投资,然后买船出航了。
但目前他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将他的计划抛出来,因为他在这里的人脉关系,还没有达到跟那些有能力投资他的人建立紧密且信赖的关系,凭空抛出一份计划,能拉来投资的可能性为零。
周琅本来打算慢慢扩展自己的人脉资源,他现在距离成功已经越来越近了,虽然他还无法挤入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圈子,但随着慢慢跟中低层的英国职员进行社交,已经开始有一些中层贵族官员在小聚会上邀请他,当然主要还是他中国人的特殊身份,可继续这么下去,周琅相信自己出色的社交能力,会让他慢慢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物。
这本是一个长期计划,周琅本来是计划用一年时间来扩展人脉的,可他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因为就在十天之后,整个印度的英国人中就掀起了一股中国热,从伦敦来的消息声称,英国国王决定派遣正式使臣前往中国,以给中国皇帝乾隆拜寿的名义,打通两国间的全面贸易。
这个消息对于所有在印度经商的英国人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因为中国跟印度一样都是让西方人充满想象力的国度,对于那些已经在富庶的印度发了财的商人,他们很希冀中国商道的开放能给他们带来新的巨额财富,对于那些在印度没有找到机会的商人来说,中国则成为他们翻身的一个希望。
总之对财富充满了渴望的英国人,加上中国这个在西方流行了几百年的财富传说的刺激下,整个印度的英国人都谈论起了中国。
这让周琅认定,他的风口来了,传说就是一头猪迎着风口都能起飞,此时是推出他的计划的绝佳时机。
第四节 合伙人
此时已经是九月,周琅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个月了。
印度的天气九月就能热死人,周琅每天早晚必洗两次澡,可每天依然会带着一身臭汗回家。尤其当他每天一定要穿着层层的正装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就必不可免。
欧洲人十分奇怪,他们来到了印度,到了这个热带国度,可却依然顽固的保留着他们在欧洲的传统,东印度公司高层且不说,就是他们的女眷都是如此,她们的穿着仿佛他们仍旧在伦敦,穿着层层叠叠的套裙,里面是衬衣,衬衣下还有束腰、束胸等内衣,带着阳帽,举着小伞。居住的地方,建筑一定是欧洲的,就连房前屋后的植物,他们都坚持跟伦敦保持一模一样。
周琅租住的豪宅后面的花园中就全都是欧式花卉,他没有资本雇佣园丁,导致已经死了一大半了,倒是后来移栽的两株菩提树长势喜人。
欧洲人的执拗让周琅糟了不少的罪,因为他必须迎合对方的喜好,如果投资人穿着一身正装,周琅T恤短裤在拖着一双人字拖,那基本上不可能拉到投资。所以周琅也只能西装革履,整天都是一身正装,这种装扮在印度,那已经不能用蒸桑拿来描绘了,简直就是蒸馒头,人肉馒头。
幸好住处有良好的洗浴设施,修建豪宅的荷兰富商建造了一间专门的浴室,有给排水管道跟英国人修建的供水系统连接,还有一个面积相当奢华的浴池,每天在这里泡泡冷水澡,是难得的享受。
这几个月来,租住的豪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十几天前入住的谢清高,比谢清高早一个月来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印度女人。这个女人并不是周琅的禁脔,他此时全部的精力都高度专注于他的大计划,暂时没有找女人的心思。这个女人其实是维木拉的。
女人叫苏什拉长得相当漂亮,年纪十八岁,比维木拉小两岁。这样的女人当然不是维木拉这样的贱民正常情况下能得到的,因此这个女人来到周琅家里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苏什拉也是一个贱民,家里世代是剥皮的,屠宰业在印度也被认为是不洁的职业,属于贱民专属的一种职业。但屠宰业虽说是贱业,却也比捞尸体要高一些。印度的种姓制实在是发展到了巅峰,据说有的地方会有高达三百种不同等级的种姓。同样是贱民,种地的就比剥皮的要高贵,剥皮的又比捞尸体的高贵,甚至还有整个群体都是女妓的贱民。
因此捞尸体的维木拉得到世代剥皮的苏什拉算是一种高攀,一般情况下不容易成功,可是苏什拉自己出现了问题。由于英国人闯入印度社会,对印度的种姓制有了一定的冲击,苏什拉家族因为经营屠宰业,跟喜好肉食的西方人有了最早的解除,苏什拉作为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女儿,很早就被送到了一个英国贵族家中做仆役。等她稍稍长大,竟出落的颇为俊秀,引起了男主人的兴趣。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苏什拉怀孕了,不幸的是不久女主人从伦敦来到了印度,苏什拉被赶了出来。
苏什拉家族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女儿不公正的待遇而憎恨白人,反而将所有的激愤放到了自己女儿身上,甚至因为害怕影响了家族跟白人之间的生意,几个兄长联合将怀孕的女儿赶出了家门。
维木拉遇见苏什拉的时候,苏什拉已经沦为了乞丐,在街上捡拾垃圾为生。维木拉自己因为周琅的关系,命运发生了改变,而且他越发的坚信好人有好报的印度传统信仰,就对落难的苏什拉进行了救助。一开始只是每天带给苏什拉一点食物,不知怎么的俩人就走到了一起,几个月后,维木拉竟然战战兢兢的苦求周琅能够收留苏什拉。
周琅是很不情愿的,实际上他已经发现跟印度贱民扯上关系后,所带来的不便。东印度公司管理人员中虽然大多数都是白人,可也有为数不少的印度人。尤其是軍队之中,中下层军官无一例外都是印度人,而且出于拉拢印度旧统治阶层的目的,这些印度军官,往往都是出身很好的婆罗门种姓和刹帝利种姓。得知周琅家里住着一个贱民之后,这些印度军官坚决不跟周琅来往,哪怕周琅有心结识几个已经掌握了西方军事技术的印度军官,人家也不跟他解除。
维木拉毕竟是周琅的救命恩人,既然对方已经住在了自己家中,他也不好将其赶走。可是要再住进来一个贱民种姓,周琅心中还是很不情愿的,不是他没有同情心,而是他害怕惹麻烦。
可是维木拉苦苦哀求,再三表示他的女朋友只需要住在屋檐下,绝不走进屋子一步,看着一个可怜的大男人痛哭流涕,周琅一时不忍,反正已经因为维木拉跟印度人高层发生了矛盾,所谓虱子多了不臭,他也只能允许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一个女人住在屋檐下,而是让她直接住进维木拉的房间,或者允许她独占一个房间。反正这里的房子多的是,楼下有八间房,楼上也有六间,楼上还有一座很大的露台。
维木拉选择让苏什拉住进了自己的屋子。
至于俩人怎么住周琅一点都不想关心,现在的他是坚决不会进维木拉的房子的,不是尊重对方的隐私,而是他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印度人。刚住进来不久,又一次周琅有事情交代维木拉,去过他的房间一次,结果让他大为不解的是明明有前主人留下的漂亮的大床,维木拉非要睡在地毯上。
问过之后才明白,维木拉是因为不敢跟主人一样睡在床上的原因,劝说了好几次未果,周琅也就不想管维木拉这种底层在印度社会生活中养成的奇怪自卑了。总之你让一个走路都要注意自己影子是不是会扫到别人的贱民开始接受人人平等的观念,那简直是让奴隶翻身作主人一样困难,难在人心。几个月生活中周琅还发现了维木拉其他的毛病,比如他从来不使用周琅的餐具,甚至从来不在周琅洗浴的浴室中洗澡,他洗澡都独自在后花园用木桶洗。
后世的中国公知总喜欢批判中国人的奴性,但跟印度人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对于内心深处装了几千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思想的中国人来说,印度人心中那种“任命”简直是无法想像的。
意外的是同为贱民的苏什拉反倒比维木拉正常的多,这大概跟她自幼进入英国人的家庭有关,也因此她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但也仅此而已,这个年轻的女人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人才,她的前男人主人显然并没有刻意培养她,至今她依然是一个文盲。她跟维木拉不同的是,她能做到很自然的坐到饭桌上跟周琅吃饭,也非常享受在奢华的浴池中泡澡,但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苏什拉并没有什么劣迹,她是一个很勤快的女人。住进来之后,她就开始帮维木拉一起做家务,屋内的洒扫工作都能干,主要是做饭,维木拉则主要负责一些粗活。周琅也没有像维木拉苦求的那样,仅仅是收留苏什拉,事实上还是给了她一份月薪一英镑的薪水,周琅并不打算剥削她的劳动力。
唯一让周琅感到不舒服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在引诱自己,好几次他刚刚回家就碰到这个女人衣冠不整的刚刚从浴室走出来,而且多次在浴室中发现她遗留的私密衣物。还有她看自己的眼神,也让周琅感觉到别有含义。
但苏什拉是维木拉的女人,周琅是不可能打主意的,反倒是这个女人明明受惠于维木拉的收留,却有勾搭男主人的心思,按照中国人的看法,是有些心术不正的。
另一个住客谢清高则跟周琅一样忙碌,每天早出晚归。在周琅的计划启动之前,谢清高也没有闲着,周琅给他安排的事情是读书。谢清高懂好几国语言,连南洋的土著语言都懂一些,他也识字,可却不认识欧洲文字。但这不是问题,之所以不认识,是之前没有人专门教他,他也没有兴趣学。对于西方文字来说,只要会说,学习文字是十分简单的,就那么几个字母,记住了,直接拼写就行了。至于语法之类的,周琅也没有时间教谢清高,直接给了他一本莎士比亚全集,扔了一本字典让他自学去了。同时还让他每天都读报,他需要谢清高具备一个高级经理人的素养,现在还没有,只要他自己努力,是有这种潜力的。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只要持之以恒,前台也可以成长为总裁。
周琅的计划启动之后,谢清高的任务就来了。周琅给谢清高的主要任务是,让他拉起出海的班底,至于出海需要什么,谢清高比周琅更清楚,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是周琅的经验,事事躬亲已经不符合现代管理理念了。谢清高是周琅内定的船长,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大副,而且因为谢清高本人的航海水平有限,因此他需要一个专业知识跟船长一样的大副。还要招募一群经验丰富的水手,至少在各个专业岗位上需要熟练水手。打杂的倒是可以用一帮新手,这一点很容易,印度跟中国一样,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所以谢清高的工作每天就是泡码头,重点招募那些有经验的海员,不管是欧洲人还是印度人,可以给更高一些的工资,但一定要是合格的,最好是没有劣习的,这是最早的班底,宁缺毋滥。在投入上,周琅是很大方的,甚至知会谢清高,如果真的遇到那些经验丰富,且人品可靠,同时还有理想愿意投资未来的熟练船长,甚至可以用股份来吸引对方,吸纳对方做自己公司的合伙人。至于合伙人的概念,游历过全球的谢清高也知道一些,周琅又特别给他讲过一次,因为周琅给谢清高的位置就是一个合伙人而不是一个纯粹的员工。
最忙的当然还是周琅。他忙着找投资,此时确实是一个绝佳时机,他的计划已经在东印度公司内部小范围公开了,有兴趣的人不在少数,因为他的计划实在是一份看起来可行性极高,预期收益率很大的计划。毕竟他脑子里装的可是发展了几百年的商业知识,他又深谙此道,知道怎么样做计划能够瘙到投资者的痒处。
但立刻招股还没到那个地步,他现在做的应该算是造势。当然他也吸纳投资人,但他对原始股东的要求很严格,并不仅仅是要钱,他更看着初始股东的背后资源,比如对方的人脉关系,对方的背景,以及对方的性格等等。因为这些初始股东在他看来,是要跟他长久共事的合伙人,说不好听点是需要情投意合的,挑选过程跟找老婆一样严格,找老婆不认真最后得离婚,找合伙人不严格,最后就得散伙。
在这样严格的条件下,目前周琅的工作也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已经确定了一个合伙人,并且有三个后备选项,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将自己的合伙人扩展到五人,谢清高加上四个英国人。
目前已经加入周琅团队的英国合伙人是周琅的顶头上司,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苏格兰平民了,而是一个年轻但野心勃勃的英国贵族,名叫亨利皮特,他接替了周琅的前任成为这个小部门的管理人。
作为声名显赫的皮特家族的一员,他的野心绝不仅仅如此。
皮特家族是英国伯爵家族,仅仅贵族身份并不能完全解释这个家族的深厚背景,现任英国首相,正是皮特家族成员,名叫小威廉皮特,仅仅如此依然无法完全描述这个家族的显赫地位,值得一提的是,小威廉皮特是24岁就成为英国首相的,而且从1783年起一直到现在已经做了十年的首相,期间经历过政治危机,但他得到国王的鼎力支持,始终屹立不倒。一个在24岁就能成为国家元首的人,无论如何是无法用个人能力来解释的,只能说他的家族对英国的影响力太过巨大。可就算这样,还是无法概括皮特家族的显赫地位,因为小皮特首相的父亲老皮特首相同样是英国首相。
也就是说皮特家族是一个两代首相家族,并且是现任英国首相家族。
而且最特殊的是,这个家族历史上一直跟印度有解不开的渊源,甚至可以说这个家族就是通过在印度的经营而发家的。老皮特的祖父是一名在印度进行掠夺的商人,他在印度曾经花两万五千英镑买了一块鸽子大的惊人的钻石,因此获得钻石皮特的雅称。这块钻石后来以十三万五千英镑的价钱卖给了法国摄政王奥尔良公爵,之后被称为摄政王钻石。
在印度发家的老皮特祖父,有能力将老皮特送入剑桥大学学习,后来成为一名军官,并在七年战争的欧洲战场上立功,成为贵族,接着参加政治,慢慢爬上了英国首相的地位。
皮特家族不但从印度起家,而且四代人一直没有离开在印度经营。他们家族一直都是东印度公司股东,而且是最大的股东之一。研究东印度公司历史的学者认为,东印度公司虽然是一家股份制公司,可是真正掌控这家公司的,只有两百个大股东,皮特家族就是其一。
出身于这样的大家族的亨利皮特,却又是家族众多男丁中的一个,根据英国传统的赢家通吃的长子继承制,连他当首相的哥哥小威廉皮特都无法继承家族财产,更不用说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儿子了。所以他来印度是为了给自己搏出一个辉煌的未来的,但是在东印度公司内部厮混是实现不了他的野心的。目前的状况让他很难施展,因为现任印度总督康华利勋爵在他哥哥小威廉皮特首相的支持下,正在对东印度公司进行改革,他们这些显赫的股东家族子弟,可以在东印度公司内部谋取到一份薪水丰厚的职位,但很难做出自己的事业,因为现在的东印度公司禁止职员进行私下贸易。
对于周琅来说,无论是亨利皮特的深厚背景也好,还是他个人的勃勃野心也罢,都很值得拉拢成为自己的合伙人;对于亨利皮特来说,由于东印度公司禁止职员在印度进行私下贸易,周琅提出的,组建一个中国东印度公司,开展中国跟印度之间的贸易这种方式,正好成了规避公司规定的一个方式。
于是俩人一拍即合,亨利皮特成了周琅第一个英国合伙人,亨利皮特也利用他的背景,为周琅介绍了更多的其他优质合伙人和投资者。
这些人也大都是类似亨利皮特一样的,家族背景显赫,接受过英国式的精英教育,通过家族的关系,进入东印度公司,并且轻易成为中低层官员,可却对目前的改革很不满,尽管改革符合英国政府和股东的利益,可却不符合他们这些无法继承财产的股东二代的利益,因此他们都无比渴望创出一份自己的事业。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发财,以他们的身份来说,即便不来印度,在英国也可以通过家族关系谋取到理想的职位,比如政府官员,軍队军官,可他们却冒着风险,来到人生地不熟,对他们而言堪称环境恶劣的印度,显然他们不是来发财的,不是来享受安逸的人生的,而是来拼搏的,是来创造自己独有的未来的。他们不但要发财,而且还希望能够立下功勋,成为一个新的贵族家庭。
可东印度公司现在的改革磨灭了他们的野心,因此他们需要另一个机会,而能像印度这样大的,能够让他们取得贵族权位的机会并不多,显然中国无论如何够得上这个分量,于是在亨利皮特的引荐下,对周琅的计划感兴趣的年轻贵族很多。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手里掌握的资金却不多。
第五节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对于资金问题,周琅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引入风险投资。
跟引入合伙人相比,引入单纯的资金,并没有特别的计较。目前的合伙人之所以只有亨利皮特和谢清高两个人,就是因为周琅很清楚,后世的创业失败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是因为创始团队的问题。因此哪怕是亨利皮特这样背景显赫的人物,他也经过自己仔细的考察和甚重的考虑之后,才跟对方签署了合伙人协议。
而对于亨利皮特热心介绍的其他几个朋友,周琅则始终保持谨慎态度,一直都没有松口允许对方加入。
因为既然合伙人中已经有了亨利皮特这样身份背景雄厚的人物,再引入其他类似合伙人的意义并不大。
所以周琅暂时不急于引入新的合伙人,而是开始寻找第一批初始资金。目前的周琅能够利用的资金十分有效,加入合伙人之后,亨利皮特付出了两万英镑的投资,换取了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这对他来说是相当满意的,因为亨利皮特是用现在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来对比未来的中国东印度公司的潜力的。
周琅对合伙人是相当大方的,因为他其实并不太看重金钱本身。作为合伙人给他了亨利皮特百分之三十股份,他还给了谢清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自己保留了百分之四十,让自己能够成为最大股东,同时他有信心让谢清高始终支持自己,这样就足以取得对公司的控制权,引入新的合伙人,股权势必进一步稀释,到时候他对公司的控制权就会降低,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
尽管没能让自己的朋友加入,但亨利皮特还是同意了周琅吸纳普通股东的建议,根据周琅的设计,他们将抛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吸纳十万英镑的投资,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对公司的估值高达一百万英镑,这是一个夸张的数字,更夸张的是两个同样疯狂的人都认为这个数字十分合理。
目前印度的英国人中的中国热高烧不退,投资人有时候极为盲目,加上有亨利皮特这种显赫家族的公子哥的背书,拉投资并不难。光是亨利皮特几个好朋友就有能力吃下这笔钱,要知道在印度的英国贵族子弟多如牛毛,他们都不需要家族的资金支持,自己掌握的金钱就足以让他们进行这笔投资了。
东印度公司现任总督康华利对东印度公司已经进行了是十年的改革。康华利这个人,美国人十分熟悉,因为他正是美国独立战争中英军的副总司令,也是最后一场决定性战役约克镇战役中向美国人投降的指挥官。但他的战败并没有影响他的仕途,反而在不久后的1782年被提名出任印度总督,可惜的是美国跟英国的俘虏交换谈判出现了问题,康华利只能在美国继续做俘虏,而影响了他上任。
康华利最终在 1786出任印度总督,他来印度是带着洗刷在美国失败的耻辱和改革东印度公司的特殊使命的,这两个使命目前他都完成的很好。战争中,他终于彻底击败了阻挡英国向印度内陆扩张的绊脚石迈索尔王国,割让了对方一半的国土,让迈索尔王国已经彻底失去了跟英国东印度公司对抗的潜力。改革上,他一改东印度公司从占领孟加拉后就开始泛滥的私下贸易问题,他利用支持自己改革的小威廉皮特首相赋予的特殊权利(皮特法案),利用法案中,包括财政大臣、国务大臣和四名由国皇任命的枢密院顾问官组成的委员会管理印度的权力,康华利大力削弱了印度东印度公司官员对印度的直接控制。
这等于断了很多东印度公司高官的财路,作为弥补,康华利给予了高薪回报。由于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官员,主要成分其实是那些在伦敦的大贵族和股东们给自己子弟谋取地位的一个方式,所以有大量类似亨利皮特这样的权贵子弟。康华利天真的认为高薪可以换取这些人的支持,大幅度提高了职员的工资待遇,最低级的普通职员也可以拿到五百英镑的年薪,像周琅明年开始就能拿这个工资。
官员的工资更高,中低层官员的工资高达几千到一万英镑,因此只要工作上几年,就会有一笔不费的积蓄。
康华利的改革,加强了英国政府对东印度公司和印度的控制,保护了在英国的东印度公司普通股东的利益,可损害了大量东印度公司官员的利益,而这些官员的背景却足以左右这家公司的生死。据统计在英国议会中常年有上百名议员,同时也是东印度公司股东。而康华利改革完成后,东印度公司股东在英国议会中的席位降低到了三十多人,之后不久英国政府就取消了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贸易垄断权。
周琅目前的投资人中,大把这种有一定的积蓄,却对改革中丢失权力十分不满的权贵子弟。按照亨利皮特的意见,他几个要好的朋友就能凑齐第一笔十万英镑的投资。但周琅坚持拉拢了十个股东,每个新股东限制认购一万英镑,占有公司百分之一的股权。
增资很快完成,公司已经在加尔各答注册,同时召开了第一次股东大会。会议上周琅汇报了目前公司经营的进度,依然在创始阶段,但基本架构已经建立起来。股东大会同时还任命了各级管理人员,公司没有类似后世的总裁职位,但已经按照业务任命了两个主官,周琅负责中国业务,而亨利皮特则负责印度业务。另外还有总财务官由周琅兼任。谢清高为公司船队主管。
公司的行政架构在股东大会上确定,实际业务的人员招募工作也进行的比较顺利,谢清高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船长,并且在港口招募到了三十名船员,足够驾驶一条五百吨级商船出海贸易了。
但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谢清高没能找到船。这个问题是周琅一开始没预料到的事情,加尔各答是一座港口,可以直通大海。因此这里有众多造船厂,技术能力最高的当然是东印度公司的造船厂。可这里还有为数众多的印度私营造船厂,一大批印度人从维修西方商船积累技术到现在早就能生产西式商船了。
就连广州的工匠都因为维护西方商船拥有一定程度的修建经验,更何况跟西方贸易长达几百年的印度了。这些印度私营造船厂制造大型军舰或许技术能力还不够,制造的商船质量也不及东印度公司的精良,尤其是在铸造火炮方面,几乎是技术空白。但周琅要求的也不是军舰,只是一艘带有一定武装力量的武装商船,这些印度造船厂完全可以满足。
可是谢清高走遍了整个加尔各答的大小造船厂却找不到人愿意为他建造船只,谢清高很沮丧的在股东大会上将这个利空汇报了出来,好几个从小混迹勾心斗角的贵族圈,精灵似鬼的股东立马就反应过来,有人出了盘外招,而有能阻止整个加尔各答的造船厂不做生意的就只有一个组织,那就是东印度公司。
这个坏消息周琅早就知道,作为合伙人的亨利皮特也知道,在创业初始阶段,周琅是很开诚布公的,合伙人的不和是大忌。但几人还是要在董事会上说一说,一来表明尊重股东们的权力,二来亨利皮特也有心再次展露自己的能力。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十个新股东的神情,发现真有几个面露退意,很显然这些股东对东印度公司不满,但真让他们跟东印度公司决裂,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勇气的。
沉默了片刻后,亨利皮特马上站出来大包大揽,当众承诺船的问题他会解决。
没人怀疑亨利皮特的保证,尽管他才不过二十三岁,尽管他还只是东印度公司最低级的官员,但没人怀疑一个能将二十四岁的家族子弟推上英国首相职位的家族成员,会在低级职务上长期待着,所有人都明白,亨利皮特刚刚来到印度做低级官员,用不了多久就会升职,而且是不断升值,没人怀疑他会在一年之内爬上东印度公司高级官员之列。
即便现在他还只是一个低级官员,恐怕就是印度总督康华利也得给他面子,那么他出面解决商船的问题,应该不是问题。唯一要担心是东印度公司阻止中国东印度公司的决心到底有多大,如果大到连亨利皮特出面都无法解决的程度,那才是真的该考虑这个新公司的前景了。
所以大多数股东纷纷露出了赞许,奉承只要有皮特勋爵出马,就不用担心了云云,事实上这只是他们开始考验新公司实力的一次考试。
对亨利皮特来说,这则是他展示影响力的一次机会,一旦他成功搞定东印度公司,之后新公司将一帆风顺,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做大做强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董事会结束之后,亨利皮特立刻活动起来,他得先打听清楚到底是谁在阻挠他们公司的起航,此时他还信心满满能够摆平一切。
周琅则有些不好的预感,之前的一切都太顺利了,没想到最后跳出来一个大老虎,让他措手不及。如果东印度公司真心要阻挠他开创中国东印度公司的计划,这个商业计划真的就只能胎死腹中,因为至少在印度,东印度公司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让自己买不到船,恐怕只是东印度公司随便出手而已。东印度公司自己的造船厂且不说,就算那些印度造船厂,也都是主要靠着东印度公司来为生的,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客户断了财路。因此东印度公司只要打声招呼,就没人敢卖船给周琅的公司。
东印度公司的阻挠虽然意外,但却也在情理之中,周琅成立中国东印度公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都已经注册了。而在公开的计划书中,确实有一部分业务是跟东印度公司存在竞争的。可这种竞争在印度的许多英国散商也在做,比如后来著名的怡和洋行、宝顺洋行的创始人们,现在可都是这种散商。
不一样的是,这些散商必须获得东印度公司的许可才能在中国和印度之间贸易,他们的货运是委托东印度公司运输,他们的自己汇兑是通过东印度公司,可以说他们是受制于东印度公司的。而散商们的抗争,早就在伦敦议会进行过很多次了,很多人都试图打破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权,可因为国际大环境影响,从七年战争到美国独立战争,现在法国又大革命了,英国根本抽不开身直接投入海外扩展,只能依靠东印度公司,因此只能继续给予东印度公司垄断权。
现在周琅则通过另一种方式打破了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权,理论上来讲,周琅建立的东印度公司,是中国东印度公司,跟英国没有任何关系,不受英国国王和议会的特许权制约,虽然还没有完成像荷兰东印度公司、瑞典东印度公司等公司那样的国家许可,可给了大家一个巨大的想象力,因为周琅一直在宣传公司的宗旨就是争取中国皇帝的贸易许可。
不管成或者不成,一个以中国和印度之间贸易为计划主业的公司,都对东印度公司的垄断地位造成了冲击。可之前周琅并没有想到东印度公司竟然会出盘外招,因为这种竞争荷兰人也在做,瑞典人也在做,丹麦人也在做,就连新生的美国都有这样的机构跟英国东印度公司竞争。
另一个原因是,英国政府和东印度公司对中国的贸易中,一直存在的巨大难题并不是国度的竞争,主要还是无法从中国购买到足够的商品,一来是清政府对贸易的不热衷,二来是广州官府的各种压榨,导致西方人很不适应,致使贸易额始终增长不上来。
所以之前周琅一直认为自己公司的业务是对东印度公司的一个补充,而不是竞争,就好像东印度公司支持那些散商一样,目的是为了将中国货物更多的带到印度来。荷兰人甚至积极鼓励中国商人将货物贩运到荷兰殖民地巴达维亚,因为荷兰人自己无法从中国采购到足够的商品。因此周琅一开始甚至动过寻求东印度公司支持的想法,但一来担心东印度公司这个巨无霸会吞并自己公司的自主权,二来担心会沦为那些被东印度公司控制的散商的地步,所以最后才选择了亨利皮特这些野心勃勃的年轻权贵作为合伙人和投资人。
但现在东印度公司确实出手了,这让周琅意外的同时,还不由有些小小的得意,这至少在一定程度说明,东印度公司为自己的动作感到了一丝紧张,哪怕是一点点,也说明自己的分量了。
但至于真正的原因,靠猜是猜不出来的,一切就看亨利皮特的政治能量,这正是引入这个有足够影响力的合伙人的好处,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商业外的问题。
可是很快亨利皮特就传来了很不乐观的消息,因为亨利皮特顺利摸清楚了阻碍来自东印度公司最高层,也就是印度总督康华利在阻挡他们。
这就麻烦了,买不到船只是一个小问题,有的是方法解决。大问题是,如果康华利这个印度总督真的有心阻挠,就算你有船也不可能从印度的港口起航!
因为此时的康华利的权力大到无法想像,英国政府和小威廉皮特首相为了根治东印度公司的官僚和腐敗,真的是下了太大的决心,给了康华利几乎绝对的权力。
英国分别在1783和1786两年先后两次出台针对东印度公司的法案,除了设置管理委员会,让政府官员和议会来控制这个机构之外,就在康华利到来前,还专门出台了1786年法案,1786年法案大大增加了总督的权力,规定在特殊情况下总督可以不顾委员会多数意见而自己负责做出决定,还规定总督和军队司令可以由同一个人担任。
也就是说只要康华利想,他可以在东印度公司内做任何事情,有法案做保证,别说亨利皮特无法影响到他,就是首相威廉皮特都无法干预,所以康华利现在在阻挠周琅的计划,除了让康华利放行外,周琅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康华利想要什么呢?
亨利皮特说:“他要入股!”
康华利不是本人要入股,他正在大力禁止公司职员的私人贸易,自己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带这个头。
康华利也不是这种人,他是贵族家庭出身。他不像之前的家道中落的孟加拉总督克莱武,从底层重新爬上来,一身诸如吸食鴉片的恶习;也不像前任印度总督黑廷斯,自幼被父亲遗弃由叔父养大,不幸的童年造成不健康的性格,最后在印度疯狂的敛财,因贪腐被罢免,回国后被以腐敗罪名弹劾。
康华利的一切都很完美,出生于伦敦高档社区,父亲是勋爵,母亲是内阁忠臣子爵家的千金,自己家族是名门望族,家族多个成员是议会议员,两个叔父一个是坎特伯雷大主教,一个是直布罗陀的总督。他自幼就读于贵族学校伊顿公学,后来就读于剑桥大学,接受的是严格的英国贵族精英教育。
这种人是典型的英国统治阶层的一员,他的世界观是跟国家统治利益十分一致的,是最有改革意愿的。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改革的能力和资源,即便在美国战况不利的情况下,他可以从容接受投降之后还能十分轻易获得重头再来的机会,这个世界对他是宽容的,因此他对这个世界也显得更有信心。
所以他才信心满满的来印度进行改革,他的教育背景以及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性格严谨和自律,又有极强的执行力和强硬的决断力。于是他以一个极为勤奋的公职人员形象,背负英国政府交给的使命之后,来到印度辛勤工作,他在给他儿子写的心中表示,他一天处理的公务,比儿子在学校一年的作业还要繁重。
这样的人不可能为自己谋私利,他说的入股是代表东印度公司入股。
康华利的要求让周琅生出了巨大的危机感,跟东印度公司合作自然事半功倍,可同时也有可能被这个公司控制,就好像无数孟加拉王公一样,周琅可不想成为一个领取东印度公司年金的高级经理人。
周琅很郑重的表示道:“我要跟康华利谈判!”
亨利皮特受挫感也很沉重,他点点头:“我会替你传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