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嫡女狠角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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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放
顺朝。
兴隆一年。
随着宦官当道,太子暴毙,一个刚过完百日宴的奶娃娃当上了皇帝,骆太傅也很快倒台,只是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罢黜官职。
流放营州。
骆太傅不甘受辱,撞柱而亡,留下一个庶长子,两个嫡女在这深秋,被匆匆赶去营州。
再过三天。
就到了营州的地盘。
骆扶雪牵着妹妹,走在前面的骆奇睿时不时回头来看,像是怕两人跑了一样,而她每次都微微点头示意,状似平静。
实则慌的一匹。
看押他们的官兵已经回去了。
毕竟附近就是营州地界,把他们三人送到这,就圆满完成了流放的真正目的——此处与异族相邻,放些犯了罪的百姓在这里,好占地方。
官兵一走。
她和妹妹就危险了。
之前父亲在时,骆奇睿为讨父亲欢心,恨不能把两个异母妹妹顶在头上,但现在父亲已死,他已经有意无意,将獠牙露出无数次了。
骆扶雪只能装作不知。
还和以前一样与骆奇睿相处,毕竟体力差距太大,她和妹妹加起来,都打不过对方一个。
既然逃不了。
那只能另谋出路。
“大哥。”
骆扶雪隐藏住因为预知到对方心理,而产生的恐惧和厌恶,努力做出一副相依为命、互相依靠的样子,提议道:“不如我们改去云州吧?”
听她这么说。
骆奇睿只扫了她一眼,看不出情绪,但眸子深处,却隐藏着打量货物的算计与冷漠。
“我是这样想的。”
骆扶雪硬着头皮接着说:“云州富饶,伊刺史的庶子伊林淮,曾在我们家养病四年,又与我有婚约,我们去投奔他们,总比——”
没等她说完。
“算了吧。”
骆奇睿语气说不出的敷衍:“一句口头上的婚约而已,世态炎凉,指望别人雪中送炭的美梦,妹妹还是少做为好。”
“大哥教训的是。”
骆扶雪一副受教了的模样说完,余光察看到骆奇睿脸色好看了点,这才松口气。
重新落后几步。
与妹妹互相牵着手走。
手心忽然被挠了挠,她转头看去,骆扶菱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又转向骆奇睿的后背,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表示很愤怒。
她被逗笑。
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骆奇睿生母不详。
两人却是实打实的一母同胞,且母亲后来难产而亡,骆扶菱生下来便被抱到骆扶雪院子里,长姐如母,她们俩才是真正的相依为命。
“去前面镇子。”
骆奇睿说完。
忽然往旁边一站,停下脚步,显然是打算让两个妹妹走在前面,这个举动,一是防止有什么危险。
二来,无不监视之意。
骆扶雪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同时心下一沉,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骆奇睿已经没有耐心,打算在这个镇子里图穷匕见了,不过她们能反抗得了吗,不能。
那就只有继续伪装。
“走吧。”
她能感到自己心跳如擂,却不得不控制表情,伪装成太平盛世,一派平静的模样,紧紧牵着妹妹,一步一步走到骆奇睿前面。
然后朝镇子里面走去。
一路上。
背后那道打量的目光如影随形,隐藏于其中的恶意,让骆扶雪忍不住背后寒毛竖立。
客栈。
“要一间上房。”
“好嘞,在三楼。”
骆扶菱用力拉住她,面色焦急,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现在跑,等真到了三楼房间,那时才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
在大堂里。
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
“不。”
骆扶雪轻轻摇头。
这里虽然名为镇子,却因为靠近营州,实则荒凉得很,她和妹妹出了客栈,也无处躲藏,最好的办法是分头跑。
可问题是——
妹妹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多病身子,体力远远逊色于她,且在骆家没有败落时,与骆奇睿的关系也十分的冷淡。
骆奇睿一定会去追她的。
万一出现不测。
骆扶雪又不可能放着妹妹不管,所以一定要想出万全之策,一个能让两人都逃出去的办法。
“走吧。”
骆奇睿回过头。
示意让两人上楼梯走在前面。
姐妹对视。
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蛰伏。
进房后。
骆奇睿敲墙推窗,四处检查一番,看到唯一的窗户下面,是一片碎石子地后,露出满意的表情,又走到门口。
说道:“我去买点吃的就回来。”
不等两个妹妹回答。
他已经关门,并且在外面反锁上了。
骆扶菱跑过去将耳朵贴近门板,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试着撞门,然而只是徒劳无功,又跑到窗户那,打开往下一看。
咬了咬牙。
提议道:“姐姐,不如我们床单撕了绑成布条,从窗户这跳下去吧?”
骆扶雪也试着推了推门。
又站在她身边,透过窗户往下看去,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这不仅要绳索牢靠,还需要极大的臂力,你我之间,谁也没有这样大的力气。”
听她这么说。
骆扶菱急得团团乱转。
往四处看了看,忽然一挽袖子,试着去搬用作装饰的瓷盆,吭哧吭哧的说道:“不然,不然我们就跟他同归于尽。”
“他武艺不错,你想找死吗?”
骆扶雪怕她闪了腰。
走过去将妹妹一把拉开,然后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两人商量妥当后。
她便开始拍门。
引来了小二。
听完姐妹俩让他开门的要求后,小二并没有行动,干笑了两声,反倒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说道:“两位姑娘,不是我不愿意帮。”
“只是呢——”
“一来,长兄为父,二来,无论哪朝哪代,都是继承香火最重要,其实呢,只要你们哥哥能活下来,你们俩又有什么关系呢?”
骆奇睿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连小二都被收买了。
骆扶雪早有预料,此时压下心中失望,又拍了拍门,焦急的说道:“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我妹妹生病了,我要给她煎药。”
“你不放我出去的话也行,我把药材给你,你煎好了,再给我们送上来。”
外面一时无声。
骆扶雪知道,不能给小二考虑的机会,于是又开始砸门,大喊大叫道:“你不煎药的话,就放我出去,我还怕你的手粗,毁了我上好的药材呢。”
木门被她砸的砰砰作响。
“得得得!”
小二终于再次开口,服软道:“算我怕了你,不就煎药吗,把药材给我吧。”
房门打开。
骆扶雪紧张之下,动作迅疾如同闪电。
将装满曼陀罗的药包塞进小二喉咙里面,刚要缩回手时,不防小二一口咬住,她忍痛没有呼喊出声,而是继续用手指将药包顶在小二的喉咙里。
第二章 救治
旁边。
骆扶菱也反应过来。
将另一个药包死死闷在小二的鼻子上,直到对方一动不动了,她为保万无一失,仍没有放手。
“好了,你真想闷死他呀?”
骆扶雪压低声音提醒,然后将手抽回,顺便拉出了小二嘴里的药包,她低头看向手背,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一道深深的牙印,并没有出血。
“疼不疼?”
骆扶菱顺着她的目光,有些心疼的问道,然后掏出手帕,使劲替她擦了两下。
“没事,快走吧。”
两人跨过小二的身体,快速往客栈外逃去。
第三章
跑出了镇子。
姐妹俩脚步不停,骆扶菱体力不行,喘气声很重,但也一声不吭的跟着她,努力不拖后腿,这会儿跑得全身汗津津,脸色却有些苍白。
骆扶雪心生不忍。
放慢了速度,却不敢停下,她们和骆奇睿已经图穷匕见,若是被捉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带着记忆胎穿到这个世界。
虽然是在古代。
但她之前一直生活在京都,且又是太傅嫡女,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和现代生活相比,还真没察觉出什么太大的落差。
如今可算是感觉到了。
也应了那句话: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路了。
营州自古就是流放大本营。
路也不好好修。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在荒草地里,走出的一条黄泥地,幸而最近天气晴朗,土地干硬,如果是在雨天,恐怕一脚下去就是半斤泥,只会跑得更加艰难。
“姐。”
妹妹忽然用力攥紧她的手。
骆扶雪心头一跳,她与骆扶菱感情极深,心意也颇相通,这时只听语气,就知道一定是妹妹发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她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猛地停下脚步。
向前看去。
不远处的两块圆石上,正有两个男人坐在上面休息,而其中一个,正是骆奇睿。
幸好对方是背对她们。
而且有杂草掩护,姐妹俩穿得又是布鞋,踩在泥土地上,声音并不大,这才十分幸运没有引起注意,反而是先发现了他们。
天要亡我?
骆扶雪顿时心生绝望。
只要骆奇睿一个,就足以对付她们姐妹俩,更别说还有另一个男人,到时候分头跑都没有生路。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事情远远没有走到绝路。
“躲起来,千万不能被发现。”
她压低声音说完。
骆扶菱也很快反应过来,她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喘息不停,这会儿却硬硬压下来,乖巧的跟在姐姐身后,往旁边的野草丛里躲去。
野草被分开。
正常的摩擦声,也在骆扶雪耳边被无限放大,一瞬间,她觉得身边全部都是声音。
心跳。
衣裳与野草的摩擦。
还有身后妹妹尽力压制的呼吸声。
无论哪种声音,都有可能叫骆奇睿发现他们,这种本来寻常,现在却成为致命危险的东西,叫骆扶雪忍不住心慌起来。
脑子里胡思乱想自己如果是小虫就好了。
可以悄无声息的躲藏进草丛里。
“姐姐,母亲会在天上保护我们的。”
骆扶菱很聪明。
而且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早熟,这使她在关键时候,很能分的清轻重缓急,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
大约是发现自己心里的慌吧。
骆扶雪苦笑一声。
两人一直牵着手。
她轻轻用力捏了捏,表示回应,虽然不相信什么灵魂保佑,但责任心促使她迅速冷静下来。
妹妹还要人管。
她不能自我放弃。
藏好后。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缓呼吸,然后静静等待,没过多久,就听见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姐妹俩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
“你觉得贵,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她们俩。”
这是骆奇睿的声音。
下一秒。
是一个腔调油腻的陌生男子声音:“好,我倒还真有点好奇,京都来的大小姐能有多漂亮,值得我老黄出十两银子。”
“等你见了就会知道,这笔买卖不亏。”
说话时。
姐妹俩躲在草丛里,不仅觉得声音近在咫尺,而且隔着枯黄的杂草,能够看见骆奇睿的脚,就在她们的正对面。
就差一点距离。
一定不能被发现。
“我说——”
老黄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好奇的问道:“那可是你的亲妹妹,你这当哥哥的,也真舍得?”
“她们是嫡,我是庶。”
骆奇睿也跟着停下来,语气很是不忿,像是要将多年的怨气一吐而出:“尊卑有别,嫡庶有分,若不是这场灭门之灾,我说不定还要一辈子被她们踩在头上。”
这是什么话?
母亲死后,父亲也没有续弦纳妾,骆家的子女,唯有他们兄妹三个。
妹妹因为受到迁怒,并不算多受宠。
自己确实很得父亲重视,不过骆扶雪有两世记忆,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虽然对骆奇睿的观感不是很好。
但也一直拿他当兄长尊重。
却没想到骆奇睿心胸如此狭隘,将嫡庶之别看得极重的人,是他才对。
“哦。”
老黄对这些往事并不感兴趣,他更在意那对姐妹花的容貌,催促道:“走吧走吧,你那两个妹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美,我把她们卖去青楼,也算替你报仇了。”
“如此最好。”
两人终于继续行路。
看着骆奇睿的脚隔着杂草慢慢消失,脚步声也逐渐远离,骆扶雪仍旧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
四野辽阔。
不见人影。
她心神一松,不过转而又逼着自己紧张起来,等骆奇睿回到客栈,发现她们逃跑,大概率是会追上来的,所以自己和妹妹,必须赶在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扶菱。”
她回头看去。
却见骆扶菱面如白纸,捂着心口躺在了地上,胸膛起伏微弱,仿佛就要撒手人寰一样。
骆扶雪连忙蹲下。
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妹妹的手凉的吓人,她强迫自己镇定心神,把脉之后,将骆扶菱拉出荒草丛,平放在大路上。
做完心脏按压。
要是这样再没用的话,就必须得做人工呼吸了。
第四章 太祖皇帝
“姐姐。”
骆扶菱脸上虽然仍无血色,但终于好像溺水被救的人一样,开始大口呼吸,这对于正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做起来却极为痛苦。
恢复了一点后。
挣扎着,被骆扶雪扶起,她脸上露出羞愧之色,虚弱无力的说道:“姐姐,我又拖累你了。”
“别说傻话了。”
骆扶雪心疼尚来不及。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逃命,她也不再多说,半搀半拖的拉着骆扶菱往前走,速度比原来慢了很多,她心焦如焚,但不得不考虑妹妹的身体。
这么走着。
骆扶菱也逐渐恢复。
忽然停下脚步,眯眼往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去,惊喜道:“姐,那好像有个死人!”
骆扶雪正是紧张敏感之时。
被她话里的“死”字惊的心头一跳,而后反应过来,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人躺在树下,恐怕已经死去多时。
两人正在逃命。
争分夺秒,她并不想多事,但还没等开口,骆扶菱已经跑了过去。
见此。
骆扶雪颇感有愧。
没想到妹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如此善良,哪怕在逃命途中,也要替陌生人收敛尸体,而她居然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真是枉活两世。
怀着这样羞愧的心情。
她也走了过去。
“哇!”
在走到那具尸体旁边之后,两姐妹发出同一声惊呼,这尸体虽然身上血迹斑斑,但脸却像是认真洗过一样,干干净净。
五官大气。
眉目丰朗。
这根本就是女娲照着未来老公捏的吧?
“发达了,发达了,这人身上不仅有金饰玉饰,居然还全是真的,一定是母亲在天有灵,看我们姐妹可怜,特意准备的。”
“谢谢母亲,谢谢母亲。”
骆扶菱脸色尚有些苍白,却双眼冒光,双手合十拜了拜,便不客气的伸手,想去摘下尸体身上的配饰。
怪不得。
她刚才还以为妹妹改性了呢,结果是自己想多了,果真天大地大,金钱最大,简直能有让自己亲妹妹起死回生之功效。
“等一下。”
骆扶雪无语之后。
伸手拉住她,解释道:“这人还没死呢,你等我试一试,看能不能救活?”
“可——”
骆扶菱张了张嘴,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走,却也不敢不听姐姐的话,只好一瘪嘴,站起来,委屈巴巴的让到一边。
十六年间。
她总归学了点能拿出手的东西,那就是医术,骆扶雪伸手把脉,又检查一番。
然后不由暗自庆幸。
转头说道:“多亏我刚才拦住了你,这人根本一点伤都没有受,只是晕倒了而已。”
说完。
她试着掐男子的人中。
能醒来,就算日行一善了,不能醒来,她和妹妹也不能继续耽误时间,即使这个男子惊天地、泣鬼神的帅,也不能当饭吃。
“谁?”
出乎预料。
男子居然真的睁眼,皱眉凝神,看到面前是两个女子后,放松了一点,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脸上渐渐浮现疑惑。
抱拳问道:“敢问姑娘,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你问我们?”
骆扶菱见他苏醒,又一副身强体壮的样子,不禁有点心虚,但仍挡在了姐姐身前,解释道:“是你在树下晕倒,我姐姐恰好会医术,就救了你。”
听到这话。
男子一挑眉,眼中闪过诧异,似是不信,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做出感激的模样。
接着说道:“在下京州殷氏,殷蒙,多谢二位姑娘相救,我瞧此地很是眼生,不知往京州兵营怎么走,我有要务在身,赶着回去。”
京州?
自从二百年前,太祖皇帝统一九州后,便以大本营京州为皇都,改名京都。
这人是从哪儿刨出来的老古董。
还管京都叫京州?
更重要的是——
殷蒙。
这可是顺朝太祖皇帝的名字,古代讲究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跟亲爹取一样的名字都不行,更别说跟太祖皇帝同名同姓了。
这是打算给现在的皇帝当祖宗吗?
“姐姐。”
骆扶菱眼中闪过警惕,将骆扶雪拉到一边,踮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此人多半有病,说不定是哪个地主家跑出来的二傻子,我们还是别理他了。”
说这话时。
她心中也失望至极。
本来瞧那人长得极英俊、极神武,还想着结个善缘,谁曾想居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当真晦气。
骆扶雪看着殷蒙。
不知为何,心中却冒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仅没有听妹妹的话,反而上前一步。
解释道:“殷公子,你口中的京州,已经是二百四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自从太祖皇帝征服九州,建立顺朝,便将京州作为国都,自此以后,京州改称京都。”
“而且——”
她说话时,一直注意观察殷蒙的神色,捕捉到他眸中飞快闪过的诧异后,才接着说道:“你与顺朝太祖皇帝殷蒙重名了,这是大不敬。”
“顺朝太祖皇帝,殷蒙?”
殷蒙喃喃重复一遍,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几乎要将他冲击的魂飞魄散。
京州?
京都?
二百四十五年前?
他还未将一切信息吸收之时,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绝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否则只会引来无穷祸患,于是控制着面部表情,云淡风轻的一笑:
“说起来让姑娘笑话,我是乡野粗夫出身。”
“起名时,只顾着按辈分来,没曾想犯了这么大的忌讳,多谢姑娘提醒。对了,不知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
仔细想想,却是漏洞百出,若是乡野粗夫,哪会长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哪能养出一身矜持华贵气质,更别提按辈分取名了,寻常百姓家根本不会讲究这些。
但不得不承认。
此人的心理素质极好,单看表情,恐怕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在撒谎。
“我叫骆扶雪,这是我的妹妹骆扶菱。”
她开口回应。
目光在殷蒙紧握的拳头上飞速掠过,与此同时,心底快速回忆曾经看过的史书中,关于顺朝开国太祖殷蒙的描述。
除去浮华的溢美之词。
真真正正几件事,都是利民利国的,而且颇有侠义之风,即便不当皇帝,也是极优秀的一个人才。
只是不曾想。
还真如传说中一样帅啊!
骆扶雪忽然想起一则野史,说是太祖皇帝征伐九州时,遇一城久攻不下,于阵前怒骂,结果守城的士兵被他的俊朗所折服,以为是天神下凡,主动开了城门。
当时只觉夸张。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这张建模一样的脸,简直有让人跪地臣服的冲动。
交谈中。
骆扶雪既三言两语交待了遭遇,又将这百年来的王朝沉浮,以及幼主登基,宦官当道的朝廷局势透露了出去。
听她说完。
殷蒙沉吟片刻,立刻说道:“两位姑娘遭遇可悯,父亲可敬,兄长可恨,若是相信殷某的话,我愿护送两位姑娘一程,就当还了刚才救我苏醒的恩情。”
闻言。
姐妹俩对视一眼。
最终,骆扶雪拍板道:“我们姐妹二人,准备前往云州投奔父亲生前旧友,殷公子愿意护送,实在是感激不尽。”
第五章 婚约
有殷蒙的护送。
姐妹总算不用逃命似的跑了,其实按概率来讲,就算骆奇睿发现她们跑了,一来不一定追,二来,就算追,也不一定能选对方向。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现在好了。
骆扶雪牵着妹妹的手,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目光向前看去,殷蒙的背影肩宽腰窄,身高腿长,走一步赶得上她们姐妹俩走两步。
这人倒是细心。
走快了,便主动放慢脚步,始终与她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至于太近,也不至于太远。
太祖皇帝。
居然被自己捡到了。
骆扶雪既有一种见到真实历史人物的敬仰崇敬,又有一种见到同类的激动,她是带着记忆胎穿,殷蒙却是直接身穿。
这难道不会触发悖论吗?
亦或者。
真的有平行世界,自己眼前的殷蒙,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本来平行的两个世界,也因此产生了分叉。
想想就心潮澎湃。
可惜这是古代,对此不仅不能研究,甚至连提都不能提,否则就会被当成妖魔鬼怪,被烧死都有可能。
骆扶雪也并不打算向殷蒙坦白。
但这也并不妨碍她对殷蒙有一种对同类的亲切感。
“此处向南,再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码头了,等我们上船以后,顺流直下,最迟明天早上,就可以到达云州。”
殷蒙指向南方。
骆扶雪知道这附近有个码头,也知道大概的方向,但并不清楚具体路径,只是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如今看来。
殷蒙倒是熟悉。
她回忆起史书中所记录的太祖皇帝经历,便恍然大悟,殷蒙虽然是殷氏的嫡出二公子,身份高贵,却并不养尊处优,而是自小就跟着父亲四处游历,南征北战。
来过营州也并不奇怪。
半个时辰后。
“码头!”
骆扶菱瞪大眼睛,往前快跑几步,等看清停靠在岸边的大船,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时,更加惊喜,跑回来挽住姐姐的胳膊。
踮脚轻声说道:“我还以为那傻子骗咱们呢。”
“别胡说。”
骆扶雪看了看朝码头走去的殷蒙,额头冷汗都要滴下来,她捏了捏妹妹的脸颊,故作威严道:“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人吗?”
太祖皇帝。
活的。
好在没被他听到。
骆扶菱并不惧她,笑嘻嘻道:“姐姐放心,我又不傻,这话怎么会当着他面说呢,我只给姐姐说心里话的。”
两人感情甚笃。
此时又看见离开营州的希望,骆扶雪有心教训她两句,又不想坏了兴致。
便轻轻一点她的脑袋,叹了口气,语气里却不无宠溺:“你这般性子。”
“快走吧。”
骆扶菱也很是高兴,拉着她往码头走去。
上船后。
窗外。
此时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大船顺水而下,无数风光景致皆被抛在身后,骆扶雪彻底放松下来,也终于感到疲累。
坐在床上。
轻轻按摩小腿上的穴位。
忽然觉得船舱内有些过于安静,扭头一看,却见骆扶菱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似有心事。
她想起这些日子来的颠沛流离。
妹妹不过十三岁。
小小年纪就要经历抄家、流放之祸,先是父亲撞柱而亡,后又被兄长差点卖掉,如今只剩姐妹俩互相依靠,未免心酸。
“扶菱,你是想爹了吗?”
听她发问。
骆扶菱起身,走到窗边,两只小手有些不安的搅动手帕,突然撅着嘴,皱眉问道:“我是想,我们这次去了云州,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要——”
她似乎是鼓起勇气才开口。
越是往下说,脸上便越是露出难过的表情,最终哽咽起来,眼泪如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
骆扶雪被她吓了一跳。
连忙下床,将她揽在怀里,一边掏出手帕替她擦泪,一边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姐姐不是好好的吗,去了云州又能怎么样?”
她不说还好。
一说这话,骆扶菱“哇”的一下哭出声来,浑身颤抖,搂着她的腰道:“你要委身伊林淮那个病秧子了是吗?”
伊林淮。
云州刺史的庶子,排行第三。
与骆扶雪同岁,比她小几个月,因体弱多病,十岁那年往京都养病,在骆家寄宿四年,两人已有两年未见,但记忆中,伊家三公子虽然心思重些,但总的来说,也算识书达理。
当初骆父在世时。
曾为两人定下婚约,还交换了生辰贴和玉佩,如果不是骆家突然出事,最迟后年,骆扶雪就要嫁过去了。
但现在。
“我们骆家不比从前,现在是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婚约一事,伊家认不认还是两说,更别提什么委身了。”
思及此处。
骆扶雪忍不住一叹。
自古以来都是锦上添花多见,雪中送炭少有,这次前往云州,也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伊刺史还记挂着与父亲的情谊,肯收留她们姐妹。
但成与不成。
还看天意。
骆扶菱抽了抽鼻子,抬头问道:“那这么说,姐姐不一定嫁给他喽?”
“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他是庶子,奴婢生的,我可打听过,他上面有一个跋扈霸道的嫡姐,下面有一个嫡弟,和他亲娘生的庶弟。姐姐若嫁过去,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光受气也受够了。”
听她不一定嫁。
骆扶菱心绪平稳了些,擦了擦眼泪,站稳后,接着说道:“山鸡怎可配凤凰,当初爹把你的婚事许给他,就是失心疯了!”
“你这是什么话?”
骆扶雪终于忍不住动怒。
异世十六年,父亲将她当做掌上明珠,把她的婚事许给伊林淮,也是觉得伊林淮虽然是庶子,但并非池中之物,两人又有四年的青梅竹马之谊。
总比嫁给高门大户任婆家拿捏好。
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父亲已尽力为她考虑,哪怕是在现代都很难得,更别说是在重男轻女的古代了。
见她真的生气。
骆扶菱含着一汪眼泪,哽咽道:“爹爹疼的是你,又不是我,他还嫌我克死了娘,从小到大,我又说过什么?”
兄妹三人中。
她身为嫡长女,所受宠爱自不必说,骆奇睿虽然是庶子,但作为唯一的男丁,也是最受重视,唯有妹妹,因母亲是生她时难产而亡。
父亲又与母亲琴瑟和鸣。
难免对幺女心生隔阂,偏偏妹妹又早慧狡黠,察觉到这点后,对父亲也有敌对之心,导致关系冷淡。
第六章 痴情多被无情伤
这些年来。
骆扶雪努力和缓父亲与妹妹间的关系,本来已经初见成效,父亲也意识到了对幺女的不公,但还没来得及补偿,却已是天人两隔。
她因此更不忍对妹妹多加责怪。
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心气高,受不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们此去云州,也不过求个容身之所,你我有手有脚,姐姐带你自立门户也未尝不可。但什么山鸡凤凰,什么嫡庶尊卑,万不可再提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更何况,伊林淮就算是庶子,也是刺史的儿子,哪儿就到了妹妹口中那不堪的地步。
“嗯。”
骆扶菱埋头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心里去了没有。
翌日。
朝霞耀眼,空气清新,骆扶菱往窗外探头,左右看了看,她毕竟孩子心性,到了新地方,便有些兴奋,回身道:“姐姐,云州已经到了。”
此地虽比不上京都。
但在九州里面,繁华富庶程度,也算数一数二的了,伊家收留便罢,即使不收留,她带着妹妹在这里讨生活,也总比在营州容易些。
大船缓缓靠岸。
“我们出去吧。”
“嗯。”
姐妹俩刚走出船舱。
迎面便碰上了脚步匆匆的殷蒙,剑眉之间有一道浅浅的“川”字,显然是专门为找她们姐妹而来,率先开口道:“出事了,回房间再说。”
语罢。
又往后看了看。
护着两姐妹进了房间,关门之后,立刻转身说道:“岸边有官兵把守,说是有逃犯乘船往云州来,正在严加搜索。”
逃犯?
不就说的她们两人吗。
骆扶雪心头一跳,还未等说话,骆扶菱忽然转向她,气冲冲说道:“一定是伊家干的,他们就怕我们来投奔,所以才提前布置。”
因为和伊林淮气场不合。
妹妹连带着对伊家也有偏见,她看向旁边,尽量不被妹妹先入为主的话所影响。
思索一会儿后。
回道:“这概率很小,一来,他们怎么能肯定我们姐妹会来投奔,二来,就算他们不愿收留,到时直接闭门不见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听完她的话。
骆扶菱也沉默了,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却也想不出话来辩驳。
“骆姑娘。”
一旁的殷蒙忽然开口。
斟酌着词句说道:“令妹说的不无道理,刚才我打听到,那群官兵只是检查下船的人,对于到了云州,而不下船的人,却并不理会。”
闻言。
骆扶雪心神大震。
若真的是想追查逃犯,那就不可能不检查船上的人,可那群官兵的调查方法,明显是不想让一些人在云州落脚,想将他们逼回去。
所针对的。
无疑是她们姐妹俩。
可问题在于,这样大费周章,却只为逼退两个故人之女,怎么看,也不像伊刺史能做出来的。
就算不顾念和父亲生前的友谊。
这样劳心费神。
也不像伊刺史的作风。
“姐姐!”
骆扶菱有些急了,跺了跺脚,似有私房话要说,瞥了旁边的殷蒙一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我早看出伊林淮不是好东西,一个奴婢生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你也知道他是庶子,他又哪儿有这样大的权利?”
骆扶雪扶额。
忍不住驳斥了回去,此举是不是针对她们还两说,就算是,伊林淮一个庶子,怎么有本事调动官兵?
见她生气。
骆扶菱又屈又怕。
心中更视伊林淮为罪魁祸首,又联想到他和骆奇睿都是庶子,果然,奴婢生的,便没有一个好东西,昨天乘船来云州,就是个错!
“骆姑娘。”
殷蒙开口解围。
斟酌语句,询问道:“你觉得此举不是针对你们姐妹,是相信伊刺史和令尊的故交之情,还是另有原因?”
三人萍水相逢。
姐妹俩托他护送,也只说了投奔父亲生前旧友,对于伊林淮此人,并没有怎么提及,眼下既然谈到了,骆扶雪也并不打算隐瞒。
拿出生辰贴和玉佩。
直言道:“我与伊林淮定有婚约,虽说没有广而告之的定亲,但也交换了生辰贴和信物。”
听她这么说。
殷蒙眼神有些复杂。
看了看两样东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骆姑娘,虽然我也是男子,但也要说句实话,自古以来,男子对妻子重视与否,与岳父的势力强还是弱息息相关。”
“岳父一旦势弱,便对妻子从尊而重之,转为休而弃之。古往今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令尊在世时,骆姑娘是太傅嫡女,配一个刺史的庶子,说是天上掉馅饼也不为过,但你当时,未必能看得清周围人的真心。”
那个伊家三公子。
既是庶子,当时又寄人篱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要讨好人家的女儿,但那讨好中,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几分是出自对骆太傅的畏惧。
就不得而知了。
殷蒙虽然年纪轻轻,又刚经历过时空之变幻,但有一点就是——人心不变。
痴情多被无情伤。
他见骆扶雪一个弱女子,经历了灭门之灾,兄长迫害后,不仅没有崩溃自怜,还沉稳冷静,不免起了几分欣赏敬佩之意。
此番说这话。
也是想让对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再被未婚夫打击一下,万一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可怜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了。
“殷公子。”
骆扶雪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忽而一笑,将东西收好后,解释道:“伊林淮比我还小几个月,又跟扶菱一样体弱,我们虽然名上有婚约,实则似姐弟,似知己。”
“虽然两年未见。”
“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凭伊林淮的为人,他断不会故意害我。”
在古代。
各种资源匮乏,医疗条件低下,就连王公贵族的平均寿命都不高,更别说其他人,尤其是娱乐方式稀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反倒成了最有趣的。
当初那四年时光。
伊林淮受制于出身和体质,却始终心怀鸿鹄,给骆扶雪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父亲也看出他并非池中之物。
这样的人。
怎会只过了两年就改变了呢?
“好。”
殷蒙点点头,也认同了她的说法:“人生难得几知己,我也相信以骆姑娘的眼光,不会轻易看错人,既然到了云州,不见一面也总归是遗憾。”
说完。
他站起身来。
接着道:“你们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下船。”
等他离开船舱后。
“姐姐。”
一只纤细小巧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骆扶菱正担忧的看着她,问道:“你刚才怎么呆了,也不说话?”
“没什么。”
骆扶雪摇摇头。
将刚才那个小发现于心头隐去:原来殷蒙笑起来的时候,是有酒窝的,而且摆在那张堪称完美无瑕的脸上,居然平添了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