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尸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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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獠牙
吹尸人,一个濒临绝迹的神秘行当。
老话讲,人死后需入土为安。
何为安?
有个全尸方为安!
要是缺胳膊少腿的,犯忌讳,容易招来不祥。
古有二皮匠,殓夫一类,负责将残缺不全的尸体缝合补齐,可缝补得再好,许多尸体仍旧不能恢复原貌,吹尸人便由此应运而生。
什么是吹尸人?
自然是将缝补好的尸体,吹塑回原本的模样!
做这行最好是天残地缺,要么是身上带点残疾,要么也得是鳏寡孤独,要么天生克双亲,或是五弊三缺占几样,否则命不够硬,根本入不了行。
我爷爷便是占了五弊三缺的几样,而我爸妈更是被我所克,双双失踪。
找寻他们的下落,成了我的责任。
我叫吴虞,癸酉生人,和爷爷生活在苏北的小榆村,是村里仅剩的两名吹尸人。
如今这个世道,各种死相的人层出不穷,原本该是吹尸人大盛的时候,不巧赶上推行火葬,有了入殓师,吹尸人这一行不盛反衰。
我二叔便去了县里火葬场,做了入殓师。
对此,爷爷并没有阻挠,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可以安稳退休的吹尸人。
暴毙,失踪,患病,不祥,总之结局都很阴间。
做死人生意,总会沾上一身尸气,所以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我们,却总是不受待见的,只有家里某人遭了横祸才会想到我们。
从我记事便和爷爷一起受人白眼,加上村里人说三道四,于是爷爷便带着我搬家,住进了村外的义庄中。
义庄自然也有义庄的规矩:
每逢饭点,都得给它们上香。
每天酉时必须点三支长寿香,一直走到大门口,插在门边,这三支长寿香代表它们的路灯。
在子时,撕下贴在门上的符,在大门口外面点上两根白蜡烛,然后摇三下金铃,让它们知道是时候回来了。
这个年代义庄本该早已绝迹,奈何赶上推行火葬,禁止土葬,很多客死异乡的人火葬场不愿意收容,或是没有亲属乐意出火葬费的,全都被我二叔转送到义庄存放,由爷爷和我接手处置。
小时候我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惧怕死人和棺材,仅是看一眼都觉得发怵,更不要说上手,但是在爷爷的皮带和大棒下,我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学习一些吹尸和看护义庄的本事。
那年十八,村里出了件怪事,让我对爷爷以及吹尸人这一行的看法有了改变,同时,我的人生轨迹也有了很大偏移......
七月某天傍晚时分,在县里火葬场做入殓师的二叔又运来一具尸体,这原本是件挺寻常的事,但一过手,爷爷便神情凝重,嘀咕了一句:“怨气真重......”
二叔干笑着说:“据说是跳楼死的,也没人收尸,在火葬场停了半个月都快臭了,领导让我想办法处理,我只能往这里运了。”
尸体蒙着白布,分不清是男是女,但我看她手腕戴着镯子,手里攥着丝巾,应该是个女的。
看镯子和丝巾的成色和品相,像是有钱人,怎么也会沦落到义庄里来?
我正纳闷呢,二叔三言两语的说完,慌慌张张起身就要走,还嘱咐让我照顾好爷爷,毕竟爷爷年纪大了,害怕有个什么闪失。
送走二叔,爷爷立马将蒙住女尸的白布掀开,女尸脖颈间一条猩红的勒痕引起了我俩的注意。
很显然,女尸并不像二叔所说是跳楼而亡,而是被人给勒死的!
我和爷爷面面相觑,正要探究女尸的死因。
这时,村里的张老汉踉踉跄跄的冲进义庄,眼神发直,接着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而后四肢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见状,爷爷忙问张老汉出了什么事?
张老汉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爷爷的手,说:“死了!”
爷爷将张老汉的手甩开,怒骂道:“你咒谁死呢?”
张老汉自知理亏,唯唯诺诺的说:“我儿子张长宁前几日大婚,你们知道吧?”
提起这事,我和爷爷同时一撇嘴,村里人不管是红白事,都不会宴请我们,我们知道或者不知道,又如何?
见我和爷爷都神情古怪,张老汉略微迟疑后,继续道:“长宁也是没有那个命,刚娶上一个漂亮媳妇,这才几天时间就死在了床上......唉!”
我暗道这是牡丹花下死,打算做个风流鬼?
虽说这事的确让人唏嘘,可跟我和爷爷没啥关系,再说以前冲我和爷爷翻白眼的人,就属张老汉一家最来劲!
像这种时候,我和爷爷没说风凉话,已经不错了。
出于礼貌,爷爷主动搭话问:“咋死的?”
“溺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张老汉明显底气不足,连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我估摸着他是有所隐瞒,怕是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并没有好事继续往下打听。
“既然人都死了,那就往县里火葬场送吧,现在土葬是明令禁止咯。”
爷爷摸出烟,递给张老汉一根,幽幽的说着,显然是觉得张老汉想土葬,来义庄是为了买棺材。
本来义庄里的棺材都有了主,但末尾的位置还有两个空棺,爷爷说这不是给客死异乡的人准备的,具体什么用处,并没有告诉我,我推测张老汉就是为了棺材来的!
毕竟市面上早已经没有棺材流通,死人全都送去了火葬场,等焚化后,装进盒子,送入公墓。
张老汉支支吾吾半晌,却开口道:“我过来是想......请你去一趟。”
爷爷眉毛一挑,反问道:“请我去?干嘛?”
“这个......”
张老汉再次犯了难,捏着指节,手里的烟也被捏破,“长宁死的蹊跷,没留全尸,想请你去看看,给吹吹。”
“你当是吹气球呢?”
爷爷蹭的一下站起来,动了真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职业开涮,听张老汉的口气,“吹吹”就知道,这显然是在说玩笑。
“不是!”
张老汉急忙也站起身来,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长宁他死的冤啊,肚子被豁出一个大洞!我还在他尸体旁,捡到了这个!”
正说着,张老汉捏着一根细长的獠牙递了出来......
第2章 义庄里的朋友们
这玩意儿乍一看像是獠牙,但仔细看却又不像,毕竟太细了,就是阿猫阿狗的牙,也没有这么细!
微微弯曲,很锋利的模样。
爷爷接过细牙,拿到鼻子边上闻了闻,顿时眉头皱到一起,嫌弃的拿开,嘀咕道:“好臭!”
转念,爷爷竟然答应了张老汉的请求,决定过去看一眼。
本来我是想一起去看看的,但义庄这边离不开人,酉时已经到了,该给义庄里的“朋友们”点长寿香当路灯了。
临走前,爷爷又叮嘱了一遍,甚至连插长寿香的位置都指给我看,生怕我出错,毕竟这些事原本都是他在做。
我满口答应下来,爷爷这才拿着家伙事,和张老汉一前一后出了义庄的门。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点上三根长寿香,冲义庄两侧的棺材作揖,随后往大门口的位置走。
也不知道咋的,我忽然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猛的想起一件事!
起初张老汉说他儿子张长宁是死在床上的,可后来却又说是溺死的!
人在床上,怎么溺死?
而且张长宁的肚子还被豁出一个大洞?
这不对劲啊......!
将长寿香插到义庄大门两侧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张老汉在扯谎,该给爷爷打个电话,提醒一声。
奈何义庄里手机信号实在是差,一连好几个电话都拨不出去!
我只能关上义庄的大门,一个人往山下走,尝试着找有信号覆盖的地方。
可当我来到山下的小河沟时,竟然有个女人在戏水!
她背对着我,长发披肩,浑身湿漉漉的,伸手捧起水慢慢的淋在自己身上,动作极为轻柔,看得我浑身难受。
奇怪的是,水珠竟是有灵性一般,飞过她的三千青丝,而后滴落在肩头,竟又凝聚成形,随着她手里的动作,慢慢划过她的后背,这才落入河沟当中。
这时,她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窥视,转过身来,眼睛盯着我所藏身的灌木丛!
四目相对,我当即失了神。
借着月光,我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相貌,称得上是绝美,但又有几分熟悉!
片刻后,我猛然想起,眼前在河沟中戏水的女人,正是张长宁新娶的媳妇!
这女人刚死了丈夫,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很快冷静下来,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安,好在她没有继续盯着我所藏身的灌木丛看,转身就想往回走。
而就在此时,河沟里竟又出现一道身影!
我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张老汉吗?
我眼睁睁的看着张老汉一脸邪魅笑容的淌进河沟,动作僵硬的向女人缓缓游去,随即两人便抱在一起!
“冤孽!”
我暗骂一声,张长宁刚死,他这禽兽不如的老爹便和儿媳妇......
也不怕张长宁死不瞑目!?
张老汉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好面子,前些年为了给他那身残志不坚的废物儿子娶媳妇,撒泼打滚儿地将村里人的钱借了个遍,盖起一栋四层的洋楼,可他儿子脑壳有点问题,是个傻子,十里八乡的女人都不肯下嫁!
前一阵听说从城里带回来个女人,要成亲事,却不巧被人撞见,据说是强行绑回来的。
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事捅到了村长家,招来了警察,专门调查这事。
奇怪的是,被绑回来的女人却说是自己愿意的!
村里人隐约都能猜到,这是张老汉一家给逼的,否则谁愿意嫁给他那废物儿子?
前几天张老汉还在张罗着他儿子的婚事,却不料今天竟然横死!
这女人先是被绑回村,后又被逼嫁人,如今傻子丈夫还死了,此时此刻又和公公张老汉搞到一起,怕是早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不由得有点感叹,她的确是个苦命人......
正想着,河沟里忽然没了动静,等我再抬头看时,河沟里一点水花都没有,更不要说女人了!
我心里纳闷,当时也没多想,毕竟是我撞破别人的丑事,又不是别人撞破我的丑事,于是看了一眼手机,信号不知道何时已经满了。
但时间却是已经快过子时!
我满心疑虑,难不成是看入迷了,一晃过了几个小时都不自知?
接着一边往义庄赶,一边给爷爷打电话提个醒。
直到回到义庄,我仍旧没能拨通爷爷的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急急忙忙的撕下义庄大门上的符,点燃两根白蜡,拿了金铃,往义庄大门外走。
摇上三下金玲,等着义庄里的“朋友们”回来。
铃声响完,一股阴风呼呼的往义庄里灌,门前的白蜡几欲熄灭,我一边赔礼道歉,一边作揖。
等阴风停下后,子时已过。
我收了金玲,重新在义庄大门上贴上符,随后坐在义庄里疑神疑鬼。
已经丑时,爷爷的电话打不通,也不见人回来!
张老汉和女人的丑事被我撞破,张长宁的死一定有蹊跷......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思绪拽出。
“吴虞,快开门......”
听声音,有几分耳熟。
我下意识的起身去开门,但又想起义庄里的规矩,过了子时,大门一关就不能再开,况且符也已经贴了,不能再撕下来。
懂规矩的,想在子时以后进义庄,一般敲门都是三长两短,且不能出声。
门外的显然不懂这些规矩,这门我是万万不能开的!
“吴虞,你爷爷出事了!还不快开门!”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此时听门外的人这么说,心里更慌了。
不由自主的便将义庄的门给拉开了。
门外站着个跟我年龄相仿的人,脸色卡白,像是生了气,鼓起腮帮子,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顾不上这些,问他道:“我爷爷咋了?”
谁知,话刚问出来,我眼角的余光一瞥,竟发现这人站在义庄的大门前,顶着月光,却没有影子!
另外,他的站姿也有点奇怪,微微踮起脚尖,像是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垫住了他的脚后跟!
这一幕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心里一颤,退了两步。
然而,他却完全不答话,想伸手拽我,奈何义庄的门槛高,他压根进不来。
正常人直接就迈进来了,他却不行!
第3章 隔壁老王
我满脸惊恐的看着他伸手往里抓,直到他越发的焦急起来,咬牙切齿的开始跺脚,眼睛里也闪烁出幽幽的绿色光芒。
“哼!”
我被他这冷哼吓得又退了一步,既不敢上前关上义庄的大门,也不敢往义庄里去,生怕义庄里的“朋友们”也跟着闹脾气。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
“还不快来帮我!臭小子!”
见我无动于衷,这人越发急了眼,冲我吼道。
我心里冷笑,我又不傻,帮你进义庄里来害我不成?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扶了眼前的这人一把,他竟一下子跃过了门槛,进到了义庄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
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这人却忽然浑身瘫软倒地,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跃过义庄的门槛走进来,踢了一脚地上的人,冲我问道:
“这是谁啊?”
闻言,我心里一喜,这身影不是旁人,正是爷爷!
方才背着月光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模样,此时听声音便认了出来。
只是,我不明白爷爷为啥要扶这人一把,让他进到义庄?
这人进了义庄,为何又忽然不醒人事了?
正想着,我忽然发现爷爷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憋着火,搞得我也不敢开口问了。
本来我是想将地上昏迷的这人直接丢出义庄的,毕竟鬼上身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可这货跟我年龄相仿,体重却是我的两倍!
刚才真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胖子,我这身板,根本挪不动他!
看样子爷爷也不打算帮忙,更不在意什么鬼上身,于是我便自作主张的将义庄大门给关上,重新贴好符纸。
等我回过身来,爷爷正站在义庄的一口棺材前,抬手在棺材盖上使劲一拍,道:
“吓唬旁人也就罢了,他是我孙子,给点面子行不行!?”
我咽了咽口水,爷爷的口吻可不像是在商量!
随即反应过来,方才的怪事,估计就是义庄里的“朋友们”故意捉弄我的!
所幸棺材没有任何动静,我跟着松了口气,可爷爷的气却是没消!
他往义庄里的房间走,抬脚便将往日积压在走廊旁的酒瓶给踢飞,背对着我,沉声道:
“从今往后,我吴歌吟跟他张家决裂!这一家白眼狼,恩将仇报,跟我玩阴的!就是以后死在我面前,老子也见死不救!”
看爷爷骂骂咧咧的,我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他出啥事了,爷爷却一个人回了屋。
我急忙要跟上前,躺在义庄门后的这人却忽然一抽抽......
他这一动弹,给我吓够呛!
我一直以为这货已经凉了,没曾想居然还吊着一口气!
此时他躺在地上抽搐,跟中邪了似的,我不自觉的离远了些,却不料一阵爽朗的笑声就此打破了义庄里的平静。
原本这货早醒了,一直装死,想偷听我和爷爷的谈话,以确定我们是人是鬼!
他一边笑,一边从地上坐起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伸手道:“你好,我是王维,你可以叫我王哥,隔壁老王,或者......王胖子!”
我没好气的扇了他的手,反问他半夜三更的咋跑义庄来了?
王胖子解释说他是搞恐怖直播的,喜欢往那种阴森的地方窜,早些年是深山古庙,后来是废弃的医院或是啥禁区,再后来没了素材,直播干不下去了,恰巧听人说我们村里还有义庄,于是屁颠屁颠的就来了。
说着,他还把他直播的家伙事给我看,无非就是个摇臂支架和水果手机,至于他怎么到的义庄,完全想不起来了。
起初以为我和爷爷是鬼物要害他,后来听清楚了,这才故意吓唬我,在地上一顿抽搐。
我白眼一翻,反问他:“这深山老林,荒村义庄的,你就不怕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胖子嘿嘿一笑,一边给我递烟,一边说道:“这样才刺激啊!想赚钱就得胆子大,我看你跟我年纪差不多,也该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信?”
他这一问,给我整不会了!
原本还想把他鬼上身的事说说,吓唬吓唬他,免得他再捣乱,可谁知这货就是奔着这些东西来的。
我没来由的看了一眼义庄里陈放着的两排棺材,心说王胖子这回算是找对地方了!
义庄里的“朋友们”就喜欢胆大的......
这时,缓过神来的王胖子似乎浑身不得劲,揉着水桶腰,嘀咕道:“我这老腰是咋了......疼啊!”
我憋着笑意,约莫猜到是爷爷进义庄时踢了王胖子那一脚后,他才醒的,估计对鬼上身的事,更没有记忆了。
于是找了块镜子递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照照。
但我看他照镜子,里外里都有种猪八戒照镜子的意味。
王胖子过门槛时,虽然被爷爷扶了一把,可进义庄后,“朋友们”归了正位,他不受控制的径直倒地,本来就有点胖,此时更是猪头形象!
故而一照镜子,王胖子不乐意了,嚷嚷着说:
“我这玉树临风的脸啊!是谁!哪个天杀的阴我?要是以后我娶不到媳妇,谁负责!都不知道心疼人的吗!”
我调侃道:“你二百五十斤,还要人心疼吗?”
王胖子顿时笑得像个二傻子,却不料义庄里的温度忽然骤低!
本来七月天,晚上并不冷,反而有点燥热,可王胖子这话一出口,义庄里跟他吗数九寒冬似的!
紧接着,之前被爷爷拍过的那口棺材里有了动静......
一个不屑的声音随即响起:“只会哔哔赖赖?”
王胖子闻言,顿时一缩脖子,捂着嘴,不敢吱声了。
他眼神惊恐的看向我,仿佛在问:这是谁在说话?
我咧嘴一笑,却不答话,吓得王胖子一身肥膘都在颤!
刚才是谁说自己胆子大的?
我和王胖子聊了一夜,不敢说志趣相投,只能勉强算是臭味相投,后来怎么睡着的也记不清了。
第4章 恶人先告状
翌日清晨。
天色刚刚放亮,爷爷已经请了香,在给义庄里的“朋友们”侍奉。
我扭扭捏捏的,正考虑要不要把昨晚在河沟里看到的丑事告诉爷爷,顺带再问问他,张老汉一家到底干了啥,能把爷爷气成这样。
可还没开口,义庄外就传来砸门的声音。
爷爷将香插好,不急不缓的将门拉开。
此时义庄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张家人,还有村长杨志高,以及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门一开,张家的老太太就撒泼似的越过爷爷,径直朝我走来,一把拎着我的衣领往义庄外面拽,嘴里忿忿的骂道:
“小畜生!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调戏我儿媳妇!”
回身,张家老太太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爷爷,伸手又去扒拉爷爷,接着吼道:
“你个老东西!我们家老张死在你手上,这笔账怎么算?杀人偿命?”
听到这些,我人都傻了!
视线穿过义庄外的人群,正好瞥见躺在板车上的张老汉。
张老汉的确死了,而且死不瞑目,乍一看身上似乎没有外伤,但七窍都在往外渗血,看样子像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看着这具尸体,我心里一阵恶寒,浑身哆哆嗦嗦的,想说些什么,嘴里却是发干,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一旁呜呜咽咽的哭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往旁边一看,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正掩面而泣。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哭得更凶了!
也正是这一眼,我认出了她!
昨晚在山下河沟里戏水的人就是她,张家长子张长宁新娶的媳妇,跟张老汉抱在一起的女人!
张家老太太拽着我和爷爷到了众人面前,激愤的吼道:“各位老少爷们!我也不知道我们家老张怎么得罪了他吴歌吟,昨晚他走以后,老张就暴毙而亡,不是他干的,又能是谁?”
“我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还没出丧期,就被这小畜生调戏,你们说该怎么办?”
随着张家老太太的鼓动,周围村民一时间群情激奋!
“杀人偿命!”
“小畜生,敢调戏人家儿媳......该打断三条腿!”
看着愈发激动的村民,我整个人气得直打哆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原想着把张家的丑事压下,免得张家在村里不好做人,没曾想竟然被倒打一耙!
这屎盆子是硬生生要往我和爷爷的头上扣!
然而,没等我开口,爷爷突然暴怒,扯着嗓子吼了句:“都他吗的给我滚远点!”
一声吼完,周围的村民全都安静下来,爷爷甩开张家老太太,径直走向张老汉所在的板车,跟着一番查探,脸上阴晴不定。
半晌,爷爷叹了口气,怪笑着看向张家老太太,问道:“你们阴我也就算了,我认!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是闹到县警局,我也奉陪到底!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孙子吴虞!他调戏你的儿媳?她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我倒是清楚得很,再闹下去,我让你张家今天就灭门!”
“你...你......!”
闻言,张家老太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转而看向村长杨志高,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嘴里喊道:
“村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身为村长的杨志高,此时也有些为难,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张家老太太,随后一个劲儿的摇头。
见状,张家老太太猜到村长不想管,跟着站了起来,冲爷爷吼道:“想包庇你孙子,门都没有!事情已经很明显,大伙说是不是?我张家如今家破人亡,还怕你灭门?当着这么多人都敢逞凶!还敢说这些事跟你们爷孙俩没有关系......”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爷爷一脚踹飞出去!
爷爷的身板不算硬朗,但这一脚却是狠厉异常,张家老太太飞出几米远,砸在泥地上,一脸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众人见状,纷纷来拦爷爷,生怕爷爷真闹出人命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也想上去拦爷爷,却不料爷爷忽然转过脸来,很认真的对我说:“去把家伙事拿出来!”
我应了一声,转身回义庄,正巧撞上王胖子走出来,他手里攥着菜刀,问我说:
“你爷爷说的家伙事,是指的这个?”
我没好气的瞪了王胖子一眼,将平日里吹尸的工具打包,随后递给爷爷。
爷爷接过去以后,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将我拉到一旁,叮嘱道:“我走以后,照义庄的规矩来办事,要是遇上什么不对劲的,就往末尾的两个空棺里面躲,记住了!”
话音落下,不等我吱声,爷爷大步上前,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眼光,拖起载着张老汉尸身的板车,扬长而去......
爷爷走后,张家老太太昏迷不醒,被村长杨志高和一众村民扶着回了村。
不出所料的是,我又受了一次村里人的白眼,比以往翻得更凶,更不屑。
我莫名成了调戏他人儿媳的恶人,爷爷也成了杀人的凶手,这让我很是费解!
昨晚这女人分明在山下河沟里戏水,还和公公张老汉抱在一起,怎么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我冷不丁回想起跟女人对视的那一眼,随即心中一阵恶寒!
她一定是发现我了!
恶人先告状!
至于张老汉的死,恐怕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当时我就觉得张老汉的状态有点奇怪,现在想来,似乎那个时候,张老汉就已经......死了!
我越想越气,把这些事给王胖子也说了一遍,算是出气。
谁知王胖子听了,比我还气!
嚷嚷着要找那女人对质!
近正午时分,我给义庄里的“朋友们”上了香以后,拖着王胖子就准备去找那女人理论!
她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不义!
可刚走出义庄不久,我就有点无语了,敢情王胖子答应得这么利索,义愤填膺的,根本不是替我生气,而是这家伙想开直播赚钱!
连标题都想好了——荒村秘辛:丈夫横死!儿媳勾搭公公,害死丈夫,嫁祸他人!进直播间,看胖爷主持公道......
第五章 生辰八字
我顿时一阵头大!
要不是看王胖子也算是个战力,早把他给赶走了!
进了村,到张家。
依稀可见几天前的喜堂痕迹,只是此时已然成了灵堂!
四周没见着什么人影,只有一口薄皮大棺材摆在堂屋正中。
我估摸着张家老太太应该还没回来,想必此前张老汉身死肯定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灵堂内乱成一团。
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迹,闻着刺鼻,歪七倒八的香蜡,数不胜数。
边角上还有个身穿道袍的家伙,垂着脑袋,像是已经昏了过去。
“这是......”
王胖子手持摇臂和手机,一边直播,一边狐疑的扫了一圈,在看到棺材时,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直盯着棺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一个劲儿往后退,挡也挡不住。
最终一个趔趄,摔出门外。
“小心点。”我在一旁提醒道。
我也不知道王胖子咋回事,义庄里那么多的棺材不怕,偏偏看见这口棺材后,怕了?
他应了一声,抬腿走进灵堂。
我点上三根拜门香插在门槛边,而后径直朝里走。
不用说,棺材里的人就是张长宁了。
小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就不太好,痴痴傻傻的,嘴边一直流哈喇,看人的眼神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后来据说是去省城医院治疗后有了好转,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张家没人,我反倒有点懵逼,憋着的一肚子火没处撒,索性准备出去等着。
我就不信那女人不回来!
正想着,王胖子却不知何时离开了我的视线,此时已经在动手掀棺材盖,嘴里念念有词的:
“接下来,给各位观众老爷瞧瞧薄皮大棺材!好些年轻人估计都没见过......这口棺材绝对九成新,柏木材质!嗯......闻着油漆味很重......接下来给各位看看里面的构造啊......睁大眼睛,不要划走!三,二,一......”
我满脑门黑线!
刚才这死胖子还怕这棺材,站都站不稳,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在掀棺材盖了!
“哐当!”
随着王胖子手上的动作,棺材盖还真就被他给掀开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然而,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王胖子的神情一窒,眉头紧皱,随即喃喃自语道:
“邪门啊......尸体呢?”
闻言,我跟着往棺材里一瞧,心里也跟着一紧,棺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张长宁的尸体!
等我回过神,赶紧将王胖子从棺材上扒拉下来,要是让张家人看见这架势,还不知道又得怎么胡说!
我预感不妙,感觉像是中了什么圈套,拉着还在直播的王胖子就回了义庄。
这一路,王胖子都在跟他的观众老爷们解释,理由五花八门,扯谎都是信手拈来。
等回了义庄,我心里莫名有点紧张,一下午都在疑神疑鬼的,反观王胖子,精神倍好的开始了义庄内的直播,说是要让观众老爷们见识见识......
夜幕降临时,爷爷依然没有回来,我猜他拿了吹尸的家伙事,应该是想送张长宁和张老汉一程,以洗清身上的嫌疑。
但,我隐隐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酉时,我照例给义庄内的“朋友们”点了三支长寿香,插在大门前当路灯。
到饭点时,又给每个棺材都上了一炷香。
王胖子依旧开着直播,不停抨击我封建迷信,讨好他的观众老爷们,接着又开始念感谢礼物的说辞。
我觉得他吵,想离他远点,刚走到门边时,竟恰巧响起了敲门声。
于是我趴在门边上,问:“谁啊?”
门外的人不吱声,但幽幽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透过门中间的缝隙往外一瞧,是爷爷!
但,他怎么不吱声?
我看爷爷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被张家老太太给气得够呛,又累了一整天,脸色不好似乎也正常?
于是,我拉开了义庄的门。
门外的人的确是爷爷,脸色很难看,饶是见到我,也没有丝毫变化。
“爷爷?”
我喊了一声,侧身让爷爷进门。
爷爷进门后,四下望了一圈,径直往前走,到一口空棺前停下,忽然回头问我说:“今天有什么人来过?”
我摇着头说没有。
他又问:“张家老太太怎么样,死了吗?”
“不清楚......管她呢!自作孽!”我心里有气,说话也冲。
谁知爷爷忽然话锋一转,问我说:“你还记得你的生辰八字吗?”
闻言,我眉头顿时紧皱。
生辰八字这种东西我早忘了,不过爷爷早就将我的生辰八字写在符纸上,让我一直挂在胸前。
咋的,爷爷忘了?
我正纳闷,无意间的一瞥,刚好看见王胖子站在爷爷身后,正对着我挤眉弄眼!
我不禁有点汗颜,这死胖子为了讨好他的观众老天爷们,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不惜扮丑?
形象,脸面都不要了?
看着看着,我就发觉不对劲了!
自打爷爷进门后,王胖子的直播似乎就停了,他也没再说过一句话,此时又这么看着我,挤眉弄眼的......
这是什么意思?
暗示什么?
这时,爷爷出声催促道:“你好好想想,要度过这次危机,需要你的生辰八字!”
我不假思索的想去摘胸口挂着的黄符,却不料王胖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猛地一跺脚,随后拿起他手里的摇臂和手机便冲义庄天花板上的灯具砸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义庄内顿时暗下来!
黑暗中,一双油腻的手将我拖拽到一旁,冲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我一看,是王胖子,刚想问他这是干啥,他却指向爷爷所在的位置。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跟吃了死耗子一样的难受!
义庄里站着的这人根本不是爷爷,而是张家的儿媳......
第6章 它
虽说义庄里的灯被王胖子给砸了,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可我仍旧能看清这人的脸!
确认是张家的儿媳无疑!
只不过......她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抛开穿着打扮这些不说,单单是那张近乎妖艳的脸,看着就让人有股莫名的邪火。
但此时此刻,她这张脸竟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义庄里给人一种隐隐在发光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样,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的脸,却看不见躯体。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我想挪开视线,想回头,可脖子却跟卡壳了似的,不能动弹分毫!
黑暗中,张家儿媳的声音幽幽的在义庄里响起。
“吴虞......”
“水至清则无鱼,倒的确是个好名字啊......”
“你在哪儿呢?”
这声音入耳,起初还挺尖锐的,我内心也挺抗拒,可听着听着,我竟鬼使神差的张了嘴,想要回答她的问话。
“我......”
“晤!”
千钧一发之际,我整个人猛然被王胖子给掰回来,他用手堵住我的嘴,冷着一张脸,低声呵斥道:
“你他娘的鬼迷心窍啦!”
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再不敢看张家儿媳的那张脸。
她的声音依旧幽幽的在义庄里回荡,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小声问王胖子道:“她......我爷爷呢?”
这是我很困惑的问题!
方才我明明看见门外的人是爷爷,这才开的门,进义庄后也是这样,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爷爷就变成张家儿媳了?
提起这个,王胖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瞪了我一眼,随后轻叹了口气,拉着我躲到棺材后面,也不过多解释,而是学着鸡叫的声音,怪声怪气的叫了两声。
这两声鸡叫出来,张家儿媳明显愣了一下。
她扭过脸,看向我和王胖子所在的位置,盯了约莫几秒钟,而后扭头便往义庄外走。
似乎是觉察到我和王胖子就躲在棺材后面,她又回头朝我们藏身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我心慌!
有种被人窥视的焦躁,也有被人一眼看穿底裤的心悸!
我隐隐觉得她知道我和王胖子就藏在棺材后,只是不知道她为啥在听到两声鸡叫后急着离开义庄?
某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跟她有过短暂的对视!
这张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妖艳脸庞上,似乎有一层又一层的细小鳞片,随着她的笑容逐渐动起来......
“啪!”
脸颊的疼痛将我拉回现实。
王胖子一脸无语的看着我,那眼神就跟在看傻子似的!
我正要回敬王胖子一巴掌,他却骂道:“还他吗的没看够?”
这下我哑火了!
捂着脸,仔细一想,甚至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爷爷离开时就交代了,遇到不对劲的情况就往义庄末尾处的两个棺材里躲!
可我在干嘛?
沉迷那张妖艳的脸?
等等!
我猛然反应过来,从假爷爷进义庄后,王胖子似乎就在对我挤眉弄眼!
他这是看出端倪来了?
再加上这家伙学鸡叫,赶走了张家儿媳,我敢断定,王胖子这人绝不简单!
之前我一直觉得王胖子就是个搞直播的,属于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人。
现在看来,他好像藏得挺深?
我盯着王胖子看,也不说话,直到他被我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问我说:“你咋的?被我打傻了?”
我撇撇嘴,反问道:“你好像从第一眼就知道它不是我爷爷?”
“放屁!”
王胖子很是不屑的解释道:“我就站在它背后,它是没有影子的,你知道吗!”
“哦。”
我应了一声,追问道:“那你学鸡叫赶走她呢,又是跟谁学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答反问道:“老吴,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在搞鬼吧?”
被王胖子这一问,我反而有点懵了。
是啊,王胖子才来义庄多久?他要是想搞鬼,刚才就能直接把我卖了,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我急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你怎么会这些招数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王胖子撇嘴道:“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这些脏东西,只要听见鸡叫就得离开。”
我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总觉得事事都有点凑巧,处处都透着怪味。
没曾想这时王胖子也回过味来了,一个人嘀嘀咕咕道:
“他娘的,老子为了救你,手机和摇臂都摔了,居然还倒过来怀疑我......你赔我!”
我干笑了两声,摸着黑将义庄里的其他灯给打开,再看摔在地上的手机和摇臂,心里一凉。
这水果手机加摇臂可不是我能赔得起的!
王胖子的准心真好,直接把灯给砸坏了......
我很想没良心的吼一句:你赔我灯!
但,这破灯才值几个钱?
要是王胖子当时失了手,没能把灯给砸坏,让她现出原形,恐怕我俩都得完蛋!
等等!
想到这里,我顿时眉头紧皱起来。
要说王胖子看见它没有影子,确认它是脏东西,同时在电视里学的鸡叫,我能理解!
可他是怎么知道砸坏了灯,它就会现出原形的?
张家儿媳是脏东西,还是说张家儿媳被脏东西给附身了......?
诸多问题一下涌上来,我脑子一时间成了一锅粥,还没理清楚思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来。
我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齐齐的朝义庄外望去。
只见爷爷一手扶在义庄的门边上,看模样气喘吁吁的,一身衣衫破破烂烂。
等爷爷抬起头时,脸上竟满是鲜血!
我心里跟着一紧,急忙想上前,王胖子却一把将我拉住,顺势递了个眼色。
与此同时,爷爷一边往义庄里走,一边问我说:“今天有什么人来过?”
又是问的这句!
我倒吸一口凉气,视线朝爷爷身后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