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嫡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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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花甲寿宴
“我不要喝,不要喝。”沙哑的声音,显然出自端木青。
“青儿。没放茶叶,我亲自煮的水。”带着急切和心疼的是秋恬。
端木竣刚刚缓和的脸色,陡然间又黑成了黑炭。
“毒妇,”端木竣看着李凝霜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原是看夫人身体不好。你又是母亲的甥女,也算是个识大体的。才将府中的中馈交给了你。你倒好。如此容不得人,竟然连大小姐都容不下。”
李凝霜此时哪里还敢再辩一句,只能先稳住了他。以后再慢慢图谋了。
“侯爷。是妾身一时间鬼迷了心窍。从前看着,虽然二小姐是庶出,但是在侯爷眼里向来是不分彼此的。进来也不知怎么了,侯爷对二小姐似乎淡了许多,妾身暗地里看到二小姐委屈。难免心疼。才一时猪油蒙了心。”
端木竣此时哪里听得进去。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大小姐投毒就是事实,“休要在巧言令色。你如此心肠,怎能再当内府大事?”
老夫人一听这话。分明是要夺权了。李凝霜毕竟是一个小妾。若是没有了这中馈的掌管权利,还不是任人宰割。
虽然这件事情上,李凝霜不对之处良多,可是也还有疑点,况且她原本就是自己的甥女,再如何,心底里也还是要向着她的。
站在老夫人旁边的林氏自然看得出老夫人的意图,生恐再下去,只怕要让老夫人面上难看,便笑着出来打圆场。
“二弟生气归生气,母亲的好日子近了,府里头的事情正是七七八八的时候,此时还得要李姨娘来主持,什么事情等这件大事过去再说。”
林氏毕竟是长嫂,不能不给她面子,端木竣又不是个没有心的,自然知道自己母亲心底还是向着李凝霜,况且,林氏说的话也在理。
所以,尽管心里堵了一口气,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就发落了。
“哼!”脸上依旧乌云密布,端木竣厉声道,“要不是看在母亲的寿宴在即,加之大嫂为你求情,今日必要发落了你。”
这句话就是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了,众人都是闻谐音而知雅意的,纷纷过来相劝,又不迭来看望还在床上的端木青,闹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清净了下来。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舞墨阁的人才松了一口气,露稀忍不住拍了拍胸脯,兴冲冲抱过风暖的手,“多亏了有你,不然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露稀的热情,舞墨阁的人是知道的,但是风暖却从未如此与人亲近过,脸上登时便绯红了一片。
采薇却是叹了口气,“小姐,这一招也走得太险了些,何苦拿自己的身子做筏子?”
“不若如此,怎么能够演得这出好戏,还好我刚从师父那里拿了些药材过来辨认。”微微一笑,端木青自顾自地将自己配的解药喝下。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疑点的,众人往深里想,未必不会发现。”采薇比露稀心思向来缜密得多,也想得深一些。
端木青有意栽培她,“事实到底是怎样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关系,重点是现在我们设了这么一个局,她李凝霜钻了进来,父亲相信谁才是重点,前头我们种了那么多的刺,现在也该痒得想拔除了。”
采薇顿时明白了,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舞墨阁里,露稀和采薇都明白了,只有风暖还是不太明白,没有什么生死之仇,为何要如此相互对付?既然看得不爽,一剑解决了不就是了,何必要绕这么多弯弯道道。
端木青也没有指望她明白,风暖毕竟和她们不是一路的人,她应当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
老夫人的寿宴如期而至,早几天府里的下人们就忙得脚不沾地,各地送来的寿礼也是堆积如山,礼单一叠一叠地递进来,检验,登记,入库.
端木青、端木紫、端木碧、端木素也每日都过去荣禧堂陪着老夫人说说笑笑,看看些稀罕寿礼。
林氏李氏周氏三个就忙着准备接待女客。
为着端木青是“大病”初愈,还每日过来陪伴祖母,府里上下对一向传言冷漠的大小姐发生了极大地改观。
又从各处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上次的“中毒”事件,便有些犄角旮旯里的人传言,大小姐从前的名声都是李凝霜故意传出来的。
能在侯府当差的,谁没有些见风使舵的能耐,眼瞅着永定侯府的风向要变了,谁还愿意将李凝霜当祖宗样的供起来。
且这些年来,李凝霜管理内府,为了讨得老夫人侯爷们的欢心,难免有些阳奉阴违的事情,吃亏的自然是底下的人。
如今李凝霜有了这样的日子,底下自然是议论声一片,唯恐话不够刺心。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李凝霜一口气憋在心里又不敢表露,偏偏正在风口浪尖上,生怕被别人拿了一丝错处,愣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寿辰当日,老夫人一大早就起来了,端木青带着端木素亲自去给她老人家梳妆更衣,端木素更是奉上自己亲手做的一个如意寿桃。
原本对端木素都不太认得的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夸奖。
老年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最看重的就是儿孙辈的尊重和孝顺,能不能干还是其次。
对于老夫人的夸奖,端木素按照端木青所教的话,只说是自小周氏教养得好。
待周氏过来,便又将周氏夸了一通。
周氏向来不太得老夫人喜欢,突然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的得到夸奖,自然感觉极有脸面,心下也越发觉得将端木素送到端木青那里去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待到端木紫过来拜寿的时候,荣禧堂里已经乌压压的一堆人了,原本也未见得来得晚了,只是端木青她们都已经过来了好一会儿,才会有她来迟了的感觉。
又见她一身华丽的打扮,精致的妆容,钗环首饰恰到好处。
对比端木青和端木素两人简单大方的打扮,自然是繁复许多。
老夫人当下心中便有些不喜,自从上一次皇后寿宴,端木紫的美名已经传了出去,街头巷尾还有人偷偷将端木紫传为西岐第一美人。
这一次寿宴,是老夫人花甲之贺,又是在永定侯府这样的公卿家族,自然王公贵族都要前来,端木紫这是打算在寿宴上好好出风头么?
老夫人如此一想,就更觉有气,又想到李氏前些日子给她的没脸,心下也冷了。
干脆也不理会她,只跟端木青和端木素说说笑笑。
“青丫头你母亲这两日身子又不好了,我与你父亲打过招呼了,不需她出去应酬,你便跟着你大伯母三婶婶,多见见客,跟那些世家伯母婶婶嫂子们,也多来往来往。”
老夫人此话一出,荣禧堂的人心下俱是一惊,看向端木青的眼光已然不一样了。
不看老夫人的态度,单看大小姐的能力已然让人吃惊了,这才多久,就让祖母对她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府里一直传扬着的中馈理家之权要易主了,看来是十有**的事情了。
林氏更是纳罕,想不到从来一声不吭的大小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简直就是雷霆手腕。
“祖母今日是老寿星,那些个应酬的事情有大伯母和三婶婶,我去了反倒是碍手碍脚的,还不如就让我和素儿陪着您,也沾沾您的福气。”
老夫人自然眉开眼笑,底下的人哪里还能愣着,一派的喜气洋洋。
正说着,李氏便陪着端宁长公主进来了,屋里头又乌压压多了一圈人。
端宁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胞姐,地位自然不同一般,但是多年来,跟老夫人关系一向亲厚,是以别人还没来,她便先到了。
只见她一身青鸟穿云橙红色宫装,华丽的堕马髻,红宝石的头面,端的一身珠光宝气,进门就让人无法忽视。
两人见过礼,端木紫便立刻上前行礼。
公主携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便笑道:“到底是姐姐养出来的人,大小姐好相貌。”
一屋子的人脸上立刻僵了僵,老夫人更是微微沉了脸,端木紫尴尬不已,好一阵才拉过端木青笑道:“公主可认错人了,这才是姐姐呢!”
像是想起了什么,端宁公主忙道:“对对对,我说呢!上次皇后娘娘的寿宴我正病着,没去成,后来便听到姐妹们说永定侯府的二小姐,美貌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句话自然是用来掩饰尴尬的,端宁公主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笑着道:“我看姐姐身上这褙子上的福寿双全倒是绣得极好,就是我自小在宫里头也没见到过这样精致的东西,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啊?”
老夫人这才笑逐颜开,拉着端木青道:“这哪里是外头做的,是我这大孙女亲手做的,这丫头向来不言不语的,倒是一手绣活儿拿得出手,但也只是小孩子的玩意,算不得什么。”
端宁长公主这倒是真的吃惊了,将端木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正热闹着,外面又有人通报,“德妃娘娘身边的栖霞姑姑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老夫人也不明就里,若是没有记错,自己府上和德妃向来没有什么来往,她位分尊荣,这样的寿宴,大可以不表示什么。
第二章:自找没趣
栖霞姑姑是宫里头有资历的老人了,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代表着德妃娘娘过来。老夫人自然是要接待一番的。
再看德妃的寿礼,竟是上好的东田玉玉如意一对,老夫人暗暗惊讶,面上不露山水。只是陪着闲话。
说了些场面话。栖霞姑姑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端木青。笑吟吟道:“大小姐今日里在忙些什么呢?娘娘倒是念叨过你几回。看样子是十分喜欢大小姐呢!让有空去宫里头坐坐。”
知道这话的意思是那汪内侍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脸上便也露出得体的笑容来,“蒙娘娘抬爱,小女惶恐。烦请姑姑代小女问候娘娘。”
老夫人转脸看端木青。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心里疑惑不已,笑眯眯道:“你何时得了德妃娘娘的青眼了?可不许淘气。”
栖霞姑姑忙道:“老夫人言重了,上回皇后娘娘寿宴上的事情。大小姐担心我们娘娘误会府上,特意到宫里头去给我们娘娘道歉,说了会子话。后来娘娘直说大小姐知书识礼。小小年纪谈吐不凡。很是喜欢。”
这才放下心来,老夫人笑道:“虽说年纪不大,也是十二三岁的人了。这点礼数如何能够不识的?别抬举了她,倒叫众人看笑话。”
说了会子话。栖霞姑姑就告辞了。其他各府的女客们也都纷纷登门来拜寿了。
林氏忙道:“虽然已经过了伏天了。但是这秋老虎也不是闹着玩的,人多了浊气上涌,只怕母亲受不住,媳妇已经在花园的水榭摆好了席面,还是移到水榭待客吧!又凉爽又开阔。”
老夫人一听,欣然应允,又回头嘱咐道:“让李氏派些人看着荣禧堂,人来人往的,别惊着了我的那对黄莺。”
说着便笑呵呵地带着众人往水榭去,人来人往,热闹不已,男客一律由端木竣、端木翊和端木赫在外院接待。
一时间,水榭里花团锦簇,衣香鬓影,夫人小姐们言笑晏晏,东家长李家短谈论声络绎不绝。
端木紫跟着李氏在前头接待女宾,端木青和端木素只管坐在老太太旁边,彩衣娱亲。
“怎么不见二夫人?”
这边正热闹着,李凝霜便带着一个贵妇走了过来。
光是头上一直八宝玲珑簪就缀满了珠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一看就是司珍房的手笔。
刻丝的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花光异彩,生生盖过了在场女客的风采。
声音带着些生硬和倨傲,瞬间便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来人正是李夫人,也就是皇后娘娘的生母,被封为超一品诰命夫人,在整个西岐可算是独一无二了。
就算是老夫人,也不得不起身给她行礼。
李凝霜是齐国公李茂的庶长女,因为母亲死得早,自小便养在嫡母身边,又因为懂得抓尖儿讨巧,很得国公夫人的喜欢。
是以,和皇后之间虽然嫡庶有别,感情却也十分要好。
加之皇帝登基之前,李氏一族并不煊赫,所以李凝霜嫁到端木家做妾室也并不算是低嫁了。
“儿媳妇自来身体不好,今日大家,看在我面子上过来,喜庆的日子里,她也不好过来,我便让她歇在自己屋里了。”老夫人笑着应酬。
这李氏虽然不可一世,但是永定侯府也不是普通人家,且李凝霜嫁到了这里,自然是要好好交往的。
只是早几日接到李凝霜传到家里的消息,心里未免有些不愉。
“老夫人果然是会心疼人的,倒是我们家这泼猴整天上蹿下跳的,只怕把个永定侯府都闹得不成样子了,从前在家时,我不大舍得管她,到底毛躁了些,老夫人可得好好管教,不然别人可要笑话我们齐国公府了。”李夫人有些皮笑肉不笑道。
老夫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听这话,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脸上未免有些不愉快。
但是碍着这么多人,还是寒暄道:“夫人自谦了,能者多劳,想来竣儿也是因为李姨娘形式稳妥才会将这事儿交给她。”
前世从来没有关注过李夫人,端木青此时才发觉似乎这个李夫人跟老夫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似乎并不是很好,却又不想撕破脸皮。
端木青朝周氏使了个眼色,周氏会意,笑吟吟道:“国公夫人不知道,李姨娘能干着呢!要不是她,我和大嫂怎么会多懒这么多年,她一个姨娘的身份,顶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府里头其他姨娘难免不服。
算算下来,这么多年也算是受够委屈了,老夫人和二哥如今心里头都过意不去,您也不必心疼,老夫人心里都有数呢!”
周氏本就是快言快语之人,而且早就看李凝霜不顺眼,此刻有这样的机会,哪里有放过的道理,自然是越刺越喜欢。
果然一口一个姨娘,那叫得一个干脆和响亮,放着这么多人的面,可算是一点儿脸面都没留。
在座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官宦之家的女眷,内宅的事情谁不知晓,听这话,立刻便认为是李凝霜仗着娘家的势,欺负病弱的瞩目,挤兑大房和三房,是以纷纷露出不齿的神色来。
原本周氏这话里头的刺儿十分明显了,老夫人却并未出言制止,任由她去,好像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这下更加肯定了端木青的猜想。
李凝霜是老夫人胞妹的女儿,从小被养在李夫人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让这两个人不对盘呢?
没有细细往下想,端木青挽着老夫人的手笑道:“祖母疼母亲,也别为难了姨娘才是,今儿祖母的好日子,不论祖母的福寿,怎地要在这里论功行赏起来?”
两句话便将这话题给揭过了,顿时缓和了气氛。李夫人和李凝霜两个人气得有些发抖,偏偏老夫人已经转头跟端木青调笑去了。
到底是来做客的,虽然本意是想要替李凝霜撑腰,但是事已至此,她好歹是国公府人,总不能小气量的始终揪着一件事情不放吧!
尴尬着脸色在上宾的位子上坐下,虽有人过来闲话,终究有些闷闷的,显得心不在焉。
水榭外面的湖里有一大块石头从水里托出,林氏便和周氏在花房选了些早开的雏菊,配上写芙蓉、秋英,搭成了一个大大的花盘,中间便是个大大的寿字,十分的讨巧。
请了一班小戏子,坐在船里,也不需什么戏文,只拣几支绵长的曲子配合着琵琶声慢慢地唱了,隔着水声,细细柔柔的,倒是十分的有意味。
忽然又有一帮热闹的声音传来,却是外院的男客们往花园里来了。
好在端木竣向来是知书识礼的孺子,早就吩咐了人在不远处的碧水潭安放了席位,虽然并未刻意避开,却也不会显得失礼。
只是水榭里的小姐们难免有些坐立不安,端木赫为人豪爽,又喜结交朋友,天京的青年才俊莫不与之交好。
平日里大户人家举行的什么寿宴,他们大多是不会参与的,此时为着端木赫的缘故,十之**竟然都来了。
听着不远处,来自碧水潭的声响,哪里还有人听得进那曲子,大多支起了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端木紫却是正襟危坐,眼神平和地看着湖上的风景,不时地与李夫人说上两句,倒也将李夫人的心情逗好了不少。
陪着老夫人坐了一天的端木青却有些无聊,看着面前的言笑晏晏,突然很想念文雅轩的秋恬。
前世,每一次府里有什么事情,母亲从来都不出席,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文雅轩里,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情绪,似乎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在乎。
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加之她本身也是同样的,习惯性的压抑自己的情感。
可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经历过灵魂的撕扯,如今的她却分外的在乎亲情,好像要将前世忽略的东西也给捡回来。
对老夫人做的种种,并不完全是为了对付李氏和端木紫,其实在很大的程度上,她也是真的在乎,毕竟这个前世对自己没有半点疼爱的老人,是自己的祖母。
就像对端木赫,他的关心会让自己开心雀跃,而有事情的时候,她也会很快便想要找这个哥哥帮忙,这是一种亲情的维系。
“祖母,”端木青伏在老夫人的耳边,“我想去看看娘亲。”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自己这个一向不与人亲近的大孙女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但是很显然这种转变是值得高兴的。
从水榭里出来,端木青让采薇端着几盒爽口的点心,便一同往文雅轩去。
风暖依旧紧紧地跟在端木青的身旁,和采薇一左一右。
眼看着到了文雅轩的门口,风暖却突然脚步一顿,低喝一声,“谁?”
端木青和采薇俱是一愣,还没开口问,风暖就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飞快地朝一个方向蹿了出去,只来得及看到那里似乎有一个人闪过。
急急忙忙将手里的一把花交给采薇,端木青便跟着往那边跑去。
第三章:东离质子
采薇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靠近夫人住的地方,一颗心紧接着便蹦蹦乱跳起来。又想到风暖武功高强,端木青跟过去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自己转身便往文雅轩里去。
看到她过来,秋恬显然有些讶异。将手里刚刚分好的线放到一边。方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小姐还陪着老夫人么?”
按下心中汹涌的思潮,采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是啊!小姐想着夫人一个人在文雅轩难免冷清寂寞。便让奴婢带了些好吃的吃食过来。这把花是小姐亲自挑的,说是夫人喜欢花花草草。”
秋恬淡淡一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你去吧!我在这里好得很。你们照顾好小姐就行了。”
这边采薇心怀忐忑地走出文雅轩。端木青却追了一路,早就不见了风暖和那个影子的踪迹。
听着从水面上传来的琵琶和笑语,知道在这样大动作的寻找。肯定会引来众人的目光,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安,整理了下脸上的情绪。便往假山走去。假山后面有个洞。是她小时候经常躲藏的地方,从那里过,很快就可以到水榭了。
猛然间。一阵大力从背后袭来,接着便是翻天覆地的一阵翻滚。然后便是四面八方的水往自己的四肢百骸涌过来。落水的一瞬间。似乎有个黑影猛然间闪开。
身体在水里面无处借力,脑子却越发的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文雅轩附近?是对娘亲不利还是对永定侯府不利?
推自己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是不是跟那个神秘的银面人有关?
再不能往后想,四面八方的水不停地涌入她的口鼻中,肺里的气都吐完了,再也无法呼吸,可以看到摆动的水草在不远的地方摇摇晃晃,摇晃的频率与自己的身子一样。
头发从眼前飘过又游走,眼眶被水浸润得有些生疼,涩涩地也不知道有没有流出眼泪。
可是眼皮却变得沉重起来,好像承载不起水的重量。
朦胧中,有个白色的身影靠过来,脑袋还来不及思考,就触到一个稳实的胸膛,一条有力的臂膀缠上了自己的腰,然后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带着自己一直往上游去。
她看到水泡一排排在自己的身旁窜动,头发在面前聚拢,又散开来,聚拢,再散开。
然后大堆大堆的空气涌入鼻口,让她立刻呛出一口水来,眼睛却再也睁不开,只觉得累得不行。
“怎么样?君昊,我妹妹”是二哥哥的声音,端木青听出他声音里满满的焦急。
“没事,呛了几口水,一时间闭了气,好好呼吸一下就行了。”一个好听的陌生男生陡然间闯入耳朵里,带着让人舒适愉悦的熨帖感。
有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的双手叠放在了胸口,然后便覆在自己的手上。
胃里感到一个强大的力量,陡然间翻江倒海出来,又吐出了几口水,刚才的不适感立刻减轻不少。
慢慢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双狭长而明亮的凤眼,闪着光芒,长眉微微地蹙着,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带着沉着的气质,身上月白色长衫湿漉漉的,不停往下滴着水。
“青儿,你醒了?”
转眼就看到端木赫一双担忧的眼。
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端木青微微地点了点头。
松了一口气,端木赫将端木青拦腰抱起,“青儿,那边没有人看到,这里离易松斋近,先到我那里去,我让我的小厮唤你的丫鬟去给你找衣服过来。”
端木青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了,接着便靠在端木赫的怀里闭上了眼。
从这里到易松斋抄近路没有一会儿便到了,端木赫匆匆忙忙地让一个小厮去通知采薇,自己将她抱进了自己的内室。
过了好一会儿,采薇和露稀才匆匆忙忙地赶来,看到端木青的样子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忙着帮她换衣裳,擦头发。
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收拾好了。
喝了一大碗姜汤,身上的毛孔都舒爽了,端木青才从内室走出来。
端木赫见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方才放了心。
又见一旁的男子,忙介绍道:“青儿,这是韩凌肆,东离大皇子。”
有转头对韩凌肆道:“这是我二叔的长女,端木青。”
韩凌肆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声音里却是带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大小姐。”
对于东离大皇子韩凌肆端木青前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也没有接触过。
在她的印象中,他似乎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质子形象,西岐皇帝赵邺对他并没有可待,在天京如同其他皇亲一样有自己的宅邸,行动自由,甚至于还拿着皇室的月例,且是不低的月例。
据说他性格温和,且是个极会享受之人,所以,跟很多世家青年都玩得十分好,这一点倒是跟端木赫相同。
至于他后来如何了,端木青也不知道,根本就没有人关心这样一个他国送来的质子命运如何。
想到这里,端木青又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长眉几乎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眸,笔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两世为人,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韩凌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见过比他跟好看的男人。
“端木青谢皇子救命之恩。”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命运,都与她无关,此刻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欠下的情,端木赫自然会帮她处理好,只是这一句道谢的话,还是要由她自己说。
“刚巧路过,大小姐就不必客气了。”摆了摆手,朝端木赫瞥了一眼,“原本是要跟你二哥躲个清静到一边喝酒的,谁知道会遇上你落水,如今你也好了,我们接着去喝酒了。”
关于落水的事情,端木赫还有许多疑问,只是此刻韩凌肆在,又不好问出口,偏偏这个家伙是最不会看人眉高眼低的,根本不用指望他会知道避开。
“你们两个送小姐回去,我让小厮去请个太医过来,祖母那里派人去说一声,就在舞墨阁不用出来了,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端木赫前面一句话是对着采薇和露稀说的,后面一句却是对着端木青。
浅浅地笑了笑,端木青道:“二哥哥不用担心了,不过是呛了几口水,没什么的。”
眼见着人一走,端木青立刻严肃了神色往舞墨阁去。
一进门就看到风暖皱着眉站在屋檐上,好在这个时候人大多都凑到后花园里去了,并没有什么人路过,也就没有人看到她这骇人的姿态。
“人呢?”直觉告诉她,今天出现在文雅轩的人没有那么简单,端木青也不绕弯子,直接便问风暖。
“死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从少女的嘴里吐出,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怎么回事?看出什么了没有?”
风暖摇了摇头,“那人武功虽不见得高明,但是轻功却出奇的高,而且胆子极大,这样的白日里,便一路轻功往城外去了,我追到他的时候已经在城郊了。”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没有,看我追了上去,直接便开打,他不是我的对手,就自刎了。”
“调虎离山?!”
闻言,风暖点了点头,“除了这一点,没有别的解释。”
显然是知晓了端木青落水的事情,“若是我没有猜错,那黑衣人应该是什么人家豢养的死士。”
“小姐,会不会”露稀难得的欲言又止,眉眼间却是十分的急切。
“你是想说齐国公府?”
神色一阵激动,露稀忙点了点头,“我们最近跟那边斗得厉害,李姨娘几乎要被夺了中馈的权利,有没有可能回齐国公府搬了救兵?”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敲击着,神色却丝毫没有放松,转脸看向采薇,“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采薇十分诚实,“但是我认为是齐国公府的可能性不大。”
端木青点了点头,露稀却不明白,看着她疑惑的眼,端木青有意指点她们。
“虽然我们和李姨娘斗得狠,但是这毕竟是内宅妇人们之间的事情,像齐国公那样在朝堂上叱咤的人,不可能搅和到这当中来,这是其一。”
“虽然我不知道死士是个什么概念,但是既然风暖都觉得那人挺厉害,而且不成功便选择自杀,想来也不是很容易得的东西,朝堂之上瞬息万变,危安有时就在一瞬间,这样的死士应当都用在刀刃上,怎么会用在像小姐这样的深闺女子身上?这是其二。”
“李姨娘虽然是齐国公府的女儿,但是毕竟是个庶女,且对于像齐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来说,嫁出去的女儿与娘家的亲厚关系来自于她能够创造的价值,李凝霜到现在还只是永定侯府的一个小妾,生出来的还是个女儿,如今眼看着中馈的权力要被夺走,她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一枚弃子,李家没有那么傻,为了她而出头。”
看到采薇犹犹豫豫地站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
心下一惊,却直接跪倒在地。
小寒:书城的时间乱七八糟的,好像总要推迟两三个小时,现在改了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在一点左右发布
第四章:无形隔膜
端木青眉头紧皱,“你发现了什么?”
思虑再三,采薇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抬起头,直直地看到端木青的眼底,“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夫人是否知道?这些人原本就是出现在文雅轩附近的。”
闻言。露稀和端木青俱是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采薇此时已经敛下心神,眼神也渐趋平静。“虽然这些年府里头无人提过。但是当时对于夫人带着小姐突然出现。据说府里掀起过好大一场风波。”
这件事情端木青从来未曾听说过,只知道秋恬是孤女,端木竣跟随祖父奔走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因为战争失散。直到自己两岁才回到永定侯府认祖归宗。
眼看着端木青阴晴不定的神色。又想到那一晚上的银面人和今天的凶险,便顾不得许多了。
“我也是从我娘嘴里听说的,但是夫人回府。让原本一心以为自己会扶正的李姨娘欢喜落空,府里便有传言,说夫人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还有说小姐不是侯爷亲生女的言论。”
“后来在老夫人和侯爷的大力镇压下。才将那些流言都堵住了。府里当时还打发了好些人,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侯爷觉得亏欠了李姨娘。也有些对不起老夫人,便将府里的中馈交给了李姨娘。”
想不到当年竟然是这样一副情景。端木青有些惊讶。更加惊讶的是。老夫人竟然会帮助她们母女两个。
想想平日里,老夫人虽然口里不说,但是对于秋恬,显然是没有好感的,平日里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媳妇。
看到当自己说起老夫人和侯爷一起镇压的时候,端木青的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讶异,采薇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小姐的眼睛跟侯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老夫人根本就不怀疑小姐是侯爷的女儿,侯爷却又执意要让夫人坐上正室之位,老夫人不可能任由端木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只好跟侯爷站在同一边。”
这话说的让端木青又惊又喜,同时还有些无奈。
惊的是,以秋恬那性子,毫无任何依靠进入永定侯府,几乎是羊入虎口。
喜的是,母亲也算是得遇良人,到底父亲没有辜负她,一直努力护她一生安稳,在永定侯府过自己愿意过的生活。
想到这样的命运,谁都不愿意,却不得不依从,又有些无奈。
晴雨不定的表情,让她们三个人都摸不准端木青心里的想法。
好一会儿,端木青才开口道:“采薇和风暖跟我去文雅轩,露稀到前面去看着点儿。”
走出舞墨阁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因为宴会要举行三天,所以前面还是一样的热闹,虽然不少女眷已经走了,但有些和老夫人感情相好的却留了下来打算用过了晚膳才回去。
秋恬刚放下筷子,见到端木青过来,有淡淡的惊讶,“这个时候怎么不在前头陪着祖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灯光下,秋恬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和,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平白的温暖了许多。
“天变凉了,娘亲的咳嗽是不是又严重了许多?”
每年春秋两季,秋恬的咳疾便会加重,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过来,却偏生不肯延医吃药,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今日听到采薇的话,让端木青也有些怀疑在秋天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盈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端木青,秋恬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你有话跟我说?”
难道这就是知女莫若母?还是说,其实自己的母亲一直都很聪明?
端木青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秋恬了,或者说,其实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依依然走到她的旁边,紧靠着她坐下来,将头埋在她消瘦的肩膀上,端木青黯然道:“娘亲还是不肯看病么?就算是为了青儿也不愿意么?”
感觉到她的身体猛然一颤,端木青接着道:“有时候青儿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娘亲就是喜欢清清静静的,不喜欢别人吵闹,但是娘亲还是喜欢青儿的。”
“娘亲当然喜欢”
像是没有听到她喃喃自语般的话语,端木青接着道:“我以为娘亲会舍不得青儿的,从前我不晓得,可是渐渐的大了,也渐渐地明白,其实娘亲是谁也不喜欢的。”
“父亲每次来文雅阁,你是淡淡的笑容,我来,你也是淡淡的笑容,就连李姨娘端木紫她们,你也是这样的笑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区别,因为对你来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不肯看病吃药,不过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愿意再在这个世界上对着我们这些不同面孔相同意义的人。”
想不到端木青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秋恬目瞪口呆,又觉得心痛如刀绞,偏生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渴求,和深深的期盼,她知道她在等待她的辩驳,可是
好一会儿过去了,秋恬只是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想不到自己这样说,秋恬还是沉默,端木青心里顿时觉得失落落的,鼻头一酸,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若是刚才那一番话只是试探秋恬之语,此时却是真的感觉到心痛。
许多从前没有正视过的事情,现在陡然间全部都暴露在自己的眼前,实在是不知道前世的自己过得太自我,还是因为重生,改变了什么。
可是越是这样,端木青也越发的觉得秋恬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被隐瞒着,不然,为何连自己的女儿,也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呢!
但是此时端木青真的没有心情再继续问下去,此刻的她,觉得胸口破了一个洞一般,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漏下去,漏下去,无边无际,飘飘荡荡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开秋恬的肩膀,端木青从椅子上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前一般的淡然,“夜深了,母亲也早点儿休息吧!女儿先回舞墨阁了。”
说完便带着风暖和采薇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秋恬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端木青的话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疏离和淡漠,自己大概很伤了她的心吧!
采薇和风暖跟在端木青的身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从背后看起来,她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但是认真看起来,却总觉得透着一股子深深的寂寥。
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有些安慰的话涌到了嘴边,又突然变得苍白无力,到底没有力气说出来。
还没有走到舞墨阁门口,就看到端木素带着小丫鬟从荣禧堂走过来,看到她很是高兴,露出鲜有的开心的笑容。
“大姐姐,你去哪儿了?一下午没有看到你,二哥哥说你有些不舒服,可好些了?”
看到她跟黄氏有些相像的脸,端木青又想起黄氏临死前求自己的情形来。
心底里的羡慕如同野草一般疯长,那些草根深深地扎进心窝,疼得眼眶发热。
眼见着端木青的表情不对,端木素忙撇下小丫鬟跑过来,“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李姨娘又做了什么?”
在端木素眼里,端木青终究都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而李凝霜主持中馈这么多年,府里大大小小看她的脸色行事。在她的印象里,端木青完全都不是李氏的对手。
加之前两日的中毒事件,让她更加担心端木青的安危,颇有些
飞快地摇了摇头,端木青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点儿休息。”
“姐姐前些日子中的毒只怕还没有清干净,虽然是祖母的寿宴,但是身体重要,还是多休息才是。”
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在磨叽了,端木青点了点头就自己回了屋子。
将所有人都支开了,悄悄地爬上阁楼,推开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寥落的星空,一点两点无比寂寥。
重生一世,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她在努力,为着自己在乎的人努力,为前世的仇恨努力。
让永定侯府逃离被满门抄斩的命运,让端木紫和赵御风为他们的狠心绝情付出代价。
可是,这一刻,她却不想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端木紫、李凝霜、赵御风蓦然间变得有些遥远,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秋恬淡淡的笑容,和那一双永远沉静如水的眸子。
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她就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样子,没有真的欢喜的时候,也从未流过眼泪。
而前世的自己,其实也跟她差不多,无甚悲喜,直到她病逝,莫名的就没有了依仗,没有那个清净安逸的世界,于是便活在自己的怀念里,怀念秋恬,怀念与世无争的日子。
直到遇到赵御风,那个初遇时如东风一般的男子,将她心里的冰面融化,吹皱一湖清水,学会哭学会笑,学会在乎,也学会怨恨。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她和秋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
小寒:为虾米没有亲评论呢?不要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仰天长叹)
第五章:雪地等待
接下来的时间里,端木青看上去还是和平时一样,时不时地去一趟练霞居。按时去见云千那里学医。
那听风楼的掌门人一直养在云千的后院,每一次风暖看过出来,眼睛都亮晶晶的一片,想来也知道恢复得不错。
水三娘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算得上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很快便将端木青交待得人找到了,暂时安置在练霞居。
李凝霜这段日子一直胆战心惊。生怕再出什么差错。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权柄给弄丢了。也没有精力去对付端木青。
无论是银面男还是黑衣人,在采薇露稀等人的提心吊胆之下也没有出现,倒是安安生生地过了两个月。
只是舞墨阁里的人都知道端木青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还是像从前那样每天去文轩阁坐坐。可是现在明显话更少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说出来的话,冷冰冰如同潭水。
那天露稀没有在场。风暖虽是亲眼所见,却并不是十分理解,她本就是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人。这样弯弯道道的东西对她来说是门学问。
唯有采薇。心里焦急。但到底是关系着端木青和秋恬母女情分的事情,就连露稀那里都不好说。
是以其他人虽然觉得怪怪的,却也不知道怪在何处。只能狐疑着。
“大小姐,林将军回来了。”
十一月的天京开始下雪。露稀掀帘子进来卷起一团雪花。带来满身寒意。
屋里烧着地龙。端木青正捧着本书坐在炕上,闻言也忍不住将书扔到了一边,皱紧了眉头,“他怎么回来了?”
林俞岩是林氏的内侄,如今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
因为早先看林氏膝下无子,便打算将他过继到她名下,谁知道后来他的母亲一病而亡,再无所出。
老夫人和林氏都感念她当时的恩德,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将他送回林家。
只是小时候毕竟跟在林氏身边几年,跟永定侯府感情十分深厚,府里的人听到他过来,都习惯性的说回来了,俨然还当他是永定侯府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林俞岩自小便十分喜欢跟在端木青身后,尽管她性子冷清,并无一个笑脸。
前世在端木家满门抄斩之后,他私自带着军队一路闯到京城来,皇帝震怒,下旨问斩。
那时候,她被家族灭亡的消息打击,精神萎靡不振,只觉得人生无趣,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去看一眼,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从一开始,端木青便感觉欠他良多,是以如今听说他回来了,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害怕,尽管知道此时的林俞岩还是个阳光活泼的毛头小子。
“瞧小姐说的,林将军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来么!”
眼见着端木青这两个月来第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来,露稀立刻喜上眉梢,嘻嘻笑道。
微微一愣,不由哂笑,两世为人,这是重生之后的第一年,对她来说,这个惯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一时间想不起来。
“林将军向来待小姐亲厚,指不定又给小姐带了什么东西呢!”向来快人快语,且此时端木青也确实还是个小女孩子,露稀说话也不会注意那么多。
“行了,给我换身衣裳,去祖母那里。”
既然来了,自然还是要见的,且他又不是仇人,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
原本看露稀如此说话,采薇生怕让端木青又不高兴了,此刻看她愿意换衣服去见上一见,一颗心落了肚,眼带笑意地和露稀一起去找衣服。
荣禧堂里此时欢声笑语不断,老远就听到林俞岩爽朗的笑声。
“翰墨这一次好歹多留几日,我也在家里,还有好些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林俞岩的表字是翰墨,端木赫和他同岁,两人自小关系也好,从前他在任上,不怎么回京,两人甚少见面,此番自然是要好好同游一番。
“大小姐来了。”紫鸢的声音透着些欢快,让屋里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看了过来。
老夫人也是眼角带笑,“刚才还说让人去舞墨阁跟你说一声呢!你可就过来了。”
任由采薇帮自己将披风解了,又将手炉递给露稀去添炭,笑道:“才听见信就过来了。”
说着又扭头去看林俞岩,“岩哥哥一路可平安?天京比景南冷得多,可还习惯?听说玉妹妹嫁到景南去了,如今可好?”
一番话说出来,别人倒是没有什么,林俞岩却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为什么一年不见端木青为何变化这么大。
在他的印象中,她向来是一次说话不会超过三句,何时跟她这样亲热过。
老夫人见他呆愣愣的模样,便笑着对林氏道:“从前老跟在青丫头后面,现在见了面倒成了呆头鹅了。”
这段日子以来,端木青来荣禧堂的频率高了许多,又时不时地动点儿小心思给老夫人弄些什么东西,很是得老夫人欢心。
李凝霜知道端木竣向来孝顺,要想稳住他,首先就得要稳住老夫人。
这个时候马上跟着陪笑道:“这也是因为大小姐如今长大了,变化大了,成了大姑娘,林少爷才一时间呆住了罢了。”
周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大小姐如今越发的讨人喜欢了,心思又巧,嘴巴又甜,如何叫人不吃惊。”
只有端木紫僵硬着笑容陪在一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府里上上下下对端木青似乎都十分巴结讨好,好像风向一下子全变了。
听着这些话,林俞岩更加的奇怪了,她们说的人真的是他认识的端木青么?
端木青也懒得解释,如同平常一样,陪着老夫人用膳说话,见她乏了才带着人回舞墨阁。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亮得有些刺眼。
因为担心端木青会滑到,采薇露稀扶着她穿着木屐子,十分小心的走着。
远远地就看到舞墨阁的院子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披风的女子,身后只跟着一个小丫头。
尽管是冬天,但是依旧能够看得出她消瘦的身形,静谧地立在雪地里,似乎一站就是千年。
端木青停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往前,心里转来转去无数个念头,却哪一个都抓不住。
热气一点点从手炉里传到手掌,然后不知道在哪里消散。
不时地有簌簌的雪从树枝上掉落,此起彼伏。
像是感觉到端木青的目光,女子转过身来,便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含了一些端木青从未看过的温情。
光是这一缕,便足够让她感动。
手上的手炉一下子便掉落在脚下的雪地里,“呲”地一声之后就没有了声响。
顾不了许多,端木青只觉得心里有什么汹涌而出,眼睛酸涩得发疼,双脚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径自往哪里奔去。
“娘。”声音中顿时充满了她自己都讶异的哽咽。
秋恬闪过一霎时的不自在,同时胸口也堵得有些难受,这个孩子,对于母爱当真贫乏至此么?
自己真的给予的太少了吧!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秋恬的面前,端木青讪讪地看着她,心里千句万句话涌上来,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脸色恢复正常,秋恬淡淡笑道:“我瞧着这场雪终于停了,便过来看看你这边如何,有没有缺什么。”
这个时候再看到这个笑容,端木青只觉得十分亲和,再也没有觉得它似一张面具似的冰冷。
平复了情绪,“干什么不进去坐?外头这么冷。”
说着终于尽量看起来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什,“这是什么?”
秋恬把东西塞到她手里,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我娘家的东西,一直想给你的。”
说着便转过头,“我,我也要回去了。”
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玉佩,银杏叶形状,透着莹莹的碧光,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流动着,细看却又没有。
心下了然,母亲一向不知道怎么表示自己的情感,这一次估计也是思量了好久才试着用送小礼物的方式来消除两人之间隐隐的隔阂。
看着手上的东西,端木青只觉得十分后悔,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在等着秋恬先低头,现在终于等到了,却又觉得自己太过分,想到她做出这个决定必定要极大的勇气。
“娘。”似乎身体的反应比脑袋快了许多,这一句喊出来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秋恬停下脚步,转过脸,笑看着她,“怎么了?”
一瞬间,所有的话因为这个笑容而便得多余,最终还是淡淡笑道:“没什么,路上滑,走慢些。”
点了点头,秋恬不再说什么,扶着小丫头就走了。
直到那个消瘦的身影在漫天的白色中不见了,端木青才转过身走近院子,脸上的笑容控制不住。
舞墨阁上上下下顿时松了一口气,露稀更是恨不能手舞足蹈,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风暖也似乎有了些笑容。
端木青看到房间一旁的绣绷子,绣了一半的萱草小袄静静地夹在上面。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倔强多久,也许再过两天,就是她先送出这件小袄吧!
“你们先下去吧!屋子里不用伺候了。”吩咐了她们,端木青径自拈起绣花针安安静静地坐到绣花绷子前。
露稀和采薇相视一笑,退了出去。
昨晚绣花绣到大半夜,总算将那小袄绣完了,端木青一大早就被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吵醒了,心里不免有些闲气。
但是立刻想到待会儿给秋恬送东西,就满心欢喜起来。
“外面在做什么?吵吵嚷嚷的。”
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床头。
被这行为吓了一跳,端木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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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当众打脸
连忙翻身坐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采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端木青一时间看不明白。“小姐,夫人夫人昨天晚上去了!”
端木青顿时觉得耳边一阵轰鸣,盖过了所有的声音,脑袋里被这轰鸣声震得空白一片。
“小姐。小姐!”采薇一眼便看出端木青不对劲。双眼痴呆,脸色苍白。表情僵硬。
露稀此时也冲了进来。和采薇一起拉着她的胳膊摇晃。端木青却像是又突然间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两个丫鬟,鞋子也不穿直接跳下床。抓过床头上的小袄便往外面跑。
两人惊呼一声。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端木青早就感觉不到地上的冰凉。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冰雪。
雪稠的中衣如雪一般的颜色,乌黑的青丝散在脑后,一双玉足毫不迟疑地踏在来不及清扫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文雅轩敢去。
跑到门口,就看到丫鬟婆子乱成一团,门檐上的大红灯笼换成了白色。有小厮在帮忙挂着白色的绫幔。
端木竣刚刚赶过来。就看到女儿这幅样子跑过来。刚要上前,她却已经飞一般地冲向内室。
内室里,秋恬的贴身丫鬟刚给她换好衣裳。端木青陡然间停了下来,就痴痴地站在门边。似乎有些不敢上前。
采薇和露稀一个拿着鞋子一个拿着衣服。此时终于追了上来。
采薇正要将衣服披到她身上。就被一只手将衣服接了过去,一抬头才发现是端木竣。
端木竣刚将衣服披在端木青的肩头,她就一个箭步冲向了床边,衣服又掉在了地上。
床上的秋恬如同睡着了一样安静,跟她平日里的性情十分相似。
端木青见过她的睡颜,是在很久以前,她生了一场大病,秋恬守在她的床边,半夜醒过来就看到她安安静静地睡在她的床边。
她还记得她长长的睫毛会一闪一闪,不像现在这样似乎被定格了一般。
“娘,”端木青眼睛干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娘,我给你缝了件小袄,绣了你喜欢的萱草,你试试看。”
将小袄塞到秋恬已经冰冷的手里,端木青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好像生怕吓着了谁。
前世面对过秋恬的死,端木青已经记不得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可是此刻,她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心里空荡荡的,被挖空了一块,漏掉了什么,无法集中情绪。
肩头蓦然间一暖,似乎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了上面。
“青儿”端木竣的声音有些沙哑,唤了一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娘”端木青却因为这一句清醒,陡然间哭了出来,眼泪一颗接这一颗从眼眶里蹦出来,又飞快地坠落在衣襟上。
从来没有见过端木青哭,一屋子的人全愣住了,端木竣眼眶一酸,跟着掉下眼泪,只扶着女儿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二婶婶。”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端木赫和林俞岩同时出现在门口。
一眼就看到赤着脚跪在床榻上的端木青,和垂泪的端木竣。
原本以为是误传的端木赫此时也愣住了,床上那个永远噙着温柔笑意的妇人确实闭上了眼睛。
端木青无法感知周围发生了什么,似乎有很多的人进进出出,有些人在低声说些什么,有谁来过了又走了,谁在交代着什么。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只记得漫天的白色,一抹青色的身影立在门前,转过脸,是带着淡淡的温情的眼睛。
手边的小袄,还是她昨夜连夜赶制的,说是要今天来送给她的。
本来都已经决定了,今天就去请师父过来给她看病,就算是用强的,也要让她答应,有师父在,她就算是不能够完全好起来,也可以多延些时日。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就差这么一点点?为什么自己要那样任性,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疼自己?
端木青觉得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责问自己,像是千万把剑,不停地在刺在心头,她回答不出来。
只是悔恨,明明知道她一直都是那个性子,明明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偏偏为了明面上的表示,生生较劲了两个月。
可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说上一句对不起,她是不是明白她已经后悔了?她知不知道她其实很想跟她好好说话?她知不知道她这两个月来好想抱一抱她?
可是她却一再的逼她,逼她让步,逼她妥协,逼她用一种她不习惯的方式来表示,尽管如此,她还是矫情的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
端木青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只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塞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似乎有人在唤她,又似乎有人在惊呼,接着便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知觉。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靛青色的床顶,是她的床,有那么一瞬间,端木青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外面听到响动,采薇走过来,看到她头上白色的绢花时,一堆堆的东西才涌进了她的脑子。
生怕她又晕过去,采薇忙柔声道:“小姐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口渴不渴?”
“帮我穿衣服。”再一次开口,端木青的神色却十分平静,跟晕倒前那样相去甚远,却同样叫人不放心。
不敢走开,采薇唤了外面的露稀进来帮忙。
呆呆地任由两个丫鬟帮她穿好孝服,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带着两根素银簪子,麻质的绢花就走出了舞墨阁的大门。
“灵堂设在哪里?”站在门前,端木青又想起昨天晚上秋恬站在这里等她的样子,鼻子一酸,已经红肿了的眼眶刺刺的疼。
看到她这个样子,采薇才放下心,知道她已经回转过来了,叹了口气道:“就设在清水阁,是侯爷的意思。”
点了点头,端木青便抬腿往清水阁的方向去。
远远地就听到惊天动地的哀嚎,却干巴巴的没有任何的感情。
端木青冷着脸走进灵堂,屋里头所有人都抬起眼静看着她。
冷冷的眸子扫过屋子里所有的人,跪在下首的端木素眼睛红红肿肿的,看到她过来,目露忧色。
端木紫拿着帕子放在眼睛下面,眼底的一丝快意却泄露了她的心思,李凝霜神色哀戚,眼睛的妆容丝毫不差。
刘氏带着端木碧坐在旁边,低眉敛目,如同路人。
还有些丫鬟婆子鼻涕口水横流,就是流不出眼泪,却偏偏做出一番夸张的动作。
感觉到端木青冷冷的视线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纷纷地停了动作,转脸看向她。
“我娘这里不劳大家演戏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并没有歇斯底里,端木青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端木紫看到端木青红肿的眼睛和因为过长时间的哭泣而有些变形的脸,顿时心头觉得一爽,此时见到她这样,不踩几脚实在是心痒难耐。
“大姐姐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母亲平日里待人是极好的,此时突然间去了,我们同样心里头也难过,大家在这里哭灵,也不过是宣泄宣泄心头的痛苦罢了。”
说着便用帕子按了按干干的眼角,倾国倾城的容貌因为蹙着的眉头而显得楚楚动人。
端木青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许久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端木紫一抬眼就看到端木青那一双清澈不见底的眸子,好像映照着人心。
“大姐”
“啪!”话还没有说出口,一记清脆的耳光便落到了左脸颊上,登时火辣辣的发疼,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巴掌的力道,还是因为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
端木紫甚至于忘记了去抚上疼痛的脸颊,只是呆呆地看着端木青。
“滚!”端木青也直勾勾地看着她,嘴里却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你在做什么?”一个男声蓦然间响起,一个墨色衣裳的男子挡在了端木紫面前。
“这与五皇子有关么?”
端木青的眸子冷清一片,却从里头隐隐露出摧毁一切的霸气,顿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赵御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视这目光。
“你凭什么打人?”可是此时端木紫正楚楚可怜地躲在他的身后,他怎么可以示弱。
“这是臣女的家务事,就不劳五皇子费心了,教训庶妹这种事情,臣女认为也没有必要向五皇子报备的吧!臣女倒是不知道,五皇子这番作为是要做什么,要插手朝臣的家务事么?五皇子虽贵为皇子,但是似乎这个天下还有五皇子管不到的地方吧!”
在场众人脸上纷纷变了颜色,大小姐这是要跟五皇子较劲啊!
天下还有五皇子管不到的地方,意思就是他还不是皇帝,暗指他若是插手她的家事,便是对皇位有觊觎之心,饶是平时心高气傲,也经不住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着一起过来,此时还站在门边的赵御风却迷了眯眼睛,这个端木青,小小年纪,好大勇气和魄力,竟然敢公然跟皇子叫板,而且一语中的,立刻便让赵御玄没有了发言的立场。
“你”赵御玄的脸色像变色龙一样,红了青,青了黑,色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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