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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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冲撞道士
多年后,巫衣再想起五岁那年的事,只觉得那个冬天真冷,格外的冷,冷彻心扉。
这年冬至,周王朝的创立者太祖皇帝驾崩,皇后扶幼子沈天抒登基,年号文宗。太后垂帘听政第一日便令京都百姓为先皇戴孝一月,以全百姓爱君敬君之心。
太后懿旨一下,百姓纷纷听命,不管男女老幼都是素衣白裳。不过几日,京都迎来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天一夜,站在城楼上的兵将,放眼看去只见整个京都都沉浸在一片白色中,不懂是大雪染白了京都,还是百姓的衣裳装裹了皇城。
因为先皇刚刚驾崩,百姓不敢高声玩乐,人人低调来去,整个都城显得要比往年清静许多。
这天清晨。大将军府的后花园,下人们正忙着打扫积雪,五岁的褚衣用过早饭后,穿着一件白狐皮袄子,跟在下人的身后玩弄着雪花,想要推个小雪人,一双小手也因此冻得通红。
刚好照顾褚衣起居的徐嬷嬷路过,看见自己小姐在雪地里来回穿梭,搓着各种形状的雪珠子,吓了不轻,这要是冻个好歹,她哪里担得起责。
念及至此,徐嬷嬷赶紧近前,拉起褚衣的手,替她拍去黏在袄子上的白雪,不住地说道:“我的好大小姐,你怎能在此胡玩。 。这不要煞我命。”
褚衣小手叉腰,冲徐嬷嬷做鬼脸,趁她不注意,一溜烟又跑别处去了。
徐嬷嬷再也没有想到她的小姐这么一跑,竟会惹出一生的不幸。她若是知道,无论如何不会让小姐从她眼皮底下跑走。
话说,褚衣从徐嬷嬷处跑走,就径直往前厅奔去,想着趁家里人不注意,偷溜到街上看看。
褚衣没想到会冲撞到人,还是一个道士装扮的人。
她摸着自己被撞痛的琼鼻,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天真地看着面前捋着胡须的道士。
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个道士从何而来,来此何事,就听到祖母的呵斥声“胡闹,堂堂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能这样横冲直撞,冒犯了真人。”
褚衣向来有些怕祖母,被她一训,立马像只乖巧的小猫,垂头无言,再也不似刚才与徐嬷嬷玩笑般开朗。
祖母王氏见她无话,便继续问道:“带你的嬷嬷呢?她躲哪里清闲,竟让你一个人疯玩。”
褚衣怕连累了徐嬷嬷,便壮了些胆子,说道:“不怪嬷嬷的,是我自己趁她不注意跑出来的。”
王氏刚想唤下人将褚衣带下去,教由她母亲管束。不曾想,却听到一声长叹。
王氏不解地看着被自己孙女冲撞了的道士,他是无因真人,来自京都有名的白云道观。
只见无因真人,不住地瞧着褚衣,接着又是一声叹息,看着王氏只说“可惜,可惜。”
王氏知道无因真人定是看出了什么玄机,当下唤过丫头,将褚衣带去交由夫人管教。自己请道士就坐后,试探道:“真人为何又是叹息,又是连连可惜?”
无因真人整了整自己的双袖,说道:“只怕冒犯了老夫人合府。”
一听这话,王氏就有些慌了,她向来信奉佛道,每逢初一十五吃斋念佛,平素里也不时地施粥赠衣。为的就是向诸天神佛祈求合宅安宁,瓜瓞绵绵。
所以,此时王氏乍听无因真人这话,就有些心惊。她止不住咳了两声,道:“还请真人直言不讳。”
无因真人听了此话,便开始说:“贵府的这位大小姐,虽是出身高贵,只是‘此女命硬,至亲短寿’。”
王氏听了这话,惊的洒了一身的茶水,都忘了唤人打理。
无因真人见状,忙起身,道了句“老夫人府上不便,在下今日就先行告辞,改日再来为老夫人讲经释义。”
王氏见真人要走。急急唤住:“还望真人不吝赐教,指条明路为好,不枉真人慈悲之心。”
无因真人听了王氏的话,便住了辞行的脚步,醮着王氏打翻在桌的茶水,写了个‘弃’字,随后便自行离去,只留王氏呆呆望着道人留下的字。
话休烦说,这边褚衣一被丫鬟带到母亲巫颜的住处,便立马抛开领她的丫鬟,一边娇声叫着母亲,一边喜笑颜开地往里屋寻去。
哪知褚衣在母亲屋里寻了个遍。 。也没瞧见母亲的踪影,问了几个丫鬟才知,母亲半个时辰前往厨房方向去了。褚衣只好过去瞧瞧,看看母亲是否在厨下。
果然,褚衣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母亲温柔的嗓音,“衣儿一向喜欢我做的枣泥山药糕,累些怕什么。”
原来母亲在给自己做枣泥山药糕,褚衣喜滋滋的想着。
褚衣躲在厨房门口,偷偷往里瞧了几眼,母亲一边给自己做糕点,一边同徐嬷嬷说着话。
褚衣正想着要不要偷偷进去给母亲个惊喜,就看到几个下人正着急忙慌地往她们这边走来。
那个走在最前头的丫鬟,褚衣是认得她的,那是二娘连天雪房里的梳头丫鬟梅香。
褚衣看他们神色凄凄。。完全不似平时模样,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的。
褚衣还在想着他们的来意,只见他们已经走到她跟前了,领头的梅香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便径直往里走。
梅香可能没想到,她的那一眼,便已令五岁的褚衣心慌不已,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年幼的褚衣本来打算偷偷进去吓吓母亲和徐嬷嬷,就算她们会恼,只要她撒撒娇,就能哄了过去。
然而,梅香一行人的到来却令她瑟缩不前,一个人无助地靠在门边,两眼不眨地盯着屋里的众人。
只见梅香几人恭恭敬敬地朝大夫人巫颜行了礼,小声说道:“少爷短折了,夫人节哀。”
褚衣被他们的话弄得有些怔愣,她害怕地往里看着母亲,只见母亲没反应过来似的,死死地盯着下人,吓得那些报话的下人头都不敢抬。
一时间整个厨房寂静无声,针尖落地都能叫人听着。就在众人都屏息静气的当儿,褚衣听到徐嬷嬷的训斥,“不要命的狗奴才,大清早就敢在大夫人跟前胡言乱语。”
梅香和几个下人忙跪下道:“这种事奴才们哪里敢胡诌。老夫人此刻悲伤过度,六神无主,恰巧将军又不在府上,因此二夫人特命我等前来报知夫人一声。”
巫颜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滑出,顺着白皙的脸庞,掉落在冰冷的地上,仿佛心碎的声音。
徐嬷嬷见状赶紧搀扶着夫人,小声说道:“夫人莫要太过悲伤,我们先去瞧瞧大少爷再说。”
巫颜此刻已无力说话,由着徐嬷嬷说话做事,她自己仿佛一只脱线的风筝,随风来去,早就没有精力去顾及周遭的一切,所以从自己的女儿褚衣身边经过时,她都没了反应。
徐嬷嬷看着呆愣一旁的褚衣,轻声说道:“我的小姐,你先回房里去,不要乱走动了,此刻我们也照应不到你。”
褚衣听着徐嬷嬷的话,看着母亲头也没回的背影,一种悲伤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第002章 至亲短寿
褚衣心里也想着要听从徐嬷嬷的嘱咐,先回房休息再说。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自然而然地尾随众人而去。
当褚衣蹑手蹑脚地跟在母亲和徐嬷嬷的身后,离开厨房,穿过回廊,绕过庭院,走过假山,耳朵已先眼睛一步,听到了哭哭啼啼的悲痛声。
褚衣急着赶上前去看个究竟,一时间没留神,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手掌心和右脸颊立马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此时此刻她却已经无暇自顾,只能爬起来继续前行,她想要知道她的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多少年后,褚衣再想起今日看见的一幕,她依然会感受到揪心的痛楚。
那个疼她爱她呵护她的亲哥哥褚江。那个年少聪慧、人见人爱的大将军嫡子褚江,那个承载家族期望、未来大将军的继承者褚江,此刻却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地躺在水池旁边的空地上。
褚衣看着她的哥哥,多么地想要上前去摸摸他,抱抱他,想要挠他痒痒,想要看他笑,想要他追着自己跑,想听他说“你这个小丫头,看我不抓住你。”可是,她的脚却动不了了。
她看着母亲巫颜不顾一切地趴在哥哥褚江身上,撕心裂肺地痛哭着。 。徐嬷嬷也跪倒在旁边,老泪纵横。她却难以挪动一步,只能不住地哆嗦着身子,一抽一抽地哭泣着。
当她还沉浸在痛苦中,难以前进的时候,祖母王氏却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地来到她的身边,她以为祖母是来安慰她,是来抚平她的伤口。
谁都没想到,王氏会突然朝这个年幼的嫡孙女动手,只见她扬起手,一巴掌把褚衣甩倒在地。
此刻任谁瞧见褚衣左脸上的五个手指印,都会替她喊疼。
褚衣因为惊愕过度而忘了双颊传来的疼痛感,她跪坐在地,没有人敢来扶她起身,她用一双错愕不解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祖母,仿佛在问祖母“为什么?”
只是。。话还没问出口,眼泪已经先一步流淌而下,瞬间已是泪流满面。
巫颜见状,顾不上丧子之痛,勉强自己来到女儿的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悲痛不已地向着婆婆王氏道:“母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氏气的直哆嗦,指着褚衣骂道:“都是这个孽子,都是她害死了我的江儿啊!”
巫颜被王氏的责骂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她无力地说道:“母亲,衣儿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罢了。何况他们兄妹一向亲厚,她又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哥哥。”
王氏仰天长叹道:“早些时候,白云道观的无因真人前来拜谒,无意间被褚衣这个孽子冲撞,当时他就曾预言‘此女命硬,至亲短寿’,我还将信将疑,谁知不过半个时辰功夫,我的宝贝孙子就被她克死了。”
王氏想了想,又道:“我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府里祸害人了,她不能呆在这里,她得送走。”
在场众人听了王氏的怒骂,都不禁嘘嘘,一时间大家都想明白了,明明水池因为大雪已结了层薄冰,而冰块却会忽然破裂,导致大少爷被冻死于水池里。
原来大少爷是被他的嫡亲妹妹给克死的。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众人看向褚衣的眼神都起了变化,仿佛她是个不祥之物。
徐嬷嬷听了老夫人的一番话,直替自己的大小姐心疼,此刻她真是恨透自己,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当时怎么不抓住点大小姐,真是没用的老婆子,怎么能让大小姐从你手里溜走,要不她怎么会冒犯了什么真人。”
这样的念头,徐嬷嬷直到自己离世那一刻,还是自责不已。
徐嬷嬷颤悠悠地向老夫人走去,因为大少爷的离去。她的眼里还满是泪水,她扑通一声朝老夫人跪下,磕头如捣蒜地说道:“老夫人慈悲,都是我这个老婆子该死,没看好大小姐,才让她冒犯了真人,所有罪恶都是我老婆子一个人的,您千万不敢误了大小姐啊。”
王氏气的啐了徐嬷嬷一口,恨恨地说道:“有你这个贱蹄子什么事,也敢在我面前多话。”
大夫人巫颜本就因为丧子而悲痛欲绝,此番又听了婆婆王氏的一席话,气的手足冰冷。
巫颜怎么也没想到王氏居然会因为道士的一句话,如此苛责褚衣。
她真是又痛又气又心疼。 。情绪如此大起大落的折腾,巫颜只觉得怒火攻心、气血翻涌,一口热血蓦然喷出,随即晕倒在地。
褚衣自出生以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今日发生的一切,已把她吓得六神无主。
哥哥刚没了,母亲又吐血晕倒,褚衣害怕母亲也会像哥哥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母亲,不管下人怎么拉扯,她都不肯松手。
不管怎么说褚衣都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下人们哪里敢真的和她动手,万一出个好歹,他们哪里担得起责任。
下人们对褚衣无计可施,只好求助地看着老夫人。
王氏见媳妇巫颜吐血晕倒,对无因真人的警告更是深信不疑。。此刻的她已然认定褚衣就是个不详之人,有她在将军府就没有安宁之日。
王氏见褚衣死死扒着母亲的身子不肯松手,对着下人骂道:“你们都是死的不成,连一个五岁的女孩都敌不过,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拉走,还想让她继续克死她的母亲不成。”
几个下人闻言,刚想动手把褚衣拉走,没想到褚衣听了祖母的一句话,吓得赶紧松手。
她害怕祖母的话是真的,她害怕是自己把哥哥害死的,那她不能再害了母亲,想着想着抓着母亲的手就松开了,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下人们见褚衣已经送了手,立马抬着大夫人离开,徐嬷嬷毕竟多些见识,已经跑去请大夫。
王氏哆哆嗦嗦地来到孙子褚江身边,跪倒在他身旁,不住地哭道:“我可怜的江儿,祖母一定会替你报仇的。”语毕,指着褚衣对呆立在旁的妾室连天雪道:“你把那个祸害给我送走,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褚衣侧卧在地,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受了惊吓。
连天雪见状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王氏的脸色,最后还是选择缄口不语。
就在连天雪准备听从王氏的命令,将褚衣带走时,冷不防跑来一个人将她撞开。她抬眼一看,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儿子褚风。她眉头一皱。微冷着声音道:“还不快退下。”
褚风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将妹妹褚衣护在身后,对祖母抗议道:“祖母,大哥的死又不关衣儿妹妹的事。 。你不能听了什么臭道士的话,就要把衣儿妹妹送走。”
王氏听他叫无因真人为臭道士,气的不轻,偏偏眼下又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于是轻了些语气说道:“小孩子家家莫要胡说,没得冒犯真人。我让人将褚衣送走,也是为了你好。。懂不懂。”
连天雪闻言,又想到王氏方才说的“此女命硬,至亲短寿”,吓得一激灵,连忙要将儿子从褚衣身边拉开,偏巧被他躲过去了。
褚风听了王氏的话,只是跺脚,一个劲地摇头道:“你们都不用说了,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人把衣儿妹妹带走的。”言罢,他低下身子,将褚衣拉到自己怀里,拥着她道:“衣儿妹妹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我们等爹爹回来做主。”
褚衣闻言,眼泪扑簌簌地掉个不停,叫了声“二哥”就倒在褚风怀里放声大哭。。
第003章 花开人亡
那日亏得褚风不管不顾地护着褚衣,否则也不晓得褚衣会被王氏送去何方,人生的遭遇又会是怎么样的不同。
因为有了褚风的护佑,褚衣总算被暂时留在将军府,待其父褚代归来再做打算。
后来,褚代虽然回来些日,也劝服了母亲王氏,使得褚衣可以继续待在褚府。
然而,褚代军事繁忙,在家不过几日,便又匆匆离去。
父亲离去后,褚衣只剩母亲一人可以依靠,只是母亲巫颜因为思念亡子,在褚江不幸离世后,一年多来巫颜整日以泪洗面,悲伤过度,抑郁成疾,整日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更多,下床出屋的日子屈指可数。
褚衣担心母亲身体。害怕母亲终有一日也会离开自己,于是日日夜夜只是守在母亲床边,母亲睡她睡,母亲醒她醒;一旦见母亲下床走动,她就紧跟其后,寸步不离;母亲若是没有食欲,褚衣便也懒得动筷。
巫颜每每看到小女儿褚衣做出这样的情态,想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子,就忍不住垂泪。
她越是伤怀,身子就越是不堪。好几次咳出血块,她都偷偷藏起帕子,不敢叫褚衣发现。
只是她这样的举动,却瞒不过细心眼尖的徐嬷嬷。因为谅解夫人的苦心,徐嬷嬷也不敢声张。 。每次只能偷偷躲起来抹眼泪。
有一次,徐嬷嬷忍不住在屋外哭出了声,被褚衣听见,褚衣想去问嬷嬷怎么哭了,心里却也猜到一些,于是她自己也跟着落泪。
褚衣日日夜夜守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的身体怕是好不了了。自从哥哥走了之后,母亲就没再笑过,脸色一日比一日不如。她很想再藏在母亲怀里撒娇玩笑,却没有了勇气,她怕自己不小心伤着母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已是文宗三年,到了阳春三月,天气已然温暖许多。
这日,巫颜感觉自己精神许多,看着坐在床头的女儿,突然起了给女儿梳头的心思。起了这个念头。。她便换了随侍在侧的丫鬟,拿过梳子篦子,替女儿梳起了头发。
此时,若是有人瞧见巫颜的神情,都会觉得她的身子不日就可痊愈,那温柔的眼神,浅笑的嘴角,洋溢着她对女儿满满的爱意。
褚衣见母亲突然给自己梳头,偷眼瞧了瞧母亲的脸色,总觉得母亲今日比起往日不一样许多,整个人好似一下子精神起来,为此褚衣也忍不住高兴,她想也许上苍感念她的一片孝心,许了母亲长寿,好长长久久伴着她。
这边巫颜刚替褚衣梳好头发,徐嬷嬷便进来说道:“花园里的桃花一夜之间全开了,看去满园都是红红白白的,可好看了。方才二夫人陪老夫人去瞧过了,老夫人见了也很是开心。为此,奴婢就想着不妨夫人和大小姐也去观赏观赏。”
褚衣听了徐嬷嬷的话,对花园里的美景很是向往,可是她又怕母亲不愿意走动。为此,她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小心思,静静地等待母亲的回复。
知女莫若母,巫颜不用瞧褚衣那满脸的期待,都晓得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于是,她冲着徐嬷嬷点了点头说道:“许久没有出去走动了,去看看也好。”
褚衣毕竟还是小女孩心态,听了母亲的话,又见母亲今日精神倍加,心情都明朗了。巫颜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徐嬷嬷的手,一个劲地朝花园奔去,徐嬷嬷不住地喊道:“我的好小姐,你慢点。”
巫颜见状,也忍不住轻笑出来,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往屋外走,一边道:“许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这么久以来,也真是委屈她了。”
丫鬟听了大夫人的话,跟着笑道:“其实,大小姐也是见你今日精神好了,她才那般高兴的。”
巫颜闻言。脸色却突然有些哀愁,丫鬟见了,忙住嘴不语。
只听得巫颜轻轻地长叹一声,便跟着丫鬟继续朝花园而去。
待巫颜到得花园时,褚衣早已在桃花树下随落花起舞,身姿曼妙,步履翩跹,像只自由无忧的蝴蝶儿似的。
巫颜看着看着,却突然湿了眼眶,以旁人难以听清的语气说道:“我的衣儿,将来出嫁时,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随侍的丫鬟想要扶巫颜继续朝前走时,巫颜却摆了摆手。 。示意道:“去搬张躺椅过来吧,带两个软垫子。”
丫鬟听了巫颜的指示,便立马找人搬了张雕花的梨花木躺椅来,在摆放好软垫后,方请巫颜就坐。
巫颜走动会儿,也觉得疲乏了,见丫鬟都安排妥当了,便在躺椅上侧卧着休息。
褚衣见母亲卧在躺椅上,便欢快地跑了过去。
徐嬷嬷着人去搬了条矮锦裹脚杌子,随后亲自将其置放在巫颜的身侧,好让褚衣可以坐着和母亲谈话。
徐嬷嬷想着该让她们母子静静地谈会儿心,便挥手示意,让随侍的丫鬟们退到院子外,自己也退到一丈外侯着。
褚衣坐在矮杌子上。。轻轻地将头靠在母亲的腿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花落花飞。
巫颜看着女儿的侧脸,右手轻轻地放在女儿的头上,左手一下一下地替女儿整理乱发。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徐嬷嬷瞧在眼里,只觉得无限悲凉,忍不住侧过头擦了擦眼睛。
徐嬷嬷毕竟是有些岁数的人了,她瞧着大夫人今日的言行举止,多少猜到大夫人只怕是回光返照的前景。
只是年少的褚衣哪里会知道回光返照,她只知道母亲今日好了许多,会给她梳头,会陪她来花园赏花,对此她只有窃喜的份儿,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徐嬷嬷自然也不忍心告诉她。
褚衣一边靠在母亲腿上,一边用两只小脚蹭着掉落在地的桃花,撒娇似的和母亲说道:“母亲,这园里的桃花可真好看,我们在这多看会儿吧。”
巫颜听了轻笑道:“今日,母亲什么都由着我的衣儿。”言毕直觉得心酸难抑。
褚衣听了母亲的话,眉开眼笑,乐的哼起了小曲儿。
巫颜轻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突然说道:“我的衣儿,往后的日子,母亲希望你每一天都能这么开心。”
“只要母亲开心,衣儿就开心。”
“衣儿,人活一世,酸甜苦辣、悲欢离别,总是少不了的,你要坚强,也要勇敢地活下去。”
“衣儿知道。”
“富贵名利毕竟都是过眼云烟,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不要与人争抢。母亲希望我的衣儿和善待人,也能被人温柔呵护。”说着说着,巫颜突然觉得很累,便躺了下去。
“不争不抢嘛,衣儿都知道。”
巫颜眯眼看着天空,只觉得光线那般刺眼,晃得她心慌头晕,很是困乏。 。她想就此睡去,到底还有许多话想和自己的女儿说,她是那么担心她的衣儿,她断断续续地说道:“衣儿……日后若是嫁的……如意郎君,要记得……来告诉母亲……一声。”
褚衣刚想说母亲越想越远了,却觉得母亲的声音有些异样,一惊便立马坐直了身子,回头瞧了瞧,只见母亲已经躺了下去。
褚衣站了起来,走到母亲跟前,半蹲着身子。。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她有些害怕的唤了声“母亲”。
巫颜听了褚衣的呼唤,努力着睁大眼睛,她想要伸手摸摸褚衣的小脸,她想要告诉褚衣她没事,她还有很多话要嘱咐,然而她却再鼓不起一丝力气了,伸到半空的手突然落下。
事情发生的这般突然,吓得褚衣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在那,在她眼里最后看到的是母亲嘴角的苦笑和眼角的泪水。多少年过去后,这一幕褚衣依然觉得恍如昨日清晰,每每想起都令她心痛的窒息。
徐嬷嬷见状赶忙跑了过来,看着已经闭眼的夫人,扑通一声跪下,大哭道:“我的好夫人啊,你怎么能舍得下小姐,就这么走了。”。
第004章 庶女又如何
侯立在花园外的丫鬟们,在听到徐嬷嬷的哭喊声后,也都齐齐奔了进来。不到盏茶时间,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大夫人离世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在议论着两年前无因真人临走前留下的预言――“此女命硬,至亲短寿”,本就悲伤痛苦的褚衣,被这样的流言蜚语伤的体无完肤,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去体恤这个年才七岁的女孩心中的苦楚。
生母的离世,对褚衣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她原本还有可以相依为命的母亲,现在连母亲都离开了她。
父亲又因军事繁忙,常年在外,无暇顾及家中诸事。于是,偌大的将军府,她却找不到可以依靠倾诉的亲人。
褚代毕竟是开国大将军。他的正妻离世,在朝堂还是起了一定波澜,何况还有“女儿克母”这样的传闻,更是为一些贵妇人提供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太后和皇上念及褚代功勋卓著,特别准许褚代归家葬妻,处理家中后续诸事。
巫颜虽是红颜薄命,但毕竟是大将军正妻,丧事办的还是相当隆重,前来吊唁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
褚衣自从母亲离世那一刻,就没掉过一滴眼泪,为此所有人都在暗中指责她“小小年纪。 。心思不纯,阴毒不孝。”
然而褚衣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凡事都听之任之。
母亲丧事办完之后,她依然吃吃喝喝,不见悲伤落泪,仿佛一切如常,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没有人能理解褚衣内心的悲苦,夜半无人时她常常垂泪到天明,哭的悲痛欲绝,只是在人前却从不肯落下一滴泪。
老夫人王氏原本就对褚衣继续留在将军府而耿耿于怀,如今见她生母离世还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对褚衣更觉厌烦。
王氏时常在儿子褚代耳边絮叨“褚衣八字与将军府不合,不如将她送回老家将养。”
对于褚代来说。。褚衣毕竟是他的嫡女,虽说他待母至孝,到底于心不忍,为此总是以“夫人魂魄还未走远,怕寒了她的心,过些时候再说。”为由,将褚衣的去留暂时搁置不提。
王氏虽不好越过儿子的想法,将褚衣强行送走,但也见不得褚衣继续顶着大将军府嫡女的名号。
为此,王氏态度坚决地向儿子表示,“巫氏既已亡故,当将妾室连天雪扶正,而如今她只有褚风一位孙儿,断不能委屈了他,应让褚风继了嫡子的名头,若是褚风为嫡子,那他的亲妹妹褚青青自然也就是我将军府的嫡女了。”
褚代有些犹豫地问道:“那褚衣呢?”
王氏面露不豫,“提到她我就心烦,让她当我褚家的庶女,我看都便宜了她。凡事都有退有让的,你既觉得她不便送回老家,自然也该同意我的其他建议。”
母亲王氏的提议虽说令褚代为难,最后还是同意了。
因此,巫颜逝后不过三个月光景,褚衣的地位便急转直下,由大将军的嫡女降为了庶女。
其实,说是庶女,褚代不在家的时候,褚衣的处境只怕连下人都不如。
若是巫颜当真泉下有知,只怕灵魂难安。
堂堂的大将军府,妾室扶正,嫡子嫡女换了人儿,自然也是要热闹一番的。
然而,关于此事,人人都有不同的心思。
徐嬷嬷常常暗地里叹气,替自己的小姐鸣不平。她心疼小姐,可她只是一个老婆子而已,除了叹气和心疼也没有别的法子。
褚风虽然进为嫡子,但也不骄不躁,私下多次去见褚衣,即使两人不言不语,他也愿意静静地陪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坐会儿。
而褚青青就不一样了。她喜笑颜开,得意洋洋。虽然,她才六岁,却早已明白身份地位的意义。
为此,她总是在褚衣面前炫耀她的新身份,想以此践踏褚衣的自尊心。
可是,无论褚青青怎么欺辱,褚衣都视而不见,对此褚青青反倒觉得没趣,也因此对褚衣更生厌恶。
褚代因为自觉的有些对不住褚衣,于是便趁着在家的时日,偶尔陪陪褚衣读书写字,只是褚衣待他偏了冷淡。 。父女在一起时,总是冷冷相对,无话可说。
褚代以为褚衣是在怪他夺了她嫡女的名分,其实褚衣只是不懂怎么面对父亲而已。
在褚衣心里,她觉得这个父亲离自己很远。
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日子就如白驹过隙,明日又该是褚代离家回军营的日子了。
这日,褚代原本正陪着褚衣看书练字,忽有下人进来,向褚代耳语几句,褚代不及嘱咐褚衣什话便急急离去。于是,一时间这个宽敞的大院,只剩了褚衣一人闲坐看书。
褚衣方才看了几页书,就听到了几阵脚步声,正在向自己靠近。
褚衣原本不想理会。。却听到一道温和的嗓音“将军府上,一切可都安好?”于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只见父亲褚代跟在三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少年郎的身旁,此刻正微低着头,向身着玄衣的少年郎说道:“承蒙挂念,敝府一切都好。”
褚衣闻言,嘴角扯出一丝难言的苦笑。她自以为没人见着,其实早已落入洞察分明的玄衣少年郎眼里。
褚衣见父亲对三个少年郎态度端正客气,正猜想他们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居然能让堂堂的大将军屈礼相待。就听到玄衣少年继续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将军的嫡女?”
褚衣眉头微皱,看了眼说话的玄衣少年,又看了看略微尴尬的父亲,眉眼一抬,微笑说道:“不敢不敢,庶女褚衣。”
褚代听了,面色微红的看着玄衣少年,道:“见笑了。”
玄衣少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无碍,小姐是个实诚的人。”
褚衣对玄衣少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向父亲施礼,而后便道:“父亲既要款待贵客,女儿就先退下,不惹贵客笑话了。”
褚代看了眼玄衣少年,向褚衣点点头,“去吧。”
褚衣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人说,“将军家的这位小姐很有趣。”
褚衣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说话的是站在玄衣少年左边的白衣少年。褚衣还在想白衣少年话里的意思,就听另一位青衣少年说道:“的确如此!”
多年后,褚衣才知道那白衣少年是丞相大人柳敬亭的儿子柳南风。而那青衣少年却是宫王府的世子宫汉卿。至于那玄衣少年,身份更是尊贵,不是常人能私议的。
后来,褚衣再想起今日之事时,方才明白原来她与他们的缘分早在多年前就已在命运的齿轮下开始转动了。
只是,那时的她和他们还都不曾意识到彼此的牵绊在多年后会如此之深。
那日。 。褚代听了少年郎的议论,轻咳了两声,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玄衣少年哈哈两声,道:“毕竟小女孩心性!”
玄衣少年的话让褚衣有些哑然,褚衣心想“小女孩?他自己也比我大不了两岁吧,说话老气横秋的。”
褚衣赶走了脑袋里的想法,不再回头,径直走出了父亲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
其实,那日褚衣若是回头的话。。说不定就能遇到看向她的两道不同的目光。
话说,那日褚代和三位少年郎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西下,将军府的下人才看到自家的主子恭恭敬敬地跟在三个少年郎的身后,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门,还一直站在大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
直到瞧不见三个少年的身影了,自家的主子还是若有所思地站着,许久不动。
对此,府里的下人都在猜测少年郎的身份,他们心里都在想“究竟是什么人家的贵公子,能让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这般礼贤客气。”
当然,这样的想法下人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番,明面上谁都不敢在府里私下议论家主的事,毕竟可轻可重的,有些事并不是他们当下人该想能想的。。
第005章 徐嬷嬷走了
话说,自从褚代离家回军营后,褚衣的日子便一日难过一日。
褚代在家时,众人碍着他的面子,对褚衣还算和善。褚代前脚刚走,褚衣的苦日子也跟着开始了。
如果褚风有在家的话,也许褚衣的处境还会好些。
只是,这次褚代离去时,连褚风也一并带走,说是让褚风随军生活,早日习惯军中的日子,顺便锻炼下体魄,日后才能有望成为一名合格的接班人。
褚风临去时,偷偷见了褚衣,再三嘱咐褚衣,“好好照顾自己,我此去一定会努力出头,再见面时说不定你就多了个将军哥哥。”
听了褚风的话,褚衣只觉得温暖。褚风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向来待自己亲厚有加,对此褚衣心里都是有数的。
如今,褚风也要随父亲远去,心中难免有些伤感,面上还是装出喜悦的样子,向褚风点头保证“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褚代褚风都去了军营,如此一来,整个将军府,除了一个徐嬷嬷,余下的都是不待见褚衣的人。
好在褚衣经过这两年的人情冷暖,也习惯了众人对她冷漠的态度。所以,只要徐嬷嬷还陪在她身边,至于其他人如何对她,也都无所谓。
只是这座将军府。 。偏偏多的是不让褚衣如愿的人,即使这些还是她所谓的亲人。
褚代父子离开后不过半月光景,夫人连天雪便以要减轻府内开销为由,节省不必要的浪费,将本该褚衣房内使用的消暑冰炭给免了。
六月的天,酷热难熬,祖母王氏房里有源源不断的冰炭可供消暑,二娘连天雪母女有新鲜可口的冰镇西瓜可以解暑,就连一些管事头子都有少量冰炭可用,唯独褚衣热的汗流浃背,夜里又有蚊虫叮咬,常常整夜难以入睡。
徐嬷嬷心疼自己的小姐,白天给褚衣挑些冰凉的井水,不时给她擦擦汗水。
夜晚,徐嬷嬷守在褚衣的床边。。用一把蒲扇,轻轻地替自家的小姐扇风,直到看着褚衣安然入睡,徐嬷嬷才会离去。
如此折腾了些日子,褚衣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好在有徐嬷嬷无微不至的照顾,褚衣的日子还算安稳。
可惜,就连这样简单的日子,上苍都不让褚衣继续拥有。
六月刚过,京都下起了一场细雨,雨水滋润了大地,散去了好些热气,使得被酷暑折腾的人儿得到几丝清凉。
褚衣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忍不住冲到雨里,她张开双臂,仰头向天,旋转着身子,感受着雨水滑过肌肤的丝丝清凉。
转着转着,她感觉眼睛有些模糊,有种透明液体自眼角滑落,她用手去擦,不知擦去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这还是母亲巫颜离世后,褚衣第一次落泪,她想起母亲走前挂在眼角的泪水,她想念母亲曾给予自己那温暖的爱。她不知道母亲在天有灵,是否能感应到她的思念。
褚衣淋雨的一幕,恰巧被刚进院门的徐嬷嬷瞧见,吓得她把手中提着的枣泥山药糕都掉落,连忙跑上前去将褚衣拉回房内。
徐嬷嬷帮褚衣换过一身衣裳后,一边用干净的帕子替褚衣拭发,一边哽咽着说道:“我的好小姐,你这个样子,可让嬷嬷怎么放心啊!”
褚衣拉了拉徐嬷嬷的袖子,有些撒娇的说:“我的好嬷嬷,你放心吧,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了。”
徐嬷嬷听了,努动着嘴唇,多次想要开口说话,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褚衣见了,还以为徐嬷嬷在为她淋雨的任性行为生气,于是讨好般地用小脸蹭着徐嬷嬷的手,小声说道:“嬷嬷不要生气了。往后我都会听你的话,不会再任性了。”
徐嬷嬷闻言,止不住哭了出来,把褚衣吓得发愣,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任性,居然会惹得嬷嬷如此伤心。谁知道褚衣越是求饶,徐嬷嬷哭的越是厉害。
褚衣有些害怕地问:“嬷嬷,你怎么啦?”
徐嬷嬷将褚衣紧紧地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地说:“我的小姐……嬷嬷若是不在你身边了,你……你往后一个人在这大院里可……可怎么过活啊!”
褚衣听了徐嬷嬷的话,慌得眼泪一直往下掉。 。一个劲地摇头道:“嬷嬷也不要我了吗?”
“我的好小姐,不是嬷嬷不要你,是夫人嫌我年岁大了,不适合再照顾小姐,让我返家去了。”
褚衣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徐嬷嬷,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
“我求了夫人好久,说我不领府里的工钱,我自愿留着照顾小姐,夫人说‘府里不养闲杂人等’。我在夫人那吃了闭门羹,我就去求老夫人,求她行行好,让我再照顾你几年,好歹等你及笄了,我再走,没想到老夫人也不理会我,还让我收拾妥当,明儿一早就走。”徐嬷嬷自顾自的说着,不觉已是老泪纵横。
褚衣听了。。抱着徐嬷嬷放声大哭,这还是褚衣生母亡后,第一次放开心怀地痛哭。
她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天大地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真心关爱她的人。爱她疼她的人,都相继离去而去。
徐嬷嬷被她哭的心都快碎了,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天天地照顾了这么多年,早已将她当自己的孙女般疼爱。
若是巫颜在世,徐嬷嬷不会这么舍不得;若是褚代能爱护她,保她安康快乐,徐嬷嬷不会这么伤心;若是王氏不去相信什么真人的话,徐嬷嬷会放心地离开将军府,回自己的老家。
偏偏这个母亲亡故不久的女孩,不仅得不到父亲的庇护,也不受祖母待见,二娘也视她为眼中钉。
徐嬷嬷是越想越伤心,她多少次想向褚衣说不然跟她走吧,然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她想褚衣再怎么样都是将军府的小姐,怎么能跟她去乡下受罪。
其实,褚衣心里也想跟着徐嬷嬷去的。可她也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徐嬷嬷也是家境不好,才会跑来给人家当下人,她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知道世事,她不能去连累了徐嬷嬷。
当日徐嬷嬷若是能够知道褚衣的内心想法,也许很多的遗憾和不幸就不会发生。
多少年后,当徐嬷嬷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小姐,小姐”,惹得她的孙儿一直问他父亲,祖母口中的“小姐”究竟是谁,竟让祖母那般挂念,他父亲听了摇头不语。
这个夜晚对于这对主仆而言。注定是难熬的。
褚衣在得知徐嬷嬷要离开褚府后,就一直哭个不停,哭到后面,实在太累了,就在徐嬷嬷的腿上睡着了。
徐嬷嬷等褚衣睡熟了之后,才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徐嬷嬷则是整夜无眠,一直替褚衣扇风赶蚊子。她看着睡梦中的褚衣。 。不时地哭喊着“不要,不要”,眼泪就忍不住再次掉落。
徐嬷嬷替褚衣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地说着:“我苦命的小姐,嬷嬷真是千放不下万放不下你。不知道我的好小姐,什么时候可以遇到能够真正保护你一生平安快乐的人。嬷嬷是想看着你嫁得如意郎君的,也不知嬷嬷能不能等到那天。”
徐嬷嬷就一整夜地守在褚衣床边,守护着她,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说,一边拭泪。
看看天快亮了。。她赶着时间去了趟厨房,为自己的小姐最后再做一次枣泥山药糕。
徐嬷嬷做好糕点后,将糕点精心摆放妥当,蹑手蹑脚地走入褚衣的房间,把糕点轻轻放在桌上。再看一眼睡梦中的褚衣,而后抹着眼泪跑出房门,她要在褚衣醒来之前离开。
不然,她会舍不得,她不能再看到自己小姐的眼泪。
其实,褚衣早就醒了。徐嬷嬷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急忙爬了起来。
她对着桌上的枣泥山药糕,哭成了个泪人儿。
徐嬷嬷怎么也不会想到,褚衣直到最后都没吃那枣泥糕。因为那是徐嬷嬷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舍不得吃。于是就那么放着,等到枣泥糕坏了,她就亲手挖了个坑,将它们埋了。。
第006章 去舅舅家暂住
徐嬷嬷走后,褚衣显得更加沉默寡言。
将近半个月时间,褚衣都是呆在自己的小屋里,不知温饱,闷头呆坐。
与此同时,将军府的人似乎也将这个孤女遗忘了,没人来看过她一眼,也没人关心过她的安康。
褚衣在享受清净的同时,也被无边的孤寂冷漠深深地包围住,难以脱身。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褚衣靠在床头,两眼无神的看向雕花镂空的窗格子,那里有晴朗的阳光漏过窗缝,照进死寂沉沉的屋内,平添了几许生气,也驱散了些一直以来压抑着褚衣内心的阴霾之气。
正当褚衣懒洋洋的伸展四肢,打算下床看看屋外的夏日风光时,门外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这不能不令她感到惊异。毕竟她的小屋已许久不见人光顾了。
想到这些,褚衣不禁皱起了眉头,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她早已知晓。
“只怕来者不善!”褚衣轻叹一声,在心里如是感慨一句。
当褚衣下床后,来人没有敲门就擅自推开那扇木门。
这样的举动,惹得褚衣一声嗤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双脚已迈入自己屋内的人。
居然是二娘连天雪,将军府今日的当家主母。
连天雪会光临褚衣的小屋,确实是她再也想不到的事。
不过,也正因为来人身份出乎褚衣的意料。 。所以,她就算不看连天雪那一脸的幸灾乐祸之情,心里也清楚对方来意不善。
只是,褚衣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孑然一身而已,再大的事顺其自然就罢了,她也不想费心思去思索什么对策。
褚衣慢慢向着连天雪走去,在两人距离几步之外的地方,褚衣停下自己的脚步,看着连天雪,低低叫了声“二娘。”
连天雪对褚衣的一声“二娘”极为不屑,冷哼一声道:“这里也没有别的人了,我也懒得和你多说,这里有你父亲给你的信,自己拿去看吧。”说罢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褚衣,而后静静的等着看褚衣阅信后的反应。
褚衣方听闻父亲来信时,心里也曾起了涟漪,有一丝丝暖意从心间流淌而过。
及至她拆开信封。。一目了然的十五个字――“衣儿,祖母身子不适,你暂住舅父府上。”深深刺痛了褚衣的心。
刹那间,褚衣只觉得气血翻涌,难以喘息,她慢慢挪到一张木凳旁坐下。
刚一坐下,眼泪就不由自主滚滚而下,她低下头,泪眼模糊的看着手中那简单却无情的十五字的信。
褚衣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可他是她在这世间最亲的亲人,最应该依靠的肩膀,他却也信了道士的话,怕她会克了祖母的性命吗?
诺大的将军府,却容不得一个小小的她,自己曾经的至亲,如今都巴不得她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是归去无期。
连天雪见她呆坐落泪,不免变了脸色,面露愠色,“瞧你哭的那么伤心,倒好似叫我们欺负了一样,你父亲素来孝顺,如今你祖母身体不适,你父亲不过让你去你舅舅那小住几日,你非但不体恤你父亲的一番孝心,还做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真是令人生厌。”
褚衣闻言,拭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看着二娘连天雪的脸,冷笑着问道:“是吗?小住几日?”
连天雪哼了一声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褚衣手一扬,将那封无情又好笑的信扔了出去,任由它坠落在地,再也不去看那信上的字。
而后看向连天雪,轻轻柔柔的说道:“我虽小,但也不傻。你们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无非将我当做不祥之人,只盼将我赶得远远的,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哪里又只是小住几日就能解决的。”
连天雪见褚衣小小年纪,遇事已能这般冷静思考,又想到自己的女儿,不禁起了嫉妒之心,面色冷冷,没有回应褚衣的话。抛下一句“你还是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午饭后自然有人送你南下你舅父处。”就要转身离去。
却见褚衣缓缓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说:“不浪费将军府的粮食了。贵府的东西还是你们自己留下享用,我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稍微洗漱后,就能顺了你们的心意,永永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说罢,也不理会连天雪会有何反应,径直去梳洗打扮去了。
连天雪见状,笑道:“如此甚好,大家两便。”说完以后,扭着腰肢,一步一步走出褚衣的房间。
褚衣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梳妆,打扮清爽之后,在自己的衣箱中捡了一块干净的红绸帕子,直接朝褚家祠堂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尽管他们都光明正大的对褚衣指指点点,她却好似没有瞧见一般,没有犹豫,没有驻足,没有呵斥,只是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待走到祠堂时。 。褚衣在众多灵牌中扫了一眼,将母亲的灵牌恭恭敬敬地放到自己准备好的红绸之上,并将其小心翼翼的包裹妥当,而后紧紧地抱在怀里。
褚衣走到祠堂门口,恰巧碰到守在门口的连天雪母女,本想不理会她们,却听褚青青嗤鼻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褚衣不温不火的说道:“我走了,怕母亲亡魂会惦记你们,还是由我带走的好。”
褚青青听了此话,气的只会说“你…你…”
连天雪搂过褚青青的小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说:“由她们母女亲热去,何必管她们闲事。”说罢拉着褚青青的手径直走了。
褚衣也没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她们走后,她也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走到府门外。
她知道自己走出将军府时,送她南下的仆人也很快就会到齐。
果然。。她前脚刚迈出府门,送她南下的马车就正好停在她面前。
赶车的是个鬓发苍白的老者,看着倒有些慈祥。
赶车老者见到褚衣,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小姐,你慢点上车吧,老夫赶车几十年,技术还是不错,这一路你就安心坐着休息吧。”
褚衣听了老者的话,眼眶不禁有些湿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家都比自己所谓的亲人来的温暖。
她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慢慢踏上马车,在即将坐进马车那一瞬间,褚衣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六年多的“家”,没有一人前来相送。
褚衣掀起车帘,坐进他们给她安排好的马车里,抱着母亲的牌位,身子紧紧靠在马车的角落里,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头也不回。
她既没有闭目休息,也没有去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如果舅父和舅母不接受被家人弃如敝屣的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明明是晴朗的夏日,褚衣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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