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生存攻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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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干得漂亮!

“咚!”

一声闷响,卫襄从桌案上爬了起来,捂着被坚硬的书案磕得生疼的额头,猛然坐直了身子。

这……她怎么睡着睡着跑书房里来了?

她什么时候添了夜游症了?

“卫仙子,朕知道,您是蓬莱仙门弟子,不稀罕人世繁华,但若是卫仙子能替朕寻得长生之法,朕愿以倾国之力,为蓬莱效犬马之劳……卫仙子所愿,朕也必定让仙子称心……”

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很是聒噪,卫襄有点烦躁地转过头去看。

只一眼,她的眼神就凝结在了那人身上——

匍匐在地的人,身穿龙袍,容颜苍老,正仰着头,眼神狂热地盯着她,其中的孤注一掷隐隐透着一种熟悉感,令人毛骨悚然!

卫襄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揪住了他龙袍的领子,双眼放光

“圣德皇帝?”

刚刚还在哀求许诺的皇帝被吓得不轻,满脸骇然

“卫仙子,您,您什么意思……”

没错,圣德二字,正是他私心里给自己拟定的庙号——可庙号这种东西,得他驾崩了才能用得上啊!

难道,难道他命不久矣?

皇帝顷刻间感觉无助又害怕,浑身开始簌簌地发起抖来。

卫襄闭了闭眼,竭力平静了恍惚的心绪,才放开了皇帝的衣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依旧匍匐在地的圣德皇帝,笑容愉悦

“臣女的意思是,皇上您给自己拟的这庙号,不错,您很快就能用上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些稚气,轻描淡写。

但瞬间就激怒了之前已经放弃一切尊严的皇帝

“你是说……朕要,死了?怎么可能?明明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愿意为朕寻求长生之法的!”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扑过去抓住了卫襄的衣袖,不甘心地嚷起来

“襄襄,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朕这就下圣旨,如你所愿行吗?”

“襄襄,你想想,朕不光是皇帝,朕还是你的姨夫啊!只要你能说服蓬莱仙长,为朕求得长生之法,朕一定会带着皇后一起成仙,朕说到做到!”

常年沉迷酒色,脸庞皱纹横生,眼底浑浊不堪的皇帝眼中带着疯狂。

原来圣德皇帝,这个时候,就已经为了长生,疯了啊。

卫襄仿佛一个冷眼旁观的人,终于看透了这一切。

她轻轻一甩手,就甩开了皇帝,抬脚向外走去,一句话结束这场闹剧

“蓬莱,根本没有长生之法。”

“不可能!没有长生之法,蓬莱凭什么被人称为仙山?凭什么蓬莱弟子能长命百岁,受凡尘敬仰供奉?”

圣德皇帝踉跄着站稳,在卫襄身后嘶声呐喊。

已经伸手推开暗室大门的卫襄,在扑面而来的灯火通明中眯了眯眼睛。

她回头看着想要追上来,却气喘吁吁的皇帝,嘴角忽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

灯火下,少女如同白瓷一般美丽宁和的脸上,笑意消失之后,是皇帝从未见过的肃穆认真

“天地不宁,方有蓬莱!蓬莱能够护佑苍生,苍生尊之为仙,敬仰供奉,又有何不可?至于长命百岁……无欲无求,生死看淡的人,才最容易长命百岁,皇上你,能吗?”

能吗?

身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生死看淡?

就算仙人,也不可能!

圣德皇帝不服,正要追上去辩驳,却见已经要走出去的少女忽然又走了回来,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上明晃晃刻着“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对了,皇上,臣女忘了给您一样东西。”

圣德皇帝只觉得眼前一花,立刻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入了嘴里,辛辣的滋味弥漫开来,他顿时暴怒

“你要对朕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看皇上你,不大顺眼呢。”

卫襄眼看着很快死猪一般瘫软在地上的皇帝,很满意地拍了拍手,送给自己四个字

干得漂亮!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管它此刻是做梦还是活见鬼,再不动手简直枉为人!

重生第一步,干掉大姨夫,就是这么简单。

很快,圣德皇帝眼前的光线随着少女轻快的背影一起消失,沉重的木门隔断了他眼前的一切。

卫襄大步地穿行在大周皇宫的灯火通明中,带起一阵微风。

匆忙中,翻飞的衣袂甚至带翻了大殿门口摆着的花盆,发出哐哩哐啷的声响,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无极殿外值夜的宫人与侍卫见状,立刻就要入内查看,却被她严厉的声音震住

“皇上正在吐纳调息,擅入者,杀无赦!”

满含杀气的声音让围拢过来的宫人和侍卫脚下一滞。

自从这位卫国公府二小姐半个月前从蓬莱归来之后,就成了皇上最宠信的人,她说的话……

就在侍卫和宫人们愣怔的瞬间,只看到无极殿外另一边廊檐下的拐角处,大周的皇后娘娘疾步而来,宫女內侍都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襄襄!”

一眼就看见了风中疾走的少女,皇后几乎是凤仪全无地跑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襄襄,你绝不能跟着皇上一起发疯,你想要什么,姨母也可以给你办到……”

“姨母!”

卫襄伸手扶住了因为着急发髻散乱的皇后,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狠厉

“快!召集近卫,封锁宫门!姨母,把你调集近卫的手令给我!”

“什么?!”

两鬓斑白,容颜憔悴的皇后愣住了,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襄襄,你这是……你要逼宫?”

不然,这大半夜的,宫中兴兵,算是怎么回事?

卫襄回头望了一眼还没有喧哗起来的内殿,眼底容色如墨深沉

“不,我只是要让那些不该痴心妄想的人,永远都不能再痴心妄想!”

一个时辰以后,刚刚喧哗了一场的大周皇宫,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无极殿的灯火,彻夜通明。

年过五旬的皇后坐在龙床边,已经布满了皱纹与斑点的手指缓缓地从丈夫脸上拂过,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似有痛恨,却隐约带着久违的柔情。

忽然抬头间瞧见身后静默站立的少女,皇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襄襄……我,我很多年没见皇上睡得这样好了……”

她年纪大了,色衰爱驰,皇帝已经有很多年不与她同寝了。

“那就让皇上好好地睡一觉吧。”

卫襄回答得波澜不惊。

圣德皇帝不是心心念念想要求得蓬莱的仙丹吗?这颗“梦香甜”想必他吃得很舒心,这一觉,睡得更舒心。

皇后点点头,眼神终于凝注在了自己的外甥女身上。

眼前一身浅黄色衣裙的少女,形容明明还是那个她一手宠大的孩子,可又让她有一种荒诞的陌生之感。

虽说身为卫国公府二小姐,又在蓬莱门下修行了三年,襄襄是该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可今晚的事情——

毫不犹豫对她道出实情,拿着她的手谕召集近卫,封锁无极殿,将皇帝从暗室里弄出来,然后再平静地让人去召太医,将这一切都消弭于无形。

就算是她亲生的太子,都未必有这份胆量和果决啊!

皇后心口莫名地有些跳,她转头为沉睡的皇帝掖了掖被角,掩饰了过去,才站起身,拉着卫襄的手到一边的矮榻上坐下。

“你就这样……你不怕我不给你调兵的手令吗?”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襄襄,你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卫襄看着冷静下来依旧雍容端方的皇后,笑容如同孩童一般天真无邪

“那是因为我知道,除了太子表哥,姨母最疼爱的人,就是襄襄啊,一直以来,襄襄想要什么,姨母不会不给。”

这样的笑容带着少女天真的语气,让皇后心中陡然一酸。

她在这深宫里做了近三十年的皇后,从恩宠无限到君恩断绝,经历了无数风雨,护住了自己和儿子,却也让所有人对她心存忌惮。

就连母子之间,也未必能做到如眼前这个孩子对她一般毫无保留地信任。

皇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才道

“襄襄,你能及时悬崖勒马,甚至,见机不对,先下手为强……姨母很欣慰。不过,他之前对你那样——礼遇,若是此时醒来,只怕会恼羞成怒,你先去东宫你姐姐那里避一避,这边我来应付。”

礼遇?那不仅仅是礼遇,那根本就是卑微的乞求。

皇后说得一点错没有,皇帝之前对她恭敬卑微,是因为有所求,一旦她给不了长生之法,圣德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比常人更凶狠的报复。

卫襄心里沉吟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皇后

“姨母,其实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您,会不会怪我?”

虽然圣德皇帝是个混账,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姨母的心里,未必能放得下他。

皇后神色微怔,半晌才露出一个有些凄凉的笑容

“很多年前,我就想过的……纵然我和他,少年夫妻,可那些情意,早就被他磨没了。若是以后,他都这么安静地躺着,我想什么时候来看他,就什么时候来看看他,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卫襄略略放宽心,站起身跟皇后告辞

“既然如此,那还请姨母早做打算。此时夜深了,我就不去东宫打扰姐姐了,免得引起是非,还是出宫回家比较稳妥。”

皇后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头应了

“我们的襄襄怎么忽然间就懂事了?不过你能考虑这些,也好。拿着我的手令先出宫回家,好歹让你娘先放心再说。其他的,交给姨母就好。”

卫襄深深地向皇后行了一礼,才告退出了无极殿。

站在门口,她悄悄地回头望了一眼,皇后正眼神缥缈地望着龙床的方向,身影寂寞而凄凉。

卫襄无声地转过头,向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很想在这个时候留下来,陪着这个荣华半生,却也煎熬半生的女人。

可她此时,决不能再出现在宫中。

至于东宫,姐姐此时肯定不在东宫。

大周的皇宫宫阙千重,华美不似人间,大周的长安城,更是夜火斑斓,彻夜通明,宛若天上星河。

卫襄走在宫门外的朱雀大街上,望了一眼出现在她面前的煌煌盛世,裙踞在长安城的秋风中轻快地飘摇。

她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暗处呼唤了几声

“小花?小花你在不在?喵,喵喵?”

回应她的,只有愈加空寂的夜色。

卫襄轻叹了一声,不再心存侥幸地纠结。

这个时候,小花还不知道在哪里,或许,还是只刚刚出生的小奶猫呢。

是的,关于那一瞬间“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恍惚,她已然清醒而明白。

她是十七岁的卫襄,她在八十三年前大周的长安城。

她要,逆天改命。

“啪!”

雄心壮志的卫襄甫一踏进卫国公府的大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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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苹果

这一耳光,虽然出自女子之手,但也用足了力气,卫襄耳朵里一阵嗡嗡嗡乱响。

她摸了摸火辣辣烫起来的脸颊,朝着怒容满面的美艳女子笑了笑

“真不愧是我姐,做了太子妃,这气势就是不一样!”

“你怎么都不知道躲……”

见她挨了一耳光,居然还是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惊愕心疼从眼底一闪而逝,大周的太子妃更加地怒不可遏

“卫襄!你到底知不知道错?”

卫襄老老实实低头

“知错,我知道自己错了。”

如果不知错,她就不会明明知道自己一进家门就要挨这一耳光,却从没想着要躲开。

这是她该得的。

太子妃彻底没了脾气,一把攥过卫襄的手腕,就往正院里拖,平日里性情坚毅的女子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卫襄,你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

“哪有啊姐,我哪儿敢气你……哎,你别哭,别哭啊!明明挨打的人是我啊,你哭什么……真的姐,我知道错了……”

卫襄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笑嘻嘻地被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拖着进了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居住的正院。

一进门,卫襄先数了一遍,爹,娘,大姐,大哥,都在,还是如同上一回那般齐全。

嗯,一家人整整齐齐,真是好极了。

“襄襄,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谁打你了?”

一眼瞧见卫襄脸上的巴掌印,卫国公夫人顾不得去管身为太子妃的长女为何垂泪,先去看自己心尖尖儿上的小女儿。

这是她三十多岁才生下来的宝贝心肝儿,向来都不肯弹一指甲盖儿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卫襄拒绝了亲娘的亲自验伤,扭过身坐到了椅子上,抓起手边果盘里红彤彤的大苹果“咔嚓”啃了一口,给皇帝泼起脏水来面不改色

“皇上打的。”

“皇上他为什么打你?他怎么敢打你?”

一直面沉如水的半大老头子卫国公难以置信,终于忍不住发声。

唯有一直沉默的卫国公世子,看了一眼眼睛红肿的姐姐,再看一眼一副混不吝模样的妹妹,到底没有说什么。

他怎么觉得,皇上的手掌绝没有这道巴掌印这么小巧玲珑呢?

“皇上为什么不敢打他?那是皇上,不是咱们府里的阿三阿四!”

心里的气憋了一路的太子妃卫锦再也忍不住厉声斥道

“卫襄,你要作死,我们不拦着,可你不要拉着爹娘和你的兄长一起去死行吗?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蓬莱待了几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看看你长这么大,你除了给家里招祸,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

卫襄任由姐姐怒斥数落,继续埋头咔嚓咔嚓啃苹果。

原本痛心疾首的太子妃也终于发现,自己气得要死,那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居然还在津津有味地吃果子!

她的怒气瞬间达到,劈手夺了卫襄手里的苹果往地上狠狠一摔

“这一家人都要被你害死了,你居然还在吃!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卫襄的眼神顺着那苹果看过去,只看到四溅的汁水和碎裂的果肉。

好可惜。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才站起来,捞了方帕子擦干净嘴巴和手上的果汁,悠悠地看了太子妃一眼

“姐,你这样的脾气太暴躁了,当太子妃还马马虎虎,反正太子表哥纵着你。但是,要做皇后,还得改改。我不过就是饿了,吃个苹果么,你至于吗……”

太子妃面对这样闯了祸还油盐不进的妹妹,心中陡生绝望之感,伸手揪住了卫襄的衣领,咬牙切齿之下,眼泪再次潸然而落

“襄襄,你还在这里跟我顾左右而言它,你真的就不怕死吗?你难道就不知道,你跟皇帝做那种荒谬的交易,就是在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太子妃明亮的丹凤眼往日生气的时候,都会像是燃着一把明亮的火,让人害怕,却也让人心悸到目眩神迷。

可此时,卫襄从她的眼睛里只看出一片灰败,还有心疼。

是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就她自己愚蠢而不自知。

卫襄伸手给太子妃擦了擦眼泪,然后抱了抱她

“放心吧姐,我没有与任何人做交易,我只不过是给了皇上一颗仙丹,那颗仙丹,能让他好好睡上一个月。”

卫襄很快放开错愕不已的姐姐,替她理了理交领绣凤的衣襟,高高肿起来的脸上笑容依旧

“姐,回东宫去吧,你要做大周的皇后娘娘了。”

这一夜,整个卫国公府,睡得最香甜的人,只有卫襄。

日上三竿的时候,卫襄才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嘿嘿傻笑了半晌,然后又在府里溜达了两圈,最后还抱着棵花树摇来摇去,落了满身的花瓣才罢休。

一群丫鬟婆子跟在她身后,虽然替主子丢脸,但也没感觉多惊悚,只当没看见。

二小姐向来不着调,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百无禁忌,阖府皆知。

她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就算闹着要去蓬莱修仙,国公爷和夫人都没拘着她,别人就更不必多管闲事了。

就譬如此时,卫国公世子卫程端着一盘子苹果前来寻自家妹妹的时候,就见着她正端着个小板凳在花园里溜达。

只见她似乎是找了个满意的地儿,放下了小板凳,坐在上面,背靠墙角,开始闭目养神。

阳光照耀下的卫襄安静又美丽,光看表面,谁都会以为这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子。

不过……卫程看了看手中这一盘子金贵的苹果,还是决定打破这份假象。

“赶紧起来,跪下磕个头吧。”

卫襄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英俊潇洒的大哥长身玉立在眼前,正抬着下巴睥睨着她。

卫襄动也没动

“要我跪下磕头?给你磕头?大哥你是不是皮紧了,想要爹爹修理你?”

提起重女轻男的亲爹,卫程微微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盘子端得更高一些,一本正经地道

“不是给我磕头,是给这盘子苹果磕头。呐,宫里太子妃赐下来的,指名道姓是给你的,不好好磕个头,你敢吃吗?”

卫襄伸直了腰,终于从小板凳上爬了起来,眼神落在那盘子苹果上。

金红色带条纹儿的大苹果,一看就是皮薄肉多,汁水满溢,相比昨晚被摔了的那个苹果,还要好上几个品级。

卫襄满足地吸了一口气,鼻端是果肉带着甜味儿的清香

“真是好苹果,又是大姐亲赐,当得起我卫襄一拜!”

卫襄点点头,毫不迟疑地下跪,规规矩矩给这盘子苹果磕了个头。

可怜的卫程受了大大的惊吓,连忙往一旁避了避,手里的盘子连着苹果往下掉

“你真磕头啊……千万别给我磕头,求你了!”

要是被人看见了传到娘亲那里,挨骂的还是他。

卫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盘子

“哥你真是败家,这可是御赐之物,摔了你赔得起吗?”

卫程嘴角有些抽抽

“襄襄你从前摔了那么多御赐之物……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卫襄对卫程的话置若罔闻,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拿起一个苹果,用帕子擦了擦,先扬手递给了卫程

“哥,我先分你一个!”

卫程这下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双手把苹果捧了过来,惊叹不已

“襄襄你居然学会尊老爱幼了,有东西居然能先分给大哥吃,大哥真是老怀宽慰!”

“别嘚瑟,我是觉得大姐赐下来的东西,不给你吃,显得大姐偏心似的,你说是吧?”

卫程双手一顿,真想把苹果摔了——

这个死襄襄,说话扎心这叫一扎一个准儿!

要是昨晚大姐摔的是他的苹果,那今儿肯定不会特特送苹果来哄他的!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卫襄又朝着身后的丫头招招手

“去,把这两个最大的送去给国公爷和夫人,就说是他们的襄襄孝敬的!”

小丫头端着盘子走远了,卫程只觉得手里的苹果骤然烫手

“你上次给爹娘送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对了,是打了二皇子那次!你说,除了昨晚,你又闯什么祸了?今儿你不说清楚,这苹果我就不吃了!”

妹妹这人,无事献殷勤,除了闯了祸还是闯了祸。

卫襄翻了个白眼给他

“爱吃不吃,不识抬举!这可是受过我大礼的苹果,不吃还给我!”

卫程手心儿紧了紧,犹豫不定。

可为什么妹妹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香?

卫程到底还是认命地蹲在妹妹身边跟着啃苹果了。

他今儿没啥事儿,任务就是看着卫襄别再出府去闯祸,趁着还没什么坏消息,吃就吃吧。

毕竟受过妹妹大礼的苹果,他还真是头一次吃到。

兄妹二人欢快地啃着苹果,卫程忽然想起件事儿

“对了襄襄,我记得你半个月前刚回来的时候,还抱怨说在蓬莱天天吃苹果,吃得都要吐了,怎么你昨晚进门就先奔着苹果去了?”

卫襄只觉得喉咙里一呛,嘴里鲜甜的滋味骤然变得苦涩起来。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只有这个味道,才能证明,她是真的在蓬莱待过多年,而此时,她还不曾被逐出师门。

卫襄咳了两下,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我有说过这话么……有么?其实什么东西吃多了,吃成习惯了,都会喜欢吃的,你肯定是听错了!”

“不能吧,当时爹娘也在呢……那襄襄啊,你跟大哥说说看,你喜欢那个尉迟嘉,是不是就因为你打小儿看他看多了,看习惯了,就喜欢上了?”

“咳咳,咳……”

卫襄这一次,是真的被苹果呛住了——

大哥,好端端的提什么尉迟嘉啊,谋杀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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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花来了

近些年来,卫国公去上朝,也就是点个卯,在皇帝面前晃一圈儿就回来了,今日硬是到了天黑,都没能出宫回家。

卫国公夫人不用打听,都能想象得出来宫里乱成一锅粥的样子。

因为早间已经有消息送出来,东宫诸人和朝中重臣,以及诸位皇子公主,现在都齐聚在无极殿,而整个皇城,已经宫门关闭,不许出入了。

要是平日里,宫里乱也就乱一点,她根本不担心,可如今——

这个事端本就是小女儿惹起来的,而处在这场漩涡中心的,哪个不是她的至亲啊?

有时候,皇家的成败,就在一念之间。

要是姐姐和外甥控制住了局面还好说,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倾族之祸就在眼前啊!

就算她往日里心再大,这个时候也不免忧心忡忡。

此时越想越心焦,只能叫了儿子和小女儿来商讨对策。

“要不要我现在就进宫见见你姨母,看看你爹和你姐姐如何了?”

被父亲特意留在府里照看的世子卫程连忙宽慰母亲

“母亲只管放心,几位皇子和诸位大臣,谁得到的消息早,都早不过姨母和表哥。只要他们布置得当,皇上晋位太上皇,只是迟早的问题。而且,想来此时风波已经平息了,不然大姐也不可能还有空给襄襄赏赐什么苹果。”

听儿子这么一说,卫国公夫人倒像是忽然醒悟了几分,看着桌子上那两只红苹果点点头

“你说得也对,苹果苹果,你大姐这是想告诉咱们,她们,平平安安?”

“就是这样!姨母和表哥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几个软脚虾再怎么蹦跶,无济于事的。”

卫襄歪在一边随口附和了一句。

卫国公夫人这时倒是破天荒地瞪了女儿一眼

“你怎么就那么知道了?等这事儿过了再跟你算账!”

这个女儿自小爱闯祸,可这次这祸,算得上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卫程也趁机跟着白了妹妹一眼,不过心里对卫国公夫人这话根本就不相信——

等这事儿过了,那还算什么账?说不定姨母和表哥还要感谢他这败家妹妹呢!

作为引起这个乱糟糟局面的罪魁祸首,卫襄的心情倒是比谁都轻松,笑笑不再说话。

因为她这个大姨夫,能被她这么随便地撂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圣德皇帝年少登基,又有他老子武烈皇帝留下来的文武大臣班底,这辈子文治武功,顺风顺水。

要是不出意外,他给他自己拟的这“圣德”二字,也算不上夸大事实。

问题就是人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当皇帝久了,江山在他手,美人他也有,皇帝大概是觉得,没个额外的追求这人生太不完美。

她这大姨夫就真把自己当天之子了,一点都不想跟老天爷见外,一心想长生。

寻仙问道多年,更是把她卫襄都诓了进去。

她从蓬莱回来之后,只不过是给了皇帝一些师兄炼废的丹药,皇帝就对她奉若神明,进出宫门连手令都不要,还给她专门辟了间暗室用来占卜祈祷。

这事儿虽然认真论起来有些可笑,可也正正好——

就算她有嫌疑,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说这事儿是她干的?

更何况这么多年“仙丹”吃下来,皇帝的身体不出点问题那才是不正常,而太子表哥也绝不可能半点准备都没有。

前世那么艰难,表哥都登上了皇位,姐姐最后都还能当太后,没道理这辈子他们就连这种简单的局面都摆不平。

卫襄正在出神,耳边忽然又传来卫国公夫人柔和的声音

“不过既然宫里也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咱们也就不挂心了,左右如今担心也是无用。”

卫襄刚想再附和两句,就听见母亲话锋一转

“那趁着这个空儿,襄襄,我们不如来说说你的婚事好了。说到底,你为什么惹出种种祸事,不都是因为那个尉迟嘉才挑起来的吗?干脆等宫里稳定下来,就让你姨母给你赐婚,不信他柱国公府敢抗旨,襄襄你看怎么样?”

卫襄手里正在摆弄的海螺一滑,差点摔地上。

卫襄连忙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开始扯别的

“娘,你听我说,父亲在宫里,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来来来,咱们先讨论讨论,看咱们国公府现在能调集多少人手……要不,要不咱们讨论一下过几日给嫂嫂家下聘礼,都还缺什么?我帮着娘参详参详……”

卫程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这个缩头乌龟,当初是谁天天追着那尉迟嘉跑的?

脸早就丢光了,这会儿倒是矜持个什么劲儿!

除了用强,他根本看不到任何尉迟嘉愿意娶襄襄的希望好吗?

卫国公夫人也明显看出来了小女儿想把这件事儿混过去,不由得十分心疼

“那个尉迟嘉,眼睛是瞎了么?怎么就看不出来襄襄的好,害得我们襄襄如今这么心灰意冷!”

卫襄试图解释

“娘亲,不是尉迟嘉瞎,是我自己瞎,我早就不喜欢他了!真的!”

卫国公夫人更是哀叹连连

“听听,还说不喜欢,这都容不得我说他一个不字了!”

卫襄捂住脸,再也不想说话了。

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混了过去,卫襄连忙从正院里落荒而逃。

尉迟嘉?呵呵。

卫襄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冷笑了两声。

其实她是真的悔悟了,她愿意承认当初看上尉迟嘉那个坑货,真是自己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可看样子,家里人是不会相信的。

她得想个办法让家里人信了才行。

卫襄正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忽然觉得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卫襄一下子跳了起来

“谁?!”

原本掩着的床帐被她无意间掀开了一条缝儿,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卫襄总觉得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前掠过。

但是脚边柔软的锦被中趴着的小猫咪很快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喵!”

“小花!”

卫襄又惊又喜地将不过巴掌大的小猫抱在了怀里。

毛色杂乱的小猫嫌弃地挣扎了两下,却被卫襄紧紧地抱着,将它裹进了被子里。

“小花,你真是个聪明的好猫,居然这么早就来找我了!”

卫襄的脸在小花猫的身上蹭了又蹭,还在它粉红色的鼻头上亲了亲。

虽然她明明记得是在很久以后,小花才出现的,可她都回到十七岁了,这么一点令人喜悦的小偏差,根本就无关紧要。

丑丑的小花猫受到了十足的惊吓,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却被卫襄的笑声盖了过去

“小花,我见过那么多的妖兽,就数你最漂亮了……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养着你,你再也不必去抓老鼠了!”

卫襄嘀嘀咕咕地跟它说话,小花暗暗翻了翻猫眼——

夸它漂亮,这女人是不是瞎?再说,不抓老鼠的猫,那还是猫吗?

卫襄才不管这些,抱着小花,她的安全感暴增。

毕竟要说人生百年,谁陪她走到了最后,那就只有这只长寿到几近妖兽的小花猫。

圣德皇帝和她彻底翻脸以后,二皇子李修远曾经命人将她关在破屋里,放了老鼠来咬她。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小花疯了一样到处抓老鼠,最后一嘴叼着七八只老鼠,回头看她的眼神。

带着邀功和安慰的眼神,让她的心一下子碎得稀里哗啦。

这辈子,她是再也不会让自己和小花落到那样的境地了。

不过说到李修远——

卫襄的眼睛眯了眯,对怀里挣扎不停的小花轻声道

“小花,别挠我,咱们下一个需要干掉的目标,来了。”

宫里,大周的丞相紧紧揪住想出宫回家的卫国公,亲切挽留

“卫国公,您是朝廷栋梁,这种时候,您怎么能不在?皇上这一病,您可得主持大局才行啊!”

卫国公嗤之以鼻

“我卫长风一个糟老头子,算什么国之栋梁?丞相大人说笑了!”

“卫国公这是哪里话,不仅仅您是国之栋梁,您府上二小姐也是国之栋梁,要我说,不如让二小姐也进宫,看看皇上到底如何了,卫国公觉得怎么样?”

傅丞相笑眯眯地道。

卫国公不由得怒目

“傅老儿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是我家襄襄害了皇上不成?”

卫国公突然暴怒,毫无证据的傅丞相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他打死也不敢这么明说的。

这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老丈人,万一太子顺利登基,以后算起账来,总是不好。

卫国公脑子里也在迅速地转圈儿。

皇上骤然昏迷不醒,几个皇子齐聚宫中,对东宫诸人虎视眈眈,这些老狐狸们更是百般揣测。

襄襄这段时间老在皇帝身边晃,到底也还是有嫌疑的,目前没有证据,不代表这些人一直找不到蛛丝马迹。

他们一旦知道襄襄昨夜的确在宫中,那还不得想尽一切办法把襄襄拉进这趟浑水中来?

卫国公很快想通了,留下来,祸水就不要引出宫外了。

他就不信,皇帝一个月不醒来,这群人好意思留他一个月!

无极殿里,几个皇子也差点吵翻了天。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是那个卫襄蛊惑父皇,大哥敢发誓父皇忽然病倒跟卫襄毫无关系吗?”

二皇子李修远叫嚣的声音最大,原因无他,他不仅想要皇位,他还发过誓要弄死卫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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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倌儿太丑

太子妃卫锦一直规规矩矩跟着皇后站在龙床不远处。

此时一听李修远就要把这件事往卫襄身上扯,立刻就按捺不住要张口辩驳,却被皇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你要相信你的夫君。”

皇后很是镇定地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她的儿子,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做什么太子。

而面对庶弟一而再的质问挑衅,大周的太子李修成一句话总结完毕

“二弟你不能因为襄襄以前打过你,你就拼命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是父皇的儿子,你要有容人之量!”

太子语气和蔼,面色沉痛,说出来的话,却是瞬间砸了李修远的痛脚――

他一个皇子,被卫襄打过,这是他毕生难以抹去的奇耻大辱!

眼看着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李修远要气疯了

“大哥,我不是跟卫襄记仇!而是她卫襄真的害了父皇!大哥你这是在包庇谋害父皇的凶手!”

“二弟慎言!”

太子忽然一声断喝,面色彻底冷厉下来

“父皇还好好地躺在我们面前,何来谋害?凡事都要讲证据,哪有你这样空口无凭,血口喷人的道理!卫襄是孤的姨妹,你是孤的亲弟弟,你们二人往日纠纷,父皇和孤一直都是不偏不倚。可你今日却为了栽赃卫襄而诅咒父皇……你太令孤失望了!”

太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朝着身后挥挥手

“来人,带二皇子下去,让他心绪平静了再来无极殿,别扰了父皇清净!”

太子身后的亲卫即刻上前,将叫喊不休的二皇子拖了出去。

先前还有意支持二皇子闹事儿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缩了缩脑袋,到底没出声。

他们这几个皇子早就出宫开府别居了,不像大哥身为太子,居住东宫,又有名正言顺养近卫之权。

此时要论宫里的势力,他们三个捆一起都不是大哥的对手。

大臣们看着这样果断强势的太子,被沉甸甸的“证据”二字在心头上一砸,也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皇上昏倒的事情有些突然,可太子说得也没错,凡事要讲证据,并没有人能切实证明卫襄这几日进过宫,就算是强行栽赃,从皇后和东宫这里就过不去。

更何况太子处事有度,又能十分果断,要是皇上这次真熬不过去了……大周有此贤君,也不错。

反正皇上随着年纪渐长,日渐昏庸,只一心寻仙访道求长生,占着那把龙椅的时日,也太长了些。

一天,两天……半个月了,皇帝仿佛陷入了一个美梦里,身体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醒不来。

宫里的形势也渐渐开始明朗起来。

太子素来有威望,替皇帝处理国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皇帝昏迷以来,国事并没有受影响。

而太子妃也早就为太子诞下了两个嫡子,东宫后嗣无忧。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太子在这个时候临危受命,登上帝位,都让人无可指摘。

于是一连几日,就有大臣上书,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山不可一日无主”,请求太子为国着想,早日登基,以稳朝纲。

太子自然是不肯的,一口拒绝,言说要等皇上醒来。

大臣们只能再劝,太子再辞,君臣之间你推我让,好不热闹。

一直拖到了九月重阳节过后,太子才强忍悲痛接受了大臣的提议,决定暂代皇位。

消息传来,卫国公府上下也不禁松了口气,这下可算是尘埃落定了。

卫国公夫人喜滋滋地命人去寻女儿来,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发现,这几日一直规规矩矩待在府里安静养猫的女儿,此时连人带猫都不见了。

长安城,妓馆最多的章台街,最繁华热闹的醉春楼。

二楼女宾区的包厢里,卫襄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拍着怀里的小花,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欣赏台上美男子们的舞姿。

丝竹管弦声中,一溜儿两排二十四个美男子,正人手一把团扇,翩翩起舞。

跳的正是《南风》,动作柔美间不失男儿的阳刚之气,跟女子起舞比起来,飒飒英姿别有一番风味。

“卫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批小倌儿,个个都长得好看!你不在长安这三年,错失了多少美男,真可惜……啊,卫襄,你看那个,就那个!长得像不像尉迟嘉?待会儿你要不要买回去聊解你的单相思?!”

叽哩哇啦叫个不停的正是永昌候府的嫡女苏静姝,此时正指着前排第三个美男,对着卫襄激动地嚷嚷。

“噗!”

卫襄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吓得怀里的小花“嗖”地一声蹿出去老远。

卫襄抹抹嘴角,转头对苏静姝怒目而视

“你们这些人,不提尉迟嘉,能死啊?”

苏静姝朝卫襄眨眨眼睛,笑容别有意味

“我当然不能死啊,可是某人说过,得不到尉迟嘉她能死啊!”

卫襄无力地跌回椅子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吧,不作死就不会死,从前她眼睛瞎了喜欢尉迟嘉的时候,是有多么丧心病狂?

俗话说的好,秦桧还有仨朋友,更何况卫襄这种作天作地但从不伤天害理之徒。

苏静姝就是卫襄的狐朋狗友之一,只不过苏静姝向来对外以安静乖巧示人,就连这么多年,跟着卫襄来醉春楼这种地方厮混,都是女扮男装假冒哥哥苏纪念。

说起来,她的名声可比卫襄好得太多。

但要论起出馊主意,苏静姝绝对不逞多让。

见卫襄捂脸,苏静姝以为她是触景生情,暗自伤神,于是继续叨叨

“那尉迟嘉不是自命清高,一直不肯从了你吗?刚好啊,买个跟他长得像的小倌儿回去,再拉着在长安城里晃一圈,保准气死他们柱国公府!哎,你怎么不说话?对了,你是不是偷跑出来没带钱?我有啊,我借给你……”

卫襄实在受不了这等聒噪,才抬起头,解下挂在腰间的海螺,扬了扬

“苏静姝,我在蓬莱得了这个宝贝,能将人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还原出来给别人听,你猜,我要是把这个海螺送去给你爹苏侯爷,他会不会把你腿打断?”

“你……”

苏静姝张着嘴巴半晌,终于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卫襄,你丫活该被尉迟嘉看不上!”

活该?

呵呵。

卫襄起身,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前排第三的美男子,招呼小花

“我们走。”

刚走出醉春楼的大门,天上就开始哗啦哗啦下大雨。

秋天就是雨多,卫襄没伞没蓑衣。她也不以为意,拽了拽衣襟,将小花塞进自己胸口捂着。

她能淋雨,小花绝不能,这是卫襄的养猫守则。

走了没两步,身后醉春楼老鸨子震天的声响就传了过来

“哎,卫小姐,您和苏公子的账没结呢!还有,刚刚苏公子走前,说您要买我们家冰冰,给他赎身,这可真是大喜事儿!您看呐,能被您看上,也是我们家冰冰的福气,再者,看在您是熟客的份儿上,一口价,三百两,怎么样?不能再少了啊!”

卫襄回头,迎接她的,是醉春楼里里外外围观人群暧昧的眼神――

哦呦,卫家二小姐移情别恋了呢!

不过一看到被老鸨子拉在手里神色紧绷的那小倌儿的相貌,又都纷纷“咦”了一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难怪卫家二小姐要买这个小倌儿,那长得可是跟柱国公世子七八分相似呢!

这是摸不着正品,打算先买个赝品凑合,是吧?

卫襄终于明白这醉春楼生意为什么这么好了,这才几步路啊,这老鸨就能说出这么长一串话来!

还有苏静姝,这个坑爹的王八蛋!

卫襄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将胸前躁动不安的小花捂了捂,抹了把额头的雨水,愤愤道

“王妈妈,你也太不厚道,嚷嚷什么?我卫襄逛章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欠过你钱?这就给你!至于这小倌儿――太丑,本小姐看不上!”

卫襄淡定地在怀里摸了摸,摸了个空。

空气忽然有些尴尬――

苏静姝没说错,她偷跑出来的,真没带钱!

王八蛋苏静姝,要坑她也行,好歹把账结了啊!

王妈妈上下打眼一瞟,就知道卫襄没钱。

不过这小祖宗三年前逛章台的风评着实不错,从不曾赖账。

王妈妈眼珠子一转,笑容又堆了上来,推了推身边不情不愿的小倌儿

“卫小姐真会说笑话,我们家冰冰哪里丑了,您是今儿钱不够吧?没关系,您先带着人走,随后我再让人去您府上拿钱是一样的!冰冰,快去,给卫小姐撑着伞去!”

她就不信,人跟着走了,这卫国公府二小姐好意思不给钱!

那个名为“冰冰”的小倌儿被推搡得一个趔趄,绷着脸正要说什么,却见眼前忽然横了个人出来,挡在了他和那位卫小姐之间。

淡淡紫衣的男子长身玉立,衣服是上好的锦缎料子,挺括而华贵,浓淡得宜的长眉之下,如墨色浓黑的瞳孔看不出喜怒。

但他手里一把玉竹柄的油纸伞,却是向后伸过去,牢牢地罩住了那位本该他前去伺候的卫小姐。

蓝冰瞬间有一种照镜子看见自己倒影的错觉,但这影子却刺得他心中难受――

与眼前的男子相比,他才是影子,或者说,赝品。

“这钱给你结账,这人,她说了,太丑她看不上,领回去吧。”

紫衣男子朝着王妈妈递过去一个钱袋,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妈妈愣愣地盯着他,像是梦游一般上前接了钱拢在袖中,伸手拉了一把差点就成功出手的“冰冰”,却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该说这尉迟世子倒霉呢,还是说她这卖不出人的老鸨倒霉呢?

王妈妈咬着牙,拉着自家的冰冰回去了。

这正主儿来了,她家的冰冰,哪里还卖的出去!

原本想要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卫二小姐的热闹他们敢看,柱国公世子的热闹,还是算了吧。

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孙子这么丢人,被人拿个小倌儿来比,保不齐那位柱国公太夫人为了柱国公府这棵独苗苗亲自上街撕人!

早就在长安城丢脸丢习惯了的卫襄倒也没觉得太丢人。

她仰头望了望头顶油纸伞,缓和了一下浑身的僵硬,转头就走。

身后却有人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声音低沉

“你如今是不是也嫌我长得丑?”

卫襄不说话,埋头走路。

忽然有只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直接把在她胸前挤成一团的小花给拎了出来。

卫襄大怒

“耍流氓啊你!把小花还给我!”

她身后的尉迟嘉见她终于转身,眼睛里露出淡淡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它待得位置不大合适而已,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你管这位置合适不合适!小花,给我过来!”

卫襄气死了,这人哪里来的立场多管闲事?

可小花却像是找到了安稳窝一样,眯着眼睛窝在尉迟嘉的臂弯里,看都不看卫襄一眼。

卫襄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尉迟嘉,你太欺负人了!”

这人一来,连猫都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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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上门求负责

不过泪落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卫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像,尉迟嘉见到她的这个打开方式,不太对啊!

卫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镇定地回想了一下,越想越不对了。

这个时候,这种情形,按照惯例,尉迟嘉应该是会觉得他受到了奇耻大辱,然后,像是躲避瘟疫一样暴走而去才对啊!

就算是刻意跟上来抢她的猫,刻意要为难她,那也不是尉迟嘉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就在卫襄愣怔的片刻,她的头顶已经又重新被油纸伞遮住了。

“别生气了,我送你回去。”

尉迟嘉语声淡淡,几乎被大雨哗啦的声响盖过去。

但听在卫襄耳朵里,终究是越来越可疑。

雨势很大,卫襄只觉得眼前起了一层蒙蒙的雨雾,这层雨雾,就在尉迟嘉如同墨色一般的瞳仁里。

站在她眼前的男子,俊眼修眉,长身玉立,就算是大雨滂沱,他的发丝稍稍凌乱,也丝毫无损他的无匹容色。

他清浅的眸光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溪流,仿佛只要稍微眨一眨眼睛,就会有什么情绪流淌出来一般,带着卫襄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深意,活生生能把人的心神都摄进去。

可是这世间,至深至浅清溪啊。

这双清溪一般的眼睛,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而在尉迟嘉眼里,只看到眼前的少女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占据了所有的天地。

时光飞速地倒退回去,眼前的少女似乎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卫襄。

那个只要看见他,就满心满眼都是他,想尽一切办法黏在他身边的卫襄。

尉迟嘉遏制住了几乎让人颤栗的喜悦,伸手想要拂去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水珠

“襄襄……”

襄襄。

两个字,终于彻底惊醒了卫襄。

尉迟嘉从来都没有叫过她“襄襄”。

她曾经愿意付出一切去爱着的尉迟嘉,从来没有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过她。

他厌恶她,躲避她,他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尉迟嘉,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卫襄。

他也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作多情的卫襄,是一个怎样的笑话。

似乎有一阵寒气袭来,卫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迅速偏了偏脑袋,躲开了尉迟嘉的手指,然后趁着尉迟嘉的手臂僵在半空的刹那,一把捞过小花,转身冲进了大雨中。

雨幕中传来小花“喵喵”挣扎的叫声,但少女狼狈的身影却像是乘风而去的惊鸿,转瞬不见了踪迹。

尉迟嘉手中的伞一松,随着雨水跌落在地,再也没有被捡起来。

卫襄在雨中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她也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停下脚步,捞起腰间的那个海螺在雨幕中划过。

如同瀑布一般的雨幕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割裂,世界依旧大雨倾盆,但是那个无形中多出来的小世界内,却是滴水全无。

卫襄抱着小花,抬头看了看到头顶三寸就消失不见的雨滴,笑容里带着苦涩的自嘲

“小花,你说,我是不是很蠢?做了八十多年凡人,我居然忘了,蓬莱弟子怎么能淋雨?我居然忘了,师父给我的这个宝贝,还在我的身边……”

重新被裹在衣服里的小花也伸出脑袋抬头看了看,没有再乱叫。

它有种直觉,这女虽然在笑,但她此刻心情,似乎不大好。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街上早就没什么人了,倒也没有人发现这奇怪的一幕。

卫襄信步街头,慢慢向着卫国公府的方向走去,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渐渐地快睡着的小花,心里着实是有些忧伤的。

她拍了拍这毛茸茸的一团,有些抱怨

“小花,你变了。”

前世的小花,只黏她一个人,任凭别人再威逼利诱,都是从不肯离开她身边的,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她腿上睡觉。

可如今的小花……

卫襄觉得,像是自己绑架了这猫一般。

不过又走了两步,卫襄就想开了,绑架就绑架,她这个人吧,好像一直就喜欢强人所难呢。

一夜风雨,到了天将明的时候才算是停歇了。

晚秋的清晨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气,枯黄的落叶落得到处都是,卫襄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王婆子正拿着大扫把哗啦哗啦扫叶子。

卫襄刚做了个深呼吸,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哥哥卫程气急败坏的声音

“二小姐起来没?把她给我叫起来!”

王婆子吓得一哆嗦,立刻搂着扫把跑了,刚刚准备过来伺候的大小丫鬟们也一哄而散。

二小姐闯祸多年,世子爷这样早就找过来,听这语气准没好事儿,她们还是避着些,免得跟着遭殃。

卫襄看着转瞬间空荡荡的院子,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角。

她昨晚回来得晚,家里人没顾得上审她,这会儿是要算账了?

不过回想了一下,她昨日似乎也没闯什么祸吧?

她索性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迎了出去

“哥,你找我?”

一见妹妹的面儿,卫程的眼里都能冒出火来

“卫襄,我一不盯着你,你就出去闯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

卫襄讨好地笑了两声

“呵呵,哥,我不就去章台看人跳舞去了吗,这都算闯祸?你是不是嫌我没带你去?放心,下次不会忘了你的!”

“就只是逛章台这么简单?你确定你没有故意买个小倌儿回来羞辱人家尉迟嘉?”

卫程痛心疾首地质问。

他为什么就有个这么不省心的妹妹?

“啥?”卫襄直觉大事不好“哥,你听谁胡说的?我什么时候买小倌儿了?”

卫程一指大门的方向,咬牙切齿

“人都给送家里来了,还用得着谁来胡说!”

“谁,谁送来的?”

卫襄下巴都要惊掉了,风一样地冲向了大门那边。

卫国公府大门内的偏厅里,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正阴沉着脸看着站在眼前的醉春楼老鸨,和那个据说是女儿一眼看上的小倌儿。

“……国公爷,不是奴家非要自作主张啊,是府上二小姐先是要买冰冰,后来又嫌我们冰冰长得丑!”

王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利索地翻动嘴皮子,声情并茂地诉说

“我家这冰冰啊,虽然出身卑微低贱了些,可也是要脸面的人,卖的就是这张脸!这二小姐都嫌他丑,以后谁还会要他?我们冰冰也是个烈性子的人儿,受不了这委屈,这不,昨晚上就上了吊了,幸好我们发现了救活了……国公爷您说说,这都闹出人命了,二小姐再不要冰冰,这不还是逼着冰冰去死么?二小姐总得对我们冰冰负责吧?”

前边怎么说,卫襄没听着,但是后半段儿,一口气儿冲进来的卫襄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是上门求负责来了?

苏静姝这个王八蛋,一坑坑万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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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遭了报应?

卫襄气哼哼地冲了过去,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怒火燃烧

“你这老鸨好生可恶,我可曾亲口跟你说过我要买这个人?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莫名其妙把人强行往我这儿塞算怎么回事?没错,我就是嫌他长得丑!他受不了这委屈,本小姐就能受得了这天天看着他,伤自己眼睛的委屈了?你把我卫襄当什么人了,敢强买强卖到我头上来!”

卫襄义正言辞地指责完王妈妈,才回头对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卫国公与卫国公夫人行了一礼

“爹娘放心,我就算要买小倌儿回来,也绝不买这个姿色的,这人,不是我买的,你们尽管放心!”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被老鸨噼里啪啦一阵哭诉,说得额角直跳的卫国公彻底怒了

“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还真打算买一个回来?”

是,他们的女儿从前是爱东游西逛,名声也不大好,可要是尚未婚嫁就买个小倌儿回来,这简直是耸人听闻!

大周女子的地位不算太低,可这种还没嫁人就大张旗鼓买小倌儿的行径,他们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卫国公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在接受挑战!

眼看着老爹气得直哆嗦,卫襄刚要否认,却听见耳边一声大喊

“卫小姐!”

卫襄被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出声的正是被众人忽略得彻底的那位“冰冰”!

这个在王妈妈口中受不了委屈的美男子,先前一直都是神情紧绷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此时忽然来这么一声,卫襄缓了缓神,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俊美的容貌中带着一点妓馆小倌儿特有的阴柔,凌乱的发髻与脖颈间通红的上吊印记,让他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不过此时他昂着头直直盯着卫襄,与尉迟嘉七分相似的眉眼间迸发出的愤愤然倒是真有了那么几分烈性子的意味。

眼见着他这神情逐渐接近“视死如归”的标准神情,卫襄立刻就决定先声夺人

“你还要干什么,啊?打住!我告诉你啊,别给本小姐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本小姐不吃这一套!本小姐说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别指望你闹一闹我就收了你啊!实话告诉你,看上你的是苏家二公子,要找找她去!”

男人都是祸水,这是卫襄上辈子的终极经验。

更何况这小倌儿还跟尉迟嘉有七分相似……只要沾染上,那这辈子还不是要和柱国公府那个大坑纠缠不清?

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把贪花好色这顶大帽子还给苏静姝那个坑货。

可惜卫襄说这话的神态,实在太符合始乱终弃的薄幸人模样,看得卫国公夫人眼角直抽抽。

卫国公夫人觉着女儿话里话外居然还是嫌弃这小倌儿丑,而不是彻底灭了买小倌儿的念头,是真急了。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沉了脸色冷声道

“卫襄你给我闭嘴!”

忍着心痛呵斥完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卫国公夫人才对着王妈妈火力全开

“方才能让你们进了这卫国公府的大门儿,是顾及我卫国公府的体面,不然你还真以为你一个醉春楼的老鸨子能把这等肮脏主意打到我们襄襄头上来?现在,要么,你赶紧领着你的人走,闭紧你们自己的嘴巴,要么,就五城兵马司的大牢有请,你们去不去?”

正在拿着帕子装模作样擦眼泪的王妈妈立刻就止住了眼泪,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委屈道

“夫人,奴家也正是怕闹出人命来对二小姐名声不利,才悄悄地自己带着冰冰上门来啊……要寻死的是冰冰,要是冰冰愿意回去,奴家立刻就走,绝无二话!可冰冰他,他是一心要跟了二小姐,奴家也没办法啊!”

王妈妈的话音刚落,像是为了配合王妈妈一样,卫国公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个小倌儿居然拿了把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冰!”

王妈妈尖叫了一声,不知道是惊吓还是高兴。

“二小姐今日若是不愿意留下我,那蓝冰也就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就死在这里,兴许,二小姐还能一辈子记住我――二小姐,您说是不是?”

悦耳的男子声音带着狠厉,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与方才我见犹怜的模样截然不同。

卫襄凝眉看向再度要寻死的这个人,居然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死志。

她长叹一口气,这是怎么了?

上辈子她要死要活地威胁尉迟嘉,这辈子,别人也要死要活地威胁她,这是,遭了报应了?

可应该遭报应的人是尉迟嘉才对啊!

卫襄挥挥手

“把你的刀收起来……也把你这打错了的主意收起来吧,来人,按照夫人说的办,把这两位送五城兵马司去吧!我卫襄,从来不受这等委屈!”

开玩笑,能威胁她卫襄的人,都死在上辈子了呢。

卫国公府,从来就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有了卫襄这句话,卫程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踢飞了蓝冰手里的刀

“就这么点儿伎俩,还敢出来现!来人,捆了!”

王妈妈的尖叫哭求声很快沉寂了下去,但是卫襄还是听清楚了蓝冰被拖出去时的那句话

“卫小姐,后会有期!”

卫襄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又没对这个人做什么亏心事,干脆闹大点儿,用官方给自己洗清一下好了。

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接收到爹娘和哥哥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卫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方才他们没直接把那什么冰冰踢出去,怕是以为她真看上了吧?

这个世界上,能在生气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纵容她的胡闹的,也只有她的亲人了。

卫襄老老实实地认了错,保证以后尽量不去章台晃悠,好说歹说哄得爹娘稍稍高兴了一点,才松了口气。

但很显然,她放松得太早了。

因为卫国公夫人很快就旧事重提

“襄襄,我刚才想过了,你一日没有嫁给尉迟嘉,你一日就放不下,既然这样,你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吧,明日就让你姨母给你们赐婚!免得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就真的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赐婚?

卫襄脑子嗡嗡直响,立刻阻止

“千万不要啊娘亲,我已经不喜欢尉迟嘉了,真不喜欢!”

但是经了今日这小倌儿的事儿,卫国公夫人更是对这种话半个字也不信了。

要是不喜欢了,放下了,何必见着个七分像的人就要去招惹?

对于醉春楼那老鸨子的话,卫国公夫人虽然不全信,但心里到底是觉得跟小女儿脱不了关系的。

眼看着爹娘和哥哥都拂袖而去,根本没人想听她说,卫襄顿时痛彻心扉,追悔莫及――

刚才,她是不是该把那什么冰冰留下来?

这样,大概真的这辈子都会嫁不出去了吧?

说好的这辈子,不婚保平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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