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娘子太娇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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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宋家有女
院里争吵声断断续续的,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孩来回跑动的声音,炕上的宋舒云被吵得头疼,无奈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姐,你醒了,奶奶和大伯姑姑来了。”炕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是宋舒云的幺弟小楼今年才五岁,不过这孩子长得壮实,看着倒像有六七岁。
宋舒云微微点头,听着外面为着她的事争吵不断,她无奈又气愤的叹了口气。
她来到这个家这么多年,虽说家里贫苦了一些,可总归是幸福快乐的。唯独一点是她始终担心的,便是奶奶不喜欢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把她送走或者丢掉。
其实宋舒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前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不过人生过得一塌糊涂,或者说她的人生从没有开始。她生下来就被抛弃在孤儿院,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成年考上了画院,却因为天灾而死。
原身四岁的时候被奶奶在冬天丢到野外,受了寒气没能熬住因此丢掉性命,而她阴差阳错的穿越成宋舒云,仔细算下来已经整整七年,这七年里尽管她再小心,也还是被奶奶骗出去过。
就在昨天,奶奶居然带着大伯趁着她娘张氏不注意直接敲晕她,将她丢在村子里野兽最多的西山。也好在老天垂怜,她竟是跑了下来。
“奶奶来说什么了?”宋舒云摸了摸弟弟圆滚滚的脑袋,笑着问一句。宋小四跟着傻笑一声,把娘和奶奶的对话全都告诉了她。
无非是奶奶还想把她带出去丢掉,被娘和二哥给拦在了外面。
宋舒云起身穿好外衣,刚下炕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和她差不多的男孩儿,她这才想起来这男孩是她昨天从山上捡来的。
当时她刚醒就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山里扔了个什么东西,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道是个人。她把男孩喊醒准备下山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狼群,二人是跌跌撞撞从山上骨碌下来的,之后她就晕过去睡一夜后来的事什么都不知道,现下想来应该就是这个男孩找到村民求救了吧。
男孩叫楚天珏,也打量宋舒云两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就又出去了。
宋小四献宝似的拉着宋舒云去厨房,从锅里摸出一张热乎乎的粳米饽饽递给她:“姐,吃饽饽。”
“爹和大哥还没回来吗?”宋舒云接过饽饽咬一口,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根本吃不惯这些,虽说一直住在孤儿院里,可孤儿院里的吃食也没这么差过啊,娇着性子闹了几日。爹娘心疼她出生时胎里不足后来又受了寒气落病,硬是一家人咬牙省吃俭用给她买白米吃。
往常过年才舍得吃一顿的白米,足足给宋舒云吃了小半个月,后来她发现家里真的困难,便不再闹了。如今吃这粳米饽饽,并不会觉得难吃,已经吃惯了
宋小四看一眼门外的方向,不大高兴的闷应一声:“嗯。”
宋舒云叹了口气,外面说是在吵架,实际上只是奶奶和大伯还有姑姑合起伙来欺负娘亲,她刚想到这就听见门外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她二哥宋致远的喊声,看样子是她娘挨了打。
宋舒云来不及多想叼着饼就跑出去,宋小四一下没拦住,也跟着跑出去。张氏果然挨了打,脸上还有红红的五个指头印,宋姑姑就站在张氏的对面。
宋小四见娘挨欺负小牛犊似的冲了过去,宋姑姑措手不及的被顶了个跟头狼狈的倒在地上,沾了满裤子的灰。
“好你个臭小子,你……娘,那死丫头出来了,大哥快过去绑了她!”宋姑姑反应极快,没着急跟宋小四算账。
宋大伯见此脚步匆匆的走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根粗麻绳,宋舒云往后面躲了躲,她这副身子骨弱的很,跟常年做农活的大伯来比,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
“别动我的女儿!”张氏见此连忙跑过去要阻拦,宋姑姑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她,一旁的大伯媳妇也上去帮忙。宋致远赶紧挡在大伯的面前,被大伯一扯给推到旁边,差点摔在地上。
宋舒云转身要跑,宋大伯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就要打人。宋舒云下意识的要躲开,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人拽到一旁,然后看到她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在厨房捡了根柴火棒子直接敲在大伯的胳膊上,宋大伯这会儿捂着胳膊疼的脸都扭曲了。
“当家的,你没事吧?!”大伯媳妇见此连忙关心的喊一声,宋奶奶见此心疼的不行,冲着楚天珏就喊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打人?快给我打死他!”
张氏眼皮子一跳,这孩子跟着村民回来的时候,一身穿着都是极考究的,不用看都知道非富即贵,若是他被伤……家里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当即推开宋姑姑就要护着他。
可楚天珏却不慌不忙,把宋舒云挡在身后,手中还拎着折半截的柴火棍子,开口的语气都是不符合他的年龄:“夏国律法,拐杀稚子可是要下大狱的。”
宋奶奶被他唬的一愣,她一辈子都在平阳村里最远也只是去过几次县城,哪里知道什么律法不律法的,开口便反驳道:“你一个孩子又懂得什么,我可是她奶奶,我怎么处置她都是名正言顺!”
“无知。”楚天珏淡淡的嘲讽一句,微微转头看向张氏:“婶子,若是这帮人哪天真要拐走你的女儿,直接去衙门,不用跟他们客气。”
宋舒云这会儿安心了不少,从楚天珏身后支出个脑袋,看着宋奶奶说道:“对,报官!你们昨天把我打晕扔在山上,就是要杀我。”
“老子是被吓大的不成?你个不知死活的野孩子,敢打爷爷我?看老子不打死你!”宋大伯这会儿胳膊已经缓过来了,阴沉着一张脸满是怒意。
宋舒云抿着唇悄悄的从柴火堆里挑了根结实的,直接塞到楚天珏的手里,还冲着他使眼色。楚天珏拎着柴火棍子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胆子跟个兔子似的,没想到蔫坏。
不过张氏没遂他们的愿,冲过来直接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看着宋奶奶说道:“七七是我的女儿,她身子再不好也是我的女儿,我不准你们任何人伤害她!”
张氏心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致远和她是龙凤胎,可不知为何致远那孩子身子骨一直不错,可偏她是胎里不足,加上她没有照看好让婆婆把她带到了外面,那冰天雪地的寒天待上半宿,找回来的时候气息弱的仿佛没有一般,郎中都说不中用了。
但好似老天垂怜一般,第二天这孩子竟是醒了,从那时起张氏就发誓豁出命也要保护住女儿,宋舒云看着平日胆怯的母亲此刻死死的护在她面前,她心里满是感动。
“呸,什么女儿,不过是个赔钱货!我儿子多有出息的一个人,偏生遇到你们倒霉的娘俩,硬是拖累他,今天必须把宋舒云给我送走,谁拦着也不行!”
张氏的父亲是举人,夫妻俩名声又好,宋奶奶原本对张氏蛮不错的,只是在张氏生了个女儿之后,又得知这丫头身子弱难养活就起了弃养孙女的心思。尤其是四岁之后这死丫头的身子更是不好,那时不时喝的药竟是要好几两银子。
宋舒云的爹宋大成自己是很能挣钱的,就是因为女儿的身子不好才一直捉襟见肘,连带着都不能帮衬家里,宋奶奶自是不乐意小儿子把钱都花在日后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外人身上,故而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送走宋舒云,甚至不惜让她死在外面。
张氏心里委屈的不行,她十六岁跟着宋大成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委屈也受过,她从来没有抱怨一句,可这会儿却是有些崩不住情绪了,声音哽咽的问道:“娘,我生的儿子是宋家的,难道女儿就不是了?七七打小就特别懂事,那么豆丁点的孩子便知道帮家里做活,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不认她吗?”
“少跟我说这些,她那身子又能活多久,长这么大已经是老天垂怜了,她就是个无底洞,你非要把整个宋家都拖垮不成吗?”宋奶奶是个很固执的人,认准的理就听不进去别人说教。
宋舒云因为娘的保护感动的红了眼眶,听到奶奶这番话她也是忍不了了,从楚天珏的身后出去,直勾勾的盯着奶奶,一字一句的问道:“奶奶,难道你忘了我为什么身子这么差了吗?”
“村子里胎里不足的孩子不止我一个,都被养的很好。唯独我变个天都要病上几日,我的病根从哪儿来您都不记得了?”
宋奶奶被问的有些底气不足,更甚至恼羞成怒,喊着让大儿子把她捆起来。宋大伯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宋舒云,使劲把她往外扯,几个人都没拦住。
宋舒云嘴里还在高声喊着:“您忘了没关系,我来提醒你,我四岁的时候你把我偷偷骗出去,说要陪我玩。结果把我自己丢在野地里,足足冻了一晚上。”
这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他们只知道宋家三丫头幼年贪玩跑出去差点冻死,却没想到竟是被亲奶奶骗出去的,顿时对宋家老婆子的人品起了质疑。
“捂了她的嘴!”宋奶奶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句,宋大伯赶紧捂住宋舒云的嘴巴,还没等把人拽出门口,就听见一阵叮当咣啷的声音,院子里的人瞬间都安静了。
第二章初有想法
院门口站着的是刚从县城里回来的宋大成和宋家大儿子宋启,父子俩昨儿去封县取货,没成想刚到家门口就听到自家院里吵闹的声音,还有宋舒云的那些话。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宋大成黑着一张脸,愣是吓得宋大伯松了手,尴尬笑着说没什么。
宋舒云眼圈一红跑到爹爹的跟前,将情绪酝酿足而后委屈的流了一行清泪,可怜兮兮的小声说道:“爹爹,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女儿又要被大伯丢进西山里了。”
宋舒云故意哭得凄惨无助,故意将‘又’字的发音咬的重些,让宋大成这位平日里就很心疼闺女的人更加的心疼,同时也引起他的疑惑,“七七,什么叫又啊?”
宋舒云抹了抹眼泪,顺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宋大成脸色愈发的阴沉,吓得宋大伯立刻躲到了宋奶奶的身后。
“你那什么眼神?这事是我让大军办的,要怪就怪我,少吓唬你大哥!”宋奶奶挺直了腰板护住大儿子,宋大成眼底有些怒意,却也不敢真的说他娘什么。
宋奶奶见此底气更足,掐着腰就数落了起来:“你个没出息的,这么大的人不知道孝敬老子娘,偏要耗死在短命鬼身上,我告诉你今儿必须把她送走,我看你们谁敢拦着我!”
宋舒云闻言往后躲了躲,宋启往前走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有大哥在前面,宋舒云安心不少。大哥和父亲力气都大得很,尤其是大哥好似天生神力一般。
“娘,七七已经安然无恙的长这么大了,她不会再有事的。”宋大成无奈的劝说道,可宋奶奶完全置之不理,摆手道:“别跟我说什么没事,就她这身子农活做不了,家里活也不会只会花银子,我看她就是灾星转世,专门来克我们宋家的!”
宋舒云闻言咬了咬嘴唇,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为家里挣钱,可一来这身子是真的不行,近两年才将将养好些,二来她小胳膊细腿的要做些什么,出个主意爹娘都不能信,她也是空有抱负。
“娘,您怎么越说越远了,七七身子不好还不是因为您……”
啪!
宋奶奶上去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打断宋大成的话,高声骂道:“什么因为我?她自己底子弱怪得了谁?你大哥小时候冬天还去冰上凿洞捞鱼都没事,偏她那般矫情?”
宋大成捂脸听娘说的话心里直烦闷,当初哪里是大哥捞鱼,明明都是他去的,大哥只管在旁边胡闹。
“奶奶,我知道您因为我是个丫头一直不喜欢我,几次三番的想把我赶出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想爹和奶奶闹得不愉快,既然宋家容不下我,那我便走吧。”
宋舒云心疼爹爹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这事若不赶紧做个决断,怕是没完没了的吵上一天。
“七七,你说什么呢!你能走去哪儿?别胡闹了。”张氏只当她是意气用事,过去伸手想拦她。
宋舒云抽泣了一下,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故意提高嗓门对着宋奶奶说道:“奶奶,我四岁时你把我骗到了田里活活冻上半宿,五岁那年让堂哥把我推下河里,六岁时喂我有毒的蘑菇,七岁在我午睡的时候往我屋子里扔毒蛇。”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奶奶高声反驳,宋姑姑见此上去要去打断宋舒云的话,被宋大成给挡住了。
“每一年隔三差五做些小事害我,每一次都差点让我丢了性命,所以封县的郎中们几乎都是我们家的常客了。我与其在这防着恶人似的防着亲奶奶,不如一走了之。去那县城里,找到那县老爷好好哭诉哭诉,亲生父母蓄意杀子尚且要被定罪呢。”
宋舒云一番话彻底唬住了宋奶奶,但她压根不给宋奶奶接话的机会,转头看着各处看热闹的邻居,哭道:“各位叔婶是瞧见了的,并非是我冷血无情,实在是奶奶一家逼得人活不下去,还望到时候请来青天大老爷,叔婶们能帮七七做个见证。”
旁边邻居们开始搭话,不少人开始劝说宋奶奶。
“宋婆子你也别闹了,云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再给扔出去家里岂不是损失更多?”
“就是就是,你看云丫头模样生的这般好,比起县城里的小姐都不差,等日后寻个好婆家,你们家里不也跟着享福?”
“儿女自有儿女福,到底是大成的女儿,怎么处置也该他拿主意啊。”
这些人算是给宋奶奶一个台阶下,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再闹下去,若是那个死丫头真去衙门,没理的也是她们家,于是撒气似的又骂几句便离开了。
宋舒云看着宋奶奶一家走了心里微微松口气,而后上前看着爹爹轻声问道:“爹,疼吗?”
“不疼,倒是七七受委屈了。是爹没用,护不住你。”宋大成满是自责,就是因为他对娘的愚孝,才让七七一次又一次受到伤害。原来那么多事这丫头都记得,只是从来都不说,今天是逼急了才吐出来。
宋舒云甜甜的笑了一声,揉着肚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娘,我肚子饿了。”
“诶,娘给你热菜。”张氏转身默默的抹了一把脸,女儿刚刚那番话简直就是戳到她心口上了,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顺心过。
一家人气氛格外的沉重,张氏把饭菜热好,又把家里剩下最后的鸡蛋炒了,既是为安抚宋舒云,也是为感谢楚天珏帮忙,等摆好饭菜张氏招呼大家吃饭。
宋舒云坐在椅子里安安静静的吃着,爹娘都满是担忧和内疚的看着她,宋舒云思量片刻,放下筷子脸上带几分认真。
“爹娘,女儿已经十一岁了。”
张氏忙跟着点头,眼里有几分高兴:“是啊,转眼七七都成大孩子了。”
“娘都说我是大孩子了,那女儿若是想做什么爹娘也会支持的吧?”宋舒云心里很清楚,若是想要挣钱首先就要得到家里人的支持。
否则仅凭她自己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宋奶奶今日的那番话给了她一些冲击,想安安稳稳的待在这个家,让奶奶不再来招惹她,唯一的就是她有价值。
若是她为家里挣了钱,宋奶奶还有理由对她做什么吗?没准到时候还会偏帮着他们家,更何况爹爹要养家,尤其是宋奶奶那边还要每个月给钱。
只有钱挣得多,她和爹娘在家里才有说话的权利。
而张氏显然是想歪了,端碗的手一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道:“七七是不是想去衙门告奶奶?这次的事是你受委屈了,可若是真闹上衙门,娘更担心你的名声。乖,我们再忍忍,等以后七七嫁出去离奶奶远远的就好了。”
宋舒云轻笑了一声,她知道娘是为她好,并没有多想什么,耐心的说道:“娘,您误会了,我是想做些生意,不过我想做的事有些繁琐很费精力。”
宋舒云已经想好要做什么,费钱都是小事,主要的是有些危险。她之前就了解过,夏国很看重书画,不少文人追求书画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但夏国没有彩墨,她刚好会制作彩墨。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位画师爷爷曾跟她说过,画者最好的颜料便是大自然所赋予的。
那位爷爷经常上山独自去采矿,她也有幸陪同过几次,不仅亲自采过矿,还在爷爷那里见过一本非常珍贵的手稿,上面全是记载古时候的文人作画用的颜料来源。
她亲手做出来过彩墨,做彩墨这点对她来说不难。但是原材料可遇不可求,当年那个时代山林都被开采,绝大部分可以做成彩墨的植物早已消失,只能用岩石。
但在这个时候,尤其是还是群山遍布的平阳村,想要找些原材料应该不会十分艰难。只是加工的彩墨的工具是需要亲手制作的,这点她也不是特别担心。
她爹是个铁匠,二哥又对木匠活极有天赋,最难的还是如何说服爹娘同意她进山,以及销路。
“七七?七七?”张氏疑惑的喊了两声,把宋舒云的思绪拉回来,“你想做什么啊?”
宋舒云抿着唇思量片刻,摇摇头轻笑道:“没什么,眼下还没想好。娘,过几日我想跟着大哥一起去集市上,好不好?”
“七七想买什么吗?”
宋舒云犹豫的轻轻点头,来到这个世界七年没有拿过笔,她有些手痒了。她前世最喜欢的就是各种画笔,连书法写的都很好,这些都是那位爷爷教的。
“我想买纸笔墨。”
张氏有些为难,张口刚要说什么,宋大成便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开口道:“好,等你去的时候爹给你拿银子,想买什么就买。”
宋大成对女儿有愧疚,所以十分疼爱她,对于宋舒云的要求他是无不答应的。宋舒云闻言开心的笑起来,张氏原本还有犹豫,看见女儿这么高兴,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宋舒云高兴的同时目光又瞥到楚天珏身上,对于这个人她心中十分纠结。当初她可是亲眼看见两个人把他丢到荒山上,也是亲耳听见那两个人想杀他。
楚天珏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宋舒云不知道,可把他撵走楚天珏应该无处可去保不准还会有危险,不安和担忧涌上心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在盯着楚天珏看。
楚天珏看她的神情又转眸看看自己夹得一筷子鸡蛋,无奈的把鸡蛋放到她的碗里——这丫头太没出息了,就这一块鸡蛋也值得她盯这么半天。
第三章集市遭堵
宋舒云想在家里养些鸡,张氏想想觉得不错,十五赶集那天让宋舒云带两只老母鸡和两只公鸡回来,再买一些可以孵化的蛋。
宋大成爽快的掏出二两银子,宋舒云没全拿着只拿走一两,毕竟二两银子是全家几个月的花销,她都花光了家里就没得用了。
不过她虽没要,宋大成还是把剩下的一两给了同去采买的大儿子,生怕女儿看到什么喜欢的买不起。
楚天珏打算跟着去看看,万一在集市上碰到找他的人,也是有可能的。就在宋舒云等人准备走的时候,宋小四跑出来害羞的拉着姐姐的衣袖,小声的说想要只大鹅。
每个月的第十五日附近几个村子包括封县内的摊贩都会来到柳杨村外的宽路上摆摊,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东西让宋舒云看花了眼。
有女孩子喜爱的头绳荷包和璎珞,还有家里种地用得上的工具,以及各式各样的小吃,柴米油盐应有尽有。
“可累死我了。”宋舒云呼了一口气,从宋启的背上跳下来,楚天珏听闻她的感叹忍不住撇嘴——这丫头让宋启背了一路,还喊着累。
宋舒云到了集市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卖家禽的摊子,柳杨村里有位养殖大户,专门养殖各种家禽。她没找到那个摊子,却是看到一个卖笔墨纸砚以及书籍的摊子。
“老板,这些都怎么卖啊?”宋舒云指了指摊子上的纸笔墨,老板见她是个姑娘,有些敷衍:“要贵的还是便宜的?”
宋舒云摸了摸钱袋子,不在乎那摊贩的眼光,坦然道:“要便宜的,越便宜越好。”
“喏,这种宣纸三文一张,兼毫笔三钱银子,这墨块一钱。”摊贩眼里有些鄙夷,宋舒云浑然不在意,买了三十张宣纸一根笔和一块墨。
虽然觉得肉疼,但宋舒云还是挺高兴的,好不容易又有机会拿笔,别提激动了。
“你会写字?”楚天珏斜眼看她,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会认字写字的人,似乎宋家没几个人会认字吧。
宋舒云听到他的质疑撇撇嘴,小心翼翼的把纸笔墨放进竹筐,说道:“我外祖父是举人,我小时候去他家里的时候学过一些。”她总不能说买这些回去是为了画画吧,更不能说她不仅会写字,还写的极为漂亮吧。
楚天珏了然点头,没再说什么。难怪宋家有那样赖皮泼妇的亲戚,还能教出四个孝顺懂事的孩子,看来全都是宋舒云她娘的功劳了。
宋启去采买家里要用的油盐酱醋米便先去了旁边摊子,他们俩则是负责买鸡和蛋。可怜的楚大少无奈的当着苦力,背着他从来没有背过的竹筐,默默的跟在宋舒云的身后。
二人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卖家禽的摊子面前,老板娘李婶就是那位柳杨村的养殖大户,她家里代代养殖家禽,不仅给村子里提供,更是长期给镇子上的酒楼供货。
“这几日柳杨村可不安生,那官兵挨家挨户的敲门手里还拿着画像,也不知是找什么人,别是有逃犯跑出来了吧。李家妹妹,你是进过城的,可听说了什么没有?”
李婶挥挥手刚要说什么,便看见有客人不再跟旁人闲扯,宋舒云挑了两只比较健康的母鸡,两只看起来雄赳赳的公鸡,又买了十来个能孵化的鸡蛋,还不忘给宋小四买两个鹅蛋。
李婶人相当厚道,尤其是对附近的村民,见宋舒云是个小姑娘,挑选母鸡和鸡蛋的时候她都帮忙挑好的拿。还给她拿不少稻草,怕她路上把鸡蛋打碎了。
宋舒云笑着道谢,给完钱准备走的时候,楚天珏没动,而是开口和李婶聊了起来:“婶子,你刚刚说的官兵是怎么回事?”
“哟,你这孩子还挺好事。前几日封县的官兵在城里搜查,连城门都禁严了,听说不止住户,连商户都挨家查了,那家伙搜的是一丝不漏。这几日官兵又搜查到村子里,谁知道发生什么事呢,保不准就是有逃犯或者其他穷凶极恶的人跑出来了吧”
李婶知道的也不多,关于封县内的事也是她去镇子上送货的时候听说的,楚天珏闻言眸子微动,对着李婶道声谢就走了。
楚天珏一路上沉默起来,宋舒云有些疑惑,但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小声说道:”很可能那些人就是找你的,或者是找害你的人。那你去见那些官兵,能回家吗?
“害我的人?你知道什么?”楚天珏的反应太过冷硬直接,吓得宋舒云往后退好几步,他这才意识到这丫头胆子小,跟兔子似的,缓和几分表情又问一遍。
宋舒云咽了咽口水,见周围还有人便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道:“那天我也没看见什么,只是听见有两个人把你丢进山里,还说要不要杀了你。”
“长相你看清了吗?”楚天珏眯了眼睛,他可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破地方了。他原本在外面吃饭,吃着吃着就没了意识,而后就出现在山里。这几天他一直思考其中缘由,到底是谁要害他,没想到这丫头都知道。
宋舒云摇摇头,那日的天太黑,还是在遮月蔽日的林子里,加之她有个毛病,一到夜间就看不清东西,更加瞅不清那二人长相了。其实就算能看清,宋舒云也是不敢去看的,她当时怕的要死,生怕那两个人发现她把她灭口,愣是没敢出半点声音或者露个头。
对此楚天珏也没有说什么,只要仔细的查终究会找出蛛丝马迹的,他不急。
宋启很快就买好东西准备回去,宋舒云把抱着的笔墨纸放进她的竹筐里,宋启顺手将楚天珏拎着的竹筐拿到手里:“麻烦你了。”
三人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楚天珏和宋启都是话少的人,加之楚天珏心里还有事,便更加的沉默。宋舒云扁着嘴觉得有些无趣,只是看到竹筐里露出来的宣纸,脸上又忍不住笑起来。
“几位请留步。”身后传出来一道声音,宋启回过头望去,背后是好几个家丁护着一来看起来有身份的孩子,那孩子看着也就和他差不多大,或许还能比他大点。
“有事吗?”宋启开口问道,家丁瞥了眼宋舒云,说道:“我们家少爷对那位小姑娘一见钟情,故而追过来想询问姑娘姓名,家住何地,改日好登门提亲。”
宋舒云有些害怕的往宋启后面躲了躲,那少爷一看就不是好人,看着她的眼神色眯眯的,满是不怀好意。更何况她才十一岁诶,离成亲的岁数还早着呢。
“多谢抬爱,只是家妹年纪尚小,暂时不打算定亲事。”宋启护着妹妹转身要走,陈少爷拍了拍扇子笑道:“年纪小无妨,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本少爷等她几年又何妨?”
陈少爷是附近有名地主家的儿子,平时就为非作歹贪图美色,村里好看的姑娘被他祸祸好几个了,刚刚在集市上闲逛的时候一眼就瞥到了宋舒云,顿时对她来了浓厚的兴趣。
宋舒云长得好看,虽说才十一岁便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身段纤弱一颦一笑之中满是灵气。陈少爷哪里见过这样的村丫头,当即顾不得其他脚步匆匆的追上来。
“实在不必,家妹只是山野村姑,高攀不起。”宋启握紧了妹妹的手,宋舒云觉得安心不少。
陈少爷眼里有几分恼怒,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扇子一指盛气凌人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这附近十里八村谁家敢不听我陈家的话?看上你妹妹那是你们家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启放下竹筐,把妹妹护在身后,握握拳头半步也不退让:“这福气我们家不要,若是想打架,随时陪你。”
宋启的力气不亚于大人,本就是天生神力又经常上山砍柴做粗活,那胳膊粗的树他拿着跟玩具似的,打架他还真没输过。
陈少爷眼珠一转见宋舒云眼里有担忧,顿时笑了:“罢了,日后迟早要做亲家的,今日本少爷不想闹得那么不愉快,小美人儿,在家等着我上门提亲哦。”后半句他是盯着宋舒云说的,说完就带着家丁走了。
楚天珏双手环胸看着热闹,他觉得以那位陈少爷的样子若是把宋舒云配给他,有些可惜了。宋舒云长得的确好看,比他见过的好些姑娘都精致。
他近几日对宋家也有了解,宋家的日子本不应该这么艰难,全都是因为宋舒云的身子弱隔三差五要喝药,若是宋家有了家底,再以宋舒云的容貌来说,她想嫁进城里实在太容易。
“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宋舒云拍着胸脯,没想到她才十一岁就被人逼婚了吗?
宋启背起竹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满是爱怜的安抚道:“没事,有哥哥在。”
宋舒云甜甜的笑着,大哥的确能给她安全感,家里的每一个人就连宋小四都会保护她,她原本什么都怕的性子,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第四章挨打、离开
张氏在娘家是养过鸡的,院子里围上栅栏,地里有开春种的白菜,正好拿来喂鸡。宋舒云抱着笔墨爱不释手,宋小四每天眼巴巴的蹲在鸡圈前,看看老母鸡有没有把他的小鹅孵出来。
宋舒云偶有闲情逸致会坐在村口的桥边画着眼前的风景,她这会儿正专心致志的画画,迎面就有几个孩子走过来。
其中都是年纪稍大的孩子,宋舒云认得里面有宋大伯家的一个儿子。每次见到他们都没好事,于是宋舒云抱着二哥特意给她做的画板起身要走。
“堂妹,别走啊。你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藏那么严实做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大堂哥宋博眯笑着喊住宋舒云,她之所以不跑是因为每次都会被堵住,索性就不跑了,还能省些体力。
宋博走至跟前从她怀里要抢走画板,宋舒云死死的拽着不松手:“别碰我的东西。”
“你的?我看见了的东西就是我的,再不松手别怪我打你。”宋博恶狠狠的威胁她,宋舒云只好无奈的松手,她还真被他打过。
宋博拿着画板看了一会儿,随即将那副画丢在地上哈哈大笑:“看不出来啊堂妹,还会画画了。这纸墨得不少钱吧,小叔还真是疼你。”宋舒云低头要去捡画,被旁边的孩子拦住,宋博瞥了一眼她急匆匆塞进布兜里的笔墨,起了些心思。
他喜欢隔壁村的村花,不过那村花对他有些爱答不理,若是能拿着这些东西去讨好她,说不准能和她关系近些,再不济留着日后当聘礼也是可以的。
“拿来。”宋博上手去抢布兜,这下宋舒云是不干了,画板和画没了就没了,这些都可以再画再做,可笔墨贵的很,是断不可以给他的,于是宋舒云死拽着不撒手,壮着胆子威胁道:“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哥哥们去。”
“嗤,少拿他们来吓唬我。上回你带来的那个野小子给我爹打了,这些就算是你的赔礼。我没多要就不错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宋博到底是从小种地的人,力气比宋舒云大多了,狠劲的一扯就把布兜撕坏抢到手里,宋舒云也因为这股劲没站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你看她这个样子,多可笑。”旁边的小孩纷纷指着宋舒云笑话起来,宋舒云不怕笑,她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还给我!”宋舒云爬起来想把东西抢回来,宋博往后闪躲反手使劲的推了她一下:“滚开,这些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宋博欺负她欺负习惯了,后果无非是被宋家两个堂弟打一顿,今儿他带的人多可不怕他们,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
宋舒云红着眼圈闷头找着东西,宋博懒得理她,拿着布兜就翻找起来。就这么会愣神的功夫,宋舒云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捡起块大石头,对着宋博就砸了过去。
不过宋博旁边有人,伸手推他一把,那石块压根没碰到他,但这举动激怒了宋博,他把布兜往地上一扔撸着袖子上去就按住宋舒云,挥手毫不留情的打下去。
旁边有人怕事情闹大,赶紧去宋家报信。宋家只有宋小四和楚天珏在家,小胖子听说姐姐挨打,撒腿就往地里跑去找大人,楚天珏从厨房拿了根烧火棍跑去村口找宋舒云。
楚天珏赶到上去二话没说照着宋博脑袋来了一闷棍,宋博当即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便起不来,疼的嗷嗷叫。
“没事吧?”楚天珏将趴在地上的宋舒云拉起来,小丫头浑身是土还有脚印脏兮兮的,狼狈到不成样子,就这样还忍着没哭,晕乎乎的站起来看清楚来人,心里安心不少的摇摇头。
宋小四带着宋家的人赶过来,张氏一看见女儿被打的这么惨当即哭了起来,抱着宋舒云问她哪里受伤了。
大伯媳妇看见自家儿子蹲在地上捂着头,旁边小孩告状说这是楚天珏打的,当场翻脸破口大骂。
“敢打我儿子,看我怎么修理你。”宋大伯抬手就要打,楚天珏甩了甩棍子,那意思似乎在提醒宋大伯他的胳膊是怎么伤的。
“大成,你女儿都敢带着外人来欺负自家堂兄弟了,真是翻了天。”宋大伯到底没敢对楚天珏下手,转头骂起自己兄弟。
宋大成黑着脸道:“你看七七被打成什么样子?她还是个女孩儿,宋博也下得去手?”张氏也难得生了气,带着哭腔说道:“还说什么堂兄弟,下手这么狠是压根没把七七当妹妹,是当仇人来打的啊。”
“爹,打死这个死丫头,打死她!”宋博捂着脑袋还叫嚣着,楚天珏抬手举着棍子吓得他不敢说话。
双方在这僵持着,张氏起身要带宋舒云回去看伤,被大伯媳妇给拦住:“还想走?打了我儿子还想走?今天必须让娘来做主,这丫头居然敢让人打她的宝贝孙子。”
张氏刚想反驳,村口就走来几个官兵,见这边聚众,便径直走过来。楚天珏勾唇笑了笑:“不用找谁做主了,这不做主的过来了。”
宋大伯转头看向那群官兵,眼珠子一转怂恿着媳妇去报官,让官兵把宋舒云抓起来。大伯媳妇拉着宋博跑去找官兵,楚天珏眼底笑意不浅,转眸看到宋舒云的时候,笑意忽然散了下去。
“官老爷啊,你可得为我做主。有人差点打死我儿子,这是聚众闹事!”大伯媳妇恶人先告状,张氏心里有气,上去要理论,官兵开口没给机会开口道:“哪个闹事?”
“就那个丫头还有她旁边那个小子,就是他打的人,你看看给我儿子打的,下手这么重肯定是想杀人!”
官兵本来是找人的,但有人找他们解决麻烦,他们也得管。官兵头子走到那群人面前,刚想开口审问,旁边的另一个官兵捅了捅他的胳膊,伸手指向楚天珏。
“你是……”官兵头子惊觉不对劲,从怀里掏出画像一比对,当即乐开了花:“你姓楚?”
“楚天珏。”
楚天珏自报姓名之后,那群官兵各个脸上都笑开了花,为首的更是压不住半点笑意:“楚小公子,你家里找你都找疯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楚天珏点头淡淡的应着,转眸看向宋舒云眼里还有些担忧。这会儿宋舒云已经缓过来,正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楚天珏这么快就要走?那她岂不是又没有玩伴了。而且这群官兵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态度也奇怪,看到他就像她看到银子一样高兴。
“叔婶,这几日多谢你们的照顾。”楚天珏认真的跟宋大成和张氏道谢,这俩人愣在原地,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连官兵对他都这么客气。
楚天珏眸子扫向宋大伯和大伯媳妇,半眯着眼睛说道:“他儿子先欺负人,你们看着解决吧。”
宋舒云一见楚天珏这么厉害,当即就来了劲,挨半天打都没哭的她,眼下红着眼眶扁着嘴可怜兮兮的说道:“官兵大人,是他先过来抢我东西的,我不给他就打我。你看把我打的,要是楚天珏晚来一步,我就被打死了。”
官兵听见这小姑娘直呼楚天珏姓名嘴角忍不住抽搐,他们也品出来了,这家人似乎是收留楚小公子的,小公子又偏帮着他们家,心里自然有了决断。
“按照律法,抢劫是可以打板子下大狱的,看在你家孩子尚小的份上,不如给人家姑娘赔些银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宋大伯自然不同意,他们家的银子都是宋大成给的,上个月因为闹得不愉快大成没给他银子,这会儿更拿不出来什么,况且凭什么给那个死丫头赔钱?
“我家儿子也挨了打,难道这打就白挨了?”大伯媳妇也是不同意,当即高声反驳道。
官兵黑着脸看她,这妇人是疯了不成?难道还要他们去处置楚小公子?脸上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宋大伯一家:“是你们家先闹事,自是你们的错,若是觉得不公平,不如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官兵着急带人回去,便开始恐吓宋大伯家,大伯媳妇闻言果然不敢说话了,官兵勒令他们赔钱之后,就要带着楚天珏走。
“那个,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宋舒云有些不舍得他走了,好不容易有个玩伴,没待几天又离开,她心里有些难过。
楚天珏抿着唇不忍心告诉她实话,只是含糊的说道:“或许吧,你……以后没有我帮你了,自己小心点。”这丫头长得好看在村子里未必是件好事,还有她奶奶家那群不讲理的亲戚,他有些担忧宋舒云日后的生活。
宋舒云笑着点头,把刚刚画好的画从地上捡起来,递到了楚天珏的手里:“送你的,虽然有些脏了。”
楚天珏意外的挑眉,合着这几日她一直坐在这里画画,就是为了送给他礼物?他垂眸看着那脏了的画纸,上面用粗制的墨画出平阳村的山清水秀和袅袅炊烟,楚天珏的眼里有了笑意。
“我会好好收着的。”
楚天珏走了,宋舒云目送他离开,伤感之余终于想起来身上的伤,她不愿跟大伯一家再扯皮下去,喊着身上疼让宋大成给背回家了。
宋大伯老老实实的没敢再说什么,生怕弟弟一家让他们家里赔钱,他们家里可没有钱了,不过这不代表这件事他们就咽下了这口气,看着儿子头顶受的伤,宋大伯决定回家让娘来主持公道。
那个会打人的小子走了,他到要看看弟弟家里还有没有人能护住那个死丫头!
第五章亲戚变说客
宋舒云身上被打的青紫,张氏翻出之前用剩下的药膏给她抹上,一边抹药一边掉眼泪。
“那孩子下手怎么狠?亏你还喊他一声堂哥,哪里有打自家人下手这么狠的。”
宋舒云穿好衣裳转身安慰娘,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楚那一大家子的为人。宋大伯好吃懒做仗着奶奶得势每个月搜刮他们家的钱,宋二姑好占便宜,索性是嫁出去了,闹得也没以前凶。
“娘,奶奶恨不得杀死我,她带出来的孩子对我能有多好?”宋舒云看的通透,下次她不单独出去就是了。
张氏闻言又忍不住落泪,宋大成和三个儿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外,张氏一哭倒是把他们三个哭得心疼了。
“七七上好药了吗?”宋大成试探的开口问了一句,宋舒云忙出声应道:“爹,涂好了,您进来吧。”
宋大成这才带着三个儿子进去,宋舒云是有话要跟他们说,经过这次挨打她是更下定决心加快赚钱的速度。
宋舒云把要上山的事跟爹商量,宋大成不太赞同她上山,山上危险路难走不说还有毒虫毒蛇,他怕女儿受到伤害。
“爹,你让我去吧。我在家待了七年,就连村子里都没走过几回。如今我怕出去再遇到宋博他们,可也不能整日还像小时候一样闷在家里,不如去山里玩,我能开心自在点。”
宋舒云没办法跟爹娘说制作彩墨的事,她若是先说了,爹娘肯定会质疑,她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突然做出彩墨,不管是谁都会怀疑的。
宋大成听着女儿的话觉得心酸,只好同意她的要求,不过也定下规矩,必须有宋启和宋致远其中一人跟着,她才能上山。而且不能独自把哥哥甩开跑远,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舒云高兴的应下,见到女儿笑,宋大成和张氏也觉得这个决定没有做错。只要女儿喜欢,便由着她去玩吧。
地里的活还没有干完,他们还要下地,不放心宋舒云自己在家,就把宋致远留了下来。正好宋舒云有话要跟二哥商量,兄妹俩便坐在院子里说话。
“二哥,你给我做的画板挺好的,这个能不能多做几个?”宋舒云实在没想到二哥的手艺那么好,她当初只是提一嘴画画不方便有画板就好了,二哥仅凭两个字便自己研究做出这个画板,着实令她意外。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在彩墨做成功之前,家里还有别的活计可能挣钱。
宋致远腼腆的笑着,他觉得画板应该就是画画用的板子,这才胡乱试了试。没想到妹妹喜欢,他心里十分高兴也很自豪,他喜欢做木匠活,更喜欢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能有用处。听到妹妹问他话,思量片刻应道:“可以,不过做这个很费劲。”
宋舒云回想着之前二哥给她做这块画板的时候,是打磨好几块短木板用榫卯拼接起来的。榫卯要做的正正好好才会卡死几块木板不让他们松动,还要把板子上的木刺打磨好,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很不容易的事。
“不过妹妹想要的话我可以多做几个。”宋致远不愿意妹妹伤心,虽说复杂些但只是费些力气功夫的事。
宋舒云咬着唇在想要不要做,如果要做的话就要做前世那种带架子的。毕竟平常人家画画都是在案桌上,她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允许加之前世习惯才会想要画板。
如果有架子的话,还是能组装的,相信应该会有不少人买。
“二哥我想要个带架子的,你等我,我画给你看。”宋舒云蹬蹬蹬跑进去拿出画画的那套东西,干净利落的将架子画好,一步步给宋致远讲解。
“架子最好是能拆卸的,方便随时带出去。”
宋致远拿着画图研究,这种架子看似简单但其中需要用到多出榫卯,可拆卸的话……
“七七,这图先给我吧,我得仔细想想怎么做。”宋致远到底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但他对木匠活无师自通,又胜在肯动脑动手,宋舒云放心的把画图给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二哥一定会做出来的。
兄妹二人正讨论着,门外传来宋二姑的声音。
“哎哟,这可是件大喜事,大成能有什么不同意的?难道那丫头还能找到比陈家更好的夫家了?如今陈少爷愿意下聘定亲,这在村里其他姑娘身上,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宋舒云耳尖微动,陈少爷,亲事,难不成二姑是来帮那个陈少爷当说客的?
宋舒云猜的的确不错,他们赶集回来被陈少爷堵住的时候,宋二姑正准备去柳杨村,就恰巧碰上了。当时她就在暗处偷听,后来也是她主动去找的陈少爷。
“就是啊娘,而且那丫头刚刚还把您孙子给打伤了,再不送走岂不翻天。这次打了宋博,下次指不定就敢去打宋宏呢。”
说话的是宋大伯,宋宏是他的小儿子,最受宋奶奶得宠爱。
“她敢?”宋奶奶拔着尖音的声音十分刻薄,宋舒云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以宋奶奶得性格,肯定是要强行把她送走。于是拉着二哥和幺弟就躲进屋,将木门从里面反插上。
宋舒云刚将门锁好,宋奶奶他们就进了院子,宋二姑先走几步推门却是没推开。
“宋舒云,你肯定在家,快点出来!长辈来了,你就是这么迎接的?一点规矩家教都没有。”宋二姑使劲砸了几下门,宋舒云抵着门喊道:“我才不出去,你们定是又来欺负我的。”
宋大伯脾气上来要踹门,被宋二姑拦住,她眼眸一转笑呵呵的说道:“云丫头你误会了,这次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不听不听,你们之前都是这么骗我出去的。”宋舒云默默的冲着外面呸了一口,她再上当就是傻瓜。
宋大伯没有多少耐心,本就因为儿子被打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会儿又被拒之门外,当即扒拉开宋二姑,抬脚就踹上了木门。
宋舒云隔着门还是受到了力,往前跌了两步,宋致远赶紧上去扶她:“没事吧?”
“没事,大伯迟早会把木门踹坏的。二哥,这样一会儿你护着我……”宋舒云趴在二哥耳边嘀咕了几句,又在宋小四耳边说了几句,随即就高声装作害怕的声音,喊道:“别踹了别踹了,我开门还不行么。”
宋大伯冷啐一口,还不忘过过嘴瘾:“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
宋舒云撅着嘴翻个白眼,随即把门打开,躲在宋致远的身后对宋奶奶说道:“先说好,你们不能打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大伯不会打你的。”宋奶奶端着架子说话,宋致远护着妹妹出屋,宋奶奶继续说道:“你二姑为你谈了桩好亲事,地主陈家的少爷要娶你当小妾,虽说只是个小妾,但陈家家底丰厚日子过得富饶,你过去不会吃苦。收拾收拾让你二姑送你去陈家。”
宋舒云整个人都缩在二哥的背后,只露个小脑袋反驳道:“我不去。”
“不去?这可由不得你!”宋奶奶冷哼一声,宋大伯抬手就要去抓宋舒云。
宋舒云一溜烟就跑了,宋致远还在拦着宋大伯,一院子的人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来回追赶,而在混乱之中他们没有发现宋小四悄悄的溜了出去。
宋舒云身子底子太差,跑没多久就跑不动了。累的站在原地直喘气,不过她算着爹娘应该快被宋小四带回来了,便没再跑。
宋二姑见此机会赶紧拽住她,另一手掐着她的胳膊:“还挺能跑啊,到了陈家你就是陈家的人,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无法无天!到那可就没人给你撑腰了。”宋舒云的性格老宋家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时胆子小有人撑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宋舒云使劲挣扎,拉扯的被带出院子,宋二姑没走多远,迎面就撞到匆匆赶回来的宋大成和张氏。
“大,大成。”宋二姑狠狠的瞪一眼他们脚边的宋小四,又是这个臭小子坏事。宋大成伸手推开她,将宋舒云拉到身后。
“爹,二姑说要把我送人当小妾。”宋舒云躲在爹爹的身后十分有安全感,冲着宋二姑他们吐舌头做鬼脸,把他们气的够呛。
张氏把她拉到身边,宋大成看都没看宋二姑,对着宋奶奶说道:“七七的亲事我和巧枝自会安排,就不麻烦娘出面了。”
“胡闹,那陈家是多么好的亲家,家中财大势大,有什么配不上那丫头的?难道还想高攀天潢贵胄不成?”宋奶奶怒声呵斥,宋舒云又伸个脑袋出来,反驳道:“奶奶,您真觉得陈家这么好,就让大伯家的堂姐或者二姑家的两个堂姐去呗。我眼下年纪尚小还未到议亲年纪,但她们三人岁数可都不小了。”
这件事可是宋大伯和宋二姑心头上的刺,听到宋舒云伤口撒盐立马翻脸,宋大成挡在他们面前,替女儿撑腰:“七七说得对,那么好的亲家自然不能我们家贪了。”
“我是你娘,我说什么是什么,哪容你反驳?”宋奶奶上前还想推开宋大成,不料平时最为老实听话的儿子开,此刻纹丝不动。
“怎么?你要忤逆我?信不信我,我去衙门告你忤逆不孝?”不孝在夏国可是大罪,轻则挨板子重则关大牢,之后还要被人不停的戳脊梁骨。
宋舒云哼了一声,站在爹爹的身边,扬声说道:“好啊,你去啊。最好把罪名说的越重越好,要么让衙役把爹爹打一顿,要么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否则您怎么能出气呢?”
张氏捂着嘴震惊的看着女儿,上前就要拦着她不想让她再说了,但宋舒云在她动手之前又说道:“不过奶奶,到时候您就只能指着您的大儿子和二女儿养你了。”
宋奶奶哑口无言还带着震怒看着宋舒云,满是尖酸刻薄的嘴脸,旁边的宋大伯还不服气,撸着袖子说道:“你个死丫头,你威胁谁呢?”
“你说呢?欺负我们这么多年,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奶奶大伯和二姑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别怪我们家不顾念血脉情分。大不了我们一家都挨顿打搬离平阳村就是,还怕你们不成?”
宋舒云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她必须要让爹爹知道,奶奶一家仰靠着他们家,那就不能如此欺负他们。这次强行逼亲,那下次呢?是不是就能把她绑了随便送给谁家当小妾丫鬟都行?
“娘,您听到了?是去衙门还是回家,我和巧枝都不送您了。”宋大成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回院,宋奶奶到底不敢真把小儿子一家逼走,毕竟老大好吃懒做,老二嫁出去从夫家拿不出钱,整个家里都靠着小儿子维持,若是他走全家岂不是要饿死?
宋小四躲在围墙边悄悄看了一会儿,随即高兴的说道:“奶奶回家啦,她没去衙门。”
“奶奶肯定不敢,欺软怕硬,我们越软弱反而让他们得寸进尺。”宋舒云坐在椅子里还鼓着脸生闷气,宋大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爹明白,以后爹一定强硬起来,好好保护我的乖女儿。”
宋舒云听闻这话才甜甜的笑起来,她从来没有怪爹爹不够强势,毕竟那是把他拉扯大的亲娘,但今天一事让她更有挣钱的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挣钱。哪怕现在就制作彩墨会让人怀疑,她也要做。
第六章 初制彩颜料
宋舒云想要做彩墨,前期虽投入的多,可正因为这是夏国从没有的东西,后期才会带给她暴利。于是她求着爹爹给她打了几样趁手的工具。
“大哥,我们上山吧。”宋舒云拿出了爹亲手做的工具,放进大哥背着的竹筐里,兴高采烈的上了山。
张氏从得知女儿要进山时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但女儿坚持她也不好阻拦,好在这丫头听话肯带着经常上山的宋启,她能稍稍安心,只是在他们出发的时候仍旧忍不住多叮嘱几句小心。
宋舒云对于母亲的关心是高兴的,只是没过多久就从高兴变成了兴奋。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刚到大哥所说的岩体附近,就找到了颜料石。宋启看着妹妹不亦乐乎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凿一块石头,有些搞不懂:“七七,你喜欢石头啊?”
“大哥,这石头可不一样,这是雌黄。”宋舒云正往下凿的就是用来做黄色颜料的雌黄,它是颜料石之中最容易找的,就是前世那些被开采过的山,这种雌黄石都能找到很多。
宋启见妹妹凿的专心,没再继续追问雌黄是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守着,怕有毒蛇过来攻击人。
约莫一刻钟左右,宋舒云才把一块完整的雌黄凿下来。她拿着石头起身抻了抻身子,浑身都酸疼的厉害。
“大哥,这山上有没有松树?”宋舒云把雌黄放进竹篓里,不打算再凿下去了。这一块足够她用了,眼下她不确定以这个时代的工具能不能做出一块完整的彩墨出来,所以先拿一块试试再说,若是成功了再来找别的颜料石。
“有啊,这山上就有。”宋启最是认得树木,他负责为家里砍柴,时间久了树木认得也全,更能分得清这块木头好坏。
“那我们去砍根松树回去吧。”做墨块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不打算先做彩墨块,而是想试试黑墨。若是家里自制的工具可以做成黑墨块,那做彩墨自然不在话下。
宋启跟着她下山,拿着砍树的斧子再度进山不多时就扛下来一根粗木。宋舒云瞧见这么大一颗松树躺在院子里的时候,不由得再次感叹大哥的神力。
宋舒云一边让大哥把松树砍成块,架在临时搭的石头堆上,一边拿着带下来的雌黄坐在杵臼前一点一点往下敲碎渣,大概敲了三分一杵臼,便开始用力的捣起来。宋启看她捣的都出汗了,坐到她的位置上帮她捣。
宋舒云便去石头堆下生火,开始炼烟。
“哟,你们一家子这是做什么呢?”门口进来一位穿着不甚考究但料子不俗的男人,宋大成见他来了立刻出门迎接:“柳兄,你怎么来了?”
“又有一批兵器着急修补,过几日要走镖,便自己来寻你了。”这位柳兄是京城有名的御风镖局总镖头,和宋大成相识许久,往日宋大成的货都是他提供的。
镖局里总有一些不着急用的货,他都会拿来让宋大成带回家慢慢做,总镖头知道这位好友的难处,时不时的会帮上一把。
这次货有些着急,京城里的铁匠抽不开手,柳镖头便想到了宋大成,正好也来看看他。
“拿来我看看。”
这次带来都被兵器不少,足有一板车。宋大成接过货开始修补,宋舒云还在一旁蹲着烧烟,看见总镖头来的时候问了声好,而后又目不转睛的盯着火看。生怕出一丝差错,会导致烧出来的烟成色不好。
“小七七这是玩什么呢?”柳总镖头是认识宋舒云的,他的儿子和宋舒云是玩伴,看见小丫头严肃的盯着眼前被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奇的问了一句。
宋舒云轻笑着解释道:“这是炼烟,从松树中提取做墨块用的烟炱。”
柳总镖头是个武痴,不懂这些文人墨客的东西,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鼓励似的夸奖一句,而后将衣袖里的钱袋给了宋大成。
“这,怎么这么多?这些货有三两银子便够了。”这次的货数量虽大,但是极为容易修补,根本不需要给这么多银子。
“行了,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我算着日子七七那丫头又该请郎中问诊了,手里没银子傍身怎么行?你就拿着吧,总要为孩子考虑。”柳镖头还年轻的时候,误闯了野兽成群的西山找不到下山的路,是宋大成把他带下来的,二人也因此结识。
宋大成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收下钱袋对他道谢。柳镖头摆摆手,转身带着人离开,三天后会派人来取货。
宋舒云的目光一直盯着钱袋,制作墨块当中有几样材料若是能换成好点的,那做出来的墨块保存时间可以增加,成色也会更好。
“二哥,你帮我扇会,轻点扇控制好火候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宋舒云忙喊过宋致远帮她干活,自己则是小跑到铁炉旁边。
宋大成怕火星子伤到她,赶紧放下手中的铁锤把她拉到一旁,将手里这块修补好,带她离火炉远点的地方:“七七有事找爹?”
“嗯,我想知道刚刚柳叔叔给了爹爹多少银子,我能不能借用一点?”宋舒云水润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宋大成这个壮汉可挡不住女儿这么撒娇,把钱袋子打开把碎银子一数,足有近十两之多。
宋舒云知道柳镖头是故意将银锭换成碎银子,一来用着方便,二来爹爹收到钱袋子的时候察觉不出来。宋大成盯着这些银子沉默了起来,宋舒云赶紧开口道:“爹,眼下女儿正好需要这笔银子。我们留一部分问诊,剩下的能不能先借女儿?等女儿挣了钱,一定还给柳叔叔。”
宋大成见宋舒云眼中的认真与坚定,没犹豫的就同意了。大不了以后他免费帮柳兄修补工具就是了,银子总会还上的。女儿高兴比什么好。
“谢谢爹,您真是太好了,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宋舒云扑上去给宋大成一个大大的怀抱,她就知道爹宠她,一定会答应的。宋大成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里也暖洋洋的。
宋舒云打算等到过些日子该问诊的时候,就不请郎中来家里了,她跟着去一趟封县。买些能用得上的材料,这样一来她就有更大的把握做好彩墨块。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看看能不能制作出墨块,宋舒云商讨完银子的时候,就见大哥已经将雌黄碎渣彻底捣成碎末,接下来就是要兑水开始磨这些碎末。
这制作彩色颜料有两种办法,其一就是她现在的兑水磨墨,粉末经过漫长的研磨之后呈稠黏状,用的时候稍微挖一些出来兑水便可使用。剩下的会因为时间而有些发硬,下次再用时再兑少许水等它软化即刻。只是这种水磨墨弊端非常大,保存时间不长久,而且不能受潮否则会影响作画色泽。画出来的画更是要细心保存,只适合于拿来练手。
若想将画保存的好,就得用另一种方法,以制作墨块的方式制作彩墨。
彩墨不同于黑墨,它省了一步炼烟的程序,直接将捣好的颜料粉末或者汁水放入熬好的牛皮胶或者鸡蛋清里,若是只单独用鸡蛋清还得主意火候不能将蛋清煮熟了。将和在一起的料搅拌均匀捶打多次,而后会形成墨坯将其放入模具中压型。
模具用木质和铁制的都可,这个交给爹爹或者二哥来做并不难,捶打只能辛苦爹或者大哥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力道够,且耐力足。
兑料宋舒云亲自兑,她需要先买大量的猪牛皮熬煮成有黏性的胶,若是家里条件允许她还想加些蛋清进去。这样一来再加入彩石末,会让最后成型的彩墨块颜色更好,质感更细腻。
眼下宋舒云打算用第一种方法先做出些彩色软墨,她拿着铁盘不停的研磨,十分专注。一天下来连口饭都没吃,直到晚上她才研磨成型,迫不及待的拿着一盘浓稠的黄色软墨,坐在画板前开始试色。
张氏怕她伤到眼睛,点着油灯站在她旁边,宋舒云拿着笔轻轻沾了一点墨,在泛黄的宣纸上画下了一笔。
“成了。”宋舒云勾唇看着宣纸上她勾勒的几笔画,那黄色鲜艳虽然纯度稍微差些,但是足够画画用了。
“这颜色真好看,七七,你这不像是……”张氏欲言又止,她有些好奇女儿怎么知道这些的,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胡闹误打误撞出来的。
宋舒云心里一颤,面对张氏的质疑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随即小声用之前想好的措辞说道:“娘,我在外公家里看到过关于简易制作墨块的方法,我想着墨块是用黑色烟炱做出来的,那用别的颜色的东西也可以做出来彩墨。”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成功了。”宋舒云心里直突突,也不知道这番说辞能不能让娘相信。
张氏看着女儿低垂的头,以为她是害怕被责怪,连忙笑道:“我们家七七最是聪明,这样好的点子都想的出来,真厉害。”
张氏心里不是没有疑惑,她娘家有什么书她能不知道?要是有制墨的书她爹早就自己动手做了,还有院子里的松树,女儿带回来的彩色石头,书里怎么可能记载这些?
但她不打算刨根问底,女儿知道这些又无坏处,况且看她纠结的样子也知这件事若是让她实情会很为难。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去追问呢?说不准女儿在什么时候遇到过高人指点,又或许真的她天资聪颖,总之只要她的女儿不愿意说,她是不会去逼问的。
宋舒云心里松了口气,将铁盘放在一旁,轻柔着抱住张氏,带笑意的在她怀里撒娇。只要她制墨的本事在,一定会为家里挣钱的,到时候就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