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成长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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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女成长记》· 柔钰宸凯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 打算

七月初起,人们开始热衷高考话题,议论着那个人家的小孩有希望考上大学,或者哪个孩子最有希望考上重点高中,这种热闹程度甚至要赶上这个时候的酷热天气了。

粤东的某个小镇,人口不多,真正上过大学的人就更少了,所以这里的人更希望自己熟识的人能够考上大学,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与有荣焉。不过,大家也同时担心某个熟悉的、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孩子会上不起大学,并考虑真到了那时,自己能拿出多少钱给孩子凑一凑,好让他(她)能去那令人向往的神圣之地。

这一切,实在是因为这里的民风非常淳朴。

虽然改革开放有十多年了。不少地方发展的很不错,但这个偏远的镇子还是很穷,很多人家都靠着两三亩薄田过日子。最多再多养一头猪或几只鸡贴补生活,不能供养一个大学生的人家不少。

今天正是小镇的圩日,有买卖需要的乡民都到镇中心的市场来进行交易,市场里多了好多临时的摊位,熟人见面的笑闹声中间隔着买卖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这个小镇的圩日为2、5、8,也就是逢农历尾数的2、5、8日为圩,如农历初二,农历二十五等。这里隔几天才会一个圩日。 。四周的小镇分别选择1、4、7;2、5、8;或者是3、6、9日为圩日.主要是因为这里的人相对较穷,难的消费一回,二则大家都在地里忙活,没有空来闲逛。

“好靓的妹子呀!”

书摊里一个正与几人议论谁家的孩子能考上大学的大娘,看见进来的两个女孩惊叹道。大家也随之把目光看向这两个选东西的女孩,不过话题并没有因此停止。

这两个女孩是一对姐妹花,两人都明眸皓齿,鼻子端庄秀气,体态窈窕。

短发的女孩听见别人的夸赞,都冲着那人笑了笑,红润的双唇上翘,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极为清纯可爱。

她们不是亲姐妹,而是非常要好的同学。因为读初中需要住校,两个不同村子来的她们,分到一个班级,性格相合,三年初中生活下来,益加亲密,常常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次,她们是课余来买毕业要用的同学录的。

穿淡紫格子上衣,黑色裤子,短发圆脸的女孩叫黄音,皮肤很白,但缺少血色。她的衣服比较旧,裤脚的边都破了,上衣也已经发白,不过看起来很干净。

另一个穿浅蓝印花连衣裙,长发瓜子脸的女孩叫曾艾玲,她的新裙子很合身,脚上穿的鞋子也很好看,家庭条件明显要比黄音好。

“下周就是我们初三的毕业考试了,你还是想去那个卫校吗?”

离开书摊后,曾艾玲把新买的笔记本和同学录放到不远处自行车车头的篮子里,看着黄音问道。然后又说:“刚才来是我带你,现在回去得你带我,要不不公平。”

黄音闻言从曾艾玲手中接过自行车默默地推离人群,不说话,脸上浮出忧色。

“问你呢?哑啦?”

“嗯,你知道我一直喜欢军人,特别渴望去当兵,但我这一米五的身高,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宣传单说那个卫校是武警医院的下属单位,怎么也与我渴望的制服带点关系,所以想去。不过,一千多的学费,对我家来说很难拿出来。去了每月还要生活费。哎,想想就头疼。”

“要不去上高中吧!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好高中。”

“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高中三年后还要考大学,费用无法承受,上中专的话,可以早点出来工作,帮帮家里。”

黄音左脚蹬了蹬自行车脚踏,跑快两步。右脚从后面一跨,稳稳地骑在自行车上,说:“快点上车,追不上,你走路回学校。”

曾艾玲追了十几步,抓住黄音的上衣下摆,一跳,妥妥地坐在自行车的尾座上,又顺势用右手揽住她的腰。

“想甩掉我,没门。”

“还不是我等你,真以为两脚能跑过两轮呀!你考虑好了吗?”

“不用考虑了,我上中专,读师范学校,你知道我家是教育世家,我爸要我以后也教书。”

“这样挺好的,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读呢?明天周末。 。我回家问问我爸。”

“嗯,黄叔应该能同意的。”

说完后,想到即将分离,两人都有些沉默。直到半路的一个长陡坡,两人一起推车上去,才又吱吱喳喳地说起同学录除了自己班里的同学外,还要给其他班的谁填写,是否要贴一寸相片等琐事。

从市场到学校,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回到宿舍后,没一会,就听见下午课的预备铃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课室,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今天下午有两节课,一节历史,一节自习。

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走进教室,说:“你们的杨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托我转告你们,这节课由黄音同学带大家一起总结复习。黄音。。这节课就交给你了,你学历史就像玩儿似的,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相信你的经验能给其他同学带来不少收获。”

数学老师对黄音笑了笑,转身离开。

正在埋头填写同学录的黄音只好站起来,走向黑板。

“同学们,那我们先来理一下个人认为历史将会考到的几个考点。首先,各个朝代的时间点、、、、、、”

面对同班的四十多个同学,黄音没有一点胆怯。从小学开始就担任班干部的她,常常要代老师处理各类班级事情,老早就对这类事情游刃有余了。

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如白马过隙,黄音刚刚总结完欧洲的主要历史事件,铃声就响起。

下课后,黄音又埋首于填写同学录中,因为下周就要初中毕业,以后能否再见都是个未知数,这几天大部分同学都买了同学录,传递给同班的各个同学填写,以便留个纪念。这不,黄音课桌上就堆了五六本。

写个人信息倒是省事,可这临别赠言是个难题,不能千篇一律,要针对每个不同的同学,留下不同的感慨和祝愿。黄音边挠头头边写,连上课铃声响都没留意,直到课桌上响起“哆哆”声,才抬起头来。一看,班主任张老师正对着她微笑。

“黄音,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张老师的办公室就是他的房间外间,全校老师都一样,房间一分为二,里面休息,外面放个书桌办公。张老师进来后自顾坐回他常用的藤椅,指着旁边的一张小木凳让黄音坐下。

“黄音,今天叫你进来是告诉你一个好事。下周你们就要毕业考了,学校领导决定在初三年级中挑选几个好苗子举荐上重点高中,校长和教导主任都非常喜欢你,第一个推荐的就是你。你呢,除了代数外,你其他科目都挺扎实的。这次考试不要有心理压力,好好考,加上你是市三好学生,考试有加分,成绩应该非常不错,相信不会给学校丢脸的。呶,这是推荐表,你填写一下。填完后,悄悄回去,不要和其他同学说起这事。”

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黄音在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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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变故

黄音所在的村子名叫黄家村,村子中央有个小湖,大部分村民围湖而居。黄音的家也在小湖边上,是个一字型的砖瓦房,两家人合建的,除厨房外,六间房子,每家三间,中间的大厅,两家人共用。

周五放学后,黄音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来了,虽然这车比较破旧,但骑行完全没有问题。家里有两部自行车,一部留给父亲工作用,另一部就是黄音手上的这部了。

同一个学校就读的双胞胎弟弟黄斐把车子让给她,说自己是男孩,更方便和其他同学拼车。黄音知道争论不过弟弟,家里离学校太远,走路的话要一个多小时,也实在不方便,只好心安理得地每周骑着它往返学校。

“阿音,回来啦!要不要帮你把自行车推过去?”一个在地里劳作的中年男人和蔼地问道。

“不用了。我能行。谢谢阿云哥。”

黄音在村子里的辈分很高,小到比她大几天,大到古稀老人,她一律都叫哥,女的则叫姐或嫂子。从村子的公路到她家,还要走几百米的田埂路,泥泞狭窄,很不好走。她一边感谢那个阿云哥,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自行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而去。

走了没多远,又遇到几个劳作的人,因为打招呼,她差点连人带车掉到水田里去,热来大家一阵哈哈哈大笑。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笑嗔着骂了一句“逞强”。 。强行从她手里夺过自行车,抂到肩头,送到离她家只有十几米远的宽阔嗮谷场才放下。

每次回家,黄音都很兴奋,这还没到家门呢,就开始大叫:“奶奶,爸,妈,我回来啦!”

“阿音回来啦,你爸带你妈去县城看病,还没回来呢,估计也快了。快进屋喝口水先。”七十多岁的奶奶虽一头白发,身体却还很硬朗,笑嘻嘻地迎出来,说道。

“奶奶,我妈怎么啦?”黄音担心地问道。

“你妈肚子又疼了,她怕花钱看病,不肯看医生,可这次特别厉害,痛的直打滚,止痛药都没效果,你爸强行逼着她,说是县城医院有设备,得好好检查一下。”

“哦,那我先去煮猪食了。。米糠还有吗?”

“有,放在大厅角落里,只放三勺就好,多了浪费。家里的一只母鸡不知到哪里下蛋去了,找一天都没找着,我再去找找那蛋。”说完,奶奶走向屋后的竹丛。

黄音家中人口多,三亩多田地所产的粮食,除了公余粮,就只够家里七口人温饱。养了两头猪,宝贝的很,每天两顿用猪草和米糠精心喂养,因为她们姐弟妹读书的学费都指着它们。

黄音除了双胞胎弟弟外,还有两个妹妹,两个都在读小学,一个五年级,一个六年级。

每个学期,他们四个的学费是个非常沉重的负担,常常都要去学校办欠费手续,等他爸爸每月发工作补贴才陆续还上。或等卖猪之后再还。幸好他们姐弟妹几个读书成绩都很好,加上她爸爸做了十多年乡村干部,帮村民做了许多实事,镇里比较有威信。特别是他们村的小学,就是她爸爸全力筹款翻新的,现在是全镇数的上号的好学校。鉴于此,学校才同意他们每个学期赊欠学费。

黄音的爸爸忠厚老实,他从部队复员时,政府本安排了工作的,但因为家中没人事,工作也被人顶替了,他只好回乡做个村支书,每月拿着几十元的补贴过日子。

她妈妈泼辣能干,原是家里的劳动主力,只是这几年时常生病,瘦弱不堪。

尽管一家人都吃苦耐劳,甚至不敢多花一分钱,可他们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这几年已经成了村子里最为贫困的家庭之一,甚至可以说他们家家徒四壁。

村里有好些外出打工的人,这些年都富裕起来,家中起了楼房,家具俱全。

黄音最要好小姐妹阿花家,就是村里的拔尖人家。她爸爸头脑灵活,和别人合伙买车跑运输,赚了不少钱。家中的楼房宽敞明亮,电视也老早就换成了21寸的彩色电视机,客厅里的沙发都是皮的。每周她爸爸都会给钱她在学校加菜吃。

因为家里不够房子住,黄音常到她家搭铺睡觉。看见到他们家的富裕生活,黄音也很羡慕,所以益发努力学习,准备将来凭自己能力来改变家中境况。

黄音边在灶膛烧火煮猪食,边暗暗祈祷,希望妈妈没事。

往往事与愿违,天快黑时,她父母回来了。爸爸的脸色非常沉重,他告诉黄音,她母亲患上肾结石,身上的结石都快有鸡蛋大了,如果不尽快动手术取出来的话,会很危险。不过手续费就要几千元,远非家里现在能承受的,她妈妈死活不愿意住院做手术,说做手术的钱足够黄音和弟弟黄斐一年中专或高中的学费了。 。还不如给他们读书为好。

晚饭是黄音做的,除了米饭就只有一个黄瓜。

除了年节,一饭一菜,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偶尔加个让豆腐什么的也要等黄音姐弟周末回来。

黄音家没有饭厅,饭桌就摆放在挨着厨房的一个房间里。饭桌上方挂着一个10W的小灯泡,发出黄色的光晕照在房间的石灰墙上。悬垂灯泡的红色电线上还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听见动静,赶紧爬到房顶的瓦缝藏起来。

“桌子又不平了,垫桌脚的瓦片呢?”大妹黄韵最先坐下,发现了问题,赶紧弯腰找瓦片来垫桌脚。

房间的地面是泥灰抹的,时间久了,早就不平整,吃饭的八仙桌要很小心找角度才能放平。。稍微移动一点就会摇晃。

吃饭时,因为奶奶的问询,黄音的弟弟妹妹也知道家里将要面对的大问题了,心里都有些沉重。

“手术要尽快做。”奶奶一言九鼎地说道。

“妈,今天放学后,我和二姐到后山捡了一大捆柴火,还摘了一大捧桃金娘。我们把又大又黑的挑出来放到你们房间的桌上了,一会记得吃,很甜的。奶奶我们也给了。”小妹黄馨看见大家都不说话,打破沉默。

“嗯,你们都很乖。回来时,我看见我们家的鱼塘上浮着很多鱼草,谁打的?”妈妈笑着问道。

“是我,妈妈。回来后我和隔壁的阿强一起去打的,这次走的比较远,找到的鱼草特别鲜嫩,我们家鱼吃了肯定长的更快。”弟弟黄斐回答道。

妈妈欣慰地点点头,慢慢扒拉着手里的半碗饭,但黄音从她深深皱着的眉头和脸上流淌的冷汗,知道医生开的药并没有缓解她的疼痛。

“爸,吃完饭,我有数学作业要问你。”黄音看着父亲担忧的眼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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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决定

七月的夜晚很闷热,乡村的蚊子也特别多。等妈妈回屋休息后,黄音拿了个蒲扇来到屋外的石桌乘凉,顺便等最后一个洗澡的爸爸。

弟弟妹妹被她哄去田里照黄鳝了,明面说是要他们抓点黄鳝给妈妈补补身子,实则是她想支开他们,好和爸爸单独聊聊。

“阿音,你借口问作业,是不是有话要和爸爸说呀?”黄音爸爸黄永新顶着一头湿发,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

“爸,我们家的两头猪卖掉的话,能卖多少钱?”

“两头猪都接近两百斤了,按现在行情的话,加一起能卖一千元左右。我准备在你们下学期开学前卖掉,这样,你和阿斐的学费再凑凑就够了。两个妹妹的学费不用担心。她们校长早就和我说了,等我们家有钱再把钱还给学校,哪怕她们毕业离开了也无所谓。”

“爸,别等了,现在就把猪卖了吧,我们先凑够妈妈的手术费,妈妈那边我去劝说她,学费到时再说。我也初中毕业了,准备下周考完后就去打工,你找熟人带我出去进厂吧!。”

“不行!”爸爸生气地说道。“妈妈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借,你的学,还要继续上。”

“爸!”黄音压低声音。“这些年。 。您和妈妈为了我们四个,过的什么日子,我很清楚,如今我马上初中毕业,是应该担起长女责任的时候了。妈妈的手术费不难借到,可即使借到,人家也会催我们尽快还的。明年阿斐就初中毕业了,花费会更多。我们村出去打工的人,日子过的都不错,我也想去打工,弟弟妹妹的学费就由我来负担。我也知道您想我们几个靠读书出息,不像其他人家一样,早早让孩子休学。可您看,我的小学同学,小学毕业后十多个就休学,现在初中毕业的,也有一半人是不会继续上学的了,我即使不上学,没有什么特别的。”

“孩子,你的一直以来都是爸妈最好的帮手。。什么活都做,懂事的令人心酸。别人家孩子每周就有几元钱的零用钱,你呢,开学给你五元钱,一个学期结束,你还剩下五元钱。爸爸已经很亏欠你了,绝对不能再要你牺牲自己以后的人生,你还小,成绩又那么好,我绝不能耽误你!上次去镇里开会,撞倒你们校长,他还对你大家赞赏,说你是学校最出色的学生。”爸爸的声音暗哑,强烈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爸,我这学期成绩下降的厉害,一个中学近千人,校长肯定不清楚我最近的情况。您知道我本来就常常要帮语文老师批改语文作业的,去年开始,又被选上当学校的学生团支部书记,每周要配合老师组织团员活动,浪费不少时间,所以成绩就直线下掉。最近模拟考,都很差,我想去打工,也是害怕考不上,被同学笑话。出去打工,我已经决定好了,你如果不找熟人帮我,那我就自己去,借钱去,偷偷去。”

黄永新看着一脸倔强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长女,一直都是他最贴心的小棉袄,陪着他承担着家庭的重担。学习成绩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名列前茅,曾在小学二年级跳到四年级后,参加全县联考都还给学校带来一等奖的荣誉,可以说,整个小学时期,她都是学校的宝贝疙瘩。当她要上初中时,两个中学的校长都来拉拢自己,希望她能去各自的中学读书,不知道让村里的多少家庭羡慕。如今因为家里,她想要放弃学业,这是多么令人难于接受的事,什么成绩不好,全都是谎言,每次在镇里看见自己的老同学,她的教导主任,他都会喜滋滋地告诉自己女儿这次又考到第几名,何时考试成绩不好过?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选择,黄永新第一次感觉自己面对这个大女儿是这么的无力。她虽然只有15岁,但是从小非常固执,一旦做了决定。非常难改变,自己该怎么办呢?

“爸,真正有出息的人,不一定非要在学校读书才有出路,我的学习能力,您也知道的,我找表哥借高中课本,出去边打工边自学,学完后让表哥安排我参加考试,他是教育局的,这点人事应该能办到。爸,相信我,让我去吧!”黄音看见爸爸不说话,继续说道。

看着女儿企盼的目光,他忍住即将要掉落的泪水,点点头,赶紧离开。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面对这样的女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却又不想让她看见,只好逃离这个地方。

做出这个决定,黄音的心情是激荡的。自己是长女,只有牺牲个人利益,家人才不会过的那么辛苦。

此时的她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为了家人。 。必须要做改变!

提着马灯去照黄鳝的弟妹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今天有好几个大人去抓黄鳝,他们没有大人们厉害,附近田里走了一圈,也只抓到三条小黄鳝。

看着弟妹的笑脸,黄音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第二天下午复习时,黄音想起班主任说的推荐名额,又想到那个卫校宣传单上穿制服的学生图片,心中莫名地痛。

课本一放,她漫无目的地往外走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她常常爬上去玩的柿子树旁边,下意识地就往柿子树上爬,坐到常坐的枝丫上。

这棵柿子树很高,可以望到四周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可以看到同村几个同龄人的家,也包括公路边上阿花家的漂亮楼房。

阿花是不用愁钱的,她爸老早就告诉她。。如果没考上高中和中专,就出钱给她买一个师范学校的名额,将来教书,可以清闲些。

另外那几个也表示如果能考上就会继续上学,毕竟他们的家庭要比她家要好很多,当然,他们不一定能考上,成绩比她差远了。

能考上的没条件读书,有条件读书的却很难考上,还真是讽刺。

黄音靠着枝丫躺下,眼泪随着鬓角慢慢滑落。

其实她很喜欢读书,很想很想继续上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学者,但是,自己家庭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做出更适合家里的选择。

越想越伤心,从无声的流泪到呜咽,再到嚎啕大哭,眼泪也飞快地掉落。她狠狠地捶打着身旁的一根大树枝,似乎要把心中的愁苦都发泄到这根树枝上。

这棵树,远离房子,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人发现她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黄昏,该做晚饭了,她吹了吹自己已经红肿的手,滑下柿子树,赶紧往家里走去。

既然做了决定,就应该勇往直前。这一次哭,就是告别,告别自己心爱的学校,黄音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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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毕业

黄音他们的毕业考试安排在周二和周三,为了不影响他们考式,学校给初一、初二的学生放了一周假。

因为周一要安排考室,考生每人一张桌子,二十人一个课室,这样就要占用一部分初一初二的教室,而周四周五,则留给这帮毕业生开茶话会,让他们最后在学校聚聚。

周日回到学校,黄音就感觉空旷很多,估计是少了两个年级学生的原因。

曾艾玲和几个同寝室的女孩在校门口等她,一看见她的进来,就忙着帮她卸下自行车后座上放的米和干菜,这就是她一周的生活必需品。

“我早就来了,晚饭也是在学校吃的,蒸了饭,加了两毛钱的煎豆腐。我爸给了我十块钱。让我这周花光,吃好一点。我想好了,明天中午不蒸菜,就吃你的,明天是吃蒸黄豆吧?然后买一块钱的猪头肉,我们一起吃。你去卫校的事,你爸怎么说?昨天我很想去你家看看的,不过自行车被邻居借去走亲戚了,我不好意思不借。”曾艾玲一看见黄音,就“叭叭‘’地说个不停。

“是呀,阿音,你爸怎么说?艾玲都急死了,一直盼着你快点来学校。”一起等的一个同学问道。

“我还没问,不着急,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黄音不告诉同学们自己要出去打工的决定。 。是因为不想看见她们失望的眼神,特别是艾玲。

周一,老师约了照相馆的工作人员到学校来照相,毕业了终归是要留个集体照留念的。看见其他同学相约要合照,黄音也邀曾艾玲照了张双人照,然后又邀其他几个要好同学一起合照。

当然,其他同学甚至老师也纷纷找她去合照,所以忙的不亦乐乎。相伴三年,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黄音很珍惜这份同学缘分,师生情。

考完试,黄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曾艾玲,并让她不要声张。曾艾玲听后马上就红了双眼。

“怎么会这样?成绩出来后。。你爸肯定会很伤心的。”

“不会,我考不上的。语文和历史我只做了半张卷子,英语也留了两道大题,代数和化学我本就不擅长,物理、地理倒是全做了,影响不了大局。”

“为什么要这样?学校领导和老师会很失望的。”

“没办法,我要对我爸圆成绩下降的谎,不想他太伤心。上次答应我出去打工时,他都流眼泪了,还以为我不知道。”

“我应该也考不上,不过我爸已经帮我办好师范学校的代培名额了。师范学校的校长是我爸的同学,没花钱。你村的阿花和其他几个都交了六千元的赞助费,也得到代培生名额,将来我和他们一个学校读书。你出去以后,每周要给我写一封信,最少也要一个月一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知道吗?”

“嗯,会的。你也要给我写,我进厂后就告诉你地址。过年时,我肯定会回来的,你记得来我家找我玩。”

考试后,曾艾玲来到黄音家,粘着她玩了两天,当然也帮她家割了两天水稻。

黄音爸爸在四周里走了一圈后,得知有个比她大几岁的女孩最近会去深圳打工,因为她的哥哥就在深圳。爸爸把黄音委托给她一起带去,并约定三日后启程。

要出去打工,总是要做一些准备的,家人都依依不舍。妈妈带她到镇里买了两套新衣服,说是怕外面的人看见她穿的寒酸,看不起她。爸爸从鱼塘里网上两条最大的皖鱼,一条熬鱼粥,一条香煎,还破例买了几块大骨熬了一锅汤。奶奶则把那只经常跑到外面乱下蛋的母鸡杀了,给大孙女送行。弟弟妹妹三人老围着她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就呆在她跟前看着她。

离开前一天,爸爸把洗的干干净净的行李袋拿给她,这还是他在部队带回来的,真爱无比,十多年过去了,还保存的很好。

之后又从锁着的小箱中取出一个***像,交给她,说道:“带上这个像章去,它能保你平安。孩子,出去外面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一种米养百种人,我们无害人心,可也要防一防别人的伤人意。你心地善良。 。又太小太单纯,爸爸很怕你在外面受到伤害。出去时你一定要听阿霞姐的话,她去年就已经在她哥厂里做了一年,今年为了照顾她那跌伤的妈妈才回来的,她在那边比你熟悉,也有经验。你舅舅也在你现在要去的地方打工,我前天已经给他去信让他关照你,去到深圳后,你就去找他。要是能进他厂里最好,不过听说他那厂很正规,不招十八岁以下的。还有我们村阿洪哥的儿子也在那边,是一个厂里的头头,我写封信给你带去,找到他后交给他,估计他能安排你进他厂里。在外面,父母就是再担心也照顾不了你,你千万千万要当心身体。。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要让工友看不起。你旧衣服的口袋里,我放了五百元钱,出去该用就用,别不舍得。这是一百八十块散钱,听说车费要四十,路上也要买点吃的,你就装在明天穿的衣服口袋里,方便用。”

“爸,哪里要带那么多钱?我听阿霞姐说她只带两百元就够了,我也带两百吧!”

“穷家富路,听爸妈的,把钱收好,别让人发现了。”

奶奶和妈妈也进来叮嘱又叮嘱,看起来都非常不放心。

是夜,平时去邻居家搭铺睡觉的弟弟黄斐,非要陪着姐姐一起睡。“姐,你还和平时一样,与两个妹妹睡床,我呢,把吃饭的三张长木櫈拼在一起睡上面就可以了。我下午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放心,我睡觉很安分的,保证不会掉地下。”

后来劝说无效,黄音只好同意弟弟的做法,只不过是要他把长櫈摆到她的床边,好看顾着他。

明天就要离开,黄音和弟弟妹妹说了很多知心话,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听父母的话,也听着隔壁房里的父母帮她把行李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牙刷、拖鞋`·····这孩子,怎么带了这么多书呀!咦,还有教育学和心理学呢!”

“她要自学高中课本的。这几本是我昨天找她表哥借的,另外那些,就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了。”

“那天我看见艾玲给她一个包,会不会就是这些书呀?”

“那就应该是了。 。艾玲爸爸是个校长,对阿音印象很好。估计听艾玲说她打工还要自学,特意给她挑了这些书。”

“没错。我们再检查一下,千万别有什么要用到的东西忘带了。把旁边的塑料袋子拿过来,那是我给阿音买的一斤饼干和一些糖。。也放这行李袋边上,免得忘记。对了,明天我再煮九个鸡蛋,给她带着在路上吃。”

“明天早饭准备了什么菜?”

“杀那只大阉鸡,喂鸡时,我就把它单独围在一个小笼子里了。你早点起来杀,她们六点的车,我们四点半就要起来准备早饭,要不然来不及。”

“好,睡吧!”

“我睡不着,担心的很。”

“我也睡不着,我们的女儿还那么小。我听我同学说她这次毕业考故意考砸,她这是怕我们难过。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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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出发

天还蒙蒙亮,黄音就被母亲叫醒,说是吃早饭了。

菜很丰盛,一大盘鸡,一碟腊肉,一盘腐竹炒鸡蛋,一盘青菜,还有一锅丝瓜肉片汤。

黄音的奶奶、爸爸、妈妈都顶着大黑眼圈,看来他们昨夜根本就没睡,要不然也不至这样。

奶奶用一根红绳捆了几根茅草和一小枝桃叶,塞到黄音的口袋里,说是辟邪用的。

吃饭时,父母一个劲地给黄音夹菜,唯恐她没吃饱。饭后,三个弟妹各交给她一封信,要她在车上看。

五点二十分,阿霞和她汇合,一家人把黄音送到两里外的一个十字路口等车,上车道别时,都忍不住流泪。

黄音她们坐上的是一部大巴车。车子比较旧,车厢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柴油味。开车时,颠簸的很厉害。不过,对于极少坐车的黄音来说,她很新奇,也不太懂的分辨好坏。

“这车行不行呀?别路上坏掉,晚上都到不了深圳呀?我赶时间上晚班的。”和黄音她们一起上车的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上车后就撇嘴,皱眉。

事实上还真给这个乌鸦嘴说着了,一路上非常不顺利。

黄音上车坐稳后,就赶紧拿出弟妹给她的信看起来。

三个弟妹明白她的打算,有着深深的不舍和浓浓的感激。 。都表示绝不会辜负姐姐的期盼,一定会更加努力学习。还附上他们的学习计划和将来打算。几人写的大致相同,黄斐和她上同一个中学,对姐姐更为了解,也对姐姐的舍弃更为难过,信纸上可以见到斑斑泪痕。

黄音把信小心地折好,重新装回口袋中。望着车窗外闪掠而过的树木出神。

车子十几分钟后,就进入一座又一座的山,像蛇形一般往前移动。

车子行走的这条公路有两条车道,开在半山腰,左右大多是陡峭的山坡,公路的两边也没有设置护栏。每次转弯,黄音都担心车子会掉下去,双手死死地抓着座椅。路又很窄,两车相会时。。似乎檫着车身而过,感觉随时会撞上。她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看到车上其他乘客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赶紧隐藏自己的神色,怕被人笑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车上的乘客都睡觉了,她也闭上眼睛,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实在还困得很。

还没睡着,就感觉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一会,听见司机说:“完了,车坏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办呀?喂喂,车子打不着火了,你们大家醒醒,下去推车,看能不能点着火。”

车里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有担心行李安全的,有担心车子推着后自己没上车的,反正没几个有好脸色。在司机的催促下,却又不得不听他的话,走下去推车。

黄音在车后拼命推,阿霞拉了她一把,说道:“你傻呀,那么多人,别人不会推吗?还有那么多个男的呢。我们挨着车门近一点,车子着火了,就赶紧冲上去,免得被落在路上。”

黄音有些尴尬,这与她平时事事当先的理念不符,不过,也只好随着阿霞转向车门那一侧。

车子被人推着跑了很长一段路,发动机却还是继续罢工。司机只好找出一根大绳子,系在车头上,说是准备恳求路过的车帮忙牵着前进。

这时期的公路上,车还很少,很久才会遇到一辆。

等呀等呀,终于遇到一辆大车了,可人家死活不愿意帮忙牵,只好继续等。

最后,好不容易说动一部车帮忙拉,走了几百米,大家高兴劲都还没退,悲剧又发生。由于车子加乘客太重,拉车的绳子被都拉断了,还差点撞到前车上,大家都吓坏了,抚着胸口连说庆幸。

前车司机也是脸色煞白,下来二话不说,三五下就解开自己车尾巴上的半截绳子,扔到路边,又赶紧上车点火加大马力离开。

这一段路。比先前坏车处还不理想,挨着路缘左边的是几十米高的褐色山石,寸草不生,极陡。右边则是一条十几米深的山涧,山涧边的野草非常茂盛,长的都快齐人高了,作为农村出来的这些乘客,不用脑补都能知道,这是蛇鼠的天堂。最大的问题是前面十米处就有个急弯,视线很差,对面来车开快的话,极有可能会撞上。

司机干瞪眼之余,指挥着大家赶紧把车推到安全点地方去,于是在大家“嘿嘿”声中,从车头推着车子往后倒,回到原先几百米处,略微宽敞点的地方。

“对不住大家,现在这种情况只好委屈你们等等,我这就把车头拆下来修修,希望能修好。几位大哥。 。别骂了,骂我也没办法。”

黄音从其他乘客口中得知他们现在并没有走多远,连他们所在市都还没走出,以往八个小时能到深圳,现在已经是过了五个小时,四分一的路程都还没走完,何况这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说要赶回去上夜班的那个男士脸色尤其不好,嘴里直骂娘,他很担心迟到会被扣工资,甚至被开除,还说他这份工作托了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他旁边的人安慰着他,拿出零食给他吃。

看见有人吃东西,其他乘客也相继拿出吃食来吃。

黄音随着阿霞倚在路边石壁上吃着家里带来的鸡蛋,又把妈妈买的饼干糖果分了一半给阿霞。

“阿霞姐,我尿急,怎么办呀?”

“只能忍着,这里没有尿尿的地方。我忘记告诉你在车上要尽量少喝水了。。我坐车从不敢喝水,你看你,水壶里的水都快被你喝光了。你把自己前面的座位让给晕车的人,我都没看见你在后面喝水,要不我也会提醒你一下的。”

黄音红着脸低下头,她不敢告诉阿霞自己是因为害怕才喝了这么多水的。

车子在一个半小时后终于修好了,还是一部路过的车子帮忙的。那车的司机正好是个修车师傅,车上也带了工具,对这一车的人来说,实在是不辛中的万幸,大家一个劲的对那个师傅道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这不包括黄音,此刻的她紧皱着眉头,手不时地抚着肚子,她被尿憋的实在难受极了。

下午两点,车子终于停到一个开阔地带,司机提醒大家可以到旁边小山坡上去放松一下。被尿憋的脸色通红,冷汗淋漓的黄音感觉司机的声音如同天籁,自己终于可以从桎梏中解脱了。她艰难地走到一个没人看见的草丛,拉下这辈子最难以忍受的一泡尿。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我磨难的开始吗?黄音抚着尿完仍然胀痛的肚子,红着双眼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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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塞车

大家回到车上后,司机迟迟不开车,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叔,这里是博罗,最多卖猪仔的地方,我们不会被卖猪仔吧?”黄音邻座的一个年青人问旁边的一个中年人道。

“应该不会,我上车之前就问过司机,说要卖猪仔的话就不坐他车的。他说不会。”

“可你看他都走了半个多小时了,还不开车。”年轻人嘟囔道,语气中含着担心。

黄音不知道卖猪仔是什么意思,很有礼貌地请教那两人。原来很多长途车司机贪便宜不走完全程,借口车子有问题,不熟悉路况,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在半路偏僻处把乘客转卖给别的运输车,这种不文明的行为,被大家称之为“卖猪仔”。

被卖猪仔的乘客不但要转换不同的车辆。还要多出一些的车费,是乘客深恶痛绝的行为,所以老练的乘客都会在要上车前得到司机的保证。

中年人经常坐车,经历过好几次卖猪仔,说有一次从家里到深圳,一路竟被卖了四次,至今心有余悸。他告诫黄音以后不要上车就付全额车费,最好下车后再付,再不济,也只付一半的钱。

黄音知道这是大叔经验之谈,连连点头说下次会按他说的办法去做。

“乘客们,我的车子需要到前面维修。 。所以就不再去深圳了,前面正好有一部到深圳的车,也有座位,大家赶紧拿好行李坐那部车去吧。郑重提醒一下,这里很偏僻,如果错过那部车,你们要走很远的路才有车经过,搞不好还会遇到土匪打劫,听说前几天,这边就有人不但东西被抢还被杀了。”司机上车后,面无表情地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

“妈的,我们真被卖猪仔了。又是这样的说辞,真他妈的,幸好我只给了一半的车费。”中年人站起来,收拾行李。

“阿叔,我们不下车不行吗?”黄音怯怯地问道。

“不行,这些司机都勾结在一起的,你看路边那几个壮汉,一会就会拿棍上来赶人。司机说的土匪。。其实就是他们请的打手,那些人骑着摩托车都处赶场,有些胆大不听话,自己出去找车的,都会被他们抢掉东西,常坐车的都知道这个事。快点下去吧,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只好自认倒霉了。”

于是,黄音也赶紧拿好东西走下车。

换乘的车是一部旧中巴,车身有些地掉漆了,车尾处还凹进去一块地方,车头上方写着深圳惠东,不过现在那惠东二字用一张A4纸蒙住了,只能隐约看出。阿霞已经帮她占好座位了,看见她上来,就拉着她坐下。

“阿音,快坐下,座位不够,后面上来的只有站着了。等会别给他人让位,还要很久才能到深圳呢,站着去,会吃不消的。”

“知道了,谢谢阿霞姐。”

最后面上来的五个人没座位,他们只好垫着行礼坐在车厢过道里,这几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脸色灰白,一脸的不甘不愿,大概是和司机争执过,又被那些壮汉赶下车来的。

车还没开,一个大汉就上车来收车费,每人28元,大家不愿意给,说要下车后再付,他听后恶狠狠地威胁人,大有动手打人的意思。到底车上还有几个胆大的人,和他争执起来,最后互相退一步,大家先给18元钱,剩下的10元钱,下车后再付清。

经历卖猪仔这件事,黄音很难受,不是心疼多出的钱,而是见识到外面社会的复杂,让她难于接受。她的观念中,人性是非常美好的,一直都认为大家会互相关心帮助,全心全意为国家的强大而努力。自小她就处于村民老师同学的喜爱中,根本就不知人性这极其丑陋的一面。

折腾完,开车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车里有人开始拿零食出来当晚饭。

那个中年人还是坐在黄音旁边。看见他们没动静,想来是没有带够吃的,黄音的鸡蛋还有七个,就分给他们叔侄四个,剩下的三个自己全吃了。因为阿霞也带了一些熟鸡蛋,根本就不要她的。

黄昏时,天空中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转乘绕路后,现在离深圳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大家都担心到达深圳会太晚,公交车停运后,不方便回住处。黄音向阿霞打探深圳的情况,怕去了无处落脚,后来知道可以借阿霞工友的宿舍住一晚,才把心放下。

七点左右,前面的车子渐渐多了起来。 。从缓慢行走到停下来,竟出现堵车。黄音这部车的司机也只好停下来,上前向其他司机打探消息,得知情况后回来告诉黄音他们,说是下雨路滑,前面出了交通事故,好像还挺严重的,现在过不去了。

这时候公路上堵车上是难得一见的,常常都因为车祸而引起,没有通讯工具,都是前车告知后车情况,大家这样口耳相传,最后面的车也能很清楚发生堵车的事由,不至于一头雾水。

等到八点,车里的几个年轻人主动往前方去打探消息,回来说交警和救护车都来了,预计十点才能通车。司机听说后赶紧熄火,节约油钱,后车看见了也相继熄火。

车子没有行走。。车厢中非常闷热,也很黑,除了抽烟的人手上烟头闪着点点红光外,就是偶尔有乘客开手电筒找东西,才能见到一点光亮。黄音热的难受,用手在脸前扇着,试图招来一丝凉风,坐在窗边的阿霞,干脆把头伸到窗外去够那有一阵没一阵的山风。后来实在受不了,大家就陆续走出车厢,到路边去乘凉。

十点后,前面的车子还没动,那几个年轻人借了手电筒,又去打探消息,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因为他们去了出事地点。从他们口中,大家知道这次是多车事故,死了人,还造成公路垮塌了一块,一时半会修不好,今晚已经确定不能通车了,大家只能在车上过夜。

司机直骂娘,说这次亏大了,堵那么长时间,都赶上他跑三四趟了。

知道要在车上过夜后,黄音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个要回去上夜班的男士,发现他此时什么话都没说,靠在石壁上,一动也不动。看来此刻的他是实在无语,连浪费口舌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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