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个相公来种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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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茅屋破

顺治十三年深秋,正是月圆好时节。

横卧在床上,苏青环面前放着一小壶清酒,正在自饮自酌,望窗外满天的星辰,看那皎洁的月光毫不客气的挥洒着光辉,给给眼前的夜景渡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是的,苏青环在床上,透过房顶看到那漫天的星空,和豆大的玉盘。

她的屋子早就没剩下几根稻草,全凭着晚秋的凉风给苏青环的最后一点施舍,才让这屋子好歹还有个囫囵形状。

虽是微风,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吹了进来,也让屋子带上丝丝凉意,外面虫鸣正欢。

意境虽好,苏青环却还是微微叹息,把小棉被裹紧些,叹息一声,饮下一杯清酒,自哀自怨:“这房子是时候整修一下了。”

冬天马上来临,再不给房子缝缝补补,她恐怕就要冻死在寒冬,跟那冻在湖里的丑小鸭为伴了。

那小鸭子好歹算是个天鹅,来年还能蜕变,苏青环若是在这寒冬被冻上,恐怕明年只有人肉冻干可以留给后人瞻仰了。

好像安徒生的童话,并不适合现在的古代世界,倒不如随口诌几句破诗来的应景。

前世的记忆模糊不少,苏青环却还记得清楚。

来自经济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的苏青环,天赋秉异早早就念完了医科大学,手极稳,被誉为上帝之手,没有苏青环做不到的手术。为了继承了自家爷爷的愿望,苏青环算是半路出家,去学习的西医。

她之前是学中医的,因为年纪小,算是个没有医师资格证的江湖骗子。

为了中西结合,其实就是去偷师,苏青环大学考的医科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就被一个酒驾的司机给送到了这大庆王朝。

说得好听,其实是英年早逝。

到了这鬼地方之后,苏青环就更头疼了,反正开局就是地狱模式,一手烂牌,咸鱼不翻身。

唯一值得苏青环藉慰的是,虽然这房子四处漏风,好歹面前还有一壶酒水相伴。

睡觉!睡觉!

想这些有的没的,早不如早点休息,苏青环气鼓鼓的蒙上被子,唯有早睡才是人间正途。

“砰砰砰!”

房门被砸响,带着本就不结实的茅草从房顶往下飘落,撒了她一脸。

苏青环丝毫不怀疑,她若是在不出声,房门被踹开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声音里带着些警惕,苏青环坐了起来。

却没想到只是刚应一声,就吸了一口草末末,引得苏青环狠狠一个喷嚏。

门外传来了一个豪放的女声:“是我。”

苏青环倒是听出来这人是谁了,无奈的离开温暖的被窝,披上衣服下了床。

苏青环借着月光,走了两步把灯点上,蜡烛在这时候还算是个稀罕玩意,苏青环只能点个油灯,穿堂风一吹,干脆的把本来就小的火苗子吹灭了。

“你快些,不用管那灯了,我看得见。”听好友这般着急,苏青环大跨两步打开了门。

来人是白三三,虽然从名字到性别都透着一股白莲花的味道,但是白三三实际上是一个豪爽的姑娘,长相也是让人惊艳的,性子更是分外彪悍。

见门开了,白三三毫不见外,干脆的自己挤进了门,把手里的小包袱往苏青环的手上一塞。

倒是让苏青环一愣,白三三这是离家出走了不成?

“这里面有一点钱和干粮,我还给你塞了一身衣服,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跑路是够用了。”

白三三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还带着汗珠,一看就是匆忙跑来。

“我为何要跑路,不急,慢慢说。”

苏青环知道自个这里条件不行,也不讲究,拍了一下两个破木板子拼起来的床,邀请白三三坐下。

质量不好的木板子一下子坐了两个人,顿时离报废不远了。

白三三着急,喘了口气跟苏青环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今儿不是中秋吗,我去祖母那里吃饭的时候被她老人家拽着耳朵嘱咐,不准跟你往来,这种小事我本来没放在心上,可祖母说你家祖母竟然要去官府告官!”

听见祖母两个字苏青环就头疼,这种极品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她爹娘早死,姐姐嫁人了,哥哥失踪很久了,苏青环刚穿越来的时候还以为马上就可以凭借努力走上人生巅峰了。

谁知道剧本不对,直接被那老婆子给卖给别人当丫鬟了,苏青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给人当牛做马七年,都给自己熬成大姑娘了,才算是脱身,又回了村子。

当祖母这么狠心,竟然只是为了区区十两银钱。

祖母林氏见苏青环从镇子上的人家里脱身,再看看苏青环那小脸便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

在苏青环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可谓是嘘寒问暖,就为了从苏青环手里诈点银钱。

虽然说苏青环辞工临走的时候,主子家的确是给了不少赏银,但那些都是苏青环应得的,当然不会拿出去,白白的给了林氏。

只要林氏管苏青环要钱,苏青环便反过头来大喊没钱,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久而久之,林氏也明白过来,苏青环是真穷,从那以后再也没对苏青环摆出过好脸儿。

一个贪婪的人又怎肯善罢甘休呢?

林氏不安好心,竟然打算未经苏青环的同意,便直接把人给许配出去,嫁的还是镇子上那五大三粗的屠夫。

若是如此,也体现不出来这林氏的恶毒心肠,偏偏苏青环过去是要给人当小老婆的,任由正妻拿捏。

苏青环21世纪的好青年怎能忍?

当即便直接搬了出来,扬言分家,勉强在村边的废弃的屋子里住下。

盘算着用手里这点儿钱,立个户口,再买两亩土地,过点儿滋润的安生日子。

虽然是个医生出身,但是在这种世道还是安家立命更为重要,至于治病救人什么的,暂且还是算了。

原本以为可以奔向小康生活,却没想到今天林氏竟然又整这一出。

“我有什么罪名可让她告?又未曾杀人放火,我行得端正。”

苏青环并不觉得她有何罪名能让人拿出来追究。

“告你不成亲,谁让你今年正巧十七,被拿她捏住了把柄。”

白三三缓过气,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小酒壶。

猛然听见罪名,苏青环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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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官

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自然知道“过十七不婚,官府许之”,只是这种说法并没有多少人会当真。

却没想到正巧被那狠心的林氏给钻了空子。

“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呀,难不成真要让她把你告上官府啊?”

白三三急眼了,尤其是见到苏青环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更是觉得分外着急。

“我不打算走,毕竟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出门在外可是最容易被拐骗的。”苏青环这话虽然夹杂了点开玩笑的意思,说的却也是实话。

她的确不打算离开。

“这都要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开玩笑,若不是看在你是受害者的份儿上,我今儿非得捶你一顿不可!”

白三三是个急性子,眼下真的是想抬手狠狠的给苏青环一拳,解心头郁气。

“白白,你放心好了,祖母才不会舍得让官府把我带走,我若是被官府带走,她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既没捞到银钱,还落了个坏名声。”

嘴角挂上些淡然的笑意,苏青环十分肯定的说道:“只不过是想通过你祖母传话给你,再传给我,好恐吓我。”

这林氏的想法也不是不好理解。

无非就是觉得苏青环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没了给拿主意的人,一听要被告到官府,肯定连魂儿都吓飞了,急忙回家求着林氏不要告官。

林氏再摆出一副慈祥模样,跟苏青环说,与其被官府许配给不知名的人,倒不如就嫁了那屠夫好歹底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么一来,林氏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计策。

白三三听苏青环这么一通分析后,也安心了不少,却还是有些担忧:“即便这样,也不是一个万全之策,你天天说我性子火爆,你这性子比我还拧,就像一头倔驴……”

当然不会在意白三三的直话,苏青环反而笑着劝人回去,把那个小小的包袱又塞回了白三三怀里。

“你啊,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回头你娘又要骂街了。”

白三三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上有兄长,下有小弟,父母又是重男轻女的人,日子过得不痛快,还好这姑娘向来心大,也从不把琐事放在心上。

就是脾气火爆了一些,人倒是不坏。

目送着白三三离开,苏青环又躺回床上,只是那朦胧的睡意却回不来了。

变故已生,是不是应当改变一下人生规划?

林氏心狠手辣,从不把苏青环当亲孙女儿看,小时候能为了十两银子卖她,现在也能为了屠夫的聘礼告官。

况且苏青环心知肚明的很,这里风气并不开放,且不说不婚不育,单是不婚一条就足以让苏青环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又能与这世俗相抗衡。

一夜未眠,苏青环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事儿,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次日清晨,甚至连天色还未大亮,苏青环就已起床。

沿着已经有些荒废的小道,慢慢的往村口走去,此时深秋,雾色已重,苏青环走出去不过百米,身上就已经带了些露水的潮意。

苏青环出了村子,又沿着路往镇上走了两三里地。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几乎没有人会出村,苏青环在这儿等人。

早上的气温比平时更低,苏青环穿的又单薄,若不是为了躲着该死的祖母,苏青环也不至于不敢多加几件厚的衣物。

气得狠狠咒骂了一下这鬼天气,苏青环环抱着自己,哆哆嗦嗦地来回走动,避免身体被冻僵,目光却一直往路的尽头看去。

过了不到半刻,一个骑着小毛驴儿的男人,哼着歌往这边来了。

正是苏青环一直在等着的林大柱。

此人今年已经二十有余,拖家里亲戚的福气,在县城里找了个差事,勉强算的上是官差,在村里很是有面子。

半大的小伙子虽然爱吹牛,喜欢被人追捧着的感觉,本性倒也不坏,算得上是热情。

见苏青环在路边站着,林大柱连忙从小毛驴上下来,关心的问:“大妹子,大早上的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苏青环跟他算不上熟,却有过交情。

主要还是因为白三三,苏青环跟白三三是好姐妹,两个人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了,当然容不下其他女生。

林大柱对白三三多少有些想法,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一直未曾挑明,不过因为这层缘故,林大柱对苏青环的态度也算不得多差。

两个人其实都隐晦的表达出对对方有好感,不过两家的长辈显然都看不惯对方家里,若是真想水到渠成,还需要一番磨砺。

“林大哥,我有事想找你一趟,所以才特地在这里等着。”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苏青环满脸笑意,倒是让林大柱有些慌乱。

“怎么今天突然想找我?”林大柱有些忐忑,又想起来昨天白三三还跟他打听事,心里更是有些忐忑。

难不成苏青环昨晚知道这事之后,想在林氏下手之前,提前把自己嫁出去?

而他就是苏青环看上的人选。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林大柱也想不到有其他的理由能让苏青环在这里专门等着他。

“我已经在攒钱了,我是要娶三三的男人。”一定要把苏青环危险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林大柱果断的表明他对三三的爱。

即使苏青环的确长得不错,他也绝对不会动摇身心。

苏青环依旧笑得一脸和气:“我是来给你送银子的。”

一听有钱可拿,林大柱瞬间精神了不少:“不知道大妹子哪里来的发财的路子,带我一个呗。”

就为了银子,林大柱简直算是朝思暮想,都快想疯了,可惜手里的银钱依旧不多。

白三三虽然性格极度彪悍,模样却真的好,白三三的父母早就打算好了,这么好看的丫头,可一定要攀上高枝!

光是这聘礼,就得按着吉祥数来。

八十八两银子,林大柱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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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买相公

普通姑娘,五两银子便能拿回家,十两就已经是让人羡慕的,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嘲讽白家异想天开。

这闺女长得好看是真好看,脾气也是真的凶,这可不是娶回家个小娇妻,而是带回去个祖宗。

偏偏林大柱就钻了牛角尖,一心要娶白三三。

唯一的缺点就是,林大柱穷,很穷。

家里所有的钱,为了让他在县城混个官职,都拿去送礼了,林大柱长得也不丑,林家父母就指望娶个城里媳妇儿,好用嫁妆来补贴家里。

郎有情,妾有意,偏生栽在了穷上。

苏青环更是高兴的不得了,事情的发展竟如此顺利。

当即就按照已经预想好的说辞开口:“林大哥,我愿意拿出报酬来,就请你帮我个小忙。”

苏青环清咳了一声,若不是无计可施,实在不愿意暴露底牌:“我给你100两银子,你帮我办妥了这事之后,剩下的所有钱就都是你的了。”

听到一百两,林大柱眼睛都有些直,没想到苏青环还真的把钱藏在了身上,原以为是那林老太太造谣。

“可以啊大妹子,可得藏好了。”

“我手里就这些钱了,若是办不妥这事儿,以后就没日子过了,倒不如先渡过难关。”苏青环摆了摆手,脸色难看。

“我们都是邻居,若是我能帮你办妥这事儿,就少收你那么一些银子。”

林大柱想放出豪言壮志,却又实在缺钱。

苏青环巧笑倩兮:“这事还麻烦林大哥多多操心,我想让你帮我……”

太平盛世已经太久了,当今皇帝虽算不上昏庸,却不是有大作为的人,被京城的官蒙蔽了眼睛,是看不到底层百姓的苦。

现如今,京城虽依旧歌舞升平,底下这些小县城里却乱得不成样子,贪官横行。

不然的话,林大柱也不可能出了些银子便有官差做。

苏青环早就已经打听好了这些消息,做出这个决定后也自觉万无一失。

把整个计划言辞恳切地说完后,苏青环满是歉意:“我知道这事儿有风险,也让你为难了,所以才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希望林大哥不要让我失望。”

不见兔子不撒鹰,苏青环当即就从身上翻出张银票来,送到了林大柱面前。

林大柱心里明白,这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同时对苏青环也是极大的伤害,绝对不能答应。

可看着眼前的银票,拒绝的话语却始终说不出来,这事若能办好,娶三三就不是让人为难的事情了。

干脆咬牙跺脚,林大柱还是收下了苏青环给的五十两银子,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你就不怕我收钱不办事儿吗?”

“既然拜托了林大哥必定是信任你,况且三三喜欢的人,人品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苏青环毫不扭捏,很是干脆。

前面的话,都只算是客套,听到三三,林大柱顿时激动的不行,干脆的答应了这事。

“大妹子,你放心,只管回去等消息就是。”

苏青环这才放下心来,声音都带了几分轻快:“多谢林大哥。”

看着苏青环走了,林大柱在小毛驴上呆坐了片刻,很是后悔自己为何答应的如此爽快,可手里的银票却又烫手,让他心都跟着一起欢腾。

白三三的那娇俏的容颜,清脆的笑声,还有一撇一笑之间的娇羞,都让林大柱坚定了决心。

虽然表面上是一副轻松欢快的模样,苏青环却知道自个心里是有多么不安,一下子交出去了大半的积蓄,这事儿若是走漏了风声。

后果那可当真是不堪设想。

连这两三日都没有消息,苏青环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妥当,只觉得她当时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出这种主意来。

又到了一深夜,苏青环在四下漏风的茅草屋刚躺下,就听到了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听这架势人还不少。

苏青环猛然反应过来,该是事成了。

果然如苏青环猜想的那般,林大柱压低了声音,敲了敲房门:“大妹子,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甚至连穿鞋都顾不上,苏青环单手擦亮了油灯,急匆匆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林大柱和另一个男人,目测应该都是衙门的官差,地上还放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

简单看来身形高大,天色太晚,倒是看不清样貌。

帮着苏青环把人抬进了屋里,林大柱拿出几张纸来,放到了苏青环桌上。

“这是文书,人也给你带来了。”

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的确是震惊到了苏青环,甚至让苏青环有些茫然,站在原地。

在这个四处漏风,还看得见天空的小破屋子里,多了一个她斥巨资买来的“小相公”。

苏青环从桌子上拿起纸,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听见林大柱开了口:“大妹子,你之前答应的银子可不能赖账,这是我们衙门的李哥,这事儿是他帮的忙。”

一副官腔的调调,林大柱拼命的冲苏青环眨着眼睛,苏青环立刻心领神会。

“谢谢两位大哥,我手里的银子也就这点了,全孝敬给二位了。”

林大柱明显是想吃回扣,苏青环也不拆穿,这事儿风险这么大,林大柱肯答应就是意外之喜了。

左右她也没有多出钱,倒是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

苏青环在床底下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个罐子,把罐子翻过来,摇了好几下,才慢慢悠悠地掉出来了几个土豆,夹杂着一张纷飞的银票。

还没等苏青环把钱捡起来,林大柱就直接上前把钱抢了过去,粗声粗气:“那我们就先走了,你随便喂他点东西,也活不了两天了。”

苏青环提的要求正是要一个将死之人。

村子在最边界,算得上是边疆,山后面有个煤矿厂,是朝廷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用来服苦役。

因为吃的不好,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做工,能长期存活的人不多。

又因为都是一些穷凶恶极的罪犯,死了之后尸体被就地处理,管理很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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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不成

林氏既然想将她嫁到镇上的屠夫家,苏青环就想先斩后奏玩个狠的。

抢先一步把自己嫁出去,再死了男人守寡。

岂不美哉?

苏青环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还有些为难,毕竟好端端的一个活人在她这儿死了,怎么也得把人安葬。

“林大哥,我可没钱再买棺材。”

“什么棺材不棺材,人死了我帮你处理,不用那么讲究。”

林大柱多拿了钱,带了愧疚,却又碍于还有另一位官差在场,语气算不上多好,却是在帮苏青环出主意。

苏青环欢天喜地的把两个人送走,看见几乎占了整个屋子空地的担架上的男人,顿时感觉头疼不少。

无论这人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终究现在还是个活的。

把放在桌子上的油灯拿了下来,苏青环把灯怼到了这男人的脸边,仔细查看着这个短命鬼的长相。

在煤矿厂做工,身上自然干净不到哪去,头发都已经打结了,脸上也脏兮兮的,五官的底子却很好。

鼻梁高挺,剑眉入鬓,唇薄,洗干净脸后应当是个俊俏男儿,年岁看着也不大。

因为重病,可能还加上少许的缺水,男人的唇已经干裂,整个人更是泛着一股死气。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又脏又臭。

苏青环是颜控,这男人长得又不错,心里边多了几分怜悯之心,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年纪轻轻偏要当那凶神恶煞的罪犯。”

最终还是好心的伸出了手,给他把脉。

“小骗子!”

苏青环气得不轻,:“林大柱你个混蛋玩意儿,居然敢骗我钱!”

把完脉,苏青环百分百确定,这男人根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虚弱,虽然身上伤势严重,却绝不是将死之人。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花了100两银钱,居然给自己买来了个包袱。

苏青环真是恨不得踹死地上的男人,仅存的那么一点儿职业心,控制住了苏青环几乎暴走的心情。

医者仁心,不可见死不救,这是爷爷的教诲。

地上的人高烧严重,应该是因为感染和炎症,苏青环顺手撕开衣服。

这身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衣服,已经跟身体上的皮肉粘在一起,这男人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鞭打出来的伤痕,和一些其他分辨不出的伤口。

看样子是吃过重刑了。

撕开衣服之后,男人身上的气味更加的难闻和恶心,大部分的恶臭的味道,不是因为他的脏衣服。

而是来源于已经腐烂的伤口,散发着恶臭。

都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苏青环很好奇,这人怎么还能活着?

到底是有多强的求生欲,或者是生命力到底有多顽强?

这时苏青环才突然反应过来害怕,这是从关押犯人的劳场里买来的,谁知道这人是犯了什么罪?

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又或者是个土匪。

苏青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救人。

提着油灯出了门,苏青环得先去烧点热水,清理伤口,正好家中还有一些草药,可以顺道拿出来使用。

苏青环盘算着药方跟用药,差点被石头给绊了一跤。

在苏青环出门之后,原本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热水已经烧好,苏青环端着毛巾跟木盆进门,叹息一声,任劳任怨地给男人清洗。

“脏死了,煤炭也没这么难洗。”

苏青环唠唠叨叨,心情很是不爽:“又费我的柴,又费我的水,还是个死不了的命硬的。”

“我的毛巾啊!我的布料!”

苏青环感觉心都在滴血,看着地上的男人更不顺眼起来。

“我打算用来做新衣服的布料都给你用了,若是你明天死了,可真是气死我了。”

嘴里全是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苏青环干脆那个人清理好了身子,用棉布包扎伤口,随后又从床上拽下来仅有的那床小被子。

给这男人盖在了身上。

正巧炉子上的药好了,苏青环端来一碗苦涩的中药,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给人喂。

干脆直接捏着腮帮子,打算硬灌。

“吃药!”苏青环语气很不好,心情更不好。

梦寐以求的寡妇没当上,倒是先成了个保姆,还在伺候人。

昏睡中的男人当然听不懂苏青环的话语,苏青环念叨了半天,也只是图个开心。

一直撬不开嘴,苏青环有些急眼了,手上一个用力成功地给药灌了进去,心情才舒畅了些。

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苏青环一直忙着照顾病人,用帕子帮忙降温。

一整夜的操劳,让苏青环的心情更加暴躁,嘴里的废话一直没停过,把能想到的人都骂了个遍,连带着开始骂自个。

天色蒙蒙亮,在地上躺着的男人,终究是有些忍不了了。

他只是半昏迷,并非真的完全失去意识,苏青环这些唠叨的话语全被他听了真切,想睡睡不着,想醒醒不来。

“你好烦。”

苏青环正在一边抱怨,一边给他擦拭额头。

听到话语声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毛巾直接砸到了男人脸上。

什么玩意儿?

苏青环感觉心很累,费尽心机的把这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还照顾了一晚上,到最后就换来了一句“你好烦”?

医患关系不能维持了。

便宜夫妻做不下去了。

苏青环还没酝酿好,究竟用什么语言来问候这个男人全家,就听到地上的人低笑一声:“软硬兼施,也难为他跟我演戏了。”

这个屋子是不能呆下去了,苏青环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识好歹的狗男人!

“等老娘毒死你,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烦!”

这个男人还真是丝毫没有身为鸭子的自知之明,都到了这种境地了,还认不清他的身份,有什么可豪横的。

苏青环端着盆子出门,只给路戚留下了一道背影。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路戚看着苏青环的背影,眸子里带上些疑惑,却很快就被警惕所替代。

苏青环气鼓鼓的给炉子添柴火,就听到小毛驴的脚步声,是林大柱骑着御驾来了。

好啊,正好跟林大柱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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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比做畜生

“林哥!”苏青环叉着腰,气得不行:“我要的快死的人,不是个病患!他根本就不可能自己死了。”

林大柱懵了,皱眉:“绝对不可能啊,我是托好兄弟搞来的人,不可能是个身体倍棒的,昨天的时候还就一口气吊着,怎么今天就活蹦乱跳了。”

刚进院子,林大柱就被呛了一下:“什么味啊,这么难闻。”

“给那祖宗的中药。”

苏青环蔫不拉叽的,人都到家了,也不能再送回去,主意还是自个出的,怨不了旁人。

“你脑子没问题吧?”林大柱很是无语:“大妹子,你饿着他再断了药我不信他还能活,你这是铁了心要救他。”

“我反正身无分文了,草药都是山上捡来的。”苏青环指着一旁的草篮子,没啥好气。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要当寡妇,咱就好好当,把人救活了,这是怎么个意思?”林大柱也急的要死。

“你要是救活他,就好好给他治病,但是我看他这身体恐怕治好了也会落个终身残疾,你这又是何必。”

苏青环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恐怕是有什么毛病,才会想出来这种主意。

连语气都丧了几分:“你跟我讲,怕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的,我可不想转头给自己找个杀人犯来。”

“我都给你打听的妥妥儿的,人是京城来的,应该是被牵连了。”林大柱多了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打听不来。

苏青环点了点头,是个玩政治的,还没玩过别人。

情况顿时变得更严重了,谁知道他有没有招惹仇家。

林大柱还在洋洋得意,专门挑了个犯罪轻的,就是怕留着一口气的恶狼没死,反过来害了苏青环。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苏青环皮笑肉不笑。

谁知道收留这个男人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救他,苏青环现在只希望这人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

林大柱眼见的男人没死,又想到自己收了苏青环那么多钱,心里更是一阵又一阵的不踏实,只能犹豫着跟苏青环道:“大妹子,以后有事找我帮忙。”

“知道了。”

苏青环点了点头,一看就心不在焉。

接着,林大柱又说了一连串例如保密之类的话,苏青环应了,语气很是卑微:“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我把这事儿捅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林大柱这才放心不少,又骑着小毛驴晃晃悠悠的走了。

面无表情地在地上继续煎药,苏青环只觉得招惹了个麻烦,半天都想不通,为什么要闲的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药煎好了,苏青环的心理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端着药怒气冲冲地进了屋子。

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自立自强地坐了起来,靠着苏青环那块儿破床板子,在地上坐着,正上下打量着苏青环。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

苏青环面无表情的恐吓,是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把手里的药递了过去。

出乎苏青环意料的是,昨天还对苏青环充满了警惕的人,今天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药全部都咽下肚子。

也不嫌苦。

苏青环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苏青环,你呢?”

“路戚。”

“哪儿两个字?”苏青环仔细盘问,却没想到那男人不做声了。

心里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不用再费尽心机的伪造假名字给我了,也不用再猜想我是什么人。”苏青环猛然一拍桌子,“老娘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女子,好生彪悍。

“我不想嫁给镇上的屠夫,就想买个快死的人,安安心心做个寡妇,谁成想你活的还挺好,这么挑战我的耐心,难不成是想让我送你上路?”

路戚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这边境还有如此奇葩的姑娘,忤逆长辈,逃婚,违反律法,甚至还付诸行动了,还成功了!

刚才苏青环跟林大柱的聊天,被路戚一字不拉的全听了进去。

刚开始还在怀疑门外的这两人是不是故意作戏给他看,后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无外乎,他的所有仇家都想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主意,实在让人震惊。

“谁让你命好,我是个大夫,见死不救,不是医者仁心,我不想违背我的本性,但是也不怎么想让你活着。”

苏青环故意卖关子,拖长语调:“你也不用想着以身相许,你这点姿色我还看不上。”

路戚脸色很难看,他的样貌,虽不算是京城第一,却也差不到哪去,每每上街总能收获女子的鲜花。

现如今竟被人嫌弃了。

“打个商量,我治好你的病顺便收留你,而你需要帮我伪装夫妻,时间也不长,一两年即可,随后你就可以安心的假死,天高海阔。”

苏青环从床板下,摸出几张纸。

“这是空白的婚书,路引,户籍,你可以随便填写。”苏青环粗略的一看才发现,林大柱给了她不少空白的纸,都有官府的印子。

路戚没出声,苏青环想了想又补充了几个条件:“我看你年纪也不小,想必已经有了妻室,我也不会败坏你的名节,不会非礼你。”

见路戚脸色更僵硬了几分,苏青环便觉得自己猜对了。

连着往下保证:“我如果没猜错,那你不必担忧这个,救命之恩就用帮我伪装夫妻来偿还就好。”

“我也会治好你的病,当做酬劳。”

路戚思维完全被苏青环吸引走了,听苏青环说治好他的病,神色愈发轻蔑:“皮肉伤好说,但我的腿,可是被人打断之后又长好的,现在已经一长一短,走路不稳。”

“那又如何?”苏青环疑惑,不过只是骨头长歪了而已,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若是路戚现在突然得了绝症,譬如癌症,白血症之类,那苏青环真是无力回春。

面色阴沉,路戚心里升起希望,转头便被他按死。

见路戚不信任她,苏青环有些气恼:“方法我早就在狗身上试过了,连畜生都行,为何你不行?”

很好,骂他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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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夫君

若是自己不去寻林氏,就凭她的耐性,估计再过几日她就该坐不住了,现在路戚还不配合她,真是让人头大。

“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不会做任何对你名声不好的事情,而且在我这边总比在煤矿厂要好得多。”

苏青环见路戚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气,面带微笑。

“我说会医不是诳你,要是你真的不配合,我不介意动点小手段真的当寡妇!”

希望古代的仵作没那么厉害。

虽然苏青环觉得自己很是冷漠无情,可路戚却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安。

不安?

被威胁的人还没有害怕,威胁人的反倒是感到不安。

路戚低笑一声,对苏青环的排斥倒是减轻不少。

“空口无凭,你说能治好就是能治好?到时婚书已签,我却是被你拐上贼船,只能按照你的心意行事。”

苏青环眼眸一亮,提条件就证明路戚心动了。

“婚书可以等我治疗好你的腿再签。”苏青环答应下来,承诺道:“不过假扮夫妻这件事,只要有其他人在场就必须要做。”

林氏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去看婚书,先把她应付过去,到时候官府若是要婚书,让他补一下就好。

路戚盯着左腿,忍不住揉了一下。

自打腿再次长好,他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回到从前。可苏青环竟然放下豪言说能治好。

虽然很微弱,可路戚着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加上女子不知死活的威胁。虽然可笑,却在路戚心中种下了一棵希望的种子。

若是真的可以呢?

“好。”

路戚不知苏青环的医术如何,自从他受难以来便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现在他却想要赌一把。

若是赢了便东山再起,若是输了,也不过就是维持现状。

他与路戚分离,现在还只能是顶着路戚的名字过活。

呵,他李承焕这一生还真是个笑话。

苏青环见李承焕答应下来,面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要不是她现在实在没钱了,也不会强求李承焕。不论如何,李承焕现在答应了,自己欠着李承焕人情。

“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我定当尽我所能。只不过正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苏青环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补充道:“不仅仅正骨,加上后续的康复训练,我希望你不会因为疼痛反悔。”

李承焕点了点头,用人不疑他还是清楚的,既然答应了苏青环就不会反悔。只是问道:“何时正骨?”

苏青环给李承焕把了把脉,沉吟一声道:“你的情况不算是太好,我建议还是休养一段时间。你这个情况需要把长好的骨头重新打断,时间越长,正骨越难,具体你可以自己把握。”

苏青环巴不得现在就给他正骨,可李承焕一身的伤,再把骨头打断,她的木柴就白费了。

“那边今日吧。”

苏青环闻言一愣,忍不住劝了一句:“你身上的伤不少,再加上腿伤很容易恶化。你确定要今天?”

“对。总归要来的,不是吗?”

虽然熬了一夜,苏青环还是利落地将正骨的东西准备好,还不忘递给李承焕一块帕子。

“一会儿要把骨头重新敲断,咬着这个省的舌头。”

李承焕没有拒绝帕子,却只是将其攥在手里。

苏青环见状也不劝,皙白的手指一寸寸拂过劲瘦的小腿,最终停在伤处,问道:“是这里?”

李承焕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一再被自己强行摁灭的希望再次升起,苏青环并非空口白牙哄他,是真的有本事。

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李承焕仅仅只是紧绷了身子,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苏青环见状倒是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越发迅速。

虽然苏青环的动作很快,可李承焕的背上却生出层层冷汗。

腿骨再次断裂的伤痛,汗水划入伤口的刺痛,对哪个正常人都显得极为难忍,可李承焕却十分熟悉,甚至让他感到了心安。

只有疼痛才能清晰地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苏青环看着男人隐忍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一会儿换下药,就没事了。今天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要开始训练。”

苏青环给李承焕换药的时候,发现李承焕紧紧地绷着身子,出于习惯忍不住训了一句:“放松,你这样只会让伤口崩裂。”

李承焕倒是想放松,昨日是因他昏了过去,今日却是看着苏青环给自己上药。他生性淡漠,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现在自己却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看光,着实羞耻,就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苏青环换好药之后,就看到李承焕红着一张脸盯着手中的帕子,好像帕子就是他的救命良药一般。

“噗。”

苏青环忍不住笑出声来,本不打算和李承焕多说,又怕他每次上药都这样再把伤口崩开,便安慰了他两句,“我是个大夫,再说了昨天该看的都看了,现在害羞是不是晚点?”

李承焕被她臊的满脸通红,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知道了!”

苏青环也不再逗他,盘算着家里剩下的粮食,只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住生活的重担。

银子全都贡献给林大柱,口粮也没剩多少,若是不想个赚钱的法子,怕是没几天就要坐吃山空。

苏青环也不愿意去镇上当大夫,现在本身大夫地位就不算太高,若是她要找一个医馆肯定是要从学徒开始熬起。不光要干杂活,还没有银子。

真是愁人!

“青环,苏青环,没死就给我出来!”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苏青环愣了一下,起身前去开门。

“你前几天不是刚来过吗,又出什么事……”

苏青环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被白三三撞个满怀。

“你祖母改主意了!她这几天就要带着那个屠夫来找你,你赶紧跑!”白三三懊恼地拍了下桌子,“都怪我,上次来你这动静太大,让你弟看到了!”

看来定时炸弹是要炸了。不过就算是炸了又能怎么样?

苏青环唇角轻勾,把白三三带到李承焕面前。

“怕什么,我可是有了夫君的人,就算她来了又能出什么幺蛾子。”

李承焕没想到第一日就要和苏青环假扮夫妻,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白三三点了点头,“我是苏青环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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