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独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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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山里来,向山上去

艮州多祟山峻岭,一眼望着去尽是此起彼伏的各条大小山脉,山石嶙峋,奇峰秀景数不胜数,亦有许多穷山恶水之处,因此也被人们唤作石州。

因为山多的缘故,自古以来艮州便常有仙家洞府现世,更有诸多洞天福地为各大仙门所占据,是为九州之中仙道颇为鼎盛的一州。

凡人皆有修仙之志,所以各仙门皆是所有凡人仰望的存在。凡人若想修仙,除了撞上仙缘被仙家修士看中而带回山门之外,还另有一途,即为登仙路!

艮州中心有一道通天山脉,名为艮山,高也不知几万里,一眼望去直入那白云深处。艮山脚下有一道青石台阶盘旋而上,这便是闻名整个九州的登仙路,据说这条登仙路直达艮山之颠,站在山颠上若有缘时甚至可以看到仙界的景象!

只是想要登临艮山之颠对凡人来说却是千难万难,只有那些修行有成的修士方可登其颠峰而揽其胜景。

每隔五年时间,众仙门便汇聚于此召开登仙会,届时所有有志于仙路的凡人不论资质悟性皆可来此一试,据说这登仙路上充满着各种机缘,只要自己撞上了,就有可能成功投入某家仙门,从而真正地踏上仙途。

这一年的中秋那天,即是登仙会召开之日,早在这一年开年之前便有无数凡俗少年背起行装踏过千山万水向艮山而来,路途中也不乏见到一些中年人甚至是白发白须的老者,他们便是那失败数次而依旧满怀修仙梦想之人。除了一些不晓世事的少年会嘲笑他们几句之外,更多的人则会投之以敬佩的目光,转头却又是一声喟然长叹。

八月十五日,旭日初升之时,艮山脚下那一片空旷的山谷中已是人头攒动,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一眼望去有如那过江之鲫将整个山谷给塞得满满的。在山谷尽头,一条青石台阶如天路般蜿蜒崎岖,直入艮山之上的茫茫云海中,这便是登仙会所登的那条山道,也被众人称之为青云仙路。

山谷两侧有着两排高高的石台,石台上每隔一定距离便有一朵鲜明的华盖,每一朵华盖下都静静地盘坐着数人,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完全不被山谷中的喧哗声所影响,似乎跟山谷中的众人完全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山谷中每一个望向那些华盖的人眼中都带着莫名的敬畏与艳羡之色,他们清楚地知道那每一朵华盖便代表着一家可望而不可及的仙门,艳羡的同时更希望自己能被其中一朵华盖下的仙人看中,从而真正意义上的青云直上,踏入那虚无飘渺的求仙之路!

转眼间已日上三竿,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钟鸣声直穿云端,于是整个山谷便瞬间安静下来,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最高的那座石台,以及石台上那朵紫气氤氲的华盖。

一名身着米白色长袍的老者从那华盖之下走出,一跨步间便出现在山谷上空,他俯视着山谷中目光炽热的众人,淡淡地开口说道:“登仙路于今日今时正式开启,限时三日,尔等自去争那一线机缘吧!”

轰然一声,喧哗再起,众人闻声而动,纷纷向山谷尽头那青石台阶奔去。远远地从高处看去,就好似一群争渡上游的鱼儿,皆求能一跃龙门。

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那紫色华盖之下,只是目光还停留在艮山之上,沧桑而深邃的眸子中倒映着整座艮山。

人流如蚁群般沿着青石台阶缓缓而上,山谷中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只剩下一名十岁左右的布衣少年。

少年坐在一块青石上,自顾地取出包袱中的干粮细嚼慢咽地吃了一些,再喝上几口竹筒中的泉水,觉得有七八分饱后才将包袱收拾好开始向山谷深处的那条青石台阶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脚步很轻松,似乎是出来登山游玩一般。

走上青石台阶一段距离之后,他抬头看看前方步步高升的阶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青云仙路被大家说得那么神奇,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奇特之处嘛!”

持有这样心态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是的,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就跟登山游玩一个样,只是这样的心态在连续不断地攀登两个时辰之后就被完全推翻。

回头望着山下那座依然清晰可见的山谷,再抬头看看掩藏在山林与白云间而不见其尽头的青石台阶,很多人开始心生一股高不可攀的无力感,沉重的双腿有如灌铅,石阶上已陆续有人坐下歇息。

当然也有那健步如飞,一路急行而上之人,他们不知道到底要爬到什么高度才能撞上仙缘,但既然三日为限,那么他们就要保证在时限截止时自己能一直坚持在最前面,想必那样被收入仙门的机率会更大一些吧。

少年见自己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那些狂人,于是也不着急了,一路慢悠悠而上,偶尔还去山林中摘些野果尝尝,那惬意的模样让心中充满渴望的众人好生无语又好生嫉妒。

终于,一名落在后面的少女看不下去了,扯着他衣袖气呼呼地问道:“你是来游玩的还是来登仙路的啊?可以严肃一点么?你知道登上仙路意味着什么吗?”

少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皱着小巧琼鼻的明媚少女笑道:“当然是来登仙路的啊!可是登仙路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呀,干嘛要严肃呢?难道你不喜欢登仙路么?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来呢?来了就表示喜欢又为什么要严肃呢?”

“额……”

少女愕然,小脑袋有点晕,然后低着头想了半天,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明媚的笑容盛开,眼珠子一转说道:“既然如此,那把你手中的野果分我几个吧!”

“我为什么要分你?”

“因为我们都在做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呀,所以快乐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是!”

“额……好吧!”

吃着少年递过来的野果,那酸甜的味道很是诱人,就好比透过林间洒下的阳光那般让人心情愉悦。

少女与少年并排走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欧阳飞雪,大家都叫我雪儿!你叫什么名字呀?来自哪里呢?”

“宁道,自山里来,要向山上去。”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那我就是从江边来,要向山上去啦!”

“江边?”

“嗯,我家在一条很宽很大也很长的江边,可好玩了!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我家那里有比这还好吃的果子呢!”

少男少女那清脆的声音缓缓飘荡在这条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青石台阶上,给这条古朴沉重的青石台阶带来一分别样的青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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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仙缘何在

登仙路上那所谓的仙缘在哪里?如何才能撞上?除了那些仙门中的修士外,此时所有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是没有一个人清楚知道的,包括那些参加过多次而依然失败的人。

当然每一次被仙门收走的人是应该知道的,但他们踏上仙路后,根本不可能回头来告诉那些失败者我是如何如何成功的,下一次你们要如何如何去走才有可能成功。因为两者间已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已然失去平等沟通的基本条件。

是不是登得越高机会越大呢?在以前的登仙会上,那些一直走在最前面登得最高的人自然更容易被仙门看中,但也有一些明明登得最高的人却根本没得到任何一家仙门垂青的例子,反而一些走在中间甚至是掉在最后的人也曾被仙门相中而收走。

于是无数的猜测开始产生。有人说,登仙路不是看你能登多高,而是对你心性的一个考验。也有人说,那机缘随处可见又随时都在变幻着,如果你刚好撞上了,那就成功了,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却没人说得上来。

宁道与雪儿二人结伴而行,一路说说笑笑间竟不觉得有多累,看二人神情间的那份悠闲,直让所有人觉得他们真的是来登山游玩的。

跟宁道熟悉后,雪儿活泼的本性展露无疑,在台阶上走走跳跳,不时还要跑到陡峭的山林中去摘几颗果子或者嗅两朵野花,再蹦过来告诉宁道那野花的色彩与香味。

“你的家人或同伴呢?怎么不见跟你在一起,他们都不担心你的安全么?”

听到宁道的问话,雪儿咬着手中的野果,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呢!”

宁道目瞪口呆,半响后才讶异道:“你家离这有多远?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雪儿偏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远,只记得我翻过了二千九百九十九座大山,渡过了一百零八条大河才来到这座山脚下的。反正就是一直走喽,走了整整二百五十六天,到这里时间刚刚好呢!”

“你好厉害!”宁道由衷地赞道,既是赞叹她的勇气,也是赞叹她那无敌的记忆力,“不过你是怎么二百多天走完这么多路的?可别告诉我是靠的双腿哦。”

“当然不是了,我骑着我家的小红呢。可惜登仙路上不准小红上来,要不然我保准能在一天时间里登上山顶!”说到这里,雪儿脸上满是遗憾之色。

宁道心想那小红应该是一匹好马,如果自己也有那么一匹马的话,那么来艮山的路上就不会那么辛苦了。他却不曾想过,再好的马也不可能护得一个小女孩平安地渡过危机重重的千山万水。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登山的人群已拉得极长极长,相互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夜晚降临时,星星点点的篝火沿着登仙路次弟亮起,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稀疏的珍珠项链缠绕在艮山脚下。

第三日,此时宁道二人所站之侧已是一片万丈绝壁,登仙路便处于绝壁之上,刀劈斧砍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当年这条路是如何开辟出来的。

向下望去,只能见到一片滚滚云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朦胧毫光,向上望去,依然不能见到艮山之尽头。

扶着道旁的铁索,小心翼翼地穿过这段让人心惊胆颤的登仙路后,前方景色又是一变,却是一片略显平缓的密林,密林旁寥寥歇息着数人。

雪儿对宁道说道:“我们也去那边歇歇吧,看看有没什么野果正好采点来吃。”

见他们这么一对小小少年都走到这里来了,在此歇息的几个青壮年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然后就稀稀拉拉地起身拍拍屁股继续向上赶去。

三日期限眼看着就要到了,此时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时看看天上,企望着突然有仙人从天而降,然后告诉自己你已在无意中撞破某桩仙缘,被某某仙门所收取……

宁道二人刚坐下休息一会,突然一只雪白的野兔从身旁的杂草中跳出,它似乎没料到这里竟然有人,一时呆呆地蹲在那儿,红宝石般的小眼睛看上去很是璀璨。

惊呼一声,雪儿双眼放光,伸手便向那只小白兔捉去,她的速度虽快,动作却极是温柔,以她这个样子,又如何能捉到灵活的小白兔呢。

果然那小白兔轻轻一跳,已避过雪儿的双手,然后在台阶上炫耀般蹦了两下,接着跳入一旁的林中消失不见。

扑了个空的雪儿气呼呼一回头,正好看到宁道悠闲地坐在一旁轻轻地笑着,顿时就很生气,嘟着小嘴说道:“你还笑,都不知道帮我把它拦下来!”

说完之后,她迟疑一下,然后极不甘心地转身钻进林中直追那小白兔而去。

宁道刚想说自己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之类的话语,却见雪儿不顾一切地冲入林中,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追去,同时喊道:“雪儿别追了,林子里危险……”

兴许是还在生他的气,雪儿根本就不曾回应于他,无奈之下宁道只得一路跟了进去。

想在这样的山林中寻找一只小小的兔子显然是件极难的事,雪儿在林中追寻一会后终于失去小白兔的踪影,一时不由有些黯然。

宁道追上来安慰道:“山里的兔子都很狡猾的,想空手捉到它们可不容易,等以后有机会我做个小机关帮你抓好了。”

好在雪儿小女生心性不会因为一件不开心的事发愁多久,因为又有一件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只见她那可爱的小鼻翼轻轻地皱了几下,然后望着宁道问道:“你闻闻,是不是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呀?”

闻言,宁道皱眉轻嗅几下,果然有一般淡淡的清香味传入鼻中,似乎是某种果子的香味,但与他们之前采摘的那些果子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显得更加诱人。

雪儿眼睛一亮,道:“肯定是一种极好吃的果子,走,我们去找来尝尝!”

然后她便拉着宁道,循着那香味开始在林中转悠。

当他们扒开身前的一丛灌木时,眼前豁然开朗,远远出现在他们眼中的是一片翻腾的云海,低头一看,原来已身处于一片悬崖之侧。离他们所站位置不远处,一棵半人高的红色小树正静静地生长在崖壁之上,树上结着数颗拳头大小的火红色果子,应该就是那道清香的来源之处了。

深深地诱了一口那愈加诱人的果香味,雪儿宣布道:“我要吃那树上的果子!”

宁道也想吃,关键是要能摘得到才能吃得到。低头看看悬崖下方那缭绕的云雾,已让人有些头晕脚颤心跳加速,根本就不用想象摔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雪儿却很坚决地想要吃那果子,那棵小树离他们约有一丈多点的距离,中间怪石嶙峋,看似危险其实只要能克服对脚下悬崖的恐惧,还是有可能吃到嘴里的。

雪儿明显是个行动派,她仔细看看中间这段山石,觉得爬过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于是不再犹豫,俯下身子手脚并用就要向那棵小树爬去。

宁道一愣,连忙将她拉住说道:“让我来吧,你在这边等着,我比你有经验。”

哪知雪儿却不领情,拍开他的手说道:“我又不是没爬过山,这不算什么啦!”

只看她一脸的兴奋之色,便知道她并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反而将之当成一件十分刺激好玩的事。

说话间,雪儿已手脚并用地伏下身子沿着山石向那棵小树爬去。宁道见状,只好跟在她后面一同爬去,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丫头有点毛手毛脚,让人担心得紧。

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闻着那近在咫尺的诱人香味,雪儿的眼睛越来越亮,完全就没将脚下那万丈悬崖放在眼中。

再有数尺距离那果子就要到手时,雪儿的身子突然一僵,而后娇小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面临着极大的恐惧。

顺着她望着的方向看去,宁道登时也跟着身体一僵,不敢动弹分毫。

原来在那棵小树上,还缠绕着一条儿臂粗浑身火红的毒蛇!

那条火红毒蛇竖起三角形脑袋,紧紧地盯着爬过来的雪儿,信子吞吐间已露出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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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让我们一起飞

悬崖之上,不知名的果树之前,二人一蛇相互对峙。

宁道常听别人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话,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人为食亡。

眼看着雪儿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宁道便悄然从腰间抽出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柄匕首,这是他赶来艮山途中在一个山洞中过夜时发现的,锋利异常,第一时间取代了他曾经别在腰间的那把磨得雪亮的陈年老柴刀。

倏而,不等那毒蛇有所动作,忍到极限的雪儿猛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便要转身就逃,可惜她却忘了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

于是乎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向悬崖之下摔去!

同一时间,那条毒蛇也猛地动了,身子如闪电般激射而出,直向雪儿咬去!

在这刹那时间里,宁道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透出一道淡淡的金光,于是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静止了。

这个静止不是绝对的,雪儿依然还在向下摔去,那条毒蛇依然还在向雪儿咬去,只是在宁道眼中那速度不再是迅如闪电,那行动的轨迹亦非不可捉摸。

也就在这一眨眼间,宁道同时做出两个动作。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将雪儿拉住,第二个动作是将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向那条毒蛇的蛇头狠狠扎去……

宁道凭什么能够以十岁的黄口之齡独自走过艮州的那些穷山恶水来到这里?其间自然遇到过无数凶险,幸好他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在关键时刻总能让他死里逃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个能力来源于何处,但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就足够了。

所以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失手,一手抓住雪儿手臂的同时,那条毒蛇也被他死死地钉在山石之上。

不过,没有失手并不表示他也不会失足,仓促之间他只顾着手上的动作,加之动作幅度极大极快,再加上雪儿下坠的惯性带动,于是宁道跟着脚下一滑向崖下掉去。

如果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在此,自然能将二人这小小的身体拉起,可惜没有如果。

宁道扎在蛇头上的匕首用力很重,所以直接穿过蛇头将其钉入山石中,但两人下坠之势并没缓解多少,那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划开岩石缓缓地向下倾斜,宁道此时才知道匕首太过锋利也有不好之处。

雪儿早已吓得小脸煞白煞白的,此时被宁道抓着手臂悬在崖上,只觉得脚下冷风阵阵,似乎有一头庞大的怪兽在下面张开嘴静静地等着自己掉下去。

感觉到匕首的一点点倾斜后,宁道心中开始产生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他仿佛看到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将自己笼罩,尚在匕首下挣扎扭动着的蛇躯如同死神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带来一种名为死亡的冰冷。

极端的绝望之下,往往会产生两种极端的结果,一是直接被吓傻、吓疯,二则是变得极端的冷静。也许是另一只手上传来的重量与相同的体温让宁道明白,此时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只是自己的生命,所以当他的手从倾斜的匕首柄上滑下时,他已变得极端的冷静。

发觉身体再次下坠时,一声尖叫从雪儿口中发出,在这悬崖上传出很远,似乎连远处的云海都被震动。

这就要死了么?

不过下一瞬间,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震,再次停留在半空之中。脸色苍白的雪儿抬头看去,只见宁道另一只手恰好抓在一小块突出在崖壁之外的黑色石块上,那似乎是一块三角形的石片,宁道抓得极为用力,瘦小的指节已呈现出青白之色。

忽然之间,雪儿心中的惊惶与恐惧悄然退去。

似是感觉到雪儿的目光,宁道低头向她看去,二人的目光突然间就这么碰撞在一起,生死之际已将对方的面孔刻画进心灵最深处。

片刻之后,宁道突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问道:“雪儿,你怕死么?”

“怕!但有你抓着我,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感觉到手中那三角形石块的缓缓松动,宁道依然笑着向雪儿问道:“那么,你想飞么?”

雪儿的眼睛瞬间亮起,连连点头道:“想!做梦都想呢,可是每次做梦梦到在天上飞时,总会莫名其妙地就变成在地上爬了。”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一起飞好不好?”

“好!”

然后宁道抬头,望向远处那片云海,还有云海之上那个此时看来忽然不觉得刺眼的太阳,他的一条腿已缓缓屈起,脚掌向后蹬在崖壁之上。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自由一点,哪怕就一点点。宁道心中如此想到。

下一刻,那黑色石块从崖壁上脱落,同一时间,宁道的脚狠狠一蹬,已拉着雪儿斜斜地向下飞去。

身畔罡风凛冽,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云海雾纱,宁道用力将雪儿拉进自己怀中,心中突然想到,或许这样死去也不错,至少还有一个傻丫头陪着自己一起去死……

……

也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少时间,身体突然一颤,宁道猛地张开双眼,下意识地一抱双臂才发现怀中已然空空如也。

心中一惊,身体便下意识地坐起,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房间的床榻上。

举目看去,房间并不大,很是简洁干净,处处透出原木的色泽,离床榻不远处还有一方木桌与两张木凳,桌上摆着几只青花茶杯与一把相同色泽的茶壶,此外还放着一柄匕首,一块三角形的黑色石块与九颗火红色的果子。

简朴素雅的房间透出一种很安宁的气息,但宁道的心却刹那慌乱起来。

因为,这里没有雪儿。

于是他立即翻身而起,匆匆地穿上鞋子就向门外闯去。

奔出门去,入眼的是一片苍翠的松柏林,房前有一个数丈方圆的青石院子,院子东边有一张石桌与四张石凳。

一名身着麻衣的老者独自坐在石桌前,手中持着一册颜色泛黄的书籍静静地看着。

宁道四处望了望,见再无他人,便径直向老者走去,开口问道:“老爷爷,请问这是哪里?你可有看见我的那个同伴?”

放下手中的书籍,老者将目光移到宁道身上,这一刹那间,宁道似乎在老者眼中看到了深邃无垠的星空在转动,但下一息时老者的目光又是那样的温和而慈祥。

“此地名为三叶峰,至于那个小女娃嘛,则已被仙门带走,踏上那虚无飘渺的仙路喽!”

闻言,宁道顿时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说道:“雪儿踏上仙路了?”

这应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与庆祝的事,可是宁道心中突然就变得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之间就丢失了。

“她真的踏上仙路了么?我为什么不知道?”终究是一个倔强的少年心性。

老者轻笑道:“你觉得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有必要骗你一个小孩子么?”

沉默良久,宁道终于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老者一直都在看着他。

宁道微微一怔,忽然就跪倒在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后方才说道:“多谢老爷爷救命之恩,我宁道无以为报,只能先给你磕一个头了。”

本以为自己摔下悬崖后必死无疑,没想到最终却来到这个从没听说过的地方,而眼前除了这个老爷子外,再无他人,自然就是他救了自己。

老者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抚着雪白的胡须说道:“救你纯属无意之举,你有此一礼便足矣!”

再一次地沉默之后,宁道突然目光灼灼地望向老者,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老爷爷你是仙人么?可不可以教我修仙之法?”

听到宁道如此一问,老者突然哈哈一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仙人,也不懂什么修仙之法,不过年轻时学过几式粗浅功夫罢了,然后看了一些书,有一点静心的心得。如果你真想学,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凡俗的微末本事。”

原来他不是仙人么?

再想到已踏上仙路的雪儿,宁道心中就一片黯然。他明白仙凡有别的道理,只怕从此之后,与雪儿再无相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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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凡俗五课

既然雪儿已踏上仙路,那自己就给她以最真挚最虔诚的祝福吧!希望她最终能叩开那道传说中的仙门。

宁道生来便是一个孤儿,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中长大,此次来艮山登仙路是他从小到大做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已然是孤注一掷。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没想过如果登仙路失败的话又将何去何从。

所以在老者告诉他可以教他一些锻炼身体的法子后,他想了又想终究是点头答应下来,至少老者没有抛弃他。

他不知道的是,艮山距离这座三叶峰足有数十万里之遥。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距离登仙会结束仅一天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修仙即是修心,要想修心,先得静心。

他不知道的是,道经有云:心者,火也,色赤,三叶如莲花,神明依泊,从所名也。

正因为这些不知道,他才黯然而沉默地选择留在老者身边,去学那些老者口中凡俗的微末本事。

等他答应留下后才知道,老者名为易守道,别号三叶先生。

此地除了宁道之前出来的那间侧房外,尚还有数排木屋,靠东边那一间是易守道的居所,然后依然是书房、静室、客厅、侧房与灶房。

易守道教宁道的第一课是读书习字,地点在书房中。走入书房后他才发现这间房屋竟比外面看着的要大得多,里面横列着数排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各种书籍,不过在书房南边却开着一个大大的窗户,窗前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推开窗向外望去,天边有云卷云舒,向下有众山揽小。

第二课是耕种厨艺,地点在灶房及灶房后面那片空地上。灶房中锅碗瓢盆灶台案板齐全,等宁道真正开始生火做饭时才发现那柴灶中竟然只有薄薄的一层老灰。灶房后面的空地被细心耕耘过,生长着一些蔬菜瓜果,灶房前靠院子边上亦种着数盆各式鲜花,四季常有花开花落的庭前气象。

第三课是习武健身,地点时而在院子中,时而在松林间。易守道教给他的是一套站桩练气的功夫,亦有相应的心法与招式相配合,总共只有十式,却名为万象谱,早晚都得练习,风雨无阻。易守道说:“九为数之极,十为极之余,万象者,无所不容也!”同时易守道也让宁道将那九颗火红的果子吃下去,每隔九天吃一颗。那果子吃下之后,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团火,直烧得宁道全身血液沸腾,好在有万象谱的心法可以将之缓缓炼化。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宁道只觉得全身血液流淌间沉重而有力,好似铅汞一般,整个人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爽感觉。

第四课是宁神静心,地点在静室中。那静室似乎用特别的木材铺就,走入其中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很是宁神,室中仅在房顶中央开有一个小小的琉璃天窗,有天光透过那澄净的琉璃倾泻下来,直直地照在地板中央那只蒲团上。易守道说:“道以心得,心以道明。心明则道降,道降则心明。心何以明?唯静之!”

第五课是君子六艺,音律、礼仪、棋道、天文、地理、民俗、算术、占卜、奇门等等无所不包,六艺非绝对的六艺。地点便在这三叶峰之上,随处随地。易守道说:“既然万象,自然得包罗万象,所以君子者,当博学。”

一一见识了这六课之后,宁道心中最后一点小小的期望终于破灭,因为他确信,易守道所教的这六课尽是凡俗之学,因为这些东西在凡俗世界中并不是多罕见。

是的,这每一样在凡俗世界中都不罕见,但所有这些集中到一起可就罕见了,那不是算术中的一加一。说是仙凡有别,别的其实只是境界,事实上,仙与凡并没什么区别,因为你为仙也好,为凡也罢,首先,你得是个人!

仙道凡道,其实都是道,不同点在于,仙人专注于修道,而凡人只是走在道上而不自知。

即便如此,宁道也没有灰心丧气,既然看不到仙路,那就把凡路好好地走上一遭吧!

所以对于易守道安排的每一件事情,每一门功课,他都学得极是认真,哪怕是生火做饭这等锁事,他也不会有半点马虎。

松柏常青总是人们乐于赞叹与向往的事,但常青也总有不好的时候,当四季变幻想要给它们穿上不同色彩的外衣时,面对它们的常青总是那么的无力。

偏偏三叶峰又四季如春,没有萧瑟悲凉的秋风,也没有银妆素裹的冬雪。

唯有三叶峰下那一汪碧湖,湖畔的青草枯了又荣,见证了岁月的流逝,也映下了少年的成长。

这一日,三叶峰上,云淡风轻。

易守道坐在石桌前,将宁道叫至跟前,静静地看着他。此时的宁道早不复当初的青涩,已成为一名俊秀非凡的少年,有着颀长的身躯,沉着的气度与内敛的神华。

“你可懂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问尽了这些年宁道的所学与所悟。

宁道微微躬身,恭敬道:“弟子懂了。”

是的,通读了那么多书籍,学了这么多年的功课,宁道终于懂了,他已知道,自己所踏之路虽然看似凡俗之路,却早已超脱于凡俗之上,是为仙路!

“既然懂了,那便准备下山去吧!”

宁道一怔,而后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双眼已是微红。

“你的道不在这三叶峰上,自去那尘世中寻吧!别作那痴儿女状,你下山之后,不得提起我三叶峰半个字,那样才能真正地踏出你自己的路来。”

易守道言语稍顿,见宁道认真听着,便继续说道:“下山之前,我传你二法,一为清静正法,一为万象归一法。”

待易守道说出这二法总决之后,宁道突然间便醒悟过来,原来那清静正法他早已习得,就在书房中那些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海量藏书里,只是他自己并不知晓罢了,此时易守道稍一指点,便如同给了他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很快就领悟在心,只是个中妙要还需要时日去慢慢领会。

而那万象归一法却无比的深奥难懂,易守道告诉他这万象归一法远不是现在的他可以领悟的,只需死记在心中即可,不必刻意去揣摩。

看着自己整整住了六年的地方,宁道心中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默默地问道:“弟子以后还可以回来看你吗?”

易守道抚须笑道:“你是我弟子,当然可以回来看我了。难不成,你还不想回来看我?”

听得此言,宁道心中瞬间开朗,先前的不舍已化作对山下世界的无限向往。

他毕竟还是一名少年,对外界有着无穷的好奇,虽然这些年一直默默做着功课早已忘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连那颗童心都变得有些沉寂起来,但在此时听得可以下山,那沉寂的心便如火山般骤然喷发,变得有些欢呼雀跃。

看着宁道脸上的欢欣之色,易守道说道:“你下山之后,应当谨守本心,不可被那红尘乱世迷了心智。此一去,不论遇到何等艰辛,只须顺心而为便好。”

宁道神色一正,连忙回过神来,作揖道:“弟子谨记。”

“如此,你便下山去吧!”

易守道一挥衣袖,整个人已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宁道便收拾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几件换洗的衣服打好包袱即可。另外还有两样东西他同样带在身上,一是那柄匕首,二是那块三角形的黑色石块。

他记得当初自己摔下山时,匕首是留在那悬崖之上的,想必后来是易守道给拾回来的。那三角形石块在他摔下山时竟然一直都被他抓在手中,宁道研究良久后发现,那并不是石块,而是由一种不知名材质做成,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入手的质感却极佳。

在其正面刻有六道排成一列的横杠,除了第一与第四道横杠是一条整的外,其余二、三、五、六皆从中断,一分为二。

宁道曾问过易守道这是什么东西,易守道竟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觉得那六道杠与八卦中艮宫的宫主卦极为相似,便让宁道收好,以后说不定能有所发现。于是宁道就将其随身收好,并将之命名为艮石。

下山之前,宁道与此地的一草一木依依告别,最后还有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是他从山中捉来养着的,每每看到这只小白兔,总会让他想起与雪儿一起渡过的那短短三日时光\u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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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入世

艮州之东有城名为太安,乃是凡俗之国大晋帝国的国都,整个大晋帝国幅员辽阔,统辖方圆数百万里地,子民数以亿计。

太安城附近方圆数百里地皆是一马平川,太河与洛水在此交汇,百里之外则是祟山峻岭环绕,是整个艮州都不多见的富饶之地,由此足见大晋帝国的强盛。

近日来,整个太安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重大节日到了。向当地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大晋国的七公主殿下正在招驸马,这却比那些每年都会过的节日要稀罕得多,自然也就热闹得多。

大晋朝虽然立足于凡俗之中,但整个皇族尽是修仙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守得住如此强盛的一个帝国。此次他们的七公主招驸马,自然也只有那些天才少年修士方有资格前来一争。

别以为修仙之人就一心向道而无欲无求了,要知道在仙路上财、侣、法、地缺一不可,而且据说七公主乃是罕见的太阴之体,与之合籍双修将有莫大益处,被众多修士所虎视,特别是一些魔道或旁门修士在见其成年后,暗中早已开始蠢蠢欲动。

估计大晋皇族也怕这么一个宝贝放在家里引来莫名的灾劫,干脆将之抛出,一来可以转移暗中那些贼人的视线,二者还能借此与强大的仙门联姻,让大晋基业更稳固。

在所有的驸马人选中,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四大公子”,这四人来自大晋疆域内最著名的四大仙门,皆属于万里挑一的修仙天才之辈,而半月之后的月圆之夜便是驸马人选定鼎之时,整个太安城的气氛亦随之开始缓缓升温酝酿。

宁道独自一人走在通向太安城的大道上,前方数里之外太安城那庞大壮阔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尽管道路上的人群往来不绝,但他的目光却一直都沉静如水,眉头微皱,思考着自己的心事。

修仙之路漫长而艰辛,想要登上那仙路之巅难之又难,自古以来都不多见。一个凡人踏上修仙之路后,每越过一道坎便能踏入一片崭新的世界中。

仙路起始之境为凝血境,凝炼自身精血,炼精化气,脱胎换骨,达到血如铅汞髓如霜的地步,这时整个人生机盎然,有着强大而健康的体魄,不俱寻常疾病,不畏寒暑。

第二境为固形境,是对自身肌肉骨胳的一种修持与锤炼,让身体坚若金刚,打下一个良好的身体基础。

其实这前两境也被称之为凡俗境,因为一些普通的凡俗之人只要勤修武艺,长年累月下来也会不知不觉中达成这两个境界,只不过修仙之人在修这两个境界时,却更快速更有效。由此也可以看出,修仙修仙,修的还是自己这具身体。

在这之上的第三境为阴魂境。到这个境界时,仙凡之别就出来了,阴魂境修的是人之三魂,要求修得三魂归一。踏入这个境界后,修仙之人方能修出法力来,也就脱离了普通的凡俗范畴。

宁道早在当初吃完那九枚火红的果子之后便已脱胎换骨踏入凝血境,而后这几年的修习中又不知不觉完成了固形境的修炼,如今已踏入阴魂境。人之三魂分为天、地、人三魂,所谓天地二魂常在外,想要修得三魂归一可不是轻松的事,还得一步步走。

第一步便是修持人魂,毕竟天地二魂可没那么容易给招回来。人魂之境,也称为炼气化神,法力初生,一些简单的道法便可运用起来。

对于自己目前的修为,宁道还是比较满意的,或者说他现在见识少,不知道外界那些同辈修士的情况,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另外也是因为在易守道那学得静心之法的缘故,心静如一,完全不起波澜。

正当他神游太虚之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吆喝声,直惊得一众路人纷纷退避不已。有人想要喝骂几句,但见到那些马上骑士胸前衣襟上的青鸟纹绣之后,立即噤若寒蝉。因为那青鸟纹绣代表着一种身份,为四大仙门中青灵门的独门标识。

那些马儿皆是好马,几息之间便奔至近前,可惜骑在马背后上的却不是什么好人,为首几名少年见路人纷纷侧避并投之以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时,心中很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快感。

但他们这种快感并没持续多久,当前方大道上的人群全都避开时,却独独有那么一人还在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之中,似乎并没把他们的吆喝声放在耳里。这就好比喝酒喝得畅快淋漓时,却有一只苍蝇掉在酒杯中,还差点给喝下肚去。

很多修仙之人向来看不起凡俗之人,所以在凡俗世界中行走时,他们总有一种超然的高姿态,自然就养成了他们在面对凡人时的跋扈与蛮横。

因此面对这种不知好歹的凡人,那为首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扬起手中马鞭就向那道中之人抽去,既是给他一个教训,也是要把他抽到一旁去别挡着道,尽管这条道路非常宽阔,只是他们没有给凡人让路的习惯与修养。

马鞭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眼见着下一刻走在道中之人便要被抽飞出去,那挥鞭少年却突然觉得手中马鞭一紧,再细看去时,自己挥出去的马鞭竟已被那人抓在举起的左手中。

宁道心中很是不爽,自己正埋头赶路想着心事,就突然有人来抽自己,好在自己身手不错才没被抽中,否则就要吃个大亏了。

只见宁道转身松手放开马鞭,这时那匹马已迎头冲来,让他再想退避已是不及,当下眉头一皱,千均一发间身子稍稍一侧之时右掌从旁轻飘飘地拍出,正好拍在那马颈之侧,而后就见到那匹马如遭雷击般向旁边斜斜飞出,嘶鸣间连带着背上那名少年也跟着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马背上的少年们骑术都极好,当突发这等变故时,竟同一时间齐齐将马勒住,差实让人惊叹,只是他们看向宁道的目光却没那么和善。

“好胆!竟然连我青灵门的路都敢挡,连我青灵门的人都敢打,你这是在找死吗?”

与那名跟马一起被宁道拍飞出去的少年并驾而行的另一名少年阴沉着目光盯着宁道,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宁道目光一冷,冷漠地说道:“我好端端走我的路,你们无故就要打我,现在却来怪我打了你们的人,这是何道理?”

那少年冷哼道:“别人都知道让路,就你不知道让,不打你打谁?哼,道理?我青灵门说的话就是道理!”

于是宁道冷笑一声,也不再辩解,就那么负手站在当场,不避不让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走你们的道,我走我的道,就看看谁更有道理吧!”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道,如果你我的道相冲突,那么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尽管宁道在易守道那学得有各种礼仪道德,比如谦卑,比如礼让等等,却没从教过他愚昧,因为眼前这些人明显不可用寻常的道德礼仪加以衡量与对待。

如果换作以往,那名少年肯定早已二话不说就向宁道发起了攻击,只是刚刚宁道拍飞那匹马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实在让他有些看不清宁道的深浅,才想着以势逼人先将宁道逼退再说。如今宁道摆出这副姿态出来,倒着实有些让他恼怒不已。

正好此时那随同座骑一起摔飞出去的少年已从地上爬起,那一身鲜明的衣裳沾满了尘土,显得极是狼狈,哪还有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只见他咆哮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猛地向宁道扑来,拳头挟带着强烈的劲风直击向宁道胸前。

见这些人如此蛮不讲理,于是宁道也不客气,当下飞起一脚便向前蹬去,这一脚疾如闪电,后发先至,在那少年的拳头即将落在自己胸口时便已重重地踹在他胸前,让他再一次飞了出去,还飞得更远\u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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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战

二人这一番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其他那些少年回过神来时,却是自己的同伴再次摔倒在地发出惨叫声之时。

于是他们齐齐大怒,然后从马上跃起,直扑宁道而去。

宁道冷笑道:“一个不行就一群上么?且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何本事敢如此猖狂!”

说话间,他双腿猛地在地面一蹬,便飞身而起迎向扑来的那几人,身在空中时猛一拧腰,双腿已如车轮般连环踢出,啪啪数声便将当头那几名少年给重新踢了回去。

那几名少年也非寻常之人,被宁道踢飞出去后很快又围了上来,只是这时的他们目光中已多了几分忌惮之色,再不似先前那么嚣张。

宁道看着他们那忿忿的模样笑道:“现在是我的道理比较强大,所以你们得让着我走!”

那群少年羞怒异常,待要再跟宁道动手时,另外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你们不是他对手,都退下吧!”

循声看去,只见一名有着俊朗面容的少年策马从后方走来,那几名少年纷纷退至两旁让出道来。

行至宁道跟前,俊朗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拱手说道:“我乃青灵门当代弟子王思齐,却不知阁下以阴魂境修为欺凌一群凡俗境弟子可有何感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哗动,原来他就是四大公子之一的王思齐啊,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宁道抬眼瞟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说因为我境界比他们高那么一点点,我就得由着他们欺负我那就叫高人风范了?或者说,你的意思是让我欺负你这个同样在阴魂境的人?”

王思齐目光一冷,盯着宁道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好让你知道我青灵门的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踩到头上来的!”

见王思齐有动手的意思,旁边那些个少年立即呼啦一声把距离给拉开,隐隐间围成一个圈子以免别人进去打扰二人,同时也是防止宁道不敌而逃。

宁道自然不会怯战,特别是他得知这王思齐与自己处在同一境界时,更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借此衡量一下自己如今的战力到底有多强。

只见王思齐从马背上跃下,然后二话不说,抬手就向宁道攻来,在其手掌上有氤氲金光弥漫,看似无比的缓慢,却又无比的迅捷。

宁道不敢有分毫大意,凝神以对,拳头上带着点点青光迎向王思齐的手掌。

砰!

一声闷响,拳掌相击之下,二人身体同时一震,各自后退一步,下一刻又齐齐直冲而上,刹那间便战成一团。

随着法力的激荡与碰撞,二人交手间这一片天地不断有狂风飞舞,将地上的尘土漫天卷起真迷人眼,让那些站在近处围观之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王思齐是越打越心惊,他这四大公子的称号可不是仅凭着长相而得来的,自然与他本身的实力有着极大关系。他原以为在同年龄段能与自己相匹敌的仅另外三人,没想到这里却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名的少年也能与自己打一个旗鼓相当,而且对方似乎有越战越勇的迹象。

对宁道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名修士战斗,所以一开始出手时就很谨慎,毕竟自己没什么实战经验,而且刚交手时,他也确实落在下风,很多招式在此时与人交手时才知道与平常的练习是不一样的。

但随着百招过去,宁道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对于万象谱中那些招式的运用开始渐渐地灵活与圆润起来,同时他还发现,王思齐所用那些招式竟然在万象谱中都能找到一定的痕迹,所以很快他就把王思齐的招式套路给摸清,于是手脚自然放开,一时只觉得酣畅淋漓,不知不觉中发出一声长啸,顿觉得神清气爽!

另一边的王思齐可就不爽了,越打他的压力就越大,特别是宁道突然嚎上这么一嗓子,顿时将他给吓了一大跳,以为宁道要出什么厉害的大招,于是招式衔接间便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犹豫……

宁道可不管他在想什么,这一刹那的破绽顿时被他给抓住,拳头上青光大盛直取中门,随即狠狠一拳砸在王思齐胸前!

砰地一声,王思齐连退数步,嘴角隐现血迹。

好在这一切都被漫天的尘土所遮挡,人们隐隐间只能瞧个大概,此时见二人骤然分开,却也没几人能看出他们到底谁输谁赢。

王思齐抬袖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带淡淡笑容的宁道,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确实有两下子,不过觉得这样便能胜过我的话,未免太天真了!”

宁道淡然地看着他,也不多说什么,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有什么本事你只管使出来便是,哥接着!

王思齐目光更显阴冷,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道道金色的法力光芒在掌中闪烁,几息之间便在他头顶形成一只巨大的金雕模样。

那青鸟竟然活灵活现,一毫一羽都给人极为真实的感觉。这便是青灵门的镇派秘典青灵决,乃是一部极其强大的功法,想要修成必须得吸取灵兽的魂魄熔入其中成为自己的本命元灵,而且这样并不会伤害到灵兽的魂魄,反而会使其更加强大,只要主人不死灵兽的魂魄便不会灭,还会随着主人的强大而继续成长,故此很多灵兽都自愿成为青灵门人修炼这部功法的引子。若非如此的话,只怕青灵门就得被冠之以魔道的称号了。

很显然王思齐的本命元灵便是一只金雕,在所有的灵兽中亦属于极为强大的那一行列。

金雕元灵出现后,那不带丝毫情感的金色眸子紧紧地盯着宁道,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而后只听那金雕一声长鸣,张翅便向宁道扑来,几乎在下一息之间那金色的利爪就已出现在宁道头顶上方,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一爪若抓实了宁道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谁都不曾发现此时宁道的眸子中同样有金光在闪动,千均一发之际,他已抬手迎向那金色的利爪,掌中青光凝聚成一颗几近实质的圆珠。

轰!

一声爆响,青金之光直刺人眼球,而后就见宁道被震翻在地,一连滚出去好远才停下来,身上衣衫已被劲风给撕成丝丝缕缕,面色无比的苍白。

而那只金雕同样一声悲鸣被生生震散,然后化作点点金光飞入王思齐体内,使得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比,一口逆血应声喷出。

宁道站起身来,默默运转万象心法将沸腾的气血压下,片刻后才睁开眼睛看向王思齐,说道:“现在看来,天真的人却是你!”

说完之后,他不再理会神情颓靡的王思齐,转身继续向太安城走去,那些青灵门的弟子急忙让开道路,根本不敢有半点阻拦之意。

且不提青灵门众弟子心中有多悲愤,那些围观之人顿时一片哗然,四大公子之一的王思齐竟然败了!而且是败在一名默默无闻的少年手中!

这个消息,片刻之间便已传便整个太安城,一时间又给那本就极为热烈的气氛再添上几分浓烈的色彩\u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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