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列国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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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陈安侯七年,陈安侯妫良的两位夫人,卫夫人赵南子和宠妾凤姬分别生下两位公主。

当天夜晚,天降奇观,星雨流梭,后参宿异动,使半个夜空亮如白昼,但夜空之中的紫微星却是暗了色。

陈国的占星师预言,将来必有一位公主会使陈国走向灭亡。

预言一出,陈国内部宗族不禁骇然,连忙聚集商讨怎样才能解除这一厄运。

占星师建议陈侯以及陈国宗族,将带有克陈国命格的那位公主送出王宫,并且此生都不允许归陈,或许可解除这一厄运。

于是,众宗亲士族再次商讨,究竟是哪位公主命格过硬与陈国相抵。

卫夫人赵南子乃是卫国公主,身份尊贵,模样差了些,性子也不温和,因此在陈宫里并不受宠。

凤姬夫人,原本是宋国都城临酉乐舞坊的舞姬,因闻花舞而一舞倾城,追捧的贵胄络绎不绝,其相貌美艳,深得陈安侯宠爱。在陈宫之中风光无限,也因此遭到卫夫人的嫉恨。

所以,这与陈国国命理相抵的矛头,自然而然地就指向了身份低贱的舞姬。

古有妺喜,褒姒,妲己灭国,这些祸水都是以妖娆的身姿和曼妙的舞姿来吸引王侯将相的青睐,最终导致国破的根本。

陈安侯生性懦弱,无法与宗亲士族相抗衡,虽是情非得已却也是变相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最终,在陈安侯八年三月,凤姬夫人带着刚满一岁的女儿绥绥被赶出了陈宫,住进了终首山上的重华寺。

这终首山是位于陈国都城圣安的附近的一个小镇子边上,紧挨着楚国和宋国。终首山的山顶常年白雪皑皑,但是山腰上和山下却是一年温暖如常,气候宜人。重华寺位于终首山的山腰,自然也是风景如画,郁色葱葱。

据相关野史记载,此番公主灭国之说只是一个幌子,幕后黑手便是这卫夫人赵南子。

卫夫人生性多疑,性情偏执,嫁到陈国虽拥有了高贵的正夫人的身份,却不受宠。她将所有的怨恨归咎于陈侯对凤姬夫人的恩宠,于是便买通了陈国诸多的宗亲士族和甚至占星师,将灭国的矛头指向最受宠爱的凤姬夫人,恨不得除之后快。

得幸陈国上卿老臣百里家拼命维护,奋力说服了宗亲士族与占星师,这才保住了凤姬夫人母女二人的性命,只是将她们逐出了圣安王城。

卫夫人诬陷虽然成功了,可在凤姬夫人离开陈宫之后,她的荣宠却不及那些与凤姬夫人生得相似嫔妃,陈安侯压根也没将多余的目光注视在她身上,只赐了她怀中的女儿名为薇,号福金公主,便头也不回地寻找后宫更多的莺莺燕燕去了。

星斗物转,命格定盘。

已经凸显出的命运轨迹,仿佛早已经设好结局,只等待后人陷入。

正文

我叫妫翼,乳名绥绥。听说这乳名还是我那从未谋面的老爹取的。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的世界里除了漂亮的娘亲和重华寺的尼姑们再没有其他人出现过。于是我便认为,这天地间只有尼姑与女人两种类型的人存在,甚至在我的印象当中,我老爹也应当是像娘亲这种貌美如花的女子。这种错误的观念一直延续到我十岁那年。那年,娘亲觉得我每日无所事事,天天喜欢满山间的乱跑,不到饭点坚决不回来吃饭。于是娘亲便找了书画女师傅来填充我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余时间的空余。每日还没睡饱,便被娘亲从床上拉起来,一步一步地跟着女师傅学习。起先我十分不适应如此劳累的情形,尤其是每当我在学习的时候,骨碌不是在一边睡觉就是在一边吃东西,而我却像是在受刑罚一样,看着她舒坦。后来娘亲无意中看到她那一手叹为观止的水墨画之后,便决定让骨碌做我画画的师傅。也是在骨碌成为我的画画师傅之后,我才发现了骨碌的小秘密。

那天,我去找骨碌学画,但是她的房间却没人。我见她床下散放着许多名为春殿的画册,便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好似,这画笔是出自骨碌之手,但是图册里面的内容我却不太懂,于是便想拿着图册去问娘亲,却被及时赶回来的骨碌一个爆栗打愣在那里。

骨碌告诉我,这本春殿可是她呕心沥血的绝世经典,一般人是参透不明白的。

我不停的嘲笑着骨碌,一般的绝世经典是没有几个人会看懂,所以她画的这些春殿自然是卖不出去。

可是,我错了。

那天,我和骨碌下山背了将近有一车的春殿图册,刚到市集就被抢购一空。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这世间除了尼姑和女人,还有商人,小贩,乞丐,贵族,王侯各种类型的人存在,他们被统称为男人和女人。

骨碌告诉我,介于还有第三类物种存在,但是对于我生活的世界,夹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第三类物种我根本接触不上,于是就没有太仔细给我解释他们是怎么应运而生的。

也是那时骨碌告诉只有男人和女人结合才会开花结果有孩子,女女和男男压根就创造不了奇迹。于是我便扭转了我多年的人生观:我的老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帅的男人。

也是那时,我突然很想见见我那很帅的老爹。

骨碌见我情绪些许低落,便推搡着我问“想不想跟我一起大赚一笔?”

我看了看骨碌那沉甸甸的荷包坚定的点点头。有钱就可以瞒着净慧师父吃好多肉。

于是骨碌口授我一些画画的技巧,并且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她说去了那个地方之后,可以丰富我画画的素材,不至于咬着笔杆在那凭空想象。

于是,骨碌便打开了我通向新世界的大门,那个门匾上写着--春红馆

那里面四处飘荡着彩色的缎带,随风而起,好似会勾魂一样带着你往前走。四周充满了浓烈的香味,虽然呛人得很,但是却觉得异常的新鲜和激动。骨碌对这里熟悉的很,带着我左拐右拐竟然都没遇见一个人,只能听见莺莺燕燕的欢笑声,和时有时无的喘息声。

骨碌带我进了一个暗格,虽然这暗格很小,但是容得下两个瘦小的孩子倒也是绰绰有余。透过暗格小孔,我看到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里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人,确切的来说是两个动作十分扭曲的人。

一个人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并且表情十分狰狞,还发出揪心般的叫声。

我回头见骨碌已经正襟危坐,拿着笔和纸开始画了起来。

于是,我也拿着笔墨,认真的画了起来。

骨碌告诉我,虽然有活体模子可以照着画,但是还要加上自己的想象力。比如,那个女人的腿可以再高一些,那个男人的腰可以再有力道一些。虽然这次,我知道了男人和女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但是作为一个生手来说,还是画的有些诡异。

骨碌画的春殿可以明显的分辨出雌雄,但是我画的却基本分不清雌雄。偶尔看着像女人,偶尔看着像男人。我以为我画不出像骨碌那样绝世经典的作品,着实情绪低落,但是骨碌却觉着我的实力大有发展。她告诉我,关于断袖和磨镜的春殿图我可能是开创先河的第一人,秉持着风格,才可能成为经典。

于是,我再次充满信心,浮想联翩的奋斗起来。

后来,市集上开始流传混沌兄弟的春殿画作。混沌哥哥,专门以男女之爱为基调,画风大胆随意,行云流水激情动人。混沌弟弟,专门以断袖和磨镜为画意基调,画风唯美清新,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混沌兄弟的画作不仅畅销市集,红馆,伶人馆,还远销各个皇室后宫,以供后宫的嫔妃学习消遣以及喜欢断袖的王侯做启蒙参考。没人知道混沌兄弟究竟是谁,除了我和骨碌。或许那些人也永远想不到,混沌兄弟,其实是两个十多岁的孩子。

由于春殿图的畅销,我和骨碌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床下的小箱子,我便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或许等我攒了一大箱子的银子,我就可以带着娘亲走遍天下,去找我那没良心的老爹。

当我把这个伟大的理想说给小白听时,小白总会毫无表情的嘲笑我一番。被抛弃就是被抛弃了,难不成还要找到抛弃你的人之后,再被抛弃一次吗?

骨碌与我相识是在我七岁那年,而小白与我相识则是在我与骨碌结识的第二年。那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是听到寺院里的小尼姑闲来无事而闲聊听到的。首先是楚国灭姜国,然后是宋国内乱。由于那时年岁太小,完全不明白为何我会在这两年遇到他们。后来才逐渐明白,就是因为发生这两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让我遇到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也让我们的命运开始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那年净慧师父在山下行医,乐善好施回到重华寺之后,带回来一个类似圆球一样的人。我起初不知道这个圆球中了毒,看她浑身上下臃肿,走起步的时候,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圆球在地上骨碌,于是我便一直叫她骨碌,甚至在她下山离开重华寺的时候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净慧师父说她是因为中了毒,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介于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何为中毒一说,只知道跟在她的身后,一声一声的叫着骨碌。她身负的毒性十分霸道,至使她已经没了原来的样子,所以才没力气和我一般见识。而后见我寸步不离的照顾她,便也不再计较我给她起的这个名字是有多难听。那时的我以为她的默认是喜欢,更加兴高采烈地喊她骨碌。

骨碌,骨碌。怕是没人曾想过,这个名字跟了她一辈子,也埋在我心底一辈子。

而与小白这厮相识,是我跟骨碌在终首山的山顶泡温泉时相遇的。那时我从未见过终首山之外的人,以至于到骨碌带我下山去春红馆之前,还认为小白一位衣袂翩翩,风华绝代的美人。因为看他时常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裳并且也对白色衣服有相当的偏爱,所以被我命名为小白。那时净慧师父为了给骨碌解毒,便时常带着她去终首山上的万年温泉里去舒经活络。由于整个重华寺需要净慧师父的支撑,每天要会见很多香客,所以照看骨碌的事情便落到我的身上了。起初我是拒绝的,但听娘亲说长时间侵泡万年温泉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还可以体生幽香,这么好的机会全寺庙的小尼姑都巴不得去,净慧师父这分明是在偏袒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美容养颜和体生幽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听起来还觉得不错,于是便满口答应了。

那天我半个身子正浸在奶白色的温泉里,并且趴在温泉中间的凸石上睡得香。忽而一阵阴风挂过,我偎了一下身子,睁开眼睛就看见小白站在湖边盯着骨碌看。我一惊,早先听净慧师父说骨碌身上的毒是被人用暗器所伤,一般没有解药是难以根治,只能一点一点去把毒从身体里拔出来。我当初以为小白是来杀骨碌的人,于是便英勇而起的吼道:“别看她,你想干什么冲我来。”

骨碌和小白同时的笑了一声。

“绥绥,他不是来杀我的,放心。”骨碌说道。

“螳臂当车的小姑娘,胆子还不小,我看了都快半个时辰了,要杀你们早就动手了。”他抱着肩膀懒懒地说道。

半个时辰,那岂不是从我脱了衣服开始就在一旁了,我放低身子在水里面,恶狠狠的对他翻着白眼。

“公子不必吓唬绥绥,有何事直接于我便是,公子既不是来杀人的,难不成是来救人的?”骨碌靠在石岸的一边背对着小白,她长发漂浮在她四周的水面,替她遮了好些耀眼的春光。

“姑娘身中剧毒已快是将死之人,我这有解开姑娘身上毒药的法子,姑娘可否要一试?”他摸着眉梢歪着嘴笑道。

我不禁一怔,关于骨碌的毒,净慧师父从来没说过,包括骨碌的来历以及为何会身负这样烈性的剧毒。我知道她不想说,所以也没过问。只是如今不知道这毒却不如我所想的那样简单,泡着温泉就能祛除。我回头看了看正望着水面发呆的骨碌,不知怎地鼻子突然就一酸,害怕她就这样英年早逝,害怕她如此突然的离我而去。

“哦?”骨碌挑着眉毛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上中了何毒,又为何好心的来救我呢?”

“自然是受人之托了,”小白笑得意味深长“至于是何人,你不必问,我也不会说,我对天发誓不会害你就是。”

我看到了骨碌脸上的疑虑,但更怕骨碌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对我来说小白就是骨碌的救命稻草,骨碌不抓,我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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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温泉湖畔扬白裳

“小白,你若是真的能解开骨碌身上的毒,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嚯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挺起我那平坦的胸脯慷慨高昂的说道。

“骨碌,小白?”他看着我挑着眉问道。

“我们家绥绥一般喜欢以她看人的第一印象给人起名字,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谅解。”骨碌的语气多显宠溺。

“贵人这名字,不知被仙逝的国公听到该有如何的反应。”小白缓缓冒出这句话后,我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不对劲了。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骨碌如刀般的眼神能活剐了我面前的小白。

“诶,你这人瞎说什么,什么国公国侯的,这里是终首山,除了尼姑没什么国公,你要是能解毒就解,解不了就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卖弄你的风骚,等我把寺里面的小尼姑全都喊上来,绑了你,反正净慧师父答应那些无家可归待发修行的小姐妹,随时可以还俗尘世,你这小模样倒是不错,白嫩白嫩的,不怕没人看上。”我疯似地拍打温泉,水花溅了小白一身,他还来不及躲,我下一波水又扬了起来。

最终,我被小白以轻功水上之力抓到了岸边,他点了我的定穴,让我没办法再折腾,他卸下了身上的斗篷将我紧紧地包裹的密不透风。我虽然受他的摆布,乖乖的坐在了石岸边上,可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咒骂他的话,依旧不依不饶。

“我说,你再骂下去,我可不给她解毒了。”小白掏了掏耳朵,被我的咒骂扰乱了心神,可还是心平气和地蹲下来看着我说道。

“花拳绣腿,一般话太多的人都没什么本事。”我呛他。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走了?”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抬头就要走。

“被人戳中了心思就想跑,这个大骗子。”我朝他翻着白眼气呼呼地说道。

他回过头看着我,深潭一般沉静的眸子,却笑的狡黠至极。

我被他盯的发憷,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少顷,他解开我的穴道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我是可以解开她身上的毒,不过需要龙心草的果实来做药引。”

他口吐温热吹散在我耳边,不禁让我浑身痉挛,由于他突然亲密的举动,我不似刚才那般暴躁,瞬间平定了许多,还红着脸问他:“龙心草是什么东西。”

他依旧是笑着,却不说话,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好似在惩罚之前我对他的无礼。

我瞥了依旧在温泉池里脸色有些发白的骨碌,心里万分不舍。抬起头装作万分可怜的样子并且抱住小白,奋力在他胸口撒娇说着恭维的话。

“好小白,你人这样漂亮,肯定心地也特别好,面由心生,你肯定是一个特别善良特别善良的大好人。”

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突然僵硬,更为兴高采烈的所欲为的上下其手。夹衣,穗带,中衣,穿过层层阻碍,之间似乎接触到了他温暖的皮肤,却被他用手拎着脖子从怀里拽了出来。像他这种特立独行的人,一定特别讨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触碰,看着他如同吃了甲虫般的表情,我就莫名其妙的开心。

“龙心草,听说是长在楚国王宫花园里唯一一株,早前是一位老者出海时从一座不知名的岛上所得,并献于楚国先王的,那草结出的红果做药引可解百毒。”

“十年一红果,离枝不见魂。”

十年才能结出一个红果,红果只要离开了枝头就会消失不见。

这草听起来就十分玄乎不常,更何况是长在楚国王宫里,可这里是终首山,离楚国的王都也有好几百里,就算让净慧师父日夜不停地化缘过去也要个七八天才行。

“你有办法得到这株龙心草对不对?”我问道。

没想他却摇了摇头说:“并没有。”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明明说可以给骨碌解毒的,现在就因为得不到的一株药引而出尔反尔了吗?”我哼哼唧唧地冲他耍着赖皮,可心里却盘算着他之前与骨碌的对话,莫非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救骨碌的?

“你不用怀疑我的用心,我确实是受人之托想要救她。”他轻易看穿了我,令我十分惧怕。

我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生怕又有什么心事被他瞧出来,锁着眉头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七日之后,会有一队人马朝着终首山过来,为首的大约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面容肃森的少年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重华寺的师傅净慧来解毒,届时我会将他秘密引来你身边,你来为他解毒。”他目光如炬,纤长的手指抬着我的下巴说道。

“解毒?”我惊异于他说话轻松的样子。开什么玩笑,解衣服我会,解毒我可不会。

“你放心,解毒的方法我自会提前交给你,你即解开那人的毒之后,便可以向他要那株龙心草,他也一定会给你。”小白看着一直处于震惊中的我,微微笑着说道。

我看着他说话带着万分真诚的样子,十分不解为何要我出面去解毒。我虽已垂髻之年,娘亲却从不让我见外客,除了终首山上的大大小小,小白是那时我所见的第一个终首山之外的人,这不得不让我多想,小白这厮目的不纯,打着救骨碌的幌子,让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见我眼神多了防备之意,也不急,缓缓地将我从冰凉的岩石上扶了起来,并笑着把我身上的斗篷围了围紧。美目深邃,如星如炬,笑带卧蚕,嘴角微翘,本就好看的脸,带着一副洞穿人心思的表情,让人真恨不得想要痛扁他一顿。

“都说了你不必担心我救人的初衷,我真受人所托要救她性命,只是那人见过我,若是我贸然出面为他解毒,他不但不会给出龙心草,反而会觉得是有蹊跷,到时候,你的骨碌就算是天神在世也无药可救了,况且那株龙心草只有世间一枝了,你也断然不希望那株草出什么意外对不对,我知道你娘从来不让你见外人,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将那人引到山间寺院的藏经阁,那是你和骨碌的领地,也无后顾之忧,但是能不能要到龙心草救骨碌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是如何知道藏经阁是我与骨碌的领地,又是如何知道我从未见过外人这些事?我来不及细思,为了救骨碌也只能按照他的方法去做。我那时觉得,只要他能救骨碌便好,至于他说的那些话,我多数是没办法想明白的,不过即想不明白,就不想。

可是终究人生走得哪一步棋错了,后面就便都错了。

众生皆棋,操控随命。

果不其然,七天之后,那一队人马十分准时地来到了重华寺。

在小尼姑们兴奋的面容之下,我听到了无数个赞扬那位为首的肃森少年的话语。

谈吐优雅,举止高贵,肃容满面,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贵气,让人无形中就想按着他的话去做任何事。其实这些象征权贵之人的形容我都可以理解,因为小白说过龙心草是长在楚宫花园里面的,能随便拿到这株草的人,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只是我十分不理解的是,小尼姑兴奋的眼神。

她们手舞足蹈地说着此人面儿虽威严,但却俊美无比,尤其那一双狭长的双眸,就好似新月一般。

我趴在藏经阁的木窗上面,一边期待着一睹那人的真容,一边等着小白的暗号。

这几日,小白以最快的速度将解毒的法子交给了我。他并没有细说那人是中了什么毒,只是让我按照他的话去做,而解毒的方法就是调一盏好香。由于我鼻子天生敏感,对于味道的区分和接收性很强悍,一般寺院里隔着几里远的厨房,从味道上基本都能判断出师傅炒了什么菜。这种天赋异禀在小白的眼里更是奇迹一般的存在,仿佛就像千里马与伯乐相识了一般,他几乎将自己会的调香方法倾囊相授,并且送给我诸多罕见的香料。

这些日子与小白的相处让我充分感受到了小白真诚的善意,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小白想要救骨碌的心思是很彻底的,只是不方便见那个人而已,所以需要一个他信得过,骨碌也信得过的人出面。而我做为最好的一个人选,自然是没有办法选择的。

一只紫色的蝴蝶缓缓略过我面前,这只小蝴蝶从我见到小白的第一面起,便注意到了。终首山的山林茂密,这种彩色的蝴蝶也自然不在少数,起先我也不以为然,后来渐渐发现,这只蝴蝶只单单围绕着小白飞舞,有时竟然还落在他肩膀上休息,从不沾花惹草,十分乖巧。而小白更是习以为常,甚至有时候欺负这只小蝴蝶,不让它落到自己的身上。我想他是把自己当做了花,专门以自己的美貌来招蜂引蝶。

在我趁着他不在意的时候,偷偷抓来了那只小蝴蝶,并且仔细的研究了一番。那蝴蝶身上的脉络很特殊,尤其蝶翼上的那种紫色,是我在终首山的山涧里都没有见过的颜色。而且那蝴蝶像是有灵性一般,知道我对它没有敌意,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手掌上。我轻轻与它言语,它仿佛也能听懂一般,挥舞着翅膀与我回应。

看出了小白与常人的不同,却没想到连养个宠物也是这么非同凡响,这拥有灵性的小蝴蝶十分难得,我不像小白那么不知道珍惜,我不但给小蝴蝶起了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小花,还时常与它玩乐。

小白见那只蝴蝶十分喜欢我,索性就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暗号,来传递消息。

这蝴蝶停在我的手心,我便知道这是小白来让它告诉我,那人正在赶来藏经阁的路上。收到消息之后,我准备起身将小白嘱咐我的安神香点上,可是鼻尖忽然传来一阵血腥的味道,我刚要回头过去,脖子上却传来了锋利的冰凉。我不敢乱动,暗自将手里的小花放走,垂下眸子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我暗想这个人跑的还真是快,小花这边才飞过来,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藏经阁,没有任何声响。

“小姑娘,你能如此随意地坐在净慧老尼的藏经阁里面,不会是她哪里欠下的风流债而私生的女儿吧?”身后传来的声音十分黯哑,像是锯木头时所发出的声音一般。

“你这人是吃了屎吗,嘴巴这么臭。”我能原谅他用长剑指着我,却不能原谅他诋毁净慧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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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焚香绕绕孤骨销

他收起长剑,用力拉着我的手臂,硬生生地将我拖到他面前。

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十分不解寺院里面的小尼姑的审美眼光,说好的俊美无双呢,说好的与生俱来的威严呢,他这模样倒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丑的人。

也是后来长大之后渐渐明白过来,我那时仅仅见过小白和他两个男人,小白自是生的唇红齿白,与娘亲不分上下,而那个人虽然唯一赏心悦目的便是他那像月牙儿一般的眼睛,那时的我必定把他当做了女人,并且认为他是丑极了的女人。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他轻易将我拎离地面,面色肃森,冰冷无比。

“只是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早将他全家都问候了一遍,但是想到还要救骨碌求龙心草,所以便没有再开口骂他。

他将我丢在地上,随即又用剑指着我的脸说道:“是谁派你来的,你是怎么知道我中毒一事的,莫不是那净慧老尼说给你听的”

我站起身,扑落了身上沾染的尘土无奈地觉得,这人真是个怪脾气,喜欢把人丢来丢去,好在我长的还算结实,否则被他这么个丢法,早就散架子了,我撅着嘴有些微怒地盯着他道“我师父根本没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毒,只有我才能解开,也只有我才能救你。”

他讥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黄口小儿?”

“你若不信,为何还要来找我呢,你既然来了,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见你眼下淤青已经发紫,想必已经被这蛊虫快要折磨疯狂,所以你必须相信我。”我仰起头看着他,表面上虽然无所畏惧,可不知怎地见他眼里闪露的精光着实让我有些害怕。

我想那时若不是因为想要拿到龙心草救骨碌,我也不会变的这样勇敢,勇敢到与他抗衡。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凌厉。

“说说你的条件。”他收长剑于剑鞘,坐在软榻上。

“我要龙心草和它的果实。”我直奔主题,绝不可能在他面前卖弄自己的小心思,我若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激起他的疑心。

他斜靠在榻上,一条长腿弯曲的放在身前,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我的命就值一个龙心草?”他挑着眉问。

“若是你觉得不够,再赏我一点金银财宝什么的,我自然会觉得甚好。”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小白固然没说我不能要龙心草以外的东西,虽然我是真的很想要那些金银财宝。

“这样,免去龙心草,我给你百两黄金,珠宝玉器三箱如何?”他戏谑地问我。

想着那样一大笔财富,足够我与娘亲一辈子绰绰有余,如此再也不用每天过不吃肉的生活了,天天坐在金子堆里面数钱想想就很刺激。我的心稍微的那么动了一下,而后又觉着自己不能不仁不义弃骨碌于不顾,毕竟我坚信若是骨碌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至我于不顾的。

“这些虽然很诱人,但是缺了龙心草可不行,我救你就是因为我要救我一个朋友,她也中毒了,但是需要用龙心草和它的果实做药引,我救你一命,你救我朋友一命,这样就算扯平了不行吗?”我依旧用着哼哼唧唧的声音朝他撒娇,希望他在对于龙心草的这件事情上不要再问下去,否则我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事情来戳了自己的老底。

“我可比你朋友的命贵多了,这交易怎么看我都不划算,你得给我点什么来报答我,我才能答应你。”他歪着头看着我,眼里藏了我看不懂思绪。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掉进了他的圈套之中。想想自己也真是蠢,本来是可以跟他谈条件的主动权,却回到了他的手里。

“我穷着呢,什么都没有。”既然他会耍无赖,那我也跟他学就好了。

他笑出了声,见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根本不像中毒至深。

“不如把你给我吧?”他收起笑容,面容瞬间严肃,那双眼睛再次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这个人只会吃,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我眼神飘忽不定,只要一见他眼里那股可怕的眼神,我就吓的六神无主,可这屋子里面偏偏就只有我们俩,我又没办法不去看他。

那些小尼姑说的没错,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惧怕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并不是他身上因为常年杀戮而沾染的血腥味儿,就像他们说的,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威严,压着你让你害怕。

“不是会调香吗,做个香奴总可以吧?”他看着身边的香炉以及香炉边上十分齐全的调香工具,随即站起身缓缓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躲着,却再次被他给拎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他把握拎到桌子旁边,铺开一张纸,簌簌地写了起来。

“我叫绥绥。”他的书法看起来苍劲有力,根本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字迹。

“真是个好名字,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他将写好的纸吹干,便伸手向我要什么东西。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们陈人不是有出生便带在身上以证明自己是谁的刻文版么,看你这么穷,是木头的?”他口中所说的是陈国记录身份的户牒,这些户牒上刻着人的相貌特征以及名字年龄生辰八字家里地址等等,这户牒也会根据人身份的不同而变化,穷人平民奴隶一般都是木头,权贵大部分都是金,玉或者翡翠的。重华寺的每个小尼姑的身上都有,只有我的身上没有。

他见我不说话,自然以为是我不愿意交出户牒。

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我的食指割破,然后在他写的纸上面狠狠地按了一个我的手印。

我挣脱他,并且委屈的含着手指朝展示我的眼白:“你疯了吗,干嘛割我的手指?”

他笑着将那张纸放进袖袋里面义正言辞的说道:“小姑娘,等你及笄之后,我就会来带走你。”

我恍然知道他为什么要割破我的手指按血手印了,敢情那张他写字的纸就是我的卖身契。

他随即将我丢在榻上,坐在我对面,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对我说道:“开始为我解毒吧。”

我心里万千个想要弄死他的心思,可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剑,又想了想之前他如鬼魅一般来去自如的功夫,最后还是安安静静的照着小白的方法开始为他解毒。

调和了香料,先是让他进入了睡眠状态,随后我将小白提前给我的丹药碾碎在香炉上,氤氲的雾气带出了一股浓烈的芬芳,我捂着鼻子仔细观察他鼻子上的动静,不一会儿,便飞出一只红色的小虫。我用小白给我的银针,将虫子戳死,并在烛火上烘烤。不一会儿那虫子便化成了白烟不见了。

几日之后,我收到了龙心草以及它的果实。也因此,骨碌得救了。从那以后小白却总会出现在终首山,有时候是给骨碌调理她之前因为重创而受伤的身体,有时候是来看我是否将他含辛茹苦教给我的调香给荒废了。我曾跟小白说过那个人让我签卖身契奇怪的举动,也问他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脑子里面会有虫子。

起先小白不愿意跟我说,后来与他相处的久了,他也都慢慢地告诉了我。不过他说的很隐晦,既没告诉我前来解毒的人的身份,也没跟我提过他自己的身份。只说那人做了错事,被人下了蛊毒,这蛊毒的名字叫“夜梦”,听起来是个挺好听的名字,但却是让人睡了之后便会织出可怕梦境的蛊虫,久而久之便会让人惧怕睡眠,从而将人折磨至疯,甚至是死。这种蛊虫与其他蛊虫不一样的是,它需要下蛊之人才能解开,若是下蛊之人恰巧死去了,则用他的鲜血入引也可以,若是下蛊之人变成了白骨,那么中蛊之人只能活活等死。起先这个人求过小白他们一家,不过小白的家里人觉得这个人做了太多错事不想救他,可小白毕竟受人之托要救骨碌,却也不敢违背长辈的意思,而且世上唯一的一株龙心草是偷不得的东西,于是便借我之手将这龙心草讨了过来。

想着小白的这么不容易,我也就原谅了他之前利用我的事情。毕竟是因为骨碌,被利用几次都不为过。况且那个劳什子的卖身契,若是那个人找来,我肯定是不会认的。

时间过了一些,便是骨碌带着我下山去看了终首山与世隔绝之外的地方。由于骨碌是教我画画的老师,并且娘亲看我的丹青画越来越好便放心的把我交给骨碌带。由此下山的次数便多了起来。而后知道小白是男人,只要再与于山涧相见,这心里就犹如有野草在撩弄一样,痒到不行。

终有一日见他小憩在花丛的石背上,便盯着他的睡颜看的入了神。肤若羊脂,唇如玫,鼻若悬胆,睫毛长卷,长眉入鬓,一身气质如皓雪,青丝束玉冠,就好似我画里时常被压的美少年。

“想亲下去吗?”骨碌轻轻走过来在我耳边吹着气。

痒上加痒,我不禁狠狠打了个冷颤。

“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又没有人,把他就地正法了也没人会看见。”骨碌一反常态地继续怂恿我与小白亲近。

“这····不行····他救过你····不能这样···对他。”我已经被小白的美色迷的晕头转向,就连说话都磕巴,哪里还能考虑骨碌真正的用意。

“救我的是你,又不是他。”骨碌翻着白眼,拿起脚下的小石子,从手里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打到正在酣睡的小白身上。

“放心,我点了他睡穴,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他不会知道,我先去一边玩去啦?”骨碌给了我一个猥琐的笑容,然后转过身向远处的树林里跑去。

而后,我堕落于小白的美色之中,倾尽一生,不能自已。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到后来才渐渐想明白。当时的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我把小白给亲到了,而且小白并没有被骨碌点了睡穴,在我亲他的时候,他突然张开了眼睛,眼里并没有惊讶,好似就知道我会这般轻浮他一样。

我立即想到,一定是骨碌这厮为了报复我给她取这个名字而做的好事。

随后,脖子上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好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啃噬着我的皮肤一样,随即眼前尽是一黑,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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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缘到荼蘼终有憾

我醒过来时已经是七天之后。娘亲坐在我床边,见我安然无恙,着实松了口气。她慢慢地与我说着我晕死过去的时候所发生的事儿,守在我床边的净慧师父也问了我好多好多问题,我慢慢地接受着所发生的一切,也捋顺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首先,小白的宠物小花飞到了我的身上。这么说应该不太确切,我透过手里的铜镜去看可以照出整个身体背部的落地铜镜,光洁的背后肩胛处,那只紫色的小蝴蝶安安静静的烙在了上面。水洗不掉,布擦不掉,甚至用香粉也盖不上。颜色逼真到犹如活活用手拍上去的。净慧师父告诉我说,这是蝴蝶谷的圣物,名叫续命蝶。

蝴蝶谷位于晋国的玄月山与燕国的栖靳岭的深谷中。两座山俊秀叠峦,相交相错,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加之蝴蝶谷的女谷主君婀的精心布阵,没有人能硬生生的闯进蝴蝶谷的深谷中,即便是硬闯进去了也几乎大都死于迷阵之中。

而我,身上这只续命蝶,便是孕育在这谷里千年的圣物。

蝴蝶谷,不隶属于哪个国,以独立的形式存在,专门制造各种奇特的毒药,只要有买主,就会有各种叫不出名字和查不出痕迹的毒药出现。上至夺命致残,下至巫蛊媚药。

相传每一位谷主从小便要学会配制各种不同的解药,培养不同的巫蛊。在判定这毒药药性和反应条件下,试药奴便应运而生了。这蝴蝶,便是帮助谷主延续还未利用完的试药奴生命的圣物。

它听于主人的召唤,寄宿于他人身体内为其续命,在其受尽毒药折磨的同时,为其延续生命。自然,在谷主知道自己配制的毒药是何药性之后,或者找寻到了解其毒药的配方之后,便让续命蝶离开那试药奴的身体。

于是,不管试药奴身上的毒是否解开,只要是寄生过续命蝶的身体,一旦离开续命蝶便会灰飞烟灭,无法遁入轮回之路。

也就是说,小白是蝴蝶谷的继承人,那么那日他说的家里人,便是蝴蝶谷的谷主君婀了。不过净慧师父和娘亲并不知道小白的存在,于是以为是我得罪了蝴蝶谷的人,才会被附上着带有诅咒的邪物。

其次,那日之后,骨碌便带着我俩画春殿赚下来的小金库辞别了终首山。对,就是辞别,连再见都没有,甚至连我的那份小金库也被她拿了去。

而后,就是娘亲告诉我,我是陈国的大公主,要代表陈国去跟蔡国的国君和亲。

我若是知道亲了小白之后会有这么多的晴天霹雳发生,我是死都不会去凑到跟前贪享一时的香艳。

每日呆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梨花落叶,感觉自己的人生灰暗极了。只不过是被拿来凑数的公主,还要代替那个宫中被宠上天了的并且有了心上人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去和亲。同样是公主,我没得选;同样是公主,我却住寺庙;同样是公主,我却终身不得归陈。

我不敢哭,怕惹娘亲伤心,也不愿哭,觉得不值。曾经在想象里勾勒的帅气老爹,被着一道嫌弃的旨意散的一干二净。

也许小白说得对,找到了又能怎样,难不成要再被抛弃第二次么?

陈国公主,妫翼。十五年前因被占星师算出与陈国的国命相克而被赶出了陈王宫,放逐于终首山,终生不得回陈国的圣安王城。这借口,真是黑的漂亮。听着尼姑小姐妹们嘴里关于我娘和卫夫人的各种版本的八卦事迹,瞬间觉得人的生活还真因为八卦而变得丰富多彩。

这几日,重华寺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并且全是一些衣着华丽的权贵之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的人出现在重华寺,并且还是这样大的仗势,宝马香车,步撵华服。他们给予重金,在重华寺小住了几日,和我娘亲谈经的时间比净慧师父还长。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些人定是我那无情老爹派过来给我娘做说客,让我安安分分的嫁到蔡国去的臣子,我心心念念的老爹的说客。

我依旧坐在窗下的连廊边上的梨花树边跟寺里面的尼姑小姐妹们吃着葵花籽,聊着八卦。

紧邻陈国东南的蔡国因听闻陈国的公主绝代风华,特地遣和亲使去陈国求联姻,共结两国之好。陈侯觉得是好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意图将卫姬夫人赵南子之女,福金公主嫁往蔡国。

如果,事情发生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以后就不可能有我什么事儿了。

但是,关键就是这福金公主早与息国的公子留,芳心暗许,私定了终身。两年前,息国的恭侯离世,公子留登上了国位,并许诺待其父的三年丧期一过,便要娶这福金公主为正夫人。

于是,公主的母亲卫姬夫人想护及女儿的幸福,便怒气地指责陈侯,并扬言如果不随了女儿的心愿,便要带着女儿回卫国。而后,双方僵持了许久,最终在一位老大臣的建议下,才有我的重磅戏份上场。

十五年前被驱逐的公主妫翼可代替福金公主远嫁,给予这公主远嫁最好的安慰便是让凤姬夫人回到陈侯的身边。

此方法可谓万全之选,没有之一。听闻这位出馊主意的老臣在早年之前曾受过娘亲的恩惠,由于出身薄弱,在早先娘亲被赶出宫时,不能为之平反,于是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终于借着此由还了我娘亲的恩惠。

我倒是能理解这位老大爷的心思,可是这恩惠还的,我与他可是无冤无仇的,最后却将我给卖出去了,想想就气的自己牙齿痒痒。想必那位老顽固肯定是这么想的“反正姑娘大了是早晚要嫁人的,倒还不如走了这一遭,即还了你母亲的养育之恩,又有了好的归宿。”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把你卖了,但是你还要给我钱,还要感恩戴德,还要跟我说谢谢。这世上就是有如此平等又离谱的事情。

陈侯赐了重金重新修葺重华寺的寺院,并且从此由陈国内部提供寺里的香火津贴。

一切皆有因果,当年因凤姬夫人得宠,卫姬夫人便用占星命理那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她离开王宫。而今,却要因为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不得不再次委曲求全,忍受夺了她一辈子宠的凤姬夫人回宫。

你种下的因,自然有你得到的果。世间凡事皆有轮回报应,论谁都没有办法逃开。

《九州诸侯列国传》是这样记载那一年的,陈安侯二十二年,蔡成侯十年,息平侯三年春,陈国十四岁的公主妫翼,封号福祥公主,从终首山的重华寺,直接嫁去了蔡国的尔雅王城,成为蔡成侯的侧夫人,赐号合欢夫人。同年冬,陈国的福金公主妫薇,嫁于息国的息平侯,赐号桃花夫人。

这些时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挺过来的。可能是骨碌离开对于我来说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失去了痛感。重华寺为了我的婚嫁的拜别日,都忙的不可开交,而我依旧坐在骨碌教我的画室里画着丹青水墨。好似我在置身事外着我自己的婚礼,想想就觉得莫名的怅然若失。胸口空空空的,在害怕着什么,也在想念着什么。

“绥绥。”娘亲捧着一身刺绣着大红芙蓉的绯色丝锦嫁衣走了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是娘亲手绣的,就希望你出嫁的时候漂漂亮亮的,转眼间我的绥绥已经长这么大了。”娘亲展开了嫁衣给我看。

芙蓉开满,万物无色。

我低下头拿起笔,继续画着我的水墨。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似乎想明白了,但是又不愿意去承认。

“绥绥可是在怪娘亲?”她声音温柔还略带颤抖。

我摇摇头,继续手上的画作“娘亲喜欢兰花草,绥绥多画一些给娘亲,以后绥绥不在身边,娘亲还有念想。”

“转眼绥绥已豆蔻,要嫁人了,及笄之年娘亲是不能陪在身边的了,所以娘亲今日就为绥绥提前行笄。”

作为一个公主的笄礼,这的确显得简单寒酸,但是作为我的笄礼,我更希望骨碌小白净慧师父都在。襦裙深衣,曲裾华服,青丝绾长簪,从此以后,我身边再无至亲之人。

“绥绥莫要怪他,作为一国之主,他有他的苦衷。”娘亲摘下她头上的扇形白玉簪,为我绾了垂月髻。这个白玉簪子以往娘亲珍惜的紧,从未拿出来带过,放在案上的首饰盒子里,只是偶尔会拿出来轻轻摩挲。想着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又送我这个发簪,定是怕我半路耍什么幺蛾子跑路,为我那高高在上的老爹添乱。知儿莫若母,这些年跟着骨碌瞎胡闹,想必娘亲早知道,不责备,不拘束,想必是觉得亏欠。

“娘亲如此理解他的苦衷,可是娘亲的苦衷,他懂么?”铜镜里的人表情平静,玉肌素面,唇红齿白,好似一朝长成,却记不得自己最初的样子。

“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愿望,想赚到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带着娘亲,走遍天下去找我那负心的老爹,问问他为何当初要抛弃像娘亲这样漂亮的美人,为何要抛弃四肢健全,无病无残的我,有时候一意孤行,往往受伤的是自己,我有一位朋友跟我说过,复得而求之,再弃尔尔?”

“所以娘亲,你放心,我不会去找骨碌,不会逃跑,我乖乖的听他的话,乖乖的嫁去蔡国,虽素未谋面,但此次就当报了他的生身之恩,报了当初您为我受辱出宫的恩。”我起身,照着平时骨碌教与我的大礼之仪拜了三拜于娘亲。

“绥绥··我的绥绥···”美人娘亲已泣不成声,我心里怨她,单又不忍见她流泪,所幸转身出门去了佛殿诵经。

那嫁衣上秀了芙蓉而不是彩凤,我又何尝不知娘亲是想让我嫁给自己选择的良人,而非与权贵相关。自己已经受了一次深宫里的苦,万非得已,又怎会将我送去那龙潭虎穴里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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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历历在目万乡处

终首山的菖蒲花今年开的特别美,远远望去好似彩色斑斓的毯子铺了满山,可是在山间,我再见不到兰芝少年小白和宠溺着对我笑的骨碌。拜别了净慧师父,拜别了母亲,拜别了圣安王城的方向。送亲的队伍从终首山下启程,我坐在马车上,连陈王宫都没有回去,就被直接送出了陈国的地界,直奔蔡国的尔雅王城。我觉得我那国君老爹应该是相信我的命格与陈国未来的国命相抵触,就连别无他选地的代替被嫁入蔡国,也会毫无惋惜的将我这个祸国之人赶快送出去。

虽然是对我敷衍了事,但是对蔡国却终没敷衍太多。一位公主的陪嫁,该有的都有了,浩浩汤汤一大队人马,不受宠归不受宠,但老爹终不能失了国主的颜面。宝马香车,锦衣玉器,古玩书简,我看着那一车车的陪嫁妥帖的觉得我如果下半生被蔡侯嫌弃,孤身一人也能过得不错。说到蔡侯,我又想起下山之前与寺院里的小尼姑们聊天时所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听闻这蔡侯的正夫人是楚国楚王的姐姐。听说在楚国的时候,这位公主就是骄纵蛮横,不仅对待下人苛刻,时不时还弄出些人命。嫁到蔡国之后,也没有改掉以前的坏毛病。有时不但会对蔡侯拳脚相加,好像还秘密害死了蔡侯的很多个侧夫人,良妾,美姬以及陪嫁过来的媵女,包括怀着蔡侯孩子的女人。这导致蔡侯的后宫中,目前只有这一位彪悍的正夫人存在。

楚国是九州众诸侯国里兵力最强的,早在十年前周王平复外戚内乱之时,王室内部人心涣散,无可奈何之下,才承认早在之前被周王室乱政下的外戚之权--臻太后冠以加冕的楚王,那时在世还是现在楚王芈昭的父亲楚襄公,即楚襄王。襄王死后,十五岁的芈昭继位为王,从那之后就开始不安分地吞并周边弱小的诸侯国,比如说姜国,九年前夏初,楚王在伏水灭姜,屠杀姜国宗亲士族六千,不降楚者百姓十余万。屠杀的血将伏水湖都染了半红,姜国公主孟曦不堪楚王侮辱,跳进伏水湖里自杀。介于闲来无事也听到净慧师父跟身边的小尼姑姐妹们说道楚姜的那次战争,场面被某一小姐妹说的过于生动,一连做了好几夜的恶梦。伏水之战楚国作为战胜国,不但这些年养的兵强马壮,并且最近都在跃跃欲试寻找下一个目标。然而周王室对此的态度更是不闻不问,只当是诸侯国之间的土地相争,不帮衬谁,也不反对谁,好似只围聚在王城安阳的那一片地界,畏畏缩缩力求自保似地,闭着眼睛任凭兵力强壮的诸侯们相争,委曲求全。

不管是土地物资还是人口兵力,蔡国与楚国相差悬殊,自然不敢造次,只能任由楚王的姐姐在蔡侯的后宫里胡作非为。

我倒是觉得,此番蔡侯向陈国求亲,并不是单单倾慕陈国公主那样简单。

想必,他一定是知道的,陈王室的子嗣稀少,有封号的只有那位福金公主一人。从小都是含着金玉长大的,自然也应当和那楚国公主一样,是个骄纵蛮横的主。如果两个骄纵蛮横相撞到一起,那么蔡侯的后宫定然永无安日。现在跃跃欲试的楚王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已,并且无论是那一方的骄纵蛮横出了事,另一方的娘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两个娘家一旦打起来,坐享其成的便是蔡国,他只需挤一些鳄鱼的眼泪便可了事。

这后宫表面上看起来与前朝的政治挂不上一铜子的关系,但实际上却是暗相钩连的。这就好比老爹可以将娘亲放逐到终首山上,却不敢将卫国公主赵南子放逐到终首山上。

从古至今,许多战争的由子都是由女人和土地引起的,但真正发动战争的却是男人。可是最后,哀鸿遍野,国破家亡的罪名却都要女人来承担。这世间,果然和我的人生是一个操行的。

不过,这次蔡侯可真是要失算了。

我这种不受人待见的公主就算被楚国公主干掉了,老爹肯定不会出兵为我报仇的。那个父亲,离我太遥远,印象太模糊,并且视我为不祥之人,又怎么会因为我的死而发动劳民伤财的战争呢?酸涩地想到如果被干掉的人是福金公主,我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兵,为他这个福气又金贵的女儿讨回公道的吧。我,其实什么也不是。

一连走了几日,中途停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跟随着队伍里的一个小丫头突然塞到我手里一封信,并对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往远处走去了。我将信紧紧地窝在了手里,回想着刚才略有些熟悉的脸,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回到卧房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纸,熟悉又隽秀的篆文映入眼帘。是骨碌,是她的道别信。

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离开终首山,并且此番前去必定凶险万分,本想带着我一起前去的,但不料我身中剧毒,也不忍心我陪她冒这个大险之险,让我在终首山乖乖等她,等她办完事儿之后就回来接我,带我去更好的地方。此封信她本是让娘亲转交给我的,但是早些时候便猜到了娘亲定不会将她的信交给我,所以便交代了寺里面的尼姑小雨将她写的第二份书信转交到我手里。娘亲怎会明白我与骨碌之间的感情,又怎会为了让我在终首山等骨碌而误了老爹的大事。对于娘亲来说,老爹就是他的一切,虽然她很明白是老爹抛弃了她。可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生只认这一个人,生死相随,无怨无悔。

我不懂她,所以也不怨她。

骨碌在信上说了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那天在我亲了小白之后,突然就出现了一位女子,女子跟小白差不多大,虽比小白长得丑一些,但是也算是小家碧玉,她用毒针刺了我的脖颈,致使我的身体开始迅速溃烂并且发着恶臭。骨碌见此立即飞奔过来,凭着这些年在藏经阁里偷看武学书招式与那女子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被一阵酌目的紫色光恍的张不开眼睛,那女子也被这光刺的停了下来。

之后,便看到我裸着身子躺在小白的怀里。

那女子惊叫小白表哥,说什么把她娘给他的圣物放在了这臭丫头身上,并且很生气的用鞭子朝我抽过去。小白抱着我轻松的躲开她的纠缠,并且对她冷冰冰的质问为何要暗自跟踪他。

看的出来,骨碌对于小白和那个女子的身份,仿佛并不知情,简单阐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告诉我那个女孩子名字叫君绫,是小白的表妹,其他的有关两人的话也没在多说。最后无非是让我保重,等她回来。

我把信用丝绢包好,轻轻地放在漆金匣子里。就目前来看,蝴蝶谷有三个比较重要的人物,我遇到了两个。谷主君婀,继承人小白,小白的表妹君绫。我猜这个君绫和君婀一定有亲属关系,但是小白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或者小白也是君姓,这样这蝴蝶谷就是以君姓为其主的江湖名门。我侧过身,摸了摸肩胛的小花,这蝴蝶说什么不能让小白从我身上拿走,虽然我那时中了她表妹的毒,逼不得已他才将这亦邪非邪的东西放在我身上,我本也不是什么君子,放在我身上的东西,我是死都不会给回去的。

灰飞烟灭,无法堕入轮回之道。我还没活够,更不想彻底消失于天地间。就算是死,也要带着小白一起死才行。

第二天启程的时候,我四处寻找昨日送信的那位小雨尼姑,看来重华寺还真是藏龙卧虎,能轻易混到送亲队伍里,想必自是身手不凡。之前要是知道净慧师父的功夫那么好,我应该跟她学两招防身用。

她站在队伍最不起眼的地方,虽低着头,眼神却在看向我,嘴角微微上翘,已示我安心。

我朝她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净慧师父可真是我亲师父,知道我独自一人不妥,还派人来护着我,想想就觉得曾经在终首山帮她打理藏经阁的书籍,可真是值当极了。

马车到了陈国与蔡国的地界时,已经是五日之后。蔡国来迎亲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身上铠甲整齐,腰间镶着宝石的腰带将他的身材托现的更加完美,腰间斜挎着刻有梅花纹的环首长刀。

看到这个架势,我恍然有种不是去和亲的感觉,好像这是要上刑场一般。

两国的使节寒暄了一会儿之后,陈国的顾命大夫便将我交给了我这位将军,面目表情轻松的带着浩浩汤汤的大队人马回去向老爹交差去了。

马车继续前行,进了蔡国的地界之后,天气便越来越温暖,路边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芙蓉花,锦簇的花团,争相斗艳。由于温度越来越高的关系,我将身上那一层又一层的累赘脱了下来,只穿了里面绯色的便服,虽然是单薄了些,但是也不至于在人前失礼。

马车行驶到一个小镇上,那个将军决定要在此地歇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天天在马车里困坐,见到可以随便游走的小镇,自然心里欢喜的很。连忙拉开了帘子准备跳下车。

可是面前的一幕却让我略显尴尬。

一位随行的宫人弯下腰,跪在马车的下面,这个架势,似乎在告诉我,作为一个有身份的公主,应当十分优雅的踩着宫人的后背踏下车去。我皱着眉头看了看那身材瘦瘠的宫人,又看了看对面直视着我的将军,心里万分纠结。

蔡国人的规矩就是多,老觉得自己是礼仪之乡,连下个车都要踩着东西才行,是该嘲笑他们腿短还是矫情,真不知如何选。

可这里终究不是陈国,终究不是终首山,终究不是在净慧师父和骨碌身边。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入乡随俗最简单。

一只脚踏在那宫人瘦削的背上,另一只脚才从车上离开时,那宫人不知怎地身体一软,与我一起侧翻在了地上。

我想一定是我这些日子在车里和屋子里闷的太久,长了肥膘不说,还把人家小姑娘给踩坏了,真是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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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芙蓉满城倾尔雅

“奴婢该死,奴婢刚才腿麻了,奴婢错了。”小姑娘吓的一直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脸蹭上了些许尘土,跟眼泪和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颇为滑稽。

我被身边的侍女们扶了起来,并且被她们翻来覆去的问着有没有伤到哪里,在确认检查我并无大碍的时候,那位将军突然拔出了环首刀朝刚才将我掀翻在地的小姑娘劈去

“住手。”我见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一边喊着,一边像那颤抖如筛的小姑娘扑去。

头上的发髻被打散,步摇和绢花随着青丝飞了满地。还好这将军知道轻重,否则散落的就是我跟这小姑娘的血浆。

“本宫与蔡侯还未见面,将军就要给本宫损阴德吗?这样的打杀是做给谁看?”骨碌对我说,训斥人,态度一定要拿捏的到位,虽然一天公主都没当过,我也要装给这些人看,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发脾气是女孩子与生俱来都会的。

“臣鲁莽了,”他抱拳跪拜在我面前说道“兄长曾经叮嘱于我,定要照顾公主万全,这不知死活的奴婢摔了公主,所以臣只是想杀了她为公主出气。”

这马屁拍的还真是在点上,不过他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我倒是很好奇。然而听他提及兄长之时,我猜测面前这位应当是蔡侯同母同父的亲弟弟,那位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叔姜了。本来蔡国王宫里还有一位公主的,但是在三年前便远嫁到了鲁国,成为鲁国公的正夫人。听说那公主嫁过去时,鲁国公已经年过半百了,就连鲁国的大公子帝河都比这个公主大了五岁有余。

我猛然有种,好花都被猪拱了的想法。

看那叔姜将军的样子,想必那位蔡国的公主也是长的花容玉貌,明艳可人。这好花开到最灿烂的时节,却没等到真正懂花之人来欣赏,早早的就被折了去,关在花瓶里等死。

我在神游想这些的时候,身边的小雨在我耳边不停的唤我,渐渐回过神才发现这位将军还保持着姿势跪在地上,而被我救下的那个小姑娘也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围了一圈的人,谁也不敢打破目前的僵局。

我扯扯嘴角,刚才神游的太远了,以至于忘记了面前的情况。

我蹲下身将叔姜扶了起来,好言好语的说道:“将军想的对,只是我不希望还未进了王城的门就有因我而起的流血事件,我知蔡国对于奴仆法戒很严格,但是这孩子毕竟还小,杀了也怪可惜的,不如留着给我做粗使,也算是变相惩罚了她吧,更何况我也没受伤。”

“公主心慈,是我兄之福。”叔姜低着头抱拳客套。

我心想,你倒是真会给你兄长的脸上贴金,谁不知道他是个妻管严。嘴上却含羞一笑的说道;“将军说笑了。”

被我救下的小姑娘叫雉儿,看起来大概是在十岁左右,但是一问才知道是与我同岁,只是太过于瘦小且营养不良,显得年龄也过于年轻。我近身留了小雨和她侍候,其他的侍女便都被我打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入夜洗了澡,便清清爽爽地躺在床榻上,想着明天到了尔雅王城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耳边忽地一阵风,烛光随之一动,隔着垂帘,我见桌边坐着一位偏偏的白衣少年,少年的手里把玩着一朵大红色的芙蓉花。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小白这是要把小花从我身上带走吧。

“绥绥见了老友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莫非是害怕我把那只蝴蝶带走吗?”他就这样轻易的看穿了我的所想,于是我便更加畏惧,他这厮心里所想,我真是一点都猜不出。

我睁开眼睛隔着轻丝纱帐看着他,许久不见,他好似长高了些许,而面相却越来越妖艳,一个大男人长成如此,还真是为我的春殿画儿增添了不少的素材。

他见我始终不说话,嚯地站起身,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我心一哆嗦,莫不是刚才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让我灰飞烟灭了。想到这里我便坐了起来,大吼道:“有刺客,有刺客,叔姜将军,有刺客要杀我。”

别院里都是叔姜安排的良将,即便是叔姜也不敢睡死,我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过来与小白周旋。

四周一片死寂,毫无动静。我心咯噔一下,小白莫不是因为小花,把别院里的人都杀了?

“放心,我给他们的灯油里加了一些特殊的香料,可以让他们毫无顾忌地睡到天亮,这样就不会叨扰我们叙旧。”小白撩起垂帘,缓缓地向床边靠近。

“小白,我们男女有别,我是要嫁人的女子了,作为旧友,你可不能坏我清白。”我抱紧被子缩到床边里角,防备的看着已经爬上床的小白。

“想当初,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男女有别呢?”他侧躺在床上,单手架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

“我若是知道亲了你之后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打死我我都不干了。”我避开他的大长腿想要逃出生天,奈何他轻松一钩腿便将我连跪带爬地带到了他身边。

“亲都亲了,现在说反悔已经晚了。”他纤长的手指挑开我寝衣的带子,两三下上身便被剥的只剩下玫粉色的肚兜,其香艳的姿势不禁让我想到了骨碌笔下名叫《思夜》的春殿。那本故事大概讲的就是丈夫发现妻子与儿时的青梅竹马见面,醋意大发,每晚都在床上把妻子折腾的*,并将其困在府中,不得与其青梅竹马再见的故事。

“小白,不要。”我抱着双肩,左手紧紧捂住背后的小花,生怕等下整个人都随着空气蒸发了。

他将我背过身困在他怀里,双手被他单手锁于胸前,整片光洁的后背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眼前。我窝着身子不敢动,任他肆无忌惮地吐着热气,夜色虽撩人,但是我心却犹如惊弓之鸟。

“就这么害怕吗?”他将我抱在怀里,胸膛抵着我的后背,虽想看他平时瘦得很,可胸膛却坚实有力。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心却没有早先那样害怕得要死。

“是怕见不到骨碌,还是怕见不到我。”他嘴唇侧到我耳边,轻轻地抿着我耳垂。

我不做声,任由他在我颈间肆意亲吻,心想这厮不会是吃了*来我这儿找安慰的吧?

“没良心的小丫头,我即救了你,你到是信起那些坊间的传言来了,真是想好好的惩戒你一番。”他扳过我身子,附之我身,低头便是轻轻一吻。

“这是惩罚你偷亲我那次。”

再一吻带着侵略,打开唇齿与舌尖缠绕不停。我的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被他压榨了空气,整个唇齿间全是他独特的香味。

“这是惩罚你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坊间传闻。”

空气挤进鼻尖,还未等我缓冲过来,他接下来的吻便又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没有了意识的,只知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衣服完整如初,床边那朵大红色芙蓉花在告诉我,小白夜里确实来过,那并不是一个春梦。摸了摸被他咬的有些红肿的嘴唇心想到,只不过那时偷亲了一下而已,没想他竟如此小气。不过后来仔细想想,他怨我信了坊间的传闻,那一定就是续命蝶小花的事情了。这次他并没有带走小花,也就是说,小花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不堪,或许真的只是可以驱毒的圣物而已,那些灰飞烟灭的邪事都是虚无。这小白还真是个够朋友的人,想到这也便不再那样怨他惧他了。

第二天,众人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完全没反应,甚至连自己睡死的事情都没觉得有一丝疑问。我震惊于小白那一身高强的功力,更觉得那蝴蝶谷是不容小觑的江湖之地。

队伍继续前行,小雨与雉儿在马车里将嫁衣和发饰收拾的妥帖,在辰时一刻到了尔雅王城。我先开帘子望着蔡国都城的宫墙,那上面长满了火红色芙蓉花,仰头望去,好一番瑰丽。

下了车,小雨见我望着那一城墙的芙蓉花不动,便又在我耳边提醒我,早日进宫完成典礼,切勿耽搁。

我回过神,看着通往蔡王宫的石板路,脚下像被铁链拉着般,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我不知进了这座铺满了鲜花的王城里,究竟何时能走得出来。也不知,何时能跟我的过往再次相见。

侧室不及正室,我嫁入蔡国的典礼虽不及正室夫人那样复杂,但是对于我来说还是把我累的半死。典礼上拜了那位楚国公主出身的正室楚姬夫人时,见她身材颀长,肤色偏铜黄,便想起小白对我说过,楚人大多数都身材修长且肤色多为铜黄。而偷瞄蔡侯叔怀时,我竟没想到他能长得如此正气,不过看到叔姜的长相,就知道蔡侯也必定差不到哪去。墨色的头发被紫金冠束起,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深若寒潭的星目,麦色皮肤,脸型略方,粉唇薄凉。想着蔡侯夫妻看起来也没什么夫妻相,两人非琴瑟和鸣,也难怪会闹不和。

典礼之后,我便被蔡候身边的大监带去了一个叫合欢殿的地方,并被告知这宫殿就是我以后的栖身之所了。此时天气有些飘雨,迷蒙细细,这合欢殿正对的院子里中了好几棵高大的合欢树,被雨淋落散了一地的红。远远望去好似长了满地的红色绒毛。

入夜有些微凉,我坐在合欢殿的凉亭里看着小雨和雉儿带着蔡侯安排的侍女们忙进忙出的整理东西,心想怪不得人人都想跟争做权贵之人,不但什么事儿都不用自己亲力亲为,还能天天晒晒太阳喝喝小酒的这生活简直是安逸极了。

“夫人,敬房的管教姑姑来了。”小侍女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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