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兵血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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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虎步龙平第一回匹马下龙川

神兵庙算驱强蛮

孤军浴血挽巨澜

虎步龙平春原暖

雄视川江征衣寒

倚天拔剑观沧海

勒马长城望雪山

畏途孤影归无计

万里河山在心间

辽阔的西凉草原上,狂风呼啸着掠过黄昏的原野,落日的余晖洒在金黄的枯草上,东方的天幕上映衬着巨大的山影。

一支数十人组成的重甲骑兵出现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他们满身血污,神色凄惶,正马不停蹄的向东疾进。

在他们身后,有百人以上的大队骑兵穷追不舍。追击者们身着较轻的皮甲,轻便灵活,很快赶了上来。

一阵密集的箭雨袭来,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十几个重甲骑兵跌落马下。

为首的将军突然迅速调转马头,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敏捷的弹飞了几支呼啸着向他飞来的箭矢,那上下翻飞的利刃在金色斜阳的辉映之下闪烁着令人眩目的寒光。

将军立剑于胸前,剑光照亮了一张满是血污的冷峻肃杀的脸庞。

他用颤抖的声音喊道“诸君有不畏死者随我冲!”,说完打马挥剑,向敌人冲去。

其他人也纷纷调转马头,追随着他们的将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很快,激烈的短兵相接开始了,兵刃的碰撞声、人马的嘶吼声嘈杂在一起。这些已经在一场可怕的杀戮中幸存下来的勇士,几乎个个都能够以一当十。

但是敌人实在太多了,这场战斗之于这些九死一生的勇士们,与其说是为了生,不如说是为了死――为了有尊严的死。

将军第一个冲入敌阵。身负重伤的他依然锐不可挡,他用沉重的长剑弹飞了一把向他砍来的弯刀,然后顺势砍断了另一个准备将弯刀刺向自己面门的敌人的臂膀,紧接着回身一剑刺中了一个企图袭击他后背的敌人胸膛。将军手下的勇士们迅速的靠拢过来,数量众多的敌人也已经冲了过来,把他们死死的围在中间。

力量对比悬殊的惨烈的战斗持续着,几乎每一秒钟都会有鲜活的生命倒下,慢慢的,将军身边只剩下两个勇士了。

一支原本刺向将军的长矛刺穿了其中一位勇士的胸膛,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保住了他的将军。紧接着另一位勇士则几乎被三把弯刀同时刺中。将军成了孤家寡人,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战斗。

就在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候,东方的山坡上风驰电掣般冲下来的上百个身份未明的轻骑兵让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

为首的是一员女将,只见她一边驰马狂奔一边弯弓搭箭,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攻击。

几乎转瞬之间,两个正准备对将军实施最后一击的敌人先后跌落马下。

女将身后更多的骑手拉开了弓弦,一阵箭雨过后,更多的敌人倒下了。其余的敌人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向西逃窜。

将军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剑砍断了离他最近的尚未逃离的敌人的脑袋殷红的鲜血从脖颈的断面处喷涌而出形成血雾细细的血滴被一阵轻风吹打在将军的脸上一股浓烈的腥膻气息钻入他的鼻孔――至少在这一天里这是他最熟悉的气味!

对他来说,这是漫长而可怕的一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无疑将会载入史册。大夏国乃至整个东土世界的历史进程将由此发生改变,局面将会向着一个很可能大家不愿意看到的方向演进。在这一天里,大夏国的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龙岭的山坡上血流成河,尸积成山,到处是残肢断臂和滚落的头颅,任由西凉铁骑肆意践踏。破碎的旌旗布满山岗,刀剑长矛散落在旷野……

他现在居然还活着――这一点都不值得庆幸。他的血仍在流淌,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够挺过这个晚上,这或许不是他年轻的生命中的最后一个黄昏,但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幸成了自己国家悲惨历史的见证者,他为此而陷入了深深的悲伤。

作为军人他已经尽力了,死在他剑锋之下的敌人足有上百人,他是那支极为不幸的庞大军队中无可置疑的勇者。想到这些,他的内心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女将很快来到近前。将军双手抱拳,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大夏国云中守将司徒川谢姑娘救命之恩。”

司徒川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背负织锦暗凤纹黑披风、身着乌金黑凤纹鱼鳞甲,眸光清冷,双眉修长,肤光胜雪,身形高挑,颜容俊美,英气逼人。他惊诧于在这蛮荒之地竟然能遇到如此美丽且气质高贵的女子,这种让他砰然心动的感觉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天都都不曾有过。

“是战胜过天威王独孤信长的那位司徒将军吗?”那女子面露惊喜之色,美丽的双眸如同柔和的月光。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两年前我在赤林城下曾与之有过交手。”

“在我们龙川,白袍司徒将军早已威名远扬。”

“请问姑娘是……"

"我是龙川漠藏王之女黑云。”

“黑云郡主,幸会,早听说龙川漠藏王有一个身手不凡的女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漠藏黑云莞尔一笑,示意左右为司徒川简单包扎伤口,她温柔的眼神充满关切的打量着司徒川那满是凝固的鲜血和污浊泥土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俊朗轮廓透出刚毅和勇气,浓眉下面深邃而忧郁的眼睛发出睿智的光芒。她的目光很快被司徒川一身已被鲜血浸染却仍然不失威武的护甲所吸引:银边环锁甲护颈,上身着银光山纹护胸甲,两侧明光虎兽头护肩下吐银光山纹甲披膊,肘部往下套着银光龙纹铁护臂,腰系明光虎面笏头带,下身被覆长摆山纹护腿甲,脚蹬云头银光靴,后背披着银龙纹白色蚕丝斗篷,遍观这通身的气派,真可谓威风凛凛,气势夺人。

漠藏黑云敏锐的意识到西方不远处仍有大量敌兵,忙对司徒川说道:“此处不宜久留,请司徒将军随我们到东边的台城堡暂避。”

一行人走了整整一个晚上,越往东走,地势越发崎岖。天亮时分,队伍进入了一个山谷,司徒川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吃力的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吃惊不已,只见两侧峰峦竦峙,有苍鹰盘旋其上,山上的崖壁如刀砍斧削一般,极为险峻,及至山腰以下,坡度略缓。在前面幽深的山谷中是一片绯红的桃林,桃花娇艳烂漫,馥郁芬芳,桃林下面碧草萋萋,鲜翠欲滴。

漠藏黑云驾马行进在离司徒川不远的地方,洁白冷艳的面孔在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走出谷地,就是一马平川的龙川草原。队伍又马不停蹄的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座土城之下,以中夏的标准来看,这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大一点儿的村寨,低矮的夯土城墙上长满了枯草,身着简陋皮甲的士兵整齐的肃立其上,残破的木质城门在一阵时断时续的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其时天色已晚,众人迅即打马进城。

漠藏黑云决定亲自为司徒将军疗伤。她缓慢的脱下他厚重的甲衣,小心翼翼的剪掉已经被血水沾粘的衣衫,露出肌肉结实、筋骨强健的臂膀,然后开始熟练的清洗、敷药、包扎。被仟巧温柔的手偶尔触碰之后的那种细腻温暖的感觉竟让他一时忽略了疼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昏暗的小屋里分外安静,安静到彼此能够听得到对方的呼吸。

“难道威震敌胆的司徒将军也会害羞吗?”她迷人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略显尴尬的英俊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盈盈的微笑。

司徒川未料到自己从军多年,征战数载,大场面经历无数,此时在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面前竟也会不知所措,遂面带愧色地说道:“岂敢有劳郡主亲自为我疗伤。”

“能为将军效力,荣幸之至。多年以来,西凉五部互相攻伐,战乱频仍。为了应对战事救治伤兵早就成了我西凉女子的一项基本技能。”说到这些,漠藏黑云显得有些神色凝重。

“郡主胸前的这枚环龙玉坠色泽温润、雕工精美,想来必是大有来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护身祥符,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黑云略带伤感的说。

司徒川本欲换一个轻松的话题缓解气氛,却不料触到了黑云的伤心往事,只好接着讨论战事:“今日一战,若非郡主相救,我已命丧黄泉。”

“那逐日王与我龙川部不共戴天,他也是我们的敌人,更何况龙川与大夏乃是兄弟之邦,我们救你也是天经地义的事。”黑云忽而一脸肃然的说:“逐日王觊觎我龙川久矣,只因大夏布重兵于云阳,威慑西凉川,他才不敢对我们轻举妄动。可如今,大夏新败,西凉气势正盛,我龙川恐难逃兵革之祸。”

“龙岭之役,我大夏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如今平州兵力空虚,临近的明州、云州也无强兵可调,清州倒有重兵屯集,然北蛮虎视眈眈,故而不敢调动。唯中州可以调来强援,无奈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大夏的平州尚且难保,若敌进攻龙川,只有靠我们自己抵挡一下了。”司徒川说到这里感到有些茫然,“敢问郡主我们有多少御敌之兵?”

“台城尚有一万人马,我将奏请父王,从枫林城抽调一万援兵,由大将析利荣城率领,过几日即可抵达。”

“两万?”司徒川不禁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经过几天精心调养,加之自身体魄强健,司徒川伤势明显好转,体力也渐渐恢复。他走出屋子,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台城的春天很美,到处盛开着娇艳的桃花,整座边城沐浴在沁人心脾的芬芳之中。

“司徒将军的伤好些了吗?”

循着这甜美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司徒川暗自责怪自己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黑云郡主的到来。

“承蒙郡主关照,我已经没有大碍了。”

“不愧是威震敌胆的司徒将军,要是平常人少说也得一个月光景才能恢复得这么好。”漠藏黑云的眼神清澈柔美,却又总是透着一种叫人仰视的孤傲。“我能问将军一个问题吗?”

“郡主请讲。”

“将军到过天都吗?”

“显庆十五年,我曾经去过一次。”

“能和我说说天都什么样吗?我常听人说天都是所谓‘醉梦流金’之城,真的是那样吗?”

“天都是我大夏国的都城,规模极其宏大,而且人口众多。共有九个城门,个个巍峨壮美;皇宫叫做昭元宫,气势恢宏;万景湖畔有个天门塔,高耸入云;城内楼台亭榭,鳞次栉比;往来商贾,络绎不绝;万国遣使来朝,百姓富足安乐。可以说:富甲天下数中州,中州之富在天都。”

“听您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去看看。”

司徒川微微一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漠藏黑云静静的看着这个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暗想:下次看到他的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司徒川扶着低矮的院墙,望着墙外绯红的桃林,情有所动的说:“真没想到,草原上孤远的边城竟如此秀美。这真是:

边关三月翠色萌,

苍山负雪映孤城。

千里陌野夭桃盛,

芳菲满目醉春风。”

“看来司徒将军绝不止为一介赳赳武夫。”黑云十分认真的听了司徒川对自己的家乡的评价,面露惊喜之色。“将军知道吗台城遍地桃林,故而又名桃林城。”

“桃林城,桃林城。”司徒川一边低语着一边缓缓地回过头来向北望去,他那深邃的眼睛映出了卧龙山高大的山影,几只苍鹰盘旋在广袤的天空,一幅壮丽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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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虎步龙平第二回挥兵断崖谷

龙岭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白色军帐,军帐顶上的旗帜飘荡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之中。在其中最大的一顶军帐中,西凉人的首领逐日王正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位将军。此人身姿伟岸,剑眉凤目,一管高挺的鹰勾鼻,浓黑的八字胡于嘴角处向上翘起,神态傲然,不怒自威。

“我的使臣已经从南辰回来了,借道之事谈的很顺利,炎州刺史公孙龙胜满口答应下来。”逐日王威严的脸上显出得意之色。

“大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来龙川已是大王掌上之物。我只是担心一个人。大王可还记得两年前赤林之战吗?”

“当然记得,莫非你指的是那个能将你独孤信长挑落马下的人?”

“龙岭一战,及至最后,大夏军大势已去,云中郡守司徒川带数十人向东突围,我曾派人追杀,不料他被桃林城漠藏黑云救走,现已在龙川,此人不可不防。”

“这司徒川到底是何许人?”

“赤林战败之后,我对他的情况多有留意,他父亲就是元德朝的左武卫大将军司徒继长,此人战功赫赫,曾经打败过南辰名将东方济,司徒川自幼饱读兵书,精于骑射,后来经云州节度使裴元直保举,再加上他是功臣之后,被夏国朝廷委以云中郡守之任,与我西凉多有交手,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那司徒固然不可小觑,但他单枪匹马,只身赴龙川,寄人篱下,想来也不会弄出太大的动静吧!我准备派武烈王贺兰敏隆率大军东征龙川,目标直指桃林城。独孤将军莫不是被赤林之败给魇住了吧。眼下你需要加紧准备,攻打云阳重任就交给你了。我们必须在夏国援军到来之前拿下整个平凉川。”

“请大王放心,如今云阳守备空虚,十日之内,我必拿下云阳。”

逐日王大兵犯境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台城,台城堡的议事厅内,漠藏黑云一脸凝重,忧心忡忡的说:“前方最新的消息说,武烈王贺兰敏隆率领八万大军来犯,形势万分危急!”

“我们可否依托台城,打他一杖。”大将中行牧看起来对自己的提议并非信心十足。

“台城城墙低矮,且年久失修,不利于坚守。”司徒川果断的否定了中行牧的主张。“我们来时路过的那个山谷叫什么名字?”

“叫断崖谷,”漠藏黑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修长的眉毛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我就是要在断崖谷会会这个传说中的武烈王!”司徒川坚毅的表情俨然一付成足在胸的样子。

漠藏黑云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当着众人的面坚定的说:“各位将军,此役,我打算暂时将军权让于司徒将军。”

“这怎么可以,我龙川铁骑凭什么交由一个外人调遣?何况还是个败军之将!”大将中行牧第一个反对,其他几个将领也随声附和。

“中行牧!”漠藏黑云罕见的对中行将军怒目相向。

“诸位,司徒将军从军多年,屡立战功,特别是他曾经击败过天威王独孤信长。那独孤信长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曾经将骁勇善战的寒山人打得抱头鼠窜,不敢再回漠南。你们有谁自问能够打败独孤信长那样的人物?”

众人沉默不语。

黑云接着说:“龙岭之败,都怪那大夏皇帝有眼无珠,用人失察,那沈雄信乃是平庸之辈,且刚愎自用,不听劝诫,司徒将军只能依命行事,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得施展,战败之责,用不着他来承担!”

“我愿听命于司徒将军,我早就仰慕司徒将军的大名。”从枫林城来援的析利荣城将军的表态令人意外。

“将军深明厉害,我手下诸人不及也!”漠藏黑云向析利荣城将军投以赞许的目光。“此事已决,任何人无须再议!就由司徒将军尽快布置军务吧!”

台城军的作战计划出笼后不久,武烈王贺兰敏隆的大军就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断崖谷。那些高大威猛的战马披着亮闪闪的条块甲,驾驭它们的是同样被亮闪闪的重甲保护着的久经战阵的西凉勇士们。他们是不久前龙岭大战的胜利者,这一必将载入史册的胜利令他们成为整个东土最令人生畏的力量。他们很快将成为整个龙川草原的征服者――至少他们自己是那样认为的。这是一个把强大的武力和强悍的意志作为取得成功的决定因素的时代。

先前派出的为数不多的侦察兵漫不经心的巡视了一遍这个美丽的山谷,就像是进行了一次惬意的旅行。事实上,他们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力量足以威胁到他们,他们是西凉草原最精锐的骑兵,而西凉铁骑从来都是整个东土的噩梦。

贺兰敏隆骑着高头大马,神色和缓但傲气十足。一个千夫长跟在他的身后眉飞色舞地说:“尊贵的武烈王,我听说漠藏青峰那个老家伙有个漂亮女儿,叫什么黑云的,她可是被称作是西凉第一美人的,难道她比独孤可尊(作者注:逐日王爱妃,西凉管妃子叫可尊。还要漂亮吗?”

“我从未见过比独孤可尊更美的女人。能在西凉五部中获得那么多的赞美,那个漠藏黑云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儿,不过很不幸,这个美丽的漠藏黑云现在成了我的敌人。”贺兰敏隆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初次见到独孤可尊时的情形。

贺兰的一个贴身护卫插嘴道:“那漠藏黑云哪能跟独孤可尊相提并论,孤孤可尊温柔贤淑,而那漠藏黑云可是个久历沙场的凶狠女人。”

另一个贴身护卫一脸猥琐的笑着说道:“我听说这个女人马上功夫十分了得,不知道她的床上功夫如何呀?”

士兵们听罢一阵哄笑。这支漫长队伍中的绝大多数士兵此时不可能知道,命运已经残忍的将他们短暂一生的最后时光定格在这样一个美丽而又陌生的地方。

随着一声尖厉的号角划破浩瀚的蓝天硕大的石块从两侧的山上滚滚而下伴随着可怕的轰隆声和漫天的烟尘。霎时间,整个山谷被人和马的嘶吼声吞没。很多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砸落马下,很多马被砸中之后惊恐的狂奔,踩死很多刚刚掉下马来侥幸没死的人。仍然有许多幸运儿挣扎着爬起来,很多被砸断腿的马则再也站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凄惨的叫着。那些能够爬起来的人们发现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一阵阵箭雨铺天盖地的袭来,好多刚刚站起来的人又一次倒下,好多尚在马上的人跌落马下。那些发了疯的马则继续践踏着那些活着的人或死了的人。山谷中顿时血流成河,殷红的血水上面飘零着残落的桃花。缓过神来的贺兰敏明下令撤退,幸存的人拼命向西夺路狂奔。

从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司徒川和漠藏黑云带大队人马从谷口掩杀过来。落在后面的西凉兵士打消了西逃的念头,他们决定正面迎敌。这意味着他们选择象勇士一样死去,以战斗的姿态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辱没先祖的荣光。惨烈的战斗继续着,整个山谷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这是一个修罗的地狱。司徒川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左右横扫,一个又一个西凉勇士在剑光中倒下。漠藏黑云一次又一次的弯弓搭箭,从飞驰的马上不断的射出致命的一击,例无虚发。

贺兰敏隆带着少数幸存下来的人向西突进,及至谷口,被一支骑兵拦住了去路,为首大将长眉若柳,面如冠玉,一柄长刀在手,威风凛凛。

“中行牧恭候多时了。”说完驭长刀杀来。贺兰敏隆乃当世之英雄,勇猛无比,一把重型鬼头刀挥舞起来呼呼作响,中行的长刀每每撞到贺兰的鬼头刀,无不发出振聋发聩的金属脆响,一并伴着火星飞溅。中行牧觉得自己的手都要震裂了。

贺兰敏隆的士卒个个英勇无畏,誓死守护主将,龙川的将士们则拼死堵截,不想放走一个敌兵。

中行与贺兰只战了二十回合,析利荣城将军也驾马杀到。

贺兰敏隆已无心恋战,鬼头刀左右开弓,弹开了中行的长刀,振飞了析利的长矛,又驱马撞倒了挡在前面的士兵,夺路向西遁走。

山谷重新归于寂静。山谷中到处是横七竖八散落着的尸体,那些曾经年轻的生命此时静静的躺在汩汩的血泊中。众多的秃鹫被死亡的气息所吸引,瞪着血红的眼睛盘旋在天空。桃林已是残败不堪,草地也是一片狼藉。

司徒川打马走过战场,面色冷峻而又凝重,这不是他喜欢的场面。

娇艳的桃花和殷红的鲜血造就了这个时代最凄美的死亡。生命如此脆弱,就象桃花一样的飘零,转瞬即逝,刹那芳华。

“将军,”一位负责清点战场的百夫长打断了他的思绪。“此役共杀敌三万四千人,我方损失约三千人。”

当晚的庆功宴上,四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将士们欢笑着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龙川的勇士们完全有理由放纵一下,断崖谷一战,龙川部以微小的代价几乎全歼了贺兰敏隆的精锐骑兵,缴获了大批甲胄,战马,军粮,给了逐日王狠狠一击。

前方的探马也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大夏西方重镇云阳失守了。

司徒川拿起酒碗一饮而尽。他早料到这一天了,龙岭惨败,平州精锐之兵已消耗殆尽,剩下的老弱残兵根本无法阻挡逐日王的虎狼之师。

漠藏黑云静静的看着他,美丽的双眸映着熊熊的篝火。她明白,他要离开了。

她感到她的眼睛有点湿润,她觉得她不能这样多愁善感,因为她是威震草原的漠藏黑云。

“诸位,我幸得黑云郡主相救,来到此地,已经讨扰多日。今日虽胜,但龙川之危并未解除,敌人号称八万,却只来了不到四万,他们是否会卷土重来尚未可知。我本当与诸君共同御敌,力保龙川。无耐云阳陷落,平州危在旦夕,我唯有北上平凉川,收拾旧部,抵御侵凌,别无选择,请黑云郡主及诸位将军见谅。”司徒川果然万分无奈的向大家请辞。

欢宴突然沉寂,众人不语。

“只有司徒将军返回平凉川,收拾旧部,打败逐日王的大军,我龙川才能保全,否则,平凉一失,我龙川不过就是逐日王砧板上的鱼肉而已,司徒将军就放心回去吧!”黑云说完,起身持剑,走到中央的空场上。她要跳一支绝美的剑舞,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一把七星龙川剑,刃若寒霜;

一身乌金黑纹甲,幽光闪跃。

青丝摇曳,裙甲飞扬。

美目流盼,巧笑倩然。

宝剑生风,灿若流华;

舞姿翩翩,婉若游龙。

忽而如清风拂杨柳,忽而似飞瀑下九天。

黑云一边快意的舞着,一边忘情的吟唱着:

剑舞流光弄清影,

把酒千觞壮君行。

烽火狼烟遍山河,

家山旧迹残梦中。

莫道女儿娇无力,

策马扬弓敌万兵。

兜鍪不掩倾国色,

征伐未怠思慕情。

……

歌声婉转悠扬,如空谷幽兰,让人心神悸动。

中行牧静静的看着、听着,早已不知今夕何夕。他的酒杯端在胸前停住了,他的时间似乎停止了。比起眼前的美人,这香醇的美酒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用朦胧的醉眼注视着着那个美丽的舞者。那冰玉一般的容颜,柔荑一般的纤手,轻盈曼妙的身姿,无不散发着诱人的魅力。他的目光停留在舞者丰盈的胸部――那勾魂摄魄的曲线就连铠甲也未能遮蔽。

中行牧有些责怪自己竟然会对黑云郡主动了非分之想,他不能容忍自己对郡主有丝毫的不敬,哪怕只是思想上的。

司徒川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了。战争会让许多事情变成奢侈的妄想,远方的家国在呼唤他,眼前这个如梦幻一般的美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出现在他的梦中――那也许就是他对所谓幸福的全部期许,比起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至少他还有梦可做。

龙岭,该死的龙岭。司徒川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到处是死尸,到处是血,他的那些死去的士兵在他眼前浮现,很多人的样子他还清楚的记得。

漠藏黑云温情脉脉的眼神抚慰着他内心的创伤,他已经不能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觉得他不可能忘记她了,他的心中永远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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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虎步龙平第三回携游栖凤渊

第二天一早,黑云早早的来到司徒川的房间,商议关于司徒重返平州的事情。

“回平凉的路有两条,一条向西,绕道龙岭直抵云阳,这条路显然不能走了,另外一条就是一路向东,穿越风凌谷然后向北横渡永川江,虽然道路艰险,须跨越高山大河,但好在无强敌拦阻,将军可沿此路平安返回。”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在你离开之前,我想……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实际上,他也早就想见你。”

“噢?是什么人想要见我?”

“我的父王,龙川的首领。你能随我去一趟枫林城吗?”黑云的目光满怀期待,没有人能够抗拒这双美丽的眼睛。“枫林城在台城的东边,风凌谷的南边,当然……去那儿的话,将军需要绕点儿远。”

“虽然平凉军情紧急,但我久闻龙川漠藏王的威名,能够见到他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前往,不过要快,我们最好即刻动身。”

“好的,我去准备一下。”

仅仅一个时辰之后,辽阔的龙川草原上,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都骑着高大的骏马,向东飞驰着。

“我以为威震草原的黑云郡主,出门远行必然是前呼后拥的。”当速度终于慢下来后,司徒川一边说着,一边打马向黑云靠拢。

“有你一个足够了”,黑云说完,冲着司徒微微一笑,旋即打马飞奔而去,司徒急忙迅速跟上。

两个人几乎马不停蹄的走了一个白天,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司徒惊诧于这株粗达十围,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木,在高大山影的映衬下,在金色夕阳的残照里,显得无比壮美又异常神秘。

黑云提议在这里休息一下,两人遂下马坐到树下的一块石板上。司徒川赫然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残破的石碑,上面隐约有字迹。司徒川走了过去,俯身探看,由于年代久远,字迹已很模糊,但仍能辨识。

“金光向日,有凤来仪。”司徒川不禁念了出来。

“说不定又是哪位文人在故弄玄虚。”黑云也走了过来,她似乎对这块来历不明的石碑不感兴趣。

“这石碑大有来头,也许是上古的先贤圣哲在暗示着什么。龙川人杰地灵,此处钟灵毓秀,想来唯有真凤降临,才不辜负这清幽宝境。”

“想不到司徒将军一介武夫,竟比好多文人还要儒雅几分。”

“让郡主见笑了。在我们中夏,凤乃百鸟之王,喻指尊贵至极的女人,也就是――皇后。”

“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在想黑云郡主完全具备成为一个皇后的资质,只是说不好会有哪位帝王天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一个能于百万军中取上将性命的女人。”

黑云瞟了一眼司徒川,娇嗔着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想什么好事,我可不稀罕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帝王天子、王孙贵胄们。哎,你看那边!”

司徒川顺着黑云纤纤玉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距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有一个风景秀美的溪谷,隐约能够听到潺潺的水声。

两人向着溪谷走去。及至近旁,看到溪水清净明澈,鱼翔浅底,溪岸芳草萋萋、春花烂漫。溪水蜿蜒向东注入一个波平如镜的幽潭之中,幽潭的北边有一块巨石,巨石上书三个大字:栖凤渊,笔力遒劲,有种大气磅礴之美。

黑云早已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只见她轻轻脱下黑色的披风,贴身的乌金铠甲无法遮掩的曼妙的身体曲线显露无遗,她索性脱下小巧的战靴,露出洁白而修长的纤足,那精巧的足趾就如同美玉雕成。她旁若无人的卷起裤腿,那双洁白粉嫩的小腿霎时裸露在了空气中。最后,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下幽潭。

潭水很浅,仅及膝盖,黑云在水中忘情的嘻戏,她清脆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溪谷。

司徒川默默地看着,这美人、美景令他仿佛置身梦中。

晚上,司徒川在一个干净的石板旁边点起一堆篝火,黑云就躺在石板上合衣睡去。司徒川静静的守在她的身旁。跳跃的火光映红了美人雪白的面颊,丰盈的胸部随着娇柔的呼吸均匀地起伏着,一条胳膊探出来,纤纤玉手几乎碰到了石板下的草地。司徒川轻轻的将她的手臂推回她的身侧,然后脱下自己的白色披风慢慢的盖在她的身上。

司徒川静静的看着她,睡意全无,和她在一起的那种幸福的感觉甚至能够让他片刻忘记战争的烦忧。在这种时候他甚至希望时间能流逝得慢一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跨上战马,准备出发。司徒川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巨树,只见在晨曦的阳光下,整棵树发出金色的光茫,直上云霄。司徒川无暇欣赏这奇伟的景色,跟着黑云一起快马加鞭向东进发。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龙岭的逐日王静静的站在中军大帐前,草原的长风无情的吹打着他那写满沧桑的冷峻面庞。西凉第一勇士,武烈王贺兰敏隆正跪在他的面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横恣肆。

“你知罪吗?”逐日王冷冷的说着,面如死灰,对眼前这个人看都不看一眼。

“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上,我没什么好说的,任凭发落。”贺兰敏隆神情沮丧,他觉得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据我所得到的消息,打败你的并不是漠藏青峰的那个漂亮女儿,而是败走龙岭的中夏将军司徒川。”

贺兰猛然抬起头,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瞪着血红的眼睛,狠狠地说:“我说怎么用兵那么有章法呢,原来是他!”

“三十五年前,”逐日王缓缓地转过身去,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西凉与中夏战于平武城下,被中夏名将慕容盛击败,十万大军损失殆尽,此役之后,凤凰城也被慕容盛夺占,改称云阳,那时我还很年轻。”

“自那以后,西凉与四邻征伐不断,虽偶有挫败,但从无平武之役那样的惨败。龙岭之战,中夏精锐被我尽数歼灭,总算报了平武战败之仇,谁料仅仅十日之后,你竟在断崖谷遭遇如此惨败!”逐日王猛地转过身来,面目变得更加狰狞可怖。“虽然你不是败给了一个女人,可你带给我西凉的仍然是耻辱,奇耻大辱!”贺兰感到有唾沫星子飞到脸上,尽管他事实上距离他的那个出离愤怒的大王并没有那么近。

“那三万多西凉猛士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游魂还飘荡在断崖谷,必须有人为此负责!”逐日王把目光投向远方,舒缓了语气说道:“鉴于你屡立战功,又曾位高权重,我不能直接杀掉你,你需要接受十一血刃决!(作者注:血刃决是流行于东土世界的一种残酷决斗,失败的一方非死即伤。十一血刃诀也叫十杀决,是一场十对一的决斗,只有西凉各部才有这种残酷的决斗方式,通常单人出战的一方毫无取胜的可能,但其死后会获得一种令人艳羡的荣耀――被允许进入勇士长林享受永久的祭奠。)就用你的勇士之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吧!”

贺兰敏隆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清楚的知道,从未有单个人赢得过十一血刃决,他的十个对手都是精选出来的最强的勇士,只有在战场上斩首三十级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出战。但这已经是他所能预料的最好的结局了,毕竟,最坏的结果是他能够进入勇士长林,享受永世的祭奠,而不是被随便被哪个傻瓜砍了脑袋,然后尸体被野狗当作晚餐吃掉。

决斗的准备工作很快就绪了。

从遥远的三川原(作者注:位于东土大陆北方寒冷的大草原)袭来的朔风吹皱了刚刚泛出一点绿意的原野,浩瀚的蓝天上零星的飘着几朵薄薄的白云。

草原上忽然变得喧闹起来。大批的西凉军士围着一个用木栅围成的巨大空场一一坐定,木栅南北两侧各有一个简易的栅栏门,门的两边都有士兵把守。木栅上每隔数米就竖有一面旌旗,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飞舞着,呼呼作响。

贺兰敏隆骑着高大的骏马,提着沉重的九环刀,一脸肃杀的走来。他向西边的看台上瞟了一眼,逐日王端坐在一把雕工精美的椅子上,他的美丽的爱妃独孤影则静静的站在他的身旁。贺兰敏隆的目光在独孤影的脸上停住了,她的容貌早已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一弯柳叶细梢眉,一双空灵而又魅惑的杏眼,略薄的红润芳唇透着灵气和优雅,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他想多看一眼这位西凉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岁月并未夺走她的芳华,反而更添一种成熟的魅力,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绰约的风韵迷得神魂颠倒。

木栅门被旁边的士兵缓缓打开,在他的对面,十个彪悍的西凉勇士骑着马鱼贯进入空场,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平静的表情,似乎想要表明他们即将赢得一场看起来毫无悬念的胜利。

贺兰敏隆打马进入围场。

密集的鼓声响起来了,所有的人霎时屏住了呼吸。

贺兰敏隆出人意料的高速冲了过去,在十个强悍的敌人做好攻击准备之前手起刀落,迅速结果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当他的血淋林的脑袋滚落到地上的时候,剩下的人终于明白:他们所面对的人是西凉第一勇士,是一位即使在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必须倾尽全力才能战胜的的人。

在所有被死亡来的如此之快搞得有点发懵的观众的惊呼声中,贺兰敏隆突然调马回奔,后面的人紧追不舍,那九个人很快拉开了距离。贺兰看准机会又迅速杀回,骑术之精湛令人惊叹。九环刀寒光一闪,一条手里还紧紧的抓着长矛的胳膊被从一个厚实的肩膀上卸掉了,那瞬间喷涌而出的血水就像是盛开了一朵娇艳的花。胳膊的主人在一声惨叫中落马。一个由于太过迅猛而冲到贺兰身后的勇士用一把长刀袭向他的后背,贺兰侧身闪避的同时,将右手的九环刀向左一甩,大刀在空中优雅的翻了个个儿,左手迅即抓住刀柄,成反握之势,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后刺去。就在那个长刀勇士轮空准备收刀的当口,沉重的九环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前胸,力道之大就连结实的甲胄都被穿透了。这一刀让长刀勇士直接毙命,完全没有嘶吼与挣扎。七比一,最新的力量对比依然令贺兰没有任何乐观的理由。

九环刀又被倒到了右手,贺兰开始绕场狂奔,谢天谢地,围场有足够大。他巧妙地用九环刀把一个死去敌人的长矛从地面上挑了起来,并令人不可思议的抓在手中,而后又全力飞掷出去,一声惨叫之后,场上形势变成了六比一。

剩下的六个人一齐冲了过来,一场混战终于开始了。

当场上只剩下三个人时,逐日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依然面无表情。

贺兰敏隆为这一即将到来的胜利付出了代价,他的腿上、胳膊上、后背上已是伤痕累累,但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围场里散乱的的陈着八具血淋林的尸体,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马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仍在漫无目的的奔跑着。到了这个时候,他显然已经不再着急,他要享受一下这个美妙的时刻。他向看台上瞟了一眼,独孤影清冷的目光注视着他,阳光照在她那奶油一般光洁的脸上,泛出诱人的光泽。

美人往往会激发男人的斗志,贺兰很快结束了这场令整个西凉川瞩目的决斗。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贺兰敏明清醒的意识到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伟大的传奇,他成为了草原上最强大的勇士,整个东土世界都会记住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斗,他的大名将会被一代一代的人们不断的传颂。

人群在向他欢呼,但他目光停留在了老逐日王没落的背影上,美人也陪着他一同离开。

龙岭的决斗好戏已经收场,司徒川和黑云仍在前往枫林城的路上,他们已经走到第五天了,临近中午时分,东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正骑着马向西疾驰。

他很快跑到近前,看到黑云,赶紧下马叩拜,面带悲戚之色。

“郡主,您怎么在这里?枫林城完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枫林城?”

“是的,黑云郡主,神威王赫连尊伙同南辰炎州司马沈雄信从南面偷袭了枫林城。现如今枫林城已被赫连尊占据,大王他……”

“我父王他现在何处?”

“大王他被赫连尊……杀害了。”士兵说完泪如雨下。

“这不可能!”

“是我亲眼所见,当时我躺在死尸堆里,看到大王倒在地上,赫连尊用剑指向大王的喉咙,大王指着赫连尊的鼻子说:‘赫连尊,我龙川部哪怕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找你报仇的!’之后那赫连尊就残忍的用剑刺向了大王……我后来乘乱夺了匹马,冒死冲出来才得以见到郡主。”

黑云只觉得霎时天旋地转,她几乎从马上跌落下来,扑通一声朝东方跪下,已是涕泪横流。

司徒川忙下马扶住黑云的肩膀,黑云几乎瘫倒在司徒川的怀里。他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搐动,他知道,现在任何言语都无法抚慰她的哀伤。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几株小草,任凭泪水从她那写满悲伤的洁白的脸颊淌落下来。

司徒川默默地看着这张在尖锐的痛苦中煎熬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光滑的额角上一缕青丝被微风拂起,略微遮挡住了那饱含泪水的美丽双眸。她用纤手拨了一下挡着眼睛的头发,转过脸看着司徒川,她那哀伤的眼神顿时令他生出万千的怜爱。

“请郡主节哀。”司徒川不忍看到她如此的痛苦。

“司徒将军,”黑云几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没想到……他竟这样走了……就这样离开了我,他曾经是龙川草原最强大的人,如今再也……”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郡主务必要保重,”司徒川始终保持着久经战阵的将军所特有的冷静。“漠藏大王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

黑云听罢,不再哭泣,她一边用手拭泪,一边在司徒川的搀扶下缓缓地站了起来。此刻的她,面向东方肃立,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愤怒让她的脸变得更加冷峻。

“血债要用血来偿还!”黑云冷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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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虎步龙平第四回南下柳原城

驿卒快马加鞭,昼夜不息,终于在显庆十八年三月十五日,也就是龙岭大战十二天后,战败的消息传至天都。

气势恢宏的永乐殿,大殿正面十六根红色巨柱直冲斗拱,巨大的庑殿顶饰以琉璃,在黄昏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大殿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场盛大的歌舞正在进行中。鸣钟击磬,乐声悠扬,数十位美丽的宫女穿着轻薄的衣衫,长袖曼舞,翩若惊鸿。霓裳羽衣,难掩雪肤玉肌,烟纱软罗,尽显身段婀娜。金漆雕龙宝座之上,坐着一代帝王,九五至尊――他就是大夏显庆皇帝宇文承继。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在这歌舞升平之中醉生梦死,同时做着江山永固的春秋大梦。

就在皇帝意兴正高之时,大司马夏维伦和郎中令上官景元慌慌张张的跑上殿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及其严峻。

皇帝挥了挥手,乐声停止了,舞者们迅速从两侧闪退。

两位朝廷重臣先后跪在地上。

“陛下,大事不好了!”夏维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陛下,刚刚传来八百里加急,龙岭战败,征西大将军沈雄信战死。”

“我们的损失呢?”皇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四十二万大军只有两万安全撤退,其余全都……全都没有回来。”夏维伦几乎是用哭腔说出这些话。

皇帝怔在宝座上好一会儿,原本端庄清秀的面容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他曾经梦想着成为他父皇那样的千古一帝,可如今看来,他更像是一个笑话。他曾经不顾群臣的劝阻让毫无军功的平庸将领沈雄信挂帅印出征,而把最合适的人选――时任右武卫大将军的司马青川搁置一旁。他现在还不是完全清楚四十万大军被消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只要他不是个傻瓜,他就会明白他作为皇帝的威信已经大不如前。

皇帝越想越生气,他的情绪坏到了极点。突然,他挥起手臂将面前桌案上面酒杯银碗通通打落在地,伴随着器物落地碰撞碎裂的声音,皇帝愤怒的吼道:“笨蛋!废物!一群废物!”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态,再无人君风范。

夏维伦吓得浑身发抖,他只求赶紧结束这次尴尬的面圣。上官景元则默默地跪着,他在等待暴怒的皇帝稍稍平复一下情绪。

皇帝折腾累了,瘫坐在龙椅上,显得极度失落与颓废。从元德十八年的武华门之变算起,他坐在这个宝座上面已经足足十九年了,当年,他意气风发,希望成就一番帝王霸业,而今,他的国家却是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更要命的是,他已经不再年轻心力交瘁的他对于管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越来越力不从心。

“陛下,如今平州兵力空虚,需尽早派出援军,否则,平州危矣!”上官景元深知平州的重要,接着说道“平州沃野千里,物产丰饶,且是我大夏唯一的军马来源地,不能被西凉人夺了去。”

显庆皇帝这才如梦初醒,忙令夏维伦尽快主持操办援助平州事宜。

平州危在旦夕,而龙川这边,形势也急转直下:枫林失守,漠藏王被杀,风凌谷已被赫连尊布下了重兵,黑云和司徒川被迫返回了台城。

台城的议事厅内,黑云一脸愁云,她还尚未从巨大的哀痛中走出来。“诸位,柳原守将往力琮继已经投降了逐日王,被我们打败的贺兰敏隆又卷土重来,率领六万大军陈兵断崖谷西口,东面赫连尊占据了枫林城,控制了风凌谷,南辰也趁火打劫,袭取了延津渡,控制了永川江西岸。如今,整个龙川……”黑云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了一眼陷入了沉思的司徒川,接着说道:“整个龙川,只剩下台城尚在我漠臧家族的手中。”

“看来台城是守不住了。”大将中行牧看起来也失去了其一贯的自信。“据说那赫连尊手中至少六万之众,加上贺兰敏隆的六万大军,还有无耻叛将往力琮继的一万人马,敌人足有十三万之众,而我方不足两万人。如果我们留在龙川草原,怕是很难摆脱覆亡的命运。”

“那么中行将军的意思是……”黑云注视着中行牧,脸色苍白而又憔悴。

“台城已是一座孤城,只有放弃台城,一路向东,在贺兰敏隆追兵未至之时,强攻风凌谷……”中行牧看了一眼司徒川,接着说:“如能顺利翻越卧龙山,渡过永川江,我们就进入了大夏领地,则我们的兵马就可以保全,以后我们再等待时机杀回龙川。”

“这太冒险了,”析利荣城将军忧心忡忡的说:“即使不考虑贺兰的人马,如果无法迅速攻克风凌谷,单是枫林的赫连尊也足以致我们于死地,他会从背后攻击我们。”

“司徒将军,你的意思呢?”黑云及众将都把目光投向了司徒川。

司徒川站起身来,厚重的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叮当脆响。

“中行将军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司徒川走过去把左手轻轻搭在中行牧的肩膀上,片刻之后又轻轻移开,继续向前踱步。“我们人数虽少,却都是精兵强将,如能将此虎狼之师开赴平州,与我昔日的部众汇合,那将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但是我们不能直接进攻风凌谷,虽然那是唯一的路。”司徒川一边走着,一边将左手攥成拳头。他在黑云旁边的一张纹饰精美的桌子前停住了脚步,攥紧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黑云看到他深邃的眼睛罕见的露出凶狠的光芒。“我就是要在这龙川草原上给赫连尊一个教训,告诉他这里绝不是他赫连尊游历山水、纵情走马的猎场,我龙川铁骑数众虽寡,但为他准备一座坟墓已是绰绰有余!”

“请问司徒将军有何良策?”黑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想南下柳原。”司徒川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柳原守军乃我龙川旧部,虽已降敌,未必会真心为逐日王卖命,我军宜迅猛进击柳原,吸引敌军来救,再伺机歼敌。”

“诸位,”司徒川英俊的脸上显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深邃的眸子闪着睿智的光芒。“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北上平州,欲达此目的,必须尽全力将敌人调离风凌谷,而这又很难通过一战来实现。眼下我们必须先取得一次大胜!”

“我们就依照司徒将军所言,南下柳原,诸位就去准备吧城中百姓没法带走,只有让他们去卧龙山躲避战祸了。”黑云同意了司徒的主张,但对台城却又十分不舍,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于她都是难以割舍的,她清楚的知道,她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台城的大军很快就出发了。

广袤的龙川草原上,浩荡的大军迅速向南挺进,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彻云霄。

析利荣城与中行牧走在一起。

“断崖谷一战,可以看出司徒将军还是很厉害的。”析利荣城发自内心的对司徒川钦佩有加。

“那场仗赢得侥幸,只不过是占了敌人麻痹大意,轻敌冒进的便宜罢了。”中行牧对此不以为然。“现如今,敌人十余万大军东西对进,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我倒要看看,司徒将军到底怎样把我们带出险境。”

“我们要相信司徒将军,他会有办法的。”

“但愿他能出奇制胜。无论怎样,我依命行事就是了。我真有些不明白,黑云郡主一向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却怎么会对一个外来的将军言听计从。”

“难道你不觉得黑云郡主对司徒将军似有爱慕之意?”析利荣城显然对自己的直觉颇有信心。

“这只有黑云郡主自己知道。”

中行牧言毕,顾自打马前行,将析利荣城甩在身后,很快消失在浩荡的铁流之中。

大军马不停蹄,一路向南,五日之后,前锋直抵柳原城下。

柳原守将往利琮继完全没有料到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两万台城军已然兵临城下。他一面派人去枫林求援,一面组织力量企图坚守待援。

由于是仓促应战,守城军士又大多不愿为逐日王卖命,只用了不到半日,中行牧的先锋军已将北城门攻克。司徒川携黑云、析利荣城率领铁甲骑兵迅速杀进城去,城中军士早已无心恋战,纷纷投降。

柳原城的副将米琴龙且早就对往利琮继投降逐日王的行为心怀不满,遂乘乱杀掉了主将往利琮继,并率军阵前投诚。至此,台城军以微小的代价拿下了柳原,事态进展之顺利就连司徒川本人都觉得有点意外。司徒川收编了柳原城原有的军队,队伍一下子扩展到了将近三万人。司徒川与黑云下令全军在柳原休整备战,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对司徒川当初南下的决定表示钦佩。

就在司徒川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柳原城之后,逐日王携着他的爱妃独孤影也离开了龙岭的大营,在将士们的簇拥之下来到了云阳城下。

“三十五年了,”逐日王望着云阳城高大的城门,看了一眼旁边的独孤影,颇为感慨的说道:“凤凰城现在又回到了我们的手中。”

厚重的城门徐徐打开,城门两侧整齐的肃立着身着重甲的西凉武士。正当中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健步走过来,以手抚心,深鞠一躬,说道:“天威王独孤信长恭请至高无上的逐日王及尊贵的独孤可尊进入属于我们西凉的凤凰城。”

逐日王与独孤信长等人很快来到了云阳议政厅。大厅宽敞明亮,座椅雕工精美,逐日王对这里的状况非常满意。

“独孤将军,攻打赤林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逐日王对于收复整个平凉川已经急不可待。

“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赤林以南不足三百里的地方。赤林守备空虚,拿下它易如反掌。”

“兄长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连续攻城略地,真乃我西凉股肱之臣。”独孤影美丽的双眸盯着她的这位了不起的哥哥,内心充满了自豪。

“谢可尊夸奖,不过自龙岭大胜以来,我天威部未曾遭遇恶仗,恐怕往后,要占大夏的城池就不那么容易了。”

“下一步就是平武,”逐日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浅笑,“平凉川最大的城市,平州的首府是我的下一个猎物,我倒要看看这新来平凉督师到底几斤几两。”

逐日王与独孤信长的谈话进行了很长时间,而且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独孤影觉得大厅的空气有些沉闷,她默默地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步态婀娜,摇曳生姿。精美小巧的靴子踏着坚硬的砖石地板,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她沿着宽广的街市,在万众瞩目之下径直往前走。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行进游移着。在场的男人和女人们此时还不知道,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就是他们新的统治者逐日王的爱妃。

独孤影缓缓地走上城墙,她站在高大的城墙上,纤柔的双手摩挲着粗糙的女墙,静静的伫立在和煦的春风中。

西方的地平线上卷起了冲天的烟尘,大队的精骑正在迅速的逼近,他们很快就冲到了城墙脚下。为首的将军仰面看着城墙上的美人,轻薄的衣衫在微风的吹拂下紧紧的贴着身体的一侧,将她诱人的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

那位将军刚毅威猛的脸上有着一种令人畏惧的冷酷。

独孤影突然感到了阵阵寒意。她当然认得他,他就是当今逐日王的长子――以暴戾嗜杀著称的虎历王野路延寿,并且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逐日王。

独孤影敏锐的意识到:他的到来势必将使平州的战事变得异常惨烈,可怜的平州百姓,将要迎来腥风血雨,将要面对白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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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虎步龙平第五回血战野狼坡

柳原失守的消息传来,远在枫林城的赫连尊大为震惊。

赫连尊并非没有想到台城军南下的可能性,但他完全没有料到其来势会如此迅猛,更没有想到柳原守将往力琮继竟如此不堪一击,他急令正在向台城进发的赤里坤转道柳原,并在柳原以北的野狼坡安营下寨,只等贺兰敏隆的大军一到,再倾全力围攻柳原。

赤里坤觉得赫连尊有些过于谨慎了,他的手中掌控着四万大军,而他本人则是名满天下的西凉猛将,除了贺兰敏隆,恐怕在西凉五部中,再也没有什么人有能力在一场公平的比武中将他击败。他十分清楚他所面对的敌人是谁,贺兰敏隆和独孤信长都曾败在他的手下,但在赤里坤眼里,那两个倒霉的家伙之所以会失败,完全是因为轻敌,司徒川不过是大夏云中郡守,并没有多么显赫的名声,而贺兰敏隆和独孤信长早已是称霸草原的一方诸侯,他们没有理由全力以赴的对付一个小小的郡守。

司徒川在探知了野狼坡方向的敌情之后,决定在贺兰敏隆尚未到来之前,全力攻打赤里坤。他只留下两千人的军队驻守柳原,其余两万六千人全部开赴野狼坡前线。当大军经过紧张的行军终于到达指定位置隐蔽待击时,已经是深夜了。

大战前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广袤的草原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宛如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黑云在一个小树林里缓缓地踱着步,皎洁的月光柔和的照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高贵而又冷艳,那是一种青山秀水才能氤氲出的绝世出尘的美丽。

“司徒将军,”黑云远远望见了那个她所熟悉的高大身影。

司徒川转过身来看着黑云,“郡主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将军,你觉得明日一战,我们胜算几何?”黑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司徒川的身旁。

“我在云中时,闻知那赤里坤为人倨傲,勇而无谋。相信这野狼坡将会见证:所有轻视我们的人,其下场不会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面有些坎坷,司徒下意识的用手扶了一下黑云的后背,可能是感到有些失礼,忙又把手移开。黑云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留露出的温柔、妩媚与羞涩,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他们很快又分开,各自回去准备明日的大战。

翌日,晨曦的阳光柔和的洒向春天的草原,金黄的野花铺满山坡,幽幽的芳香弥漫旷野。一阵轻风吹过,花与草的海洋顿时惊起阵阵涟漪。

轰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黎明的静谧,从柳原方向开来的大队人马齐聚野狼坡的南翼。从形势上看,赤里坤的军队占据地利,而龙川的军队则身披重甲,在装具上占有优势,但这一优势并不足以抵消其在人数上的明显劣势。

赤里坤略带惊讶的看着山坡下面的阵列森然的大队重甲骑兵,那些人仿佛是一夜之间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但他对这些自己送上门的敌人还是表现出了一脸的不屑,他立即下令全军向山坡下面猛攻。

随着一声尖厉的号角声响起,野狼坡上的西凉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大营,伴着滚滚的尘烟和人马的嘶吼,向着坡底的龙川军发起迅猛的冲击。

野狼坡地势比较平缓,坡度不大,从赤里坤的大营到龙川的铁甲骑兵阵列还有一段较远的路程。随着西凉骑兵的迫近,龙川的勇士们几乎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弓,锋利的箭矢呈斜角指向远方的天空,每一张弓的弓弦都被最大限度的拉满。龙川的骑兵都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敌人很快进入了射程之内,漠藏黑云一声令下,霎时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呼啸着飞向敌群。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西凉军大批的士卒跌落马下,跑在最前面的部分骑兵连人带马一齐翻倒在地。

三轮齐射过后,赤里坤的骑兵已经冲下山坡。激烈的短兵相接开始了,久历战阵的龙川骑兵披着坚固的铠甲,士气高昂,他们丝毫也不畏惧数量上占优的同样十分彪悍西凉骑兵。一时间,人马的嘶吼声,金属的碰撞声充斥在旷野,野狼坡下很快血流成河。

司徒川一如既往的身先士卒,一把长剑虎虎生风,剑光闪过,血雾迷蒙。

漠藏黑云也参加了战斗,七星长剑锋利无比,寒光闪处,招招致命,其剑法和骑术即使在人才济济的龙川铁骑之中都属上乘。就在黑云杀得正酣之时,敌方一个全身披着纹饰精美的厚重甲胄的猛将向她杀来,此人正是敌方统帅赤里坤。那赤里坤虎目圆睁,黝黑的脸上长满浓密的络腮胡,手持一把粗重的长矛,凶光满面的向黑云杀来。黑云灵巧的避闪,迅速挥剑反击,两人陷入了令人眩目的缠斗。黑云虽然剑法精妙,但是两人身体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三十个回合下来,黑云的体力已几乎耗尽。赤里坤看准黑云一个微小的破绽,用长矛横扫过去。黑云奋力躲闪,却因幅度过大不慎跌落马下。

赤里坤迅即挺长茅刺来,欲取黑云性命。粗重的长矛刺向黑云的前胸,躺倒在地的黑云适才从马上跌落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她的眼中迅速闪过台城的桃林、断崖谷的死尸、她的父王漠藏青峰、甚至她逝去多年的美丽母亲。锐利的长矛刺来,矛尖闪烁的寒光让黑云瞬间清醒了,但为时已晚――她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就在赤里坤即将得手的瞬间,一道剑光闪过,沉重的长矛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赤里坤感到自己的手骨几乎要被震裂了。一位面目英俊的白袍将军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过来,就在赤里坤收住长矛准备再度攻击的当口,白袍将军迅即在马背上附身探地,伸出强壮的左臂,一把抓住黑云铠甲的领口,用力一提,黑云已然坐到了马背上,两条腿并在一侧,而身体则重重的躺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此时的她,柔软的娇躯正被男人有力的胳膊紧紧的抱着。她的头盔已经在落马之后丢失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样披散开来,在晨曦的轻风中、在马背有节奏的起伏中优雅的舞动着。在这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她彻底的作回了一个女人。她美丽的双眸从斜下方仰视着司徒川的脸,她从未以这种角度看过他:那张曾经不止一次的给她带来内心悸动的英俊面庞,带着勇武的气息,透着睿智的灵光。

眼看着到手的战果不翼而飞,赤里坤恼羞成怒,狂吼着再度杀来。近旁的龙川勇士则以死命相抵,护着司徒川带着黑云郡主脱离险境。

两军激战正酣,战场呈焦灼态势。这时,在司徒川的授意下预先埋伏在野狼坡北部山包之后的中行牧带六千骑兵杀上山坡,并冲入赤里坤的大营,拔掉西凉的旗帜,将预先准备好的龙川旗帜插上去。

就在山坡下两军相持不下之时,西凉军猛然发现山坡上大营的绿色旗帜已然换成了龙川的红色旗帜,意识到老巢被端,顿时军心大乱,阵型发生动摇。中行牧趁势从山坡上冲下来,势不可挡。与此同时,米琴龙且从西方杀出,析利荣城从东方杀来,西凉军大败,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枕籍,野狼坡下顿时成了一个巨大的杀戮场。

司徒川将黑云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立即返身杀回。他看到赤里坤正与中行牧打得难解难分,迅即驱马来到赤里坤身后,乘其不备,手持长剑直捣后心,中行牧的长刀也同时劈下。赤里坤急忙闪避,用力过猛,坠下马来,他面朝下跌落,落地后借着惯力迅速翻了个身,等到他重又看到蓝天的时候,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野狼坡之战大获全胜,西凉的四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主将赤里坤被生擒,缴获了大批粮食、甲胄、箭矢。虽然己方也损失了大约五千人马,司徒川还是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当晚的庆功宴结束后,司徒川送黑云回她的军帐,黑云显然有些不胜酒力,走路踉踉跄跄的。酒后的黑云,面色红润,眼光迷离,却又平添了几分妩媚,不再是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司徒川为了防止黑云摔倒,扶着她娇柔的肩膀的手不得不用些力气,而另一只手则紧紧的握着黑云的手臂。

在银色的月光下,乌金铠甲闪跃着魅惑的幽光,美人的脸润泽如玉。由于走路不稳,她柔软的娇躯偶尔会撞到司徒川高大结实的身体上。

“司徒将军……谢谢你……今天救了我。”黑云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的笑着,嘴角的弧度宛若弯月,依然是醉眼朦胧。

司徒川微微一笑,说道:“郡主宜早些休息。今日之事好险,幸好郡主安然无事。望郡主今后不必每每亲临战阵。”

很快,两人来到了黑云的军帐前,司徒川扶着黑云进入了军帐。

借着军帐内闪烁着的微弱的烛光,司徒川帮着已然醉得意乱神迷的黑云缓缓地躺倒在她的床上。司徒川觉得他就这样走了有些不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黑云郡主穿着冰冷的铠甲入眠。但所有的女营官兵都留在了柳原城,黑云成了野狼坡唯一的女人,司徒川清楚不可能找到帮手了,只好亲自动手去解黑云身上的铠甲,当他的手快要接近黑云身体的时候停住了,过了片刻又伸了过去。

司徒川先是慢慢的摘下黑云胸前的环龙玉坠,轻轻地放在她的枕边,然后缓慢的解下她的护腕、护肩以及胸甲,并小心翼翼的抽离。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去触碰她的身体,但偶然的接触显然是无法避免的。黑云铠甲里面穿着一件轻薄柔软的低胸白色素帛裙衫,醉态迷人的脸蛋下面颀长的香颈洁白如玉,娇嫩的皮肤在微弱的烛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衣服的开口有些大,美丽而又精致的一字锁骨大部分裸露空气中,薄衫遮盖着丰盈的胸部,却遮不住那傲人的曲线,两座小山骄傲的挺立着,若隐若现的乳沟引人无限遐想。司徒川的目光从黑云敏感的部位迅速移开,接着脱去她的护腿甲和靴子,洁白修长的美足露了出来精致的脚踝、洁白的脚面、微红的脚掌无不散发着年轻女人勾人的魅力。司徒川迅速的为黑云盖上被子,她今天喝的实在太多了,此时已经沉沉的睡去。

司徒川返身走出黑云的军帐,他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的,大概是因为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女人的娇躯,即使隔着层衣服,仍然能十分强烈的感受到那种属于女人的柔滑与温润。

草原的夜晚月色朦胧,群星闪烁在黑色天幕上,带着幽幽草香的轻风从东方吹来,温柔的抚慰着这片丰饶的牧野。司徒川孤独的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清楚的知道,野狼坡的大胜并不足以令他和他所统领的这支军队脱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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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虎步龙平第六回惊心血刃决

“我已经谴心腹火速前往云州,他将设法东渡永川江,进入大夏的领地。”在翌日清晨的紧急军事会议上,司徒川习惯性的踱着步,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他会将我的亲笔信送到云州节度使――我的同乡,亦是我的前辈裴元直手中。在信中我请求他于永川江东岸大张旗鼓的集结重兵,打造渡船,摆出一副即将渡江西进的架势,以牵制住南辰派往龙川的大军。我们的主力将长驱东进,直逼枫林城。”司徒川看了一眼黑云,接着说道:“我们要打出为漠臧大王复仇的旗号,让那赫连尊真的以为我们要拿下枫林城,介时陷入恐慌的他或将原来驻守风凌谷的大军南调以支援枫林,到那时我们就有机会突破风凌谷,北上平州。”

大将米琴龙且觉得当前的局面非常复杂,一脸茫然的问道:“如果赫连尊没有按照我们的预想调遣风凌谷的大军,又当如何?”

“那我们正好杀进枫林城,取那赫连尊的狗头!”漠藏黑云冷冷的的说:“据我得到的消息,枫林城的守军只有五千人。”

“我认为劳师远征不如固守柳原,以逸待劳,在柳原城下击败贺兰敏隆。”米琴龙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司徒川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应道:“柳原并非坚城,加之城中粮草匮乏,不利于长久固守。此次野狼坡之胜,为我们打开了北上平州的大门,然而战机稍纵即逝,如果我们退守柳园,必为贺兰所困,倘若日后逐日王再次调兵入龙川,则我两万余龙川铁骑恐将插翅难飞。”

中行牧看了一眼司徒川,满心狐疑的说:“司徒将军,您真的认为南辰的大军会因为忌惮云州的裴元直而放任我们攻打枫林城吗?”

“南辰派往龙川的主将是炎州刺史公孙龙胜,坦率地说,我对此人知之甚少。”司徒川继续踱步,走到窗口处停了下来,此时的他眉头微蹙,表情凝重。“我不能保证他们南辰人一定会坐壁上观,但我知道那公孙龙胜与赫连尊绝非铁板一块,此次赫连尊没有亲自带兵来到野狼坡,而是坐镇枫林城,很难说没有防范南辰的考量。

我们目前最可怕的敌人是贺兰敏隆的六万铁骑,所以我们除了向东进攻,远远的甩开贺兰敏隆,别无选择。诸位将军,须知:兵戎之事,难以万全;险中求胜,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将军们听了司徒川的一席话之后,都觉得言之有理。大家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尽快向枫林城进发。

龙川的战事扑朔迷离,而大夏国平州首府平武城内,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独孤信长夺取云阳之后,派爱将巍明义泽以偏师袭取了赤林,大夏国在平凉川可谓是兵败如山倒,西凉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平武。新任的平凉督师、平州节度使司马青川正在议政厅跟年轻的将领们紧张的商议对策。

“云阳城位于永川江上游,原来叫凤凰城,本是西凉的东部边城。大夏元德三年,平西大将军慕容盛在平武之战中大败上一代逐日王野路德明,粉碎了西凉人霸占整个平凉川的迷梦。慕容盛携平武大胜之余威,攻占凤凰城,改称云阳,从此平凉川完全被我大夏统治。”司马青川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谁能想到,龙岭一战,我大夏竟遭遇如此惨败,经此一战,平州的精兵强将损失殆尽。如今,云阳、赤林都已被独孤信长攻占了,平武也危在旦夕。诸位将军,你们说说我们该如何守住平武?”

“请问督师大人,中州的援兵现在到了何处?”平武参将薛化帧对援兵行动迟缓非常不满。

“一万中州虎豹骑已经抵达平凉关,五万步兵尚在明州,包括一万中州羽林卫,估计最快能够到达广陵。”

“援军太少了,这些人马就算能够按时到位,恐怕也敌不过逐日王的虎狼之师。”薛化帧颇为无奈的说。

“诸位将军可知这一万中州虎豹骑是谁统领的?说出来列位也许不敢相信,是云山王宇文景。”司马青川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平武副将李道元曾在中州任过职,对诸皇子颇有了解,他如数家珍地说道:“云山王宇文景姿颜俊美、勇武过人,有统御三军之能,具安邦定国之才,且为人谦和,礼贤下士,颇有先皇遗风。”

“那又怎样,在诸皇子中最不受宠的就是这位云山王,大家可曾听闻元德十八年……”薛化帧说到一半,看到督师大人对他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赶紧又把嘴闭上了。

“陛下连皇长子都派来了,可见决心之大,但为何人数这么少?”参将岳钟离惊愕之余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这些年国库日渐空虚,军备废弛,又遭遇了龙岭惨败,朝廷已很难派出强援。”司马青川近些天来为了战事殚精竭虑、夙夜匪懈,不知不觉间,他的鬓角上生出了许多白发。他知道平州是个烂摊子,但他自告奋勇来到了这里,国家有难,总要有人站出来,而他恰恰是那个不想置身事外的人。他看到了坐在墙角的云中参将南宫信,眼光一亮,说道:“南宫将军,听说你发明了一种防守利器,不知可否堪当大用。”

“此物名为霹雳车,能将巨大的石头抛入远方的敌阵,但尚在赶制,需要假以时日方能实用。”南宫信目前对自己的发明远非信心十足,他现在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关于他昔日长官的最新消息。“总督大人,末将听说司徒将军只身前往龙川,并率领龙川的台城军大败西凉贺兰敏明,歼敌数万人。”

“这我知道,此人就是曾经在赤林之战中打败过西凉独孤信长的云中守将司徒川吧。”

“正是。”

“他的父亲曾在云江背水一战,打败了南辰一代名将,当时正值壮年的东方济,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司马青川显得有些兴奋,急切的问道:“可知他现在何处?”

“这……末将并不清楚,逐日王已派大军进犯龙川,听说南辰也参战了,目前他的处境非常凶险。”

“南辰素与我大夏为敌,他们的景元皇帝一心北伐中州,恢复故国,值此我大夏困顿之时,那南辰岂会作壁上观?”司马青川那爬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疲惫和忧虑。“诸位将军听令,只要有龙川司徒将军的消息,一定立即告诉我。南宫将军!”

“末将在!”

“司徒不在平州,暂时由你负责云中防务。云中乃平凉关门户,地位十分重要,你务必死守云中,如若有失,定斩不赦!”

“遵命!”

平凉督师司马青川在平武如坐针毡,而在野狼坡的司徒川却镇定自若,波澜不惊。他的大军连续作战,急需进行休整,而在这个档口,一位重要人物的处置显得非常紧迫。

司徒川一声令下,作为战俘的赤里坤被五花大绑,由士兵押解着带到司徒川和漠藏黑云的面前。

“赤里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的小命在我们手上,我们杀掉你如同碾死一只蝼蚁!”黑云对杀父仇人赫连尊的手下显然怀有深深的敌意。

“黑云郡主,你的美貌真的让我开眼了,幸好你没有死在我的手上,不然赤焰之神(作者注:西凉诸部有太阳崇拜,信奉赤焰之神)会怪罪我的。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说实话,我对漠藏大王的死非常遗憾,我敬重他是一个英雄。”

“可你们杀害了他。”黑云冷冷的说道。

“杀他的人是赫连尊,我根本无法阻止他的疯狂。”赤里坤的目光转向黑云身旁一位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他惊诧于这位集勇毅、儒雅与睿智于一身的大夏国将领身上所具有的非凡魅力。“想必这位就是司徒将军吧,我低估了你,你竟然敢派兵袭我大营……在战场上,你们两个联手将我打败。”赤里坤看了一眼站在黑云身后的中行牧,接着说道:“但你未必能在一场公平的决斗中战胜我,我希望能和你来一次血刃决!”

“这么说来,手下败将并未服输?”司徒川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西凉的骁勇战将。“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吃惊不已,包就连赤里坤本人也完全没有想到司徒川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与他决斗。按照常理,胜利者完全有理由拒绝败军之将的挑战。

“不行!”黑云正色道:“司徒将军何必理会一个失败者。一味的好勇斗狠绝非智者所为!”

“猛兽阻于丛林,兵燹起于乱世,而今天下将危,群雄当道,大丈夫惟恃勇求存!请郡主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击败。”司徒川说到这里,神色威严而又凝重。

黑云见决斗之事已无逆转的可能,说道:“如若非要分出高下,请以抑刃决。(作者注:相对于血刃决,抑刃决是一种广泛流行于东土的较为温和的决斗方式,决斗双方都将持与自己武器尺度相近的去尖之矛,去刃之剑等钝器开战,从而大大降低了武器对人体的伤害,但由于武器本身的巨大冲击力,即使抑刃决也难以完全避免伤亡。)”

“不!今日我们就是要在这刀光血影中一决雌雄!”

“司徒将军,”站在一旁的中行牧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沉默了,神色坚定的说道:“如果非要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决出胜负,那就让我来吧,我愿代替将军出战。”

“可他约战的是我,毋庸他人代劳!”司徒川果断拒绝了中行牧的提议。

黑云无奈的看着这个固执的男人,有一种想法令她倍感担忧: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冲动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眼下有个重要的事情正等着她,她必须全力以付确保决斗的结果是她想要的――是的,只能有一个结果。

当日下午,阴霾的天空将平静的草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一片面积足够大的低洼的草地被临时作为决斗场,低地四周略高的地方整齐肃立着表情严峻的龙川将士们,他们即将迎来整个西凉历史上罕见的一场强强对决。这场大战的结局很难预料,一方是久负盛名的西凉英雄,一方是勇猛无敌的中夏勇士,在这个血与剑的时代,从来不缺少勇气与意志,生存或是灭亡也只在一念之间。

决斗开始了,两个人分别骑着高头大马从低地的东西两侧向中央逼近,速度都很慢。快要遭遇时,两个人在大约相距一丈远时几乎同时勒马。

司徒川头戴银盔,饰以翎羽,身披银甲,光耀夺目,一柄长剑立执于胸前,深邃的眸子映着冰冷的剑光,宽大的白色披风随风飘舞,闪着银光的龙纹若隐若现,下跨一匹银铠千里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而他的对手赤里坤虎目圆睁,须髯若戟,一身乌金条形甲,下跨一匹条铠枣红马,刚猛勇武,气冲斗牛。

赤里坤率先发难,挺长矛直刺过来,司徒川挥剑相迎,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脆响和飞溅的火花,两个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中行牧看了一眼身边的黑云郡主,只见她纹丝不动地站在一个宽大的石台上,面色惨白,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那张她心爱的龙川弓,双眉微蹙,眸光冷峻。

中行牧现在只有祈祷司徒川能够顺利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果他落了下风乃至陷入致命的危险,郡主随时有可能抽箭爆射,中行牧十分清楚: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她是不会失手的。而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将不可避免的要承担破坏决斗的恶名,这在视荣誉为生命的西凉诸部中是一个公认的恶劣行为,必将受到千夫所指。

决斗在激烈的进行着,从场面上看,两人不分伯仲。几十个回合过去了,两个人都在全力一搏,因为输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死亡。赤里坤看准司徒川一个微小的破绽,挥长矛直取司徒川面门,“当啷”一声脆响之后,银盔落地。

此时所有观众的心都悬了起来,黑云感到前额发凉――那是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她攥紧拳头的手开始去摸后背的箭袋。析利荣城轻轻的摇着头,神色焦虑不安。

司徒川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灵光一闪,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方来攻。赤里坤不知是计,长矛直刺司徒川的前胸,司徒川竟未立即躲闪,待矛尖即将触及胸甲的刹那间,司徒方才一个灵敏的闪避,矛尖穿过腋窝,矛杆则被强壮有力的臂膀死死夹住。

黑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以为司徒川已被刺中,她僵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手上抓住一支箭就要往外抽。

几乎同时,司徒川夹着矛杆,身体顺势向前滑,长剑则沿着矛杆向着赤里坤的手狠狠的砍削过去。赤里坤大惊,两只手先后松开,沉重的铁矛向地面掉落,司徒川的剑锋接着向上一挑,赤里坤忙仰面闪避,由于动作太猛,一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跌下马来。

黑云抓着箭的手慢慢的松开了,手心里早已香汗淋漓。

赤里坤仰面躺倒在地,那柄熟悉的长剑再次抵住了他的脖颈,两次以同样的姿势输给同一个人的结果令他沮丧。他选择静静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司徒川收起了长剑,然后调转马头,在全体将士的欢呼声中绝尘而去,留下赤里坤一脸愕然的仰面躺在地上。

黑云长吁了一口气,过度紧张之后一下子的释然,令她心神恍惚,几乎跌倒。

中行牧紧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久违的笑容,毫无疑问,这也是他想象中的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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