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之茶园战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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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客自远方来
时值四月,白地城里各大茶户正紧锣密鼓的筹备一年一度的“炒茶大会”,四面八方的商人、游客也紧赶慢赶来参加这一盛会。城里城外人满为患,客栈的掌柜乐呵乐呵把平日里不用的房间、马棚早早的收拾出来,又把伙计赶出去招揽贵客。
碧华阁的阿武也是这些伙计中的一员,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在码头上等着。远处的朝阳正冉冉升起,码头上等满了人。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来了,等着的人都向前涌去,码头上候着的船夫头子吼了一句,“挤什么挤,船要靠岸了,大家让一让。”便吩咐手下从中间断出一条路来给船上的客人。
片刻间,船已靠岸,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下船的人群中,阿武穿过人群向那人走去,一番周折以后终于到了那人的面前,拱了手微微作揖道,“东家,马车已在那边候着了。”那人却不看他,一身的玄青色长袍已有些见白,清秀的脸上也爬满了疲惫,行色匆匆。
过了许久才问道,“马家那边如何了?”
“还是一片乱哄哄的,马家公子有些招架不了。”说着便将远处等候多时的马车夫招呼过来,“去东郊碧华阁。”那马车夫是个轻车熟路的,扬起马鞭便上了路。
马车走了三四里路了以后,路渐渐变得窄了起来,路上的房屋也不如之前密集,一栋栋散落在四面八方,隐约可见远处山上的茶树,绕过一座小山,远远望过去,尽头处坐落着一个客栈,旁边有一旗子,在微风中懒洋洋的飘着,上面写着“碧华阁”三个大字。
还未到时,已有一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门口等着,“东家,刚才马家的肖掌柜又派人来催了一次了,让东家到了便过去露个脸。”
“这倒是催的紧的,等我换了衣服便去。”又一边对身后的阿武说道,“让那车夫先别走,等下再送到马家宅子里。”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人已新换了一身绸缎常服,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番收拾以后,原还写在脸上的风尘仆仆早没了踪影。
哒哒哒···,又是一阵马蹄声飞过碧华阁,再次出现时,已到城北马家宅子大门百米外的街道边。
马家宅子位于城北街上,本比外面的街道幽静,这时却聚集了许多人,有些是阿武见过的,有些是没见过,这些人散散落落的坐在马家的大门外面,大门却对外紧闭着。
“东家,你看这···。”阿武还未说完,那人便已下了车,快走到马家宅子时,却绕到另一宅子的后面,穿过一条小径,尽头处便有一个小门。
咚咚···,刚敲了两声,小门后面便有了反应,“王东家,你终于来了,快去看看我家少爷吧,他可快被那群人给逼疯了。”此人正是刚才所说的肖掌柜,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可见已被人折磨的几宿休息不好了。
这被称作王东家的便是从外地赶回来的王三,这时终于勉强的露了笑脸,“无事,他们想要什么,得到了便也散了。”
说罢便与肖掌柜一同进了院子里,正屋里与外面大门静默不同,已是闹哄哄的一片。
闹的最凶的那个正指着另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我不管你现在怎么说,我们来这儿就是要见到银子,休想三言两语的便把我们打发了,真当我们是纸糊的老虎么!”
那少年有些委屈,眼中已泛了泪,略带哭腔的说道,“七叔,这还才四月,我哪儿来的银子分与你啊。”
这七叔看见少年如此也有些不忍,但还是梗着脖子一点也不退步,“没有银子!你也知道没有银子!前几天我看你赶走那夏家茶商时可神气,今日便跟我们说没银子,那今年的茶卖不出去,我们又都去喝西北风么!”
“老七,你不要再逼销远了,我们兄弟几个来这儿也不是来为难一个后辈的,这话传出去叫别人看了笑话。”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一点男人正一边饮茶,一边懒懒的说道,仿佛不是这闹哄哄的一片里的人。
可这老七是个不买账的,倒转矛头向这开口的人说道,“四哥,你们家不着急那是因为你们家还有铺子,我们家可就靠着这茶山上的嫩芽了。”
这个被叫四哥的,不想继续再与这人争吵,便继续喝一旁的茶水。
“各位爷,别来无恙。”大堂里的人听到声音后,果然皆看向了外面,那含泪的少年更是跑了出来,轻声说道,“三哥,你终于来了。”
王三微微的点了头,又朝着堂里坐着的人作揖。
“我当是是谁呢,原来是碧华阁的王东家到了,你这来的可真不巧,我们现在在商量家事,外人不便参与,肖管家送客。”
“七爷,王三在这马家虽是外人,这茶园之事因着东家的关系却也不算不相关的人,何况今日我是给各位爷带好消息来的。”
听到此话,大堂里刚才还在看戏的另外几人,也都看向了王三,一旁喝茶的四爷像闲聊一般说道,“哦,说来看看。”
“各位爷齐聚在一起,无非是为了今年的利钱,这是理所应当的,我王三也是举双手赞成。只是若让人知道一群叔伯为了年底的利钱,却在四月时节闯到家里欺负一个嫡亲的侄儿,不怕是让人看了笑话么!”
“说的轻巧!若不是前几天与夏家的生意黄了,年底没有利钱,谁愿意这时候在这儿来闹!”
“七爷这话说的在理,如果我现在有物件证明年底的利钱一分也不会少了各位爷,各位爷可否不看僧面看佛面,给还在茶山上养病的东家一个面子,这四月茶会期间不来宅子里逼人。”
“那你说!我们听着,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诱饵已经放下,王三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给堂里的人看了一眼,便收了回去,又拱手恭敬的说道,“各位爷可知这银票是从何而来么?”
“我管你从何而来!这银票可不够年底的利钱。”
王三笑道,“七爷说笑了,这银票不只是不够年底的利钱,也不够茶农的岁钱,更不够这茶山一年的开销。但是这银票背后的意义却是够的,这第一张银票出自章城的票号里,第二张出自通城的票号里,这都是我为马家找来为马家贩茶叶给的定金。这茶叶能卖得出去,还会缺了各位爷的利钱吗?”
“口说无凭!你拿着两张银票就想糊弄我们么!”
“七爷,这章城与通城离这儿的距离有多远,你是知道的,我何苦为了糊弄你们大老远的跑到那里去,去离这儿不远的铜安城里岂不更好!还少花些银子。”说着又拿了两封信封一样的东西亮了出来,“各位爷也知道,这买卖茶叶是机密,尤其是在大会前。这两位茶商要是被人半路截胡了,也不是我能担得起责任的,王三言尽如此,还望各位爷体谅马家公子。”
一旁四爷的茶叶总算是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说道,“罢了,这倒是我们这些做叔叔的不对了,销远你会怪我们吗?”
销远早被这架势吓的说不出话来,听到四叔叫自己,便急忙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四叔。”
四爷听罢,便往外面走,后面的七爷还在喊,“四哥,你怎么就走了!”其他人见势便也走了,七爷无法,也只得跟着走了。
第二章 马家别院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马车便从碧华阁出发,往离城更远的茶山上去了。马车一路颠簸的走着,直到太阳升到半山时,才到了一个别院前面。车上下来一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昨日回来的王三,走到门前扣了门,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到王三后作揖道,“原来是碧华阁的王小东家到了。”王三便回礼道,“林管家,马叔可起来了?”
“早起了,您里面请,我们东家等您很久了”。
王三随着林管家进到院里,见一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休息,额头上顶着一块侵湿的毛巾,黝黑强壮的身体此时有些反常的虚弱。听到脚步声喊道,“林叔,是谁啊”。林管家应道,“是碧华阁的王东家。”
中年人作势起身,“是王三大侄儿啊,我是病了,没法去接你了”。王三快步走到中年人的前面扶着,“马叔见外了,好好养病便是,说什么接不接的,我自己便来了。”
那中年人继续躺在太师椅上后,扶着额头说道,“林叔,去地窖里拿些茶叶来。”那林管家应着便出了院子。
“马叔,事情都办妥了。”王三口中的马叔并不是别人,正是昨日那带泪的少年马销远之父马斌,近来偶感风寒便在茶山的别院里养着,故家中事情无论大小一概落在了十八岁的马销远身上。
“我一向是相信你的,只是这身子骨也越发的不行了,昨日若不是你替销远解围,还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这件事我真得好好谢谢你。”
“不碍的,这本是我分内之事,能帮马叔分忧解难也是荣幸。”
马斌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念着情份,昨日风尘仆仆的回来,家里的凳子还不曾坐上一会儿又马不停蹄的跑到销远那儿去,真是幸苦你了,不说别的,单说这份心也是值得的。只是我那几个兄弟平时跋扈惯了,心里却是没有坏心的,你不要将他们的话记在心上,你知道自十年前那件事以后,我便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的。”
“马叔,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说说那两个茶商吧。”马斌用手把额头上的毛巾放在了一旁,任由整个身子被太阳晒着,这风寒便是要多出汗。
“一个是章城的吕家,据我在外面得到的消息说,他家除了我们白地城的岩茶,其他茶叶都略有涉猎,岷城的竹叶青、江城的龙井,我又去拜访了一下这两个地方的茶户,都说他们家虽有些斤斤计较,但价格公道,给钱也爽快。我便直接去他家了,他们的大东家今年却来不了,来的是二东家。”
“二东家能来也好,另一个通城的是谁家呢。”
“这通城的东家,我瞧着有些蹊跷了,可又碍于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信息,便一起请了过来。”
“有何蹊跷在里面?”
“我一开始本没有去找他,他却主动来章城找了我,又自报了门数,我觉得蹊跷本不想与他搭话,他却说诚心来买马家的茶。我便奇怪,按理远在章城的地方,除了吕家,该没有人知道我是为了何事而来,也未想明白在何时暴露了自己,又见他是诚心想要买茶叶,在通城里的声誉尚好,便一同请了过来。”
“这倒不碍事,有时候偶然来的反而做的成。”
“只是···。”王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有些迟疑起来。
马斌一脸微笑的说,“有什么事便说,不必吞吞吐吐。”
“昨日我听说夏家···,他们家的生意真不做了吗?”
一阵静默···,马斌刚才还带笑的脸上,闪过一阵无奈,一阵憎恨,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瞒你了,我现在这副样子也确实是为了应付夏家所需。”
“我们马家和夏家本是世交,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如不是一块烂肉要害了命,我也不忍心割他。你知道我从我父亲那儿接生意的那一年,正赶上山里大雨滑坡,茶山上有茶农遇了难,险些赔掉了整个茶山,如不是当时的夏东家,也就是现在的夏老太爷在背后撑着,这马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只是这夏仲达太过于自负,在我们这儿讨得了便宜,却全亏在了玉石生意,如果仅仅是这样,当然顶多只是忿懑,他们做商人的与我们种茶的不同,多做几门生意也是正常。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贴补玉石亏空来打我们茶叶的主意,去年的那一半茶叶现在还在地窖里,到现在都卖不出去,我马家能经得住他们家几次消耗。”
“那如果夏老太爷带着诚心来了呢?”
马斌有些犹豫,摇了摇头,“这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只是我马家绝对不会再和夏仲达做生意,他来吃来喝可以,都是以前的交情,但是做生意就免谈。”
“那我心里便又数了,这两日那两位东家该要到了,马叔,我让他们过来见见你吗?”
马斌摆了摆手,“那倒不必,这家业迟早也要传给销远,你便带他去见识见识吧,有什么问题你还多提携提携他,像昨日那样也行,不过让他多说些话吧。”
王三正要回话,林管家已将泡好的茶水端了过来,少不得去接了下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坐在石凳上细细品尝。
又说道,“马叔,你家茶叶不会再卖不出去了。”
马斌眯着眼睛笑道,“借你吉言。”便把一旁的茶水又喝了一口,但愿不会再经历去年的噩梦。
快到午时,茶已尽兴,王三便辞了马斌回了碧华阁。正遇到王妈在用茶叶烘肉,便多吃了些,虽还未到夏日,这温润的天气也催人眠。又无其他事做,便嘱咐了阿武一番,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王三的房间本在碧华阁犄角的一处,以小径相连,故很少被碧华阁内的吵闹声音所打扰。王三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在外面喊了,“东家,起了。”听是阿武的声音,便开了门说道,“何事扰我清梦。”
阿武惯和王三吵闹,笑嘻嘻的说道,“码头上又来了人。”
“不要卖关子。”
“是那茶商来了,在外也不方便报名号,幸亏我碰上了,不然今日这两人还得吃个门羹。”
王三伸手去打阿武,“越发的得瑟了,销远请过来了吗?”
“在路上了。”
正说着话,销远便已来了,“三哥,昨日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昨日那银票真的是他们先给的定金吗?”看来眼前的这位少年也是个忘性大,昨日还是愁眉苦脸,委屈的想哭的模样,今日已笑脸盈盈,高兴起来了。
“我唬他们的,我们去求上门的,哪有别人先给银子的道理。”
第三章 茶商
晚饭时,阿武将两位茶商安排入座以后,便过来后院叫东家入座。王三便带着马销远去前去,穿过大厅,上到二楼,径直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推开门,只看见两位四十出头的男人,正互相谦让。
“两位东家都是请来的贵客,本想一一宴请,但又怕误了正事,只能先委屈一下二位东家舍了那凡俗礼仪,随意坐吧。”王三赶紧迎了上去,请客人就坐,又把马销远让了进来。
马销远本想犹豫,但王三已经把人请到这儿来了,自己不尽一下地主之宜,便也说不过去了,便大着步子迈进了门,将两位茶商的面貌记心中。
进门正对着的那位中年男人,年纪看起来稍长,有些驼背,脑袋微微前倾,好像是常年低头做事养成的习惯,两只眼睛看起来像是算盘珠子,圆鼓鼓的,给人一种随时能够拿出一本账本算起来的感觉,这便是吕家二当家吕凤禄,商家里有人称他为“吕算盘”。
另外一位就不那么像商人,更像是一个练武之人,身高虽不如吕东家,但看起来格外强壮,再加上黝黑的面庞,如果静止站在那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样子。
但身上穿着确实格外的讲究,举止间眉眼总是喜笑颜开的,让人如沐春风,此人便是李铭了,是近几年才有点名声的茶商,故知道的人也不多。
两位男子坐下以后,方才细看门口站着的那位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穿讲究的绸缎,脸上还透露着孩童时的稚气,再加上此次的目的,此人的身份也猜了七七八八,但都未表现,只等着王三来介绍。
虽然已经把父亲的教诲记在心中,反复练了很多次,但马销远还是第一次与别的茶商谈生意,这次一下见到两位茶商,就显得有些蹑手蹑脚的。
“这位是马家的公子,马销远。”王三说着就把马销远拉了过来,并一同行礼,尔后又介绍了两位男子,客气一番后,王三和马销远方才入座,并安排阿武上茶。
“听说马老爷近来身体欠恙,可有此事?”刚一落座,便听见吕东家问,马销远不自在的挪了一下椅子,想说什么又怕说错。
“多谢吕东家关心,父亲大人今年身体确实有些不好,但近来已然好转。”马销远恭敬的回道。
“那炒茶之事也如外面传闻,是由马少爷来监察吗?”
“最近是由我在代管着茶叶的事。”
座上的二位来客听到此话,脸色立马露出失望的表情,竟毫不掩饰。
王三见状,一边把阿武递过来的茶水给两位茶商添上,一边假装不经意的说道,“二位东家也知道,每年的炒茶大会马家的名次也未曾辜负过来往的茶商。”
吕凤禄是知道这马家的名头的,当初王三自报家门来找人时,大哥还很高兴接待了他,只是现在换成一个小孩子主事,难免有些失望。李铭却始终像局外人似的,并未参与谈话当中。
“马叔虽然病了,但是马家这些年的茶叶品质一直稳定,偶尔也会夺得头筹,在八家茶庄中也是拔尖的存在,这不仅仅归功于马叔煎炒的手艺,还有马家占据茶山的位置和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的努力,今年的品质也不会让二位东家失望,况且在炒茶大会,大家总是忙着做别的事,真正要忙起来炒茶还得等茶叶都晒好的时候。”
吕凤禄听到此话,并未放下心来,上下打量着马销远,心想今天还是没法谈生意,还要再等下去,但自家急于开拓这里的市场,也不好发作什么。来这白地城做生意的几年里,总是听说马家的茶叶好,还未尝过一次。
端起白瓷做的茶杯,茶水色泽清澈透亮,闻有清香,入口微苦而有余香,暗想这茶的品质果然与之前从小茶农的手中购得不一样。再看李铭先一步品茶,已放下茶杯,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情,如不是凑巧,难以察觉。
“冒昧问一句,这是哪一年存下的茶。”李铭才第一次问道。
“李东家真是行家,这是三年前存下的茶,从入地窖以来是第一次出来见到天日,父亲让我拿出来给各位前辈尝一尝。”马销远听到李铭问起,立马回道,又怕多说了话,到后半句就只能自己听得见了。
李铭笑道,“小兄弟只管畅言,这里也没有外人,生意嘛,能做就做,不能做还能交个朋友。”
马销远看到王三点头,才开始自在起来,叫门口阿武把剩下的茶也端上来,在吕凤禄和李铭面前呈一字排开,“最右边是中火炭焙的茶,放在我家的地窖已经6年,正中的10年,最左边的为15年的,请前辈们品尝。”
李铭按照年岁从左到右依次品尝,这茶的香味是越来越柔和,也越来越纯净,既然是中火,存放这么多年,可见马老爷子这功力不一般。但李铭心想,今后茶叶若不是马老爷子炒制那该有多可惜啊。
销远看见两位东家露出享受的表情,便更加殷情了,拿出事先包好的茶包分别送给两位东家作礼。
“听王兄弟的话中的意思,这今年的大会还是马老爷参赛?”吕凤禄却好似还在纠结炒茶的问题,非要问个水落石出的样子。
王三立马接话道,“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马叔应该有他的安排吧。”说罢,便看向马销远。
马销远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急忙说道,“是的,今年大赛,马家还是由父亲来炒,只是这在赛前都是私密,还望两位东家保密。”
吕凤禄乘势追问道,“这个自然,我们来是为了促成生意的,可是今年的茶买卖的标准如何,我们还一点也不清楚,不知近日可方便带吕东家和我去拜见一下令尊,以示感谢今晚的招待,我们呆不了几日,也都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望见谅,像我们这种东奔西跑的人,做事都愿意往前再赶一点,闲不住。”
“这个···”销远面露难色,只好求助王三。
“二位东家在这城里呆了几日,想必也对马家有所了解,今年这生意马家自然是诚心要做,不然也不会派千里去请两位东家,但也不是一蹴而就,二位东家来之前,王三我丑话也说在了前头,今年这生意,第一事先不能张扬出去,第二得等一个时机。而这时机就这几日了,还望两位东家再等等。”
吕凤禄二人见此也想到早先有约在先,也不好再逼马销远,只得将话题转开说说陈茶的事,眼见场景逐渐冷清下来,销远一急便道,“若二位东家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二位东家等五日后去我家茶园一坐,以便更好的招待二位东家。”
听到此话,二人相视一笑,便也默然了,以茶代酒互相推辞起来,宴会呈现出一派和谐的样子,只有王三在一旁苦笑着。
当夜晚膳结束后,各自就回房休息了。因为许久没有见到王三,马销远便留了下来,聊了些在外的见闻。
第二天清早,销远便嘱咐阿武将自己送回城里的本家了,那里今日又将有一次无声的战争,想到此处就十分头痛。
第四章 夏家来人
马销远正打算上车,听到远处有人在叫自己,便停了下来。来人却是原本替自己在茶山上守着的堂弟马铭新,“是茶山出什么事了吗?”马销远问道。
“不是茶山有事,而是城里本家,天还未见亮时,便派人来茶山找你了,没找到人,又想去打搅大伯,被我拦下了,你赶紧回去吧,夏家来人了,据说是...。”马铭新正要说时,被马销远拉上了马车,“来不及,路上再说吧!”
原来是因为上次夏家派人来带回去的消息,下面的人没瞒住,传到夏家许多年不管事的老爷子的耳朵里。夏老爷子大发雷霆,说要立马来马家搞清楚,这几年都是怎么一回事,夏家好好的生意怎么搞成了这样。
现任的夏家当家夏仲达听到这消息也顾不上正在谈的玉石消息,立马赶了过来,想要在夏老爷子赶来之前逼马家促成今年的茶叶生意。
昨日夜间,夏仲达已经到达马家,却一直没见到马斌,叫嚷着今天一定要见到人。本家的掌柜看局势已经无法再拖,便一大早就叫伙计去山上寻找马销远。
马销远只好拜托阿武驱车在本家府邸百米以外的地方放下他们,自己和堂弟悄悄地从后门进入,便让人去叫肖掌柜的到马销远的房间里等着。
见到肖掌柜时,马销远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事先已从父亲那儿听过,这次要面对夏当家的怒火了,但也没想到会这样来势汹汹,虽说一会儿父亲会来,但自己还是有点怯场。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之后的对策,便兵分三路开始行动了。
马销远上一次见夏仲达的还是在五年前,那年,父亲为自己举办成年礼,开始让自己接触家里的事务,第一位见的便是这位夏叔叔,身高比一般人还要高些,那天说的那些客套话已经忘了,只有那股压迫感还一直留在心里。
这次见面难免不了冲突,昨天晚上又把事情搞成那样,马销远已经不想再继续做父亲交待的这些事务了,只想去茶山下面的那个作坊里呆着,做一个普通的茶农,好想逃啊。
等到马销远洗漱完毕以后,肖掌柜已经把早餐端了过来,和马销远一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肖掌柜也是这几年才被马斌请到马家来的,一直做些应付本家的事,和打理一下本家的宅子,说是掌柜的,其实更像是一个管家。
这肖掌柜以前一直马家外家那里的茶铺上管点茶铺的事,像这种谈生意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接触过。来这边的几年一直有马斌在打理,自己也就做一些杂事,去年年底马家宴席时,却突然被马斌叫过去,说今年一切都要拜托了。
但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也见过许多大场面了,自然比起马销远要好得多,只是想要一展拳脚的心,不允许自己出错,给自己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压力。
“宅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这次不会出现上次外家一拥而入的事情了。”肖掌柜先说到。
“客房那儿也去看了,夏当家的还未起来,这几日舟车劳顿,估计会等一会儿才会起床了,厨房已经安排好了,等夏当家一起来,就先请去用餐。”
“少爷也先吃点吧,待会儿才有力气撑到老爷下山来。”
“肖叔,不是我不想吃,只是一想到这夏当家的,我这心里就整个都在发毛,我就不是这做生意的料子,父亲把这事交给马铭新都好过我。”马销远把肖掌柜的拉到桌边一起吃饭以后,自己却像一个泄了气的球耷拉在桌子上。
“少爷,你也别这么说,铭新少爷虽然养在本家,但也是暂养,等长大了,还是要去外家生活,他家里的铺子还需要他去继承。少爷你也有你该要做的事,当年老爷才刚接手茶庄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在外家都传遍了,那时,我还在外家做着小学徒....”肖掌柜完全沉侵在了当年的盛景里面。
“得了,得了,别说了,我压力更大了。我第一句应该说点啥啊。”马销远试着比划比划手,也没有提起精神来。
这时,门外有伙计来说到,“少爷,肖掌柜,夏当家的起床了。”
肖掌柜起身对马销远稍稍俯首道,“那我去了。”
马销远挥了挥手,撑起身体来开始吃饭,不管怎么样今日这件事推辞不得,在父亲下山之前还是得将这夏当家的怒火接住,况且我们卖茶给他,纯粹是在给他们夏家面子,我们才是不满意的那个,我完全不用惧他,就等着他来了。
马销远吃完饭后,又用毛巾擦了擦脸,定定神,便去正堂等着,按规矩坐在大门右边的位置,又走去将父亲的位置用衣袖拂了拂灰尘,方才安心的回来继续坐着。
不一会儿,外面便有几人过来,走最前面的那个人的脸虽然非常陌生,但马销远知道那就是那年来过一次的夏当家的,自己应当尊称夏叔叔。
那人走近了,马销远才发现,原来这人也并不算很高,这几年还平添了几分驼背,只有那眼睛还是那样让人喜欢不起来,像硕鼠一样。
“夏叔叔,昨天晚上实在是失礼了,家父因病还在山中修养,茶山上这个季节又离不开人,虽说如此,也不该怠慢了夏叔叔,都是做晚辈的不是。”马销远起身走了几步,在门里便低头作揖以表赔不是。
抬头才发现肖掌柜也在里面,想想自己还是太紧张了,肖掌柜本来就该陪着用餐,便索性就做出了邀请了手势,就不再说话了。
“大侄儿,好久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我上次来,你还是个小不点儿,非得去茶山上玩,一身泥土回来被你爹揍呢。”夏仲达说着便爽朗的笑了起来,后面随从也只好跟着尴尬的笑了起来,只有肖掌柜的脸色十分难看,把头埋得更低了。
马销远心想,还是这么看不起人,跟五年前真是一摸一样,表面上看是叙旧的话,可只要一细想便知,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还是个黄毛小子,不配与他平座,什么还没谈时,已经被贬低了几分。马销远偏偏是个不信邪的,你若说我不配,那我便要配。
“夏叔叔,瞧您说的,离您上次光临已经五年有余了,就算是一颗嫩芽也该成为一根伟大的主干了,我怎么能不努努力成为像夏叔叔一样的参天大树呢。肖掌柜赶紧请夏叔叔上座,贵宾可不能怠慢。”说着便往肖掌柜那儿使了个眼色。
肖掌柜先是一惊,没想到马销远也能够说这种刺儿头的话,露出了欣慰的眼神,便点头回应,顺势请夏仲达进屋落座,又去叫了伙计准备一些茶水过来。
第五章 初次过招
见到夏仲达坐下以后,马销远便也坐了下来,刚才的一席话似乎让夏仲达不太开心,看起来要发怒的样子,但是心里爽就是了,也报了上一次被说是小茶树桩的仇了,到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希望自己能够稍稍经得起一点打击。
“大侄儿,听说上次是你和我们夏家人定的单子,马家这是要换主人了吗,马夏两家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你应该不会没有从你爹那儿听说吧!”夏仲达说完,还干笑了几声。
马销远一震,自知夏仲达不会委婉一点,可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说出来,索性一点面子也不给,再看那夏仲达面不改色的样子,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平常的事一样。难怪肖叔今天早上也一脸苦涩,对我尚且如此,对肖叔只会更差,应该没少说讽刺话,真是难为肖叔了。
“夏叔叔多虑了,家父尚在疗养中,我只是暂代处理,做个跑腿的伙计罢了,马夏两家向来交好,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是仰仗夏叔叔、吴叔叔、曾叔叔的帮衬,我们茶园才能这么顺利的做下去。”马销远越发恭敬的说道。
“那这么说,这都是马斌的主意咯,干得好啊,干得漂亮,你爹在哪儿,让他来见我。”夏仲达说完,便把头一偏,一副完全不想再谈判的样子。
马销远虽然也料到了夏仲达不会客气,但是夏仲达一步一步紧紧相逼,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还要找父亲兴师问罪,又想到去年夏家人来后父亲便病了一事,虽自己不清楚其中具体原委,但一定也与这夏家人有些关系。
但是自己刚才也顶了嘴,这嘴上的话也得把把关了,稍不留神鱼死网破,自己也没办法向父亲交待。
这几年也稍稍学了一些经商里的话术,但之前的生意一直做的都是顺水局,而且做为茶农,马家茶叶的品质一向很好,来往的商人也大多和气,从未被为难过,昨晚的饭局也让自己认识到自己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也好过今天的事情了。
正当马销远在想应对之策时,门外还立着一个仆人,正在踌躇着要不要把茶水端进来,马销远见了便让身边的肖掌柜去端进来上茶。
“夏叔叔,请饮茶,这生意的事情,我们慢慢谈。”马销远见势说道。
谁知,夏仲达见了这茶更不高兴了,嚷嚷道,“这茶我是喝不起了,给你们新找来的什么叔叔喝吧”。
马销远听到此话更加来气了,可这又无法发作,只希望自己的父亲早日过来,收拾残局。
正在此时,肖掌柜在马销远耳边悄悄说道,“铭新少爷带话回来了,马老爷今日不来了,只叫少爷安排好夏当家的寝食,改日再议”。
马销远一听,今天被父亲坑惨了,夏仲达又是这种脾气,再能克制的性子也无法再压制了,遂起身,对着夏仲达作了作揖道,“夏叔叔,我念您是长辈,对您一再忍让,我父亲是不想让我说这些话,但我今天也要说了。上次那个单子是我谈的,虽说是我谈的,但也是为我为马家所有人谈的。”
“这几年,别人从表面上看,我马家是风风光光,可私底下知道真实情况的,都知道我马家一日不如一日了,每年对外家的分成也越来越少,有的外家已经开始在变卖商铺过日了,祖上留了点遗产却不得不出手,也不怪外家人近几年越来越与本家疏远了。”
“就算夏叔叔近几年不来,想必也都知道,近几年风调雨顺,马家的衰落与茶叶的品质无关。这问题出在哪里,我想夏叔叔自己心里可是清清楚楚的,我父亲念着和夏家做生意已是几辈人的事情,一再满足夏家低于市场价许多的价格成交,竟还有取消订单的无理要求,才使得马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眼看着马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谁都是迫不得已。从很多年以前,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舵手,我马家也不能总是一头热,商家可以再做它行,而茶庄这辈子就只能靠吃茶了,刚才端给夏叔叔的茶是去年夏叔叔取消订单留下的,请不要辜负。”
“父亲刚才派人来话了,请夏当家暂住几日,自然会有个交待,晚辈这就先回茶山了。”马销远说完这话,也不管夏仲达要回些什么,只一股脑发泄完了,便退了出来,示意肖掌柜留下来伺候。
马销远退下来之后,正遇到回来的马铭新,便把他拉到房间里细问,为何父亲今日不来了。
“大伯说,既然夏老爷子要来了,那也就没有再去和夏当家的商讨的必要了,让销远安排好食宿,就回茶山吧。”
“没再说点别的吗?”
“没有了,只是大伯好像病好了一般,说要去茶山上看看了。”马铭新还一脸疑惑的说道。
“茶山!完了完了,这下又要挨骂了。”马销远顾不得别的,一心想要奔赴茶山上,可家里还有夏仲达这个阴晴不定的人,不管怎样,还是要等到肖掌柜回来,希望刚才自己的情绪发泄没有影响到他。
马销远和马铭新一直就坐在房间里等,以为午饭过后肖掌柜就过来了,派人去问,才知肖掌柜随着夏仲达出门去了。马销远只好再等等情况,让马铭新先回去茶山,自己在家里看些托王三从外面淘来的茶书。
等到午睡起来时,仆人来说,“王少东家送了茶具过来,刚走,说如果有事,可以去浣花园里找他。”
马销远一听说这个,便再也坐不住了,看了一眼新送过来的茶具,便拿一张布包了茶具,又嘱咐人去肖掌柜管着的茶铺里取一些去年的陈茶送到浣花园里去。
第六章 浣花园
马销远自今年年初接了茶山以来,便未曾去浣花园游玩,如今父亲已有接管茶山的意思,而肖掌柜还未回来,便大着胆子要去玩一圈,到底是小孩心性。
马销远才刚到浣花园门前,便有伙计来迎着,跟着伙计进了园内,大门进去便是一座石砌的桥,桥下的溪水正潺潺流动,比起去年年底的石头外露时要多了几分景色,这便是春天的好处了,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桥的对面,梨树已谢了,只剩下葱绿的树叶和一地的狼藉,马销远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去年梨花开时,自己与朋友在这儿玩的好不开心,今年竟全部都错过了。
“这梨花啥时候谢了的。”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马少爷。如果爱看梨花,听说北面的园子里还有一些,都是我们老板的地方,也请马少爷赏脸去。”
马销远听到此处,噗呲笑了一声,“北面都是些难爬得深山老林,我何苦费那精神去赏花,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士,我只是惦记着我的神仙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马销远一面走,一面看着这园内新换的摆饰,不禁感叹到自己这游手好闲的公子身份现在只怕已过时了,不巧迎面撞过来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
还没等马销远发作,小孩后面已响起了一阵骂声。
“小兔崽子哎,跑慢点,当心撞······。”
马销远一看,原来是铭怡堂姐带着儿子来玩,想必高家的那个姐夫也在,再低头看这小侄儿,跟他父亲越发的像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堂姐带着小侄儿在这儿玩。”
马销远说着,便蹲下去捏侄儿的脸,“叫舅舅,舅舅就带你去买玩具。”
小孩一听到玩具便乐起来了,嚷嚷着要玩具,但好像又怕什么似的回去看了看后面的妇人,果然瞧着一张生气的脸。
“安安,你要先叫舅舅。”妇人摸着小孩的头,看向马销远的时候已是一脸笑意,“没在茶山上呆着吗?”
“今天得空,出来走走。”
马销远并不想把今天见了夏当家的事情拿出来说,上一次这个堂姐虽没有来家里看热闹,但也变着法儿想从铭新那儿打探消息,自己虽然明白他们是关心今年的分银,但这样赤裸裸的还是让马销远心里感觉不舒服。
“约了朋友吗?你姐夫在那边叫了一个座,一起来坐坐吗?”
马销远连忙摆手,“不了,是约了朋友,还在等着,我先去了。”
“那你去吧,改天上我们那儿坐坐,几个月不见你来了。”
马销远正要走了,却在堂姐眼中发现一丝落寞,又想起儿时她带着他到处玩的情景。不禁动情道,“嗯,有空就去。”
过了石桥以后,便在浣花园园内了,浣花园本是依水而建的亭子,偶尔供一些文人雅士谈诗作画。
后来一个外地来的梁姓商人置了这块地皮,又花大价钱建成园林的模样,这当然引来了很多人的反对,以至于开始几个月一分钱的进账都没有。
不知谁出了主意,在园内挂了许多当时名人书画,又传出免费为能诗作画的人开放的消息,才引得一众人的关注,一来二往发展到现在,竟成了白地城的富商大贾最喜欢打趣儿的地方。
不过要说这浣花园最有趣的地方,当属每年炒茶大会后,为拔得头筹的茶户精心准备的庆祝,有些年度竟比大会本身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这些都是马销远出生以前的事,只有些耳闻,每年对园里的修缮已让园内早没了当年的景色,而那个外地商人已是这白地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家族。
浣花园中心是个湖泊,中间以弯曲的小桥相连,围湖而建的是一个个小隔间,临湖的一面以窗户采光,每当艳阳普照时,光与水相辉照应直映得木屋发亮,这时便不知这是龙宫还是蓬莱仙境,下雨时又是另一幅朦胧画境的模样。
据说现在用的布置大部分还保留着第二代当家人做主时的模样,而这人现在已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日常在北面的庄园里养着。
穿过连廊时,马销远一眼便望见了王三,还是那个常呆的位置——离大门最远的犄角处,那么暗的地方,如果不是自己熟悉,很难看出来那儿还有一个人在独饮。
马销远不知道三哥为何总是执着于这个位置,可能是视野好,可能是便于隐藏身形,好归好,也不至于每次必先预定,预定不到便不来的地步,纵是这么讲究的人,若能在名字上面也花上几分功夫,也不会改取这么一个像是跑堂用的名字。
去王三定的房间的路上,不免遇着几个相熟的玩伴,大都问问今年怎么不见来玩,也有非要拉着去划拳喝酒的人,只得一一婉拒,说已约了三哥在等了,好容易才到了王三的隔间。
王三正望着湖里发呆,直到马销远走近时才发现有人来了,“你的事都处理完了吗?听说夏仲达来了。”
马销远嘿嘿一笑,不可置否,赶紧把自己带来的茶具用布里拿了出来,一一放在桌子上,又唤来跑堂的伙计,赶紧叫茶水师来伺候。
“你也该自己学一学茶道了,要是马叔在这儿,又该说你丢人了。”
马销远摆了摆手,仿佛如此便能不被唠叨了一般。
“否提了,我在父亲面前就是天下第一不成器的儿子,别说茶道,就说炒茶的事,我今年明明很有进步,林叔也夸我了,他还非得说火候不够,底色不均匀之类的话,也不看他炒了多少年,我才多少年,要给我他那么长的时间,我也就比他差一点点。”
马销远本还在侃侃而谈,听见王三在笑,便自知‘我也就比他差一点点’,委实有点太没志气,又口不择言的说道,“说不一定还能超过他,还不都怪你们说父亲是如何的出色,如何的一绝,今天肖叔也在说,就是你见过的那个肖掌柜,说到父亲时,活像一个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