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永不停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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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端与黑暗

白司一从昏迷中醒来,大脑里一时间一片空白。

“痛,痛,痛...”

有一个声音在白司一的脑海里嘶吼着,不断阐述着她身上唯一的感受。和头颅内部的疼痛眩晕感一比较,后脑上和手肘上的疼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小空,白空…”

过了片刻,白司一努力压下阵阵袭来的剧烈疼痛感,艰难的开口喊出一个名字。她的声音不比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的呻吟声大多少,所以,在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后,她又勉强积攒起来了一点力量,又喊了一次弟弟的名字。

然而回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白司一又一动不动的躺了会儿。身下是地板冰凉坚硬的触感,眼前是一片从她出生到现在二十四年来没有感受过的绝对黑暗。眼前这无边蔓延的黑暗,和耳边长久得不到的回应,让白司一的心脏紧紧地攥了起来,又渐渐的沉了下去。

白司一轻轻的颤动了一下眼皮,试图转动一下眼球。然而她只获得了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和眼皮下的空荡感。

有人注意过眼球转动时和眼皮的摩擦声么,至少现在的白司一就迫切的需要这种声音。

没有了,她的眼睛没有了。

白司一颤抖着双手,慢慢摸向自己的眼眶,却在这个过程的中途就丧失了所有勇气,只能把手僵硬在脸前的半空中。

白司一又想尖叫出声,但是声音来到喉咙里却只是化作了一阵无意义的杂乱怪音。

白司一身上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量,突然一个翻身,疯狂的在地上摸索起来。她没有考虑过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只是迫切的想要在地上摸索到一个,或者两个湿漉滑腻的小圆球。

白司一疯狂的在冰凉的地板上摸索了很久,撞到了不止一件物体。手臂还在一个可能是茶几角落的尖角上狠狠的撞了一下。最终,还是头上的疼痛和眩晕感,让她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碰到墙壁后停了下来。

白司一紧紧的依靠着墙壁,无力的瘫坐在了地板上,急促的呼吸渐渐的平缓下来,终于冷静了一点。

至少,刚才的疯狂摸索也并不算一无所获。白司一这样告诉自己,至少她确定了白空并不在这个房间里。

她伸出手来,尝试着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后脑上的头发有些黏腻,被一些半干涸的液体纠结在一起。白司一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皮,嘴里顿时发出了“嘶”的一声痛苦吸气声。那里有一个已经不在流血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老高。

白司一把手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果然闻到了一手的血腥味。

看来,有人曾经用一个有边角的重物,在她的后脑狠狠的给他来了一下。

白司一努力的抵抗着头上的疼痛,艰难的翻阅着自己的记忆,想要找到一些能够解释她目前状况的信息。

这一切的发生,一定和她与弟弟莫名其妙就进入的这个世界有关。

她和弟弟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在做什么,她怎么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了。似乎有人粗糙的把她的记忆剪切,然后随便链接在了一起。记忆里的前一刻钟,她和弟弟还在餐桌前吃着晚餐。记忆里的晚餐是两道简单的家常菜,饭菜的香气还可以清晰的回想起来。然后下一秒钟,她和白空就出现在了一条笔直向前的小路上。

小路的两边都是白茫茫的雾气,人一但进入其中,几米远就可能迷失方向。所以,两个人只能一直沿着小路向一个方向前进。

可能是走了一分钟后,又或者是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这个古怪的小镇前。

小镇的入口处,两根木杆间拉着一道白底红字的条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新手训练场。”

这些字,似乎并不是印刷,或者用正常颜料书写出来的。那种有些发黑的红色,还有因为颜料没干就匆匆悬挂起来所造成的,文字边缘的液体低落感,让人顿时浮现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那是血液。”白空用他有些阴柔的声音轻柔的说到。白空的声音总是这样轻柔,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挠过你的耳际。若是不仔细聆听,就会随时消散在空气里,让人无法再次捕捉。

白司一皱起眉头,没有去看那道有些诡异的条幅,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条小路中央立着的一个告示牌所吸引了。这个告示牌就这样立在道路的正中间。要是想进入告示牌后面的小镇,就只能从告示牌旁边绕过去,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告示牌的。

白司一谨慎的走上前,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是,虽然告示牌上的文字也是红色的,但是那明显是红色的油漆。并不是和头顶的欢迎条幅一样适用血液书写的。

“新手须知。”白空也走上前来,然后声音轻轻缓缓地读起告示牌上面的文字来。

“首先祝贺你获得了第二次活着的机会。至于你能把这一次的命留存多久,就看你能不能尽快融入到本游戏的愉快氛围之中了。”白空读完这一句,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有些疑惑,把“第二次”和“游戏”两个词又在嘴里咕哝了一遍,才继续读下去。

“本训练场就是为了帮助各位新手快速适应游戏而设立的,只要完成本训练场的任务,就可以成为本游戏的正式玩家。”

白空看了一眼白司一,眼神里波光一转,似乎透漏出一股无助的意味。见姐姐依旧注视着告示牌,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没有什么动作回应,白空就继续读了下去。

“任务十分简单,只要进入新手训练场场景,并在场景内成功杀死至少一名其他玩家,就可以离开本训练场,真正接触我们无比美丽壮阔的游戏世界了。”

白司一的脸色变了变,和头发一样颜色,略微偏向棕色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然而,和姐姐的表情截然相反,读完这一句,白空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眼睛里也多了一丝期待的光芒。

白空下意识的用左手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上来回揉搓了几下,这分明是他心情十分激动的表现。

白空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一丝兴奋的颤抖。但是,当时正在一门心思考虑当前状况的白司一,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提醒一,一旦进入新手训练场场景,不完成任务是无法离开训练场场景的。”

“提示二,玩家初始能力已经开放。这个能力将会伴随玩家直到玩家死亡。请妥善保管自己的能力,并且好好利用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目标。毕竟在这个游戏之中,或许只有你的能力才不会背叛你了。只要在脑海中默念能力信息,就可以获得能力的相关信息了。”

“提示三,新手玩家没有通过新手训练之前,正式玩家所拥有的其他功能不与开放。但是,不保证新手训练场内没有玩家会使用正式游戏玩家所拥有的游戏功能。”

“所以,祝你好运,并且游戏愉快。”

白空一口气把剩下的几行文字都读了出来。然后就紧紧地盯着一旁眉头紧锁的白司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前面的小镇之中。

白司一在白空话音落下后,又仔细地阅读了一遍这个告示牌。她似乎想要把告示牌上面的每个文字都嚼碎了拆分开,再理解一次。当半晌之后,白司一转过身体面向白空,白空已经把自己激动的情绪再一次很好的隐藏起来了。看起来,又是平常那个,清秀温和的十六岁腼腆少年了。

“那么,我来分析一下吧。”终于,白司一声音清脆又带着一股自信感的开口了。

她开口说话的样子,给别人的第一印象,就会觉得她是一个十分干练强势的女性。

果然,又要开始了。白空心里明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这里面有一些用词让我十分在意。”白司一歪了一下头,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在斟酌着如何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她额前的一缕微棕色长发滑落到她的眼前。白司一用手把这缕头发重新别在耳后,然后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首先,就是最开始的那句欢迎词,为什么会说是第二次生命。如果只是把这当成是一种,对新生活的夸张表达方式的话,那下一句里透漏出的,我们第一次生命已经结束了的意思,就太让人感到不安了。更何况,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的方式,还有这个地方本身,都透漏着诡异啊。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么?”

白空认真的想了想,也为自己记忆的缺失感到困惑,于是白空也皱起了眉毛,然后摇了摇头,

白空的头发微长,柔软的帖服在头上,他的头发是和白司一不一样的纯黑色,配上他柔弱的外表,苍白的皮肤,还有经常挂在脸上的腼腆笑容,再加上他比一般同龄人略矮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日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病弱美少年。

“然后就是,这个要杀死一个人的任务。虽然告示上说这是一个游戏,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们在这个游戏里死亡后就可以原地复活。第一个原因,还是那句,能保存第二次生命多久的欢迎词。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如果这个游戏可以无限制复活的话,那么单独弄出这样一个,需要杀人才能通关的新手训练场,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吧。直接在正式游戏里面让大家厮杀不是更简单么。”

白司一又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嘴唇咬的更鲜红了些。

“所以说,要不然就是每个人只能有一条生命,要不然就是死亡后惩罚会非常严重,是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承受的。”

听到这里,白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从来不会在姐姐试图分析事情的时候打断他。不过,白司一认真思考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呢。那副冷静的样子,总想让人做点什么事情,让那份冷静不复存在。

“然后就是,这个训练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我门会不会进这个小镇呢。这说明,肯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让我们必须进入小镇去完成任务。关于这一点,我还是想尝试一下,看看向路的另一个方向走会是什么情况。虽然很可能是无用功啊。”白司一微微叹了口气。

白空又一次点了点头,在过去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里,只要是白司一做出的决定,就会是最终的决定。白空从来没有成功反对过姐姐的决定,慢慢的,白空就习惯了在姐姐作出决定后安静的点头。不过,白司一似乎从来没有错误过,至少白司一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就是,这个告示牌也没有提到,如果一直不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所以,也一定有什么原因会逼迫我们进入小镇之后必须要完成任务。如果我们要按照安排做任务的话,我们绝对不能走这条路进去。”

白空静静的听着,只是偶尔作出一点小幅度的动作当作回应。这么多年,白空早就明白了,白司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听她说话的听众而已,而白空一直都是一个最合格的听众。

“这样进去目标太大了,我们在这条小路上走了也有一会了,根本就没有看到其他人。在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的情况下我们绝对不能先暴露自己。”

在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多自己的分析后,白司一在这过程中得到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然后她转过身,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伐。

“剩下的我们边走边说。”白司一向着白空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跟上来。白司一的手指干净修长,手掌并不像大多数女孩子那样柔若无骨,而是骨节分明。

白空默默的跟在白司一身后一步远,速度与前面走着的人一致,就这么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在白司一看不见的背后,白空默默的思考着什么决定。要做出这个决定十分艰难,他想的有些出神,所以错过了白司一的又一长段话。白空只是隐约的听到,白司一似乎是在说,他对于最后一条提示的几点推测。

直到白空终于作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白司一也在此时问起了他的能力,白空的脸上才又恢复了平时腼腆的笑容,用它轻柔的声音开口回答姐姐的问题。

“我刚才按照提示上面的办法实验过了,确实有一段关于能力的描述出现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白空回味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存储在电脑硬盘里的内容,只要静下心来,在脑海里默念关键词,那些信息就可以随时浮现出来。

“不过,我的能力可能帮不上姐姐什么忙呢。”白空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愧疚。“那是一个在杀死对方之后才能生效的能力,可以让我获得一些好处。”白空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并没有把技能的描述详细的告诉白司一。

白司一听到他的回答,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下自己的长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十分苦恼。

“我的能力也是要对方先死了之后才有用。而且,这个能力的发动条件,实在是一言难尽啊。最好这辈子都别用出这个能力才好。”白司一也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不愿意向弟弟解释自己的能力。

白司一似乎是想换个话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白空,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对着白空说道。

“姐姐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的,相信我。”

白空完全没有预料到姐姐会突然停下脚步,差点一下子撞到白司一的身上。白空微微抬起头看向姐姐的脸,猛然间被白司一眼中的光彩刺了一下,连忙低下头错开了白司一的目光。

“嗯,姐姐我相信你。”白空用低弱的声音回答道。那微弱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白司一对弟弟羞涩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并没有期盼他给出一个响亮的回答。于是,白司一再次转过身,背对着白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了一条手臂,指向前方,

“走吧,我们进去。”

就在不远处的前方,第一时间入眼的,依旧是那道用血液书写的欢迎条幅。路中央,依旧是一块写着同样内容的告示牌。更远的道路尽头,依旧是一座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小镇。

他们选择了相反的方向行走,却果然又回到了这个新手训练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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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想要活下去

白司一回忆到这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就被大脑的运转消耗一空。

当然,白空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是不能完全注意到,并且记忆清晰的。她记忆最清晰的,居然只是自己那一番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而显然,白司一在做那一堆推理分析时,并没有考虑到现在的这种情况。那时候,白司一以为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就是死亡而已。

白司一第一次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那个从来都只是安静的附和着自己的少年,是不是会对她的行为感到厌烦。然而这种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头骨内侧和外侧同时传递给大脑的疼痛感,让她没有办法继续思考,她和弟弟这种持续了近乎十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问题。

白司一知道自己必须想出一个办法,缓解一下这种能够钻进大脑最深处的疼痛。或许找个舒适一些的地方,试着睡一会,就是她目前唯一想到的可能有效的办法了。

她身边没有药物,又身处一个诡异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白司一又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体,却只换来更加严重的晕眩,和胃部一阵的抽搐。

别说获得一些行动能力,突然失去视觉的白司一脸方向感也消失了。从刚才疯狂摸索时候碰到的茶几桌来看,她应该还是在她和白空选择藏身的那个三层小楼,第三层房间的客厅里。

白司一努力的压下心里不断翻滚起来的恐惧感,和对目前状况最可怕的那个猜想,不想去面对白空没在身边的现实。

白司一记得,对着门的方向是一个小窗台,但是她现在完全不能分辨出来,门和窗台分别在自己的哪只手方向。又或者,其实进房间的门是在自己身后的墙壁上?

白司一就在这样的一阵阵疼痛,和一段段的破碎思考里,依靠着墙壁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长时间,白司一才醒了过来。

万幸的是,这一次醒来之后,她的晕眩感轻了许多,身上也有了一些戾气。

白司一开始尝试着沿着墙壁向一个方向摸索,果然在她刚才倚靠的那面墙壁上摸到了一扇铁门,正是从走廊进入房间的必经之路。

白司一略略松了口气。确定了方向之后,她的脑子里自然浮现出这个房间的布置,还好在他们进入这间房子时曾经为了安全仔细检查过各个房间。白司一知道,现在自己的左手方向有一个房间,是用来当作主卧室使用的。她可以在那里找到一张床,好好休息一会。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无论什么东西都好,只要能让她利用起来。当然,就算她现在很需要一句尸体,她也不希望那尸体是白空的。

虽然,按照白司一的猜测,白空应该早就离开了这里。但是当然,也有可能,白空正在对面楼的某个窗子后面欣赏着她现在努力挣扎求活的模样呢。

白司一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了一下。

那可是她从小保护着长大的弟弟啊。

从小到大一起经历的那么多苦难,父母相继离世后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白司一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白司一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在要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上。

排在第一位上的问题是,她现在需要一把武器。

可以是一把菜刀,一根棒球棍,一把锋利的剪刀,或者是一把方便她挥舞起来的椅子。

只要是能够给她一些安全感的东西都可以。

现在就算是找到了药品,看不见药品标签的她也不敢随意使用。

而身边没有可以防身武器,又失去了视力的她,绝对是其他玩家最好下手的目标。

白司一摸索着墙壁进入了主卧室。穿过敞开着的房门,就摸到了左手边的大衣柜。这是个木头打造的老式衣柜,用料结实厚重,手敲在上面会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衣柜的门上雕刻着一些光滑的花纹。

白司一的手没有在这些花纹上停留,直接打开了柜子,向内摸索了进去。

这个柜子的内部结构出奇的简单明了,只是被木板分割成几个部分,并没有内置的抽屉之类的构造。几个大小不一的隔断里,分别放置着一些叠放好的被子和衣物。

白司一有些失望,但还是把几件衣服仔细的摸索了一遍,最终只是在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硬币,估计衣服的主人都已经把这枚硬币忘记了。如果,这个除了玩家外空无一人的小镇里,还存在着所谓的衣物主人的话。

白司一胡乱的把这些衣服塞回去,并没有把他们重新叠放好的打算,随后还是合上了柜门。她可不希望自己在房间内摸索的时候,还要小心不要撞上一扇被自己亲手打开的柜门。

白司一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对这个房间的粗浅印象。现在她的右手边应该有一个梳妆台。这也是件老款式的家具。梳妆台的下部分,是和衣柜用料相同的一个桌台,上部分是一面椭圆形树立起来的镜子。梳妆台上的几个抽屉,就是她的下个目标了。

白司一向着右手边摸索过去,腿却撞在了一个硬物上,然后就是物体“咣当”倒地的声音。她忘记了,梳妆台前面还有一个三条腿的木头座椅,正好方便房子的主人坐在上面,对镜梳妆。

白司一没有在意腿上的小小疼痛,倒是觉得,如果没有找到其他武器的话,这把椅子倒是可以勉强一用。

白司一把翻倒的椅子立起来,放在一边,免得再一次撞到,然后开始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些瓶瓶罐罐,白司一打开了其中一个瓶子闻了闻,是一股化妆品的甜香味道。那股味道和现在的化妆品有些不同,似乎更有一股沉寂的岁月感。她顺手把这些小瓶子丢在桌面上,继续打开下一个抽屉。

第二个抽屉里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些塑料小药瓶和医疗工具。但是,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她实在没有仅仅通过味道就可以分辨药物的办法,所以她只能无奈的把这些药品和化妆品一起丢在桌面上。倒是其中的一个玻璃瓶和一些棉花纱布让她小小的激动了一下。拔开玻璃瓶上面的软胶塞,果然传出了一股高纯度酒精的味道。

白司一把这些东西装在衣服的口袋里,打算一会处理一下后脑上的伤口。

右侧最下面的抽屉里是一些小杂物。或许这些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很有用处,但是对于现在的白司一来说确实毫无帮助。白司一把这些小玩意留在了这个抽屉里,不在理会他们,把手伸向了桌子中间最大最长的那个抽屉。

抽屉被拉开了。白司一伸手进去,摸到的是一个纸盒。盒子没有盖子,里面有一些整齐摆放着的丝线板,还有几个缠绕的圆溜溜的线团。线团上插着的针差点扎到她的手。

在盒子的左边,她摸到了一双鞋。

这是一双小小的鞋子,比她的手掌还要小很多。鞋面是光滑的绸缎触感,上面应该是用丝线绣着一些图案。鞋底是硬的,应该不是给小孩子制作的。

白司一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古代女人裹小脚后穿的绣花鞋。

不知道这双鞋子是不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也是红色的。

简单没什么装修的房间,这些老式的家具,抽屉里的丝线和绣花鞋。这个房子曾经的主人可能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白司一又开始下意识的推测起来。当白司一发现这一点之后,自嘲的动了动嘴角。这只是一个名叫新手训练场的小镇而已,就算发现房间的主人是个会打怪兽的凹凸曼,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有针线的话,应该有剪刀吧。

白司一希望这会是一把老式的锋利铁剪刀。要不然的话她就要走出这个房子了。她没有在这个房子里看到厨房,这种老式楼房的厨房可能是公用的。如果她想要找一把菜刀的话,就要困难和危险多了。

然而,抽屉里并没有剪刀。白司一不死心的又摸索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白司一仔细的想了想,这个房间除了衣柜梳妆台,就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了。床上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放剪刀的地方。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哪里,然后白司一无奈的把手伸向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梳妆台的桌面上,现在乱糟糟的放着化妆品和药品,那是她刚才随手丢上去的。现在,她不得不把这些东西好好的重新归拢在一边。

本来,梳妆台上有什么东西应该是一目了然的,可惜现在她失去了眼睛,又下意识的以为要找的东西应该收藏在哪个抽屉里面,竟然让他她忽略了这个正常人最容易注意到的地方。

果然,在整理好那些瓶瓶罐罐后,她摸到了一副眼镜,和一把剪刀。

那果然是一把完全由铁打造的老式剪刀。没有塑料的护手,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剪刀的尖端是尖锐的尖角,感觉用力次出去的话,可以顺利的在人体上开出一个洞来。

在摸到这把剪刀的瞬间,白司一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明知道这只是错觉,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获得了活下去的依仗。

终于,白司一可以坐下来,用刚刚找到的酒精处理下自己的伤口了。

白司一座在椅子上,把那把剪刀放在大腿上一个随时可以拿到的位置。,然后拿出了口袋里的酒精和棉花。拔开酒精瓶子上的软胶塞,从大块的医用棉花上面撕下一部分,把酒精倒上去,用酒精棉仔细擦拭后脑上的伤口。白司一把这个过程重复了三遍。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又让她深深的吸了好几口冷气。

等这一切做完了,她摸索着趴在了床上。后脑的伤口实在是不准许她躺下来。耳边就放着那把剪刀。估计,在找到更合适的武器,或者是她死亡之前,她是不打算让剪刀离开她的身边了。

然后,白司一茫然了。

下一步,她该做什么?

白司一不想死。她想要活下去。但是,当她做完了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切之后,她还可以做什么。

她进入了一个诡异的世界,这个世界要求她杀死一个人。她被人挖去了眼睛,弟弟不在身边,而且挖走她眼睛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难道她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的杀死一个人,进入那个见鬼的游戏世界么。至少她现在存身的这间房子还是安全的,她还没有勇气离开这里去尝试一片未知的未来。但是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如果她一直在这里不离开,她只能被活活渴死饿死在这里。而且,走出去就真的可以找到食物么?那个促使新手训练场里的玩家必须厮杀的原因,会不会就是这里没有食物饮水呢。

白司一的思绪一片混乱,越想越是恐惧,身体微微颤抖,头也开始再次疼了起来。

她不能再思考自己的未来了,那样她只会被越来越严重的恐惧和绝望感淹没,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她绝对不能被自己给逼死。

白司一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开始继续回忆起自己进入副本后发生的事情。

这片雾气真是古怪,在小镇边缘五米左右就突然消失了。如果从高空望下去,这个小镇就像是坐落在一个被挖空了中心的白色奶油蛋糕里。小镇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密雾气,小镇里面却是一片和风气朗阳光明媚。

白司一和白空绕着小镇外走了很久,一直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上,能让雾气掩盖住大部分身形,却又能够看清小镇内的情景。

说是小镇,小镇的占地可并不小。在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白司一果断的放弃了想要绕行小镇一圈的打算。他们选择了一个地方停下来,从这里进入了小镇。

靠近雾气的这边是一道破落的围墙,围墙上有一处坍塌的地方可以让人轻松的跳过去。围墙后面是一个堆满了陈旧杂物的小院子,院子的另一边是一幢三层的小楼,小楼有一扇后门在院子里,虚掩着并没有锁。小楼看起来灰扑扑的,似乎有些年头了,甚至有一处墙壁的缝隙里还长出了一点杂草。

白司一观察了一会,确定院子里没有人,才带着白空翻过了墙壁,小心地没有触碰院子里的杂物,顺利的进入了那栋小楼。

一进入楼里,一股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湿灰土味道就扑面而来。走廊里有些昏暗,走廊两侧的房间有些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透出来一些外面的天光,照亮了走廊的一部分。整幢小楼里都没有什么声音,似乎并没有人在这里生活的迹象。

白司一示意白空和自己一样放轻脚步,白空乖顺的照做了。两个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期间白司一顺着一道打开的门缝向房间里看了看,房间里面有一些普通的家具,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白司一害怕推动这些老旧铁门会发出声响,所以并没有进去仔细查看的意思。

两个人穿过这栋小楼,来到了小楼的前门处。白司一向门外望去,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楼外面是一片平坦开阔的空间,门前种着一些低矮的花草,没有什么可供遮掩的东西。离小楼最近的下一栋建筑物也在几十米开外。如果两个人想到下一栋建筑物里,就需要暴露在空旷的地面上很久,如果有人在旁边高一点的地方向下看的话,完全可以把两个人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本来,两个人是不需要这么小心的。但是两个人的能力都不适合战斗,白司一可不觉得所有人的能力都是这样的。

白司一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下头顶,用低弱的声音对着白空说到:“我们先上三楼。”

白空依然是沉默的点了点头,跟在姐姐身后,反身走回昏暗的走廊深处。

两个人走上边缘已经有些残破的楼梯,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来到了三楼。白司一随便选了一个小楼正门方向房门打开的房子率先走了进去。

房子的结构简单到让人一览无余。一进门就是一间小客厅,正对着门有一个半拉着窗帘的小窗台。左手边是一个卧室,右手边是一间可能是卫生间的小房间,门是关着的。

白司一把房间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这才让过身,让白空进入房间里,然后她尽可能轻的关上了这间房子的铁门。虽然她尽量放轻了动作,但是铁门还是发出了“咣当”一声。

还好,白司一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并没有别人的说话声或者脚步声传来

“好了,暂时应该是安全了。”白司一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这个沙发坐起来实在是不舒服,硬邦邦的,一坐下去就传出来弹簧咯吱作响的声音。但是白司一还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白空坐下休息一会。

白空却没有坐过来,而是走向了拉着半边厚实窗帘的小窗台。他把瘦弱的身体藏在窗帘后面,向楼外面望去。他也没有回应姐姐的话。

白司一对白空难得的不顺从没有丝毫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一直休息到晚上了,然后才好继续往镇子里面走走看。这个地方应该有夜晚吧。我都有点饿了,我们应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食物。”

白空依旧没有答话。窗外有事情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楼下那个长着一对鹿角的男人应该是一个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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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门外有人

“这个瓶子真是特别,应该是金属的吧。”白司一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沙发前有一个长方形的茶几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平底盘子,可惜里面什么水果都没有。还有几个倒扣着的玻璃杯,放在旁边的茶壶里同样没有一滴水。茶几桌上还有一个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遥控器,正好符合了房间对面摆放着的显像管电视机的年代感。

这个房间里最特别的就是,沙发边上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瓶子。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瓶子看起来有些沉重,风格和这个房间也有些不搭配。所以这个瓶子很快就吸引了白司一的目光。

白空打量着那个男人。那个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体恤衫,上面印刷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英文字母。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深色运动裤,身材有些发福,长了一张平凡的脸,属于丢在人群里就会马上消失不见的那种类型。当然,如果不算上他头上顶着的足有半米高的巨大鹿角的话,这真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路人甲了。

那个男人警惕地贴着路边行走,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物。他空着手,可能是还没有找到合手的武器。他似乎看中了一栋八层的居民楼,慢慢挪动着脚步向着那栋楼前靠近。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那栋居民楼下,半空中就有一个花盆突然落下砸向了他的脑袋。

看那个花盆砸落的速度,要是砸在他的头上,他就算是不立刻脑袋开花,也会是个当场昏迷的下场。

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花盆掉落的风声,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危险来临的方向,只是摇摆着头向旁边看了一眼。他只来得及做出这个动作,花盆就砸在了他的头顶。

该说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摇头看向旁边的动作,却正好让他头顶上的鹿角转了个角度,替他直面了花盆的撞击。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砸的眩晕了一下,身体有些摇晃似乎就要倒地。但是这个男人却是在关键时刻一个激灵猛然弹跳起来,这一跳,居然有着和他发福的身体完全不搭调的轻盈。白空怀疑,他这一跳可以直接跳上他所在的这栋三层楼。

“你在看什么?”白司一也注意到了白空过于专注的目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白空的身边,从玻璃里面向街道上看去。

那个男人从空中落下身来,认准了一个方向飞快的跳跃着想要远离这里。他每跳跃一下就可以越过十多米的距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要几秒钟,就可以消失在视线远方的建筑物后面了。

然而,就在他第三次跳跃到空中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被分裂成了数个小块,和漫天的血液一起哗啦啦的散落了一地。一时间,各种内脏器官和肢体残片铺满了数十平方米的地面。

白司一呆愣住了,死死的盯着那一片散落满地的血红色,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白空深深滴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原来这个世界的死亡可以这么绚丽,这么的富有戏剧性,这么的迷人。他要控制住自己,只要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就可以了,让他确定了那件事情的真实性,他就可以去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白司一猛然回过神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惨白的冲向了卫生间的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虚弱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脚都是虚软的,只能扶着墙站立着,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白空。

白空依然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颤动着。

“小空。”白司一虚弱地喊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白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白司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走向了白空,站在他的身边,犹豫着要不要再向那里看一眼。

有一个人从旁边的建筑物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踉跄,似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想让自己靠近那一地的惨烈场景。

然而那个人终究是没有成功,在距离那一片血红色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扑通”一声就双膝跪在了地上。那个人弯下了腰匍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的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一类的话语。

白空想看的并不是别人第一次杀人后的忏悔。见很久都没有自己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他有些不耐烦的动了下身子,左手又开始揉搓起来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好了,别看了。”白司一低头看着地面,“说不定,下一个杀人或者被杀的就会是我们了。”

这一次白空没有反对。默默地离开了窗帘后,因为他想要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个人在痛苦忏悔许久后,终于缓缓的站起身来,然后从他的脚步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空气中。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成为正式玩家,被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姐,你真应该好好看看的。”白空走进房间里,拿起了那个铁质的方瓶,“估计以后很难看到了,你可能会后悔的,还是看看吧。”白空的声音还是阴柔得不像是个十六岁的男孩。

白司一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不见了。”白司一也发现了这一点。

就在她还没有转过头来向白空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个物体猛然打在她的后脑上。

在她眼前一黑,昏迷过去之前,只隐约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要开动了。”

白司一趴在床上,回忆完这些,然后又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个又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攻击她的那个人无疑是白空。但是,为什么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白空最后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挖走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挖走自己眼睛的么?白司一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一点。或许在她昏迷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吧?白空应该是有什么苦衷,不得不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或许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被人挖走了。或许白空也被困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的帮助呢。

白司一不断地向自己提问,又不断地回答自己的这些问题。不断地给白空找各种理由,告诉自己弟弟一定是有这么做的苦衷。

打断白司一思绪的是一阵隐约的脚步声。

失去了视觉,白司一的听觉变得灵敏了许多。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虚浮又凌乱,似乎有个人正跌跌撞撞地向三楼爬上来。

白司一的心脏一瞬间收紧了,虽然明知道外面的人不可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手里也紧紧地抓住了那把剪刀。

会是白空回来了么?

白司一不知道,如果白空现在叫门,她会不会毫不犹豫的给她开门。

白司一尽量放轻动作,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摸索着墙壁,没有声息地来到铁门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有人试图破门而入的话,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给那个人一剪刀。至于之后怎么办,她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打算了。

那个人爬上三楼,期间传来了身体碰撞地面的声音,似乎是那个人在楼梯上跌倒了一次。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人的身体状况肯定不会是最佳状态。白司一暗暗地想到,他应该没有多余的力气破门而入吧。如果那个人只是选择了旁边开着门的房间进入,这或许会是她求生的一个转机。

果然,那个人没有来到白司一所在的这扇门前,却也没有进到开着房门的其他屋子里。随着那个人的接近,白司一听到了一阵阵低沉的喘息声,还有一声声努力压制的痛苦呻吟。

那个人咚的一声撞在了旁边一扇合起来的房门上,然后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他喘息了一会,然后用手在门上虚弱地敲了两下。

“有没有人,有没有女人,拜托,来个女人帮帮我。”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快过一阵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白司一的表情有点古怪,这是一个十分虚弱,却急着找女人的男人。

男人又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回应传出来,就想要爬起身来去敲响下一扇关闭着的门。可是男人似乎是太虚弱了,爬了几下也没有站起身,只是徒劳地在地面上踢打了几次手脚。

白司一屏息凝神,手里握着剪刀,不敢放松身体,时刻听着门外的声音。她是绝对不会主动给这个男人开门的,就算这个人听起来再如何虚弱,再如何需要帮助。

她的谨慎是正确的。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上楼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丝轻松感,就像是一个刚刚下班的人,正走在自己熟悉的回家路上。

“还挺能跑的吗。”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意思戏谑的味道。

“求求你,我,我…”第一个男人虚弱的向第二个男人恳求道。

“不行呢,你已经浪费我太多的时间了。你这一百点数获得的可真是没有效率。”第一个男人应该是摇了摇头。趴在地上的男人立刻发出了绝望的一声呜咽。

“你看看,你这张脸,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啊。”第二个男人感叹了一句,地上的男人顿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喉咙里滚出几个音节,想要再哀求一下对方。

“可是,我最讨厌你这种小白脸了。这张脸,真想让我在杀死你前狠狠的把它砸烂掉啊。”第二个男人不急不缓地说完这句话,发出了一声狞笑,紧接着传来了几声皮鞋踢踹肉体的声音和地上男人的闷哼声。

“好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永别了。”第一个男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

紧接着,刀子刺进肉体的声音,被杀男人临死前的惨叫声,白司一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鲜血汩汩喷洒而出的声音。

白司一紧紧握着剪刀的手不由地颤抖了起来。门外杀人的这个男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那种戏谑又轻松的语气,让白司一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这样一个人冲进房间,她真的能够在没有眼睛的情况下凭借一把剪刀和他搏斗么?

那个男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定地上的人是否死透彻了。

白司一在心里不断祈祷着,让这个可怕的男人快点离开吧。

那个男人却做出了一件让白司一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的事情来。

他竟然也伸出了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应该是对地上的死人在临死前的行为感到疑惑。

快走吧,快走吧。白司一在心中不断乞求着。

终于,似乎有一个什么存在听到了他的祈祷,又或者是那个男人的时间真的不够了,那个人在敲了几下房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终于挪动了脚步,用和来时一样的平稳步伐走下了楼。

白司一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浑身疲软地沿着门滑坐在了地上,却也没有忘记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门外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白司一给自己打了几次气,才从地上爬起身来,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剪刀,一只手打开了身边一直保护着她的铁门。

铁门应该是久久没有给门轴上油了,随着白司一推门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摩擦声。白司一的心脏提了提,做好了只要一有异样想动就立刻关门的打算。还好,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白司一动作缓慢地走出房间,鼻子里立刻被浓郁的血腥味道充满了。她一只手扶着走廊的墙面,向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走了过去。

在走了几步路后,她的脚就踢到了一个东西。白司一又用脚踢了两下,那个东西晃了晃,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东西没错了。

白司一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来,向刚刚她踢到的物体摸索过去。

那是一只已经冰凉,失去了人类体温的手。

白司一在这只手上摸到了一片液体,那些液体已经有些黏稠了。

白司一摸着这只手,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几遍对不起。然后扯着这条手臂,把手臂连接着的身体向她刚刚出来的房间拉去。尸体在地上拖拽时,发出了一片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具尸体还没有变硬,被白司一拖拽着,顺从地跟着她进到了房间里。

白司一关上了铁门,坐在了尸体边的地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劳累,有些喘息急促。

白司一在尸体旁边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又一次对着尸体说了一句对不起。她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谢谢。毕竟她到底能不能活下去,就要靠这具尸体了。

“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很抱歉不能救你,但是谢谢你给我的这具尸体。”

白司一把手放在尸体的胸口,那里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了,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能力的发动词。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白司一还是有想要掩面逃跑的冲动。

只听她一个一个字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娃娃,妈妈来给你充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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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中的第一个娃娃

小女孩,你还记得,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娃娃是什么样子的么?

白司一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娃娃了,因为拥有这个娃娃的过程实在是太羞耻了。她暗暗咬牙,以后绝对绝对不在别人面前发动这个能力。

抛开这些羞耻感不提,控制一具尸体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就在不久之前,白司一念出那句话后,可怜男人的尸体就开始动了起来。

白司一觉得自己的精神被分成了两个,一个依然把手放在尸体的胸前,一个已经手脚颤抖着想要坐起身来。

尸体刚刚活动起来,身上的肌肉还是十分僵硬的,白司一尝试了有一会,才成功的让尸体的肘关节弯曲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这个身体并没有清晰的触觉,不知道是每具尸体都必定如此,还是白司一没有操控熟练的原因。她感觉自己每一次碰触到物体,都像是碰触到了一片柔软的棉花。白司一努力了很久,也没有让尸体找到平衡站起身来。

最糟糕的是,尸体的眼前一直笼罩着一层白雾,房间里的景象虽然不至于说看不清楚,但是,尸体的视力也完全低于了白司一的预期,她本来是期望借助这具尸体的视力来生存下去的。白司一的心微微一沉,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个高度近视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毕竟,这是一个死人的身体,连身体上的大块肌肉都很难控制,就别提眼部的细小调控了。

白司一知道,人死亡之后,瞳孔会放大,玻璃体也会迅速的浑浊起来。而人看某个物体的过程,更是需要眼部进行一系列细微的操控才行。

这么说来的话,就算她再换一具尸体操控,也不会获得比现在更好多少的视力了。如果她能熟练地控制这具尸体的每一寸肌肉,就像是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这种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吧。

白司一叹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好得多。白司一果断的抛弃了再找一具尸体的想法,开始认真的锻炼起这具尸体的行动力来。

白司一发现,目前的她没有办法同时操控两个身体,只要一个身体行动起来,另一个身体就会呆呆地保持最后一刻作出的动作。如果她不选择一个合理的姿势结束操控的话,尸体就有可能失去平衡,狠狠的砸在地上。

不过,有一个好的发现,就是自己只需要在第一次操控一具尸体的时候触碰到尸体的一部分,然后念出那句羞耻的话。第二次再操控这具尸体的时候,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了。所以,白司一索性重新回了卧室里的床上,专心地操控着尸体在房间里练习起走路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外面的天光已经变成了金红色,这个世界的傍晚来临了。

白司一终于能操控着尸体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虽然动作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她让尸体走进卧室里,用朦胧不清的视野打量起床上的自己来。

她还真是有够凄惨的。后脑上有一条高高肿起的伤口不说,微微发棕色的长发也被血液黏成了几块,更不用说她脸上两个空荡荡,眼皮深深凹陷进去的眼洞了。再配合上搬运尸体的时候蹭上的大量血液,简直就是一个刚从恐怖电影里爬出来的女鬼。

等等,身上蹭上了大量血液?

白司一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男人死前流出了大量的血液,她在拖拽这具尸体的时候一定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如果现在有个人来到这栋楼的第三层,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一条血痕通进一道被关闭起来的门。

这间房子不能再呆下去了。

白司一放弃了刚才还想在梳妆台前照一照尸体面貌的打算,果断的抓起剪刀,立刻就要换一间屋子。

她和尸体都来到了铁门前,再次认真地倾听了一会,确定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才让尸体打开门,率先走出了房子。

她猜的没错,地上果然有一道通向这个房间的血痕。万幸的是,这段时间没有新的人来过第三层。白司一让尸体小心地绕过地上的血迹,走进了走廊对面的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检查了一遍。

这是一个被空置了很久的房间,地上凌乱的摆放着几个纸盒箱子。因为是背阳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些昏暗了。

白司一又一次确认了走廊里十分安全,这才让自己迈过地上的血迹,就这样敞开着身后的门,在对面的空置房间里重新藏了起来。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血迹走进这个房间的话,只会看到一地的零乱血脚印,和空无一人的房间。估计会以为脚印的主人已经完成了任务传送走了。

不行,这还不够保险。白司一不知道被杀死的人的尸体会怎么样,是慢慢刷新不见,还是留在原地保持不变。如果她猜错了,反倒让人疑惑起地上这么多血液的主人的去向,那就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白司一的肚子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是了,她差不多有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虽然还不至于因此虚弱无力,但是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必须找到食物,或者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杀人或者等死。

她不想死。所以她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白司一把自己的身体尽量藏在一堆杂乱的纸箱后面,然后操纵着尸体再次打开了房间的门。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一地的血液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凶杀事件。就在这一会功夫,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又昏暗了一些。她的时间不多了,天黑之后,她实在没有信心在不开灯的情况下利用这具尸体糟糕的视觉翻找东西。而在这种情况下开灯,那简直就是找死。

尸体姿势别扭地向走廊深处走去,终于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后面发现了公用厨房的所在。

这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六个煤气灶并排摆放在灶台上。灶台上积存了一层厚厚的油污,黏腻腻的让人不想看第二眼。厨房间的墙上也被油烟熏出了黑乎乎的痕迹。几个锅子铲子乱糟糟的堆放在墙壁上的木头架子里。但是,厨房间里最应该出现的各种调味品她却一个都没有看到。这么多油腻的污垢,她却连一桶食用油都没有发现。

一通翻找后,不出意料地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锈迹斑斑的自来水管里也没有一滴水。不过,收获还是有的,尸体在一块挡板后面找到了几把并不锋利的菜刀。尸体把这些刀具通通抱在怀里,回到了白司一所在的房间。

白司一面对着一地的刀具想了想,还是觉得最开始找到的剪刀更适合当一把凶器。于是,这把从始至终都被白司一紧紧握在手中的剪刀就转移到了尸体的手中。尸体握了握手心,总觉得手指没有什么力道,白司一生怕这把剪刀在战斗的过程中会脱手而出。她又想了想,在自己衣服的下摆用剪刀剪下来一条布条,把剪刀紧紧的缠在了尸体的手上。

做完这一切准备,尸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尸体还有吸气这个功能的话——然后再一次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在路过那个风格老旧的房间时,尸体白司一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那个有梳妆台的房间,打算照一照这具尸体的模样。

在看清了镜子里的身影后,尸体白司一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可真是一句尸体啊。”

然后白司一发现,这具尸体也没有办法说话。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感叹,来到喉间,就变成了语义不明的嘶嘶声。

请原谅白司一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语言来描述这具尸体,毕竟就算是一具生前拥有俊美到足以成为天皇巨星的容颜的尸体,死后也只是一具皮肤灰白,眼神空洞僵硬,表情麻木的尸体而已。要是能在这样的尸体上看出风华绝代来,那还不如直接见鬼来的轻松愉快。

好吧,这具尸体生前一定是一个俊美的年轻人,绝对当得起凶手一句小白脸的评价。

虽然尸体的皮肤因为死前大量失血而苍白的像一个纸人,但是他的皮肤在生前也一定十分白皙细腻。尸体的头发显然被精心打理过,是时下最流行的发型,不过头发和脸上此时都是干涸的血液。尸体有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一个挺翘的鼻子,还有两片天生就带着几分笑意的薄唇。被这具尸体生前注视着的小女生,一定会脸红心跳羞涩地躲避他的目光吧。

尸体白司一没有在自己的脸上多做停留,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尸体的上半身。

尸体的上身有两处明显的伤口,一处在心口上,一处在腰腹间。伤口翻卷着从破损的衬衫里暴露出来,生前从伤口内流出的血液已经干涸了,暗红色浸透了大半个身体,把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白司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两道伤口,虽然都很可怖,但是心口上的那一道才是尸体的致命伤。应该是那个追寻而来的男人在这具尸体的心口精准地插了一刀,直接捅进了尸体的心脏。

白司一有些僵硬的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一会功夫,窗外金红色的阳光又沉沉的下降了一些。几朵红色的火烧云静静地漂浮在天空的远方。这片金红色投射进尸体朦胧的目光中,有一种别样的凄美感。白司一这才恍然发现,从小镇里向天空的边缘望去,竟然是看不到包裹在小镇四周的雾气的。这里就像是正常世界里的某个平凡小镇一样,正在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如果,这里有一些正常生活的镇民,没有这些紧紧逼迫而来的死亡与杀戮,能在这里永远生活下去也是不错的选择。白司一的脑子里居然浮起了这样一个想法。

白司一收回目光,再一次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现在只要等天色再暗一些,她就可以去进行自己的第一次狩猎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最后一丝阳光终于在挣扎中被天边的黑暗一口吞没。小镇的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路灯。而路边的建筑物却是与之相反的一片黑暗死寂。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这些黑暗的建筑物里注视着空荡荡的街道,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到了。尸体白司一默默地转身走出房间,鞋子毫不在意地踩在地面的血迹上,在走廊上留下几个半干的血脚印。

下楼梯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困难一些,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完了这短短的几段楼梯。终于,她来到了小楼的正门前,这道门她竟然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推开。

她的计划实在是简单的很。想要凭借着这么一具行动并不灵活的尸体去寻找敌人明显是不现实的。她只能采用一个笨办法,那就是守株待兔。希望哪一个倒霉的人看到一个在街边挣扎垂死的人,会毫不犹豫的走出来给他补一刀。然后,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和一个活人,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司一让尸体绑着剪刀的手按在了尸体的腹部,尽量遮挡住尸体手中的剪刀,并且做出一副腹部受伤的样子,另一只手推开了门,脚步蹒跚的向楼前的空旷地走去,走到一个方便四周建筑物里的眼睛观察的地方,装作伤重不支倒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假装自己正在努力的站起身来,却因为伤势而无能为力的样子,然后静静地趴在了空地的中间

白司一等了一会,四周安静极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内心微微有些急躁了起来。

她是不是应该爬起来,在向着道路的方向走一段距离。但是,白司一并不想要这具尸体离自己的的身体太远。毕竟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眼睛。这具尸体的得来太过偶然,她没有信心在发生什么意外之后还能幸运地捡到另一具尸体。

白司一咬了咬牙,操控着尸体,把尸体的头转回了三层小楼的方向,缓缓地在地上爬动了起来。如果是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重伤的人想要回到来处,重新藏起身形。

白司一慢慢地爬动着,就在她以为这次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条身影猛然推开了空地对面那栋建筑物的底层大门,向着趴在地上的尸体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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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血腥之手与回归之路

一连串急促奔跑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从脚步声的轻重来看,这是一个成年男子。白司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在知道对方可能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的时候,居然松了口气。如果来的是一个女人,或者是孩子,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挥舞得动手中的剪刀。

那个人还没有冲到尸体身前,就先挥舞起了手臂,一片淡黄色的烟雾迅速地弥漫在空气里,烟雾的范围有几十立方米大小,正好把尸体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包裹其中。

这应该是这个男人的能力。白司一不知道这些烟雾的作用,想来,烟雾类的能力,不外乎是让人吸入体内,或者是刺激眼睛才会产生效果的。白司一万分庆幸自己现在是一具尸体,毕竟尸体不用呼吸,也不会被烟雾刺激到泪流满面。

那个男人在放出一片烟雾之后,脚步反倒缓慢了下来。白司一想,这片烟雾可能还有遮挡别人窥探的作用吧,这倒是个对白司一有利的地方了。

这个男人在距白司一一米处停下了脚步,谨慎的没有上前,似乎是有些疑惑尸体趴在地上的平静反应。白司一连忙抖动了几下身体,做出一个十分痛苦要抓挠喉咙的动作,那个男人顿时放心了,再次移动脚步来到了尸体的身边。

男人先是伸出脚,在尸体的身上踢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地上的人还有没有反抗能力。男人又在尸体染红了半边身子的红色血液上打量了几眼,估计是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危险了,这才弯下腰。尸体的耳边顿时响起了一个有点粗噶的声音。

“对不起了啊大兄弟,咱们都是被逼的。你看你也快要死了,就便宜兄弟一下吧。”

男人却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试图拉起尸体的手臂,向他来时的方向走回去。男人的手碰到尸体冰凉的皮肤,顿时被这个远低于人类的体温惊了一下,发出了吃惊的“啊”的一声。

白司一心里微微一紧,知道不能再等了,要动手只能趁现在。

白司一猛然一个翻身,伸出一条手臂,一把抱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男人悚然一惊,想要直起身来推开抱住自己的人。白司一觉得自己用上了这辈子全部的力气,不让这个人脱离自己的手臂范围。男人的反应也算迅速,在扯了几下尸体的手臂,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挣脱之后,果断的挥舞起另一只手中的短刀,奋力地在尸体的腰腹间捅了几下。顿时,尸体腰腹间的伤口被撕裂的更大了。白司一怀疑,这具尸体的内脏都会顺着这道伤口掉落出来。

白司一用口型,对着这个男人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举起了剪刀,对准男人的脖子,狠狠地扎了下去。顿时,这个男人发出了极度痛苦的一声嚎叫,脖子上开始喷溅出大量血液。男人立刻松开了不断捅向尸体的刀子,试图用手捂住不断喷溅血液的脖子。

白司一知道,男人的动作都是徒劳的。从他脖子上血液喷溅的速度来看,这一剪刀应该是正中了男人的颈动脉。这种伤势,就算是立刻送到医院急救,也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了。白司一松开了手臂。尸体是不会喘气流汗的,但是这一刻,白司一觉得尸体的手心里都是汗,胸膛也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急促漏气地起伏着。

男人脱离了尸体手臂的控制,转身想要逃回他来时的那栋楼,但是在跑了两步之后,就脚一软,跌倒在了地上。男人依旧在试图用手按住脖子上的伤口,一步步的向前爬去,脖子里流出的血液慢慢在地上漫开,染红了一大片水泥路面。

终于,男人不动了。白司一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个机械化的电子音。

“杀死新手玩家一名,获得死亡点数100点,新手任务已经完成,是否现在进入正式游戏中?”

白司一静默了几秒,在心中问了一句“暂时不进入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居然回答了她的问题,“玩家选择暂时不进入正式游戏场景,您可以在随后的任意时间选择进入正式游戏中。”

白司一放下心来,这是她所希望的答案。

空气里的黄色烟雾慢慢消散了,白司一又静静地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走上前去,把那个男人的尸体翻转了过来。让人感到讽刺的是,直到现在,白司一才有机会看清这个她亲手杀死的男人的面容。

这是一张属于中年人的脸,这张脸并不和善,两条横肉让这个中年人看起来有些凶狠。男人微张着的后嘴唇里漏出几颗被香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男人穿着一件宽松的大背心,一条有些肌肉的手臂上还有一个狼头的纹身。

白司一紧紧地盯着这张脸。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第一次亲手杀人后该有的恶心反胃感。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她是一具尸体没有这种功能,也许是她曾经见过的鹿角男人的死亡太过于震撼了,让面前的这个男人的死亡显得这么的安详,这么的顺其自然。

白司一的心里被满满的罪恶感撕扯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是她依然没有挪开盯着死去男人的目光。她想记住这张脸,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一直留存到她被别人杀死的那一天。是这个素未平生的男人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白司一的暂时存活,她应该直面自己造下的罪孽,不应该逃避。这才是对逝去的生命最大的尊重。,

突然,一个凄厉的女孩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爸爸!”

那个声音是从死去男人来时的建筑物高层上传过来的。那个女孩子的声音是这样的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声凄厉的叫喊中破裂开来。

白司一愣了下,然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转身狼狈而逃。一瞬间,什么直面罪孽的勇气,什么尊重生命的付出,全都被一股从心里浮现起来的恐惧无情地吞没了。

那个女孩子,应该不是在叫死去的这个中年男人的。在跌跌撞撞爬上残破的三层楼梯时,白司一试图说服自己。但是,一个小细节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她的身边时,并不想立刻杀死她,而是想把她拖向出来的那栋建筑。这应该不是男人想要把她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慢慢杀死,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多耽搁一刻就会多出一份变故。应该是那栋建筑里,有一个更需要立刻完成任务的人。而这个男人认为那个人没有办法独立完成任务,于是男人想把自己带回去给那个等待着他的人。这应该也是死去男人在发现地上有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就冲了出来的原因。

白司一的心几乎要被痛苦和内疚撕裂成两半了。就在刚刚,她杀死了一个保护着自己女儿的父亲。就在不远处,有一个可能十分柔弱的女孩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杀死在面前。白司一固然是为了存活下去,才不得已而杀人,可是那个失去了父亲的小女孩又要怎么活下去?

白司一的身后并没有人追逐而来,但是她觉得,如果自己不用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就会被身后的狰狞野兽一口吞没,咀嚼得连骨头渣也不剩下什么来。

白司一操控的尸体重重得撞在房间的铁门上,她这才想起来,她离开房间的时候是把铁门关上了的。不过,她现在一点想要切换身体给自己开门的意思都没有。她就这样把尸体靠在门上,跌坐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是在等待那个小女孩追逐上来么?然后把命还给这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白司一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是个自私的人,也万分的想要活下去,不然也不会选择杀人来完成任务了。如果这个小女孩追上来,她是不可能就这样把命还给她的。那么,再杀掉这个小女孩,让她和父亲团聚么?反正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也是很难活下去的,也省下了以后可能有的麻烦。白司一被自己这个突然浮现出来的念头吓得浑身战栗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总是有这么多邪恶肮脏的念头呢?在这一刻,白司一觉得自己比阴暗缝隙里的蟑螂还要让人作呕。至少,蟑螂不会仅仅因为想要避免麻烦就生出残杀同类的念头。

白司一知道,她不能把自己逼迫到那个境地,在面对女孩后被女孩杀死,或者是杀死女孩。所以,就算女孩现在并没有追上来,她也必须走了。

白司一把注意力切换回了自己的身体。从一堆纸箱里爬起身体,摸索着来到了门边,打开了铁门,然后用手抓住了尸体一条冰凉的手臂。她在脑海里对着某个不知名的存在默默地说了一句,“传送去正式游戏吧。”一个机械的声音立刻回答道,“传送开始。”

白司一觉得,自己从脚部开始,慢慢融化消散在了空气中。不知道身边的尸体是否也是从脚部开始,跟她一同消散的。白司一没有心情去体会第一次传送的奇妙感觉,因为她听到了一个急速跑上楼梯的脚步声。

在最终完全传送前,她听到了那个女孩子坚定又狠戾的声音。

“我一定…”

一定什么,白司一没有听到。估计是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复仇,一定会杀死你之类的誓言。

这一刻,白司一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

白司一努力压下心里的苦涩与不安,把注意力切换到尸体的身上,有些茫然地四处打量了起来。她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和失去眼睛的绝对黑暗不同,她能在身边看到一丝丝微弱的不知道从何处飘散而来的细小光点。这些烟尘般的光点在她的身边一圈圈地围绕着,光芒并没有强烈到可以让人视物的地步。但是,这些由带着七彩微光的光点所组成的光带和光云,给人一种身处梦境中的朦胧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迷失其中。

“欢迎来到回归之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这是一个男人的嗓音,并不是曾经回响在白司一脑海里的那个机械化的声音。这个男人的声音其实低沉又富有磁性,如果他能认真一点说话,而不是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欢迎词的话,一定会让人觉得心里更欢喜一点。

“这边,这边。”那个声音的主人,见白司一仍然一片茫然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再次开口了,“我说,你看哪里呢,往前走,最怕你们这些新人了,一个从副本回归的走廊也要看这么久。”

白司一这才发现,就在她的正前方,有一片比其他地方要光亮一些的地方。在那片微弱的白光下面,有着什么物体存在。白司一定了定神,让尸体搀扶起了自己的身体,两条身影一起摇摇晃晃地向着前方走去。

可能是这个过程耽搁的时间有点长,那个男声又催促了一句。

因为尸体糟糕的视力,等快撞在那个物体时,白司一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子上面空空荡荡的,桌子后面有一把椅子,正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两条后椅腿着地,还在空气里一晃一晃地摇动着。白司一又打量了一圈,并没有在面前看到什么可以发出人类声音的物体。

“我说,本大爷就坐在椅子上呢。”那个男人的声音竟在耳边响了起来。

白司一转过头来,仔细地在椅子上搜寻了片刻,才发现了一个比旁边空间颜色略微深了一些的影子。那是一个人类的轮廓,正坐在椅子上,两条人腿就交叉着丢在红木办公桌上,不断地前后摇晃着屁股下面的椅子。

白司一顿时给这个看不见身体的人打上了中二青年的标签,一时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那个中二却不自知的影子反倒是又一次开口了。

“你这个样子可真是丑啊!额,我是说狼狈,啧啧,你是怎么把自己成功搞成这个样子的。”那个声音在给出了丑的评价之后,或许是觉得尸体瞪视他的目光有点瘆人,还是临时改口换了个狼狈的评价。

白司一已经不想和这个中二说任何一句话了。虽然,她从前也并不算是一个美貌惊人的女性,但是至少也算是个清丽佳人吧,在进到这个鬼世界里短短一天时间,就被挖走了眼睛,脑袋开瓢,浑身血污,身边还站着一具肠穿肚烂面色青白的尸体,她要是丑不起来那才叫奇怪吧。

中二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补偿似的再次开口了。

“看在你这么狼狈的份上,免费送你一个消息,一会出去之后,先找医院,处理下你的眼睛吧。到时候别听那些医生忽悠你,就说处理下全身的外伤就好了。”

白司一刚想为这个中二的话说声谢谢,却又听到中二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这么穷,估计那些食尸鬼也懒得忽悠你吧。”

顿时,白司一觉得自己没有急着把谢谢说出口实在是太明智了。

“好了好了,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了吧?那就快走吧,往后面一直走就行了。希望下次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哈。”一个似乎是手的浅淡影子在白司一的面前摇晃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像赶苍蝇一样把她赶走。

白司一顿时更加不想和这个中二说话了。从来到这条所谓的回归之路到现在,她还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一直都是这个中二在这里自说自话好么。不过,她还真的有两个问题,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问这个可能有答案的人。

“我想问,死了的人,会怎么样。”白司一用自己的身体,声音嘶哑的开口了。似乎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变故后,连她的声音都变得低沉沙哑了一些。

那个中二似乎愣了几秒,才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死了就是死了呗,生命结束了,人消失了。这是个小学生都能想明白的问题吧。”

白司一顿时沉默了下来。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不是么。

“快走,要是每个新人的问题我都要回答,那我不是早就累死了。”

白司一看了这个浅淡影子一眼,还是缓缓地问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白司一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因为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居然在一个都看不到身体的影子的脸上看到了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分明是人类十分开心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这个问题我喜欢,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答案吧。要记住了哦。”

那个影子语气愉快的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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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分钟的距离与新世界

“欢迎您进入0371号浮空之城。”

当这个机械化的声音伴随着一片嘈杂的喧闹声传进白司一的耳朵里时,白司一的脑海里仍然回响着那个中二最后的话语。

“我叫纪艾沐,艾草的艾,沐浴春风的沐,你可别记错了字啊!”

白司一承认,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被打击到了。在她有限的游戏之时里,gm应该算是游戏里很了不得的人物了。不说修改数据一刀秒全服什么的,至少也应该是一个脑子正常一些,性格温和一些,不是这么中二的形象才是。

有这么一个中二当gm,白司一对这个游戏最后的一点美好幻想也瞬间消失了。

“寻求组队,存活35场副本的资深老玩家找一个五人小队。”

“新鲜出炉的人参果喽,可以长期大量供货,有需要来加好友。”

“哎呦,我的轮子,哪个缺心眼的把我的轮子给踩掉了。”然后是一段经典的国骂。

…

白司一被耳边嘈杂的叫喊声拉回了神,连忙操控着尸体打亮起四周的环境来。

天空是一片澄净的蓝色,一片云彩都没有。此时天光正好,显然,这里和新手训练场的时间是不同的。

面前是一个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巨大广场。广场的地面上铺着光滑洁白的方形石砖,无数人在这个广场上穿梭行走,或是站立喊叫。广场的中心是一个多层的白色高台,每向上一层都会比下面一层小上一圈。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多层的婚礼蛋糕。蛋糕的最顶上一层有一个不断舞动着的人影,距离太远了,以尸体的视力只能看到那个身影有一头绿色的长发。蛋糕上的每一层都围着许多小黑点。就像是一群蚂蚁正包围着这个巨大的婚礼蛋糕,准备把蛋糕整个搬走,却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广场上每隔十几米就会有一个花坛,旁边摆放着一条公园长椅。长椅的边上还会有一个造型优美的黑色路灯。这些设施呈放射状围绕着中心的白色蛋糕排列着,可以想象,等天色黑暗下来,这个广场会是怎样一片灿烂辉煌的景象。

白司一被这片人世繁华的景象冲击的呆愣在了原地。她刚刚从一个充满杀戮的空荡小镇里出来,就猛然接触到了这么多鲜活和平的人类,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浑身都说不出的别扭。

“哎呦,我说你站在这里不走是想干嘛,是在等死吗!”白司一的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撞击了一下,差点跌倒。还好,她一直用尸体的手臂紧紧的拉扯着自己的身体,这才避免了跌倒在地的命运。

白司一回过身,看向发出刚才那句抱怨的人。

这是一个正在揉着肩膀的中年女人。这个中年女人面色微黄,身材消瘦,身上穿着一件发皱的黑色大妈裙,一副经历过很多风霜的样子,但是从她风韵犹存的脸上仍然可以看的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美人。

同时,白司一发现,自己是从一个巨大的光门里走出来的。光门的中心不断旋转着,一些和回归之路里同样的七彩光点正随着漩涡消失在光门的深处。这个光门的高度白司一没办法估计,至少她需要把尸体的头仰到最高才能看到光门的顶端。至于这个光门的宽度,白司一左右摇动了一下尸体的头,觉得同时通过一百个人也没有问题。而她的身边也正有一些玩家走出或者是走进光门中。

所以说,这个中年女人是刚刚从门里走出来的,很不巧的撞在了正在观察环境的白司一身上。以这个光门的宽度来看,这个女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虽然这个中年女人的态度有些恶劣,但是白司一还是低沉的开口说了一声抱歉。

中年女人似乎没有预料到白司一的好脾气,愣了一下也开始打量起白司一来。几秒钟后,当她看清楚白司一和尸体的模样,顿时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吸气声。

“小姑娘,你和这个,额…人,弄的可真凄惨。是新手吧?”中年妇女在空气里虚抓了一下,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布块,套在了手臂上,又用同样的方式拿出了一把红色的小旗子抓在了手里。

白司一并不打算回答这个女人的话,她现在没时间和一个路人闲聊。她还记得纪艾沐的建议,她现在应该找到医院,处理下自己身上的伤势。

中年女人见白司一不回答,而且一副想要转身走开的模样,连忙拦住了白司一。

“小姑娘,我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一个导游。你看,我怎么样,我可是浮空城官方注册的导游哦,我有证的。”中年女人抖了抖手臂上的红色臂套。白司一这才注意到,这块红色的不上有一个岛屿模样的图案,下面绣着三个字母fkc。没错,是fkc,不是kfc。

白司一犹豫了一下,现在她确实需要一个知道浮空成情况的人来带路。于是她放弃了立刻就走的想法,有些忐忑的开口问这个中年女人:“费用怎么算?”

中年女人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开口回答道:“一个小时5个点数哦,一个小时起算。放心吧,中间绝对没有购物环节。”

就在白司一被中年妇女忽悠上车的时候,那片漂浮着七彩光点的回归之路里,浮现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这个少年身高明显还没有长开,一头柔软的黑色微长头发温顺的贴在头上。皮肤苍白,带着一股病弱感,嘴角却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

他的手里不断的摆弄着一个彩色的发绳,那根发绳应该是属于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才是,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口袋也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塞着一个玻璃瓶子。随着他的脚步移动,瓶子里的球体不断撞击在玻璃瓶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少年看清身边的环境,也被这梦幻般的景象迷惑了心神。嘴里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呢喃。

“真美啊!”

少年只是感叹了一句,很快就回过神来。在纪艾沐开口催促之前就找准了白色光芒的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少年走到那张红色办公桌前,很快发现了椅子上那团人形的浅淡影子。这一次,纪艾沐却是没有用那个把腿丢在桌子上的中二姿势坐着,而是一直手臂托着头,歪着身子半趴在了桌子上,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看到少年走到桌子前,纪艾沐有气无力地开口了:“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没问题就快点往后面走。”

少年似乎对这个人形的影子十分感兴趣,仔细的观察了纪艾沐一会,才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我有件纪念品想要保存起来,我该怎么办?”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玻璃瓶子。

纪艾沐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坐直了身体,有些兴奋的发出了“啧啧”两声。

瓶子里,一对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球,正直愣愣的注视着虚空。

白司一觉得,她付出的导游费还是挺值的。因为这个中年女导游一路上嘴都没有停过,唠唠叨叨的把路上每一件遇到的事件都介绍了一遍。虽然,她的话里面总是夹杂了一些她的感叹和评价,但是依然让白司一收获了不少信息。

比如,白司一知道了,广场中心的那个白色的婚礼蛋糕是论坛,想要查询信息可以到那里去。女导游对那里的评价是,一个最受玩家欢迎,但是会有很多无聊的人灌水的地方。女导游还善心的嘱咐了白司一几句,让她不要随便相信那上面的信息。

白司一跟在导游的身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想象力都被用光了。尤其是当她们走出了广场的范围,来到了浮空成的主干道上的时候。路边的每一栋建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吸引着别人的眼球,就在白司一每一次猜测出一栋建筑的功能时,往往都会从女导游的嘴里听到一个南辕北辙的解说。

比如,那个不断挥舞着红色拳套的巨大仙人掌,白司一以为那是一个拳击场之类的地方,女导游却说,那里是一家很有名的中医理疗馆,里面的针灸治疗非常受欢迎。

“这是猫鼻屎连锁餐厅。我跟你说啊,这家餐厅开的满游戏都是,听说味道很不错。虽然在游戏里不吃饭也不会死,但是有钱的话还是可以去享受一下的嘛。”女导游用小旗子指着路边一栋装修别致的五层楼说道。女导游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显然是在回味餐厅饭菜的味道。“毕竟我们是人类,这么多年的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就是这餐厅的价格有点贵,好不容易杀个人,一顿饭就不剩什么了。”

白司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转过了头。在那个方向上,一坨大便造型的五层建筑正屹立在那里,建筑的招牌上,画着一个小仓鼠脸颊鼓鼓的图案。下面用花体字写着“猫鼻屎餐厅”五个字。

白司一怀疑,真的有人有勇气进入这样一个造型的建筑物里面享受一顿大餐吗?这个导游不会是收了宣传费吧?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大型物体低空飞过的气流声,还传来了一个女人兴奋的尖叫声。身边的路人纷纷抬头看去,很多人都吹起了口哨。

白司一也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金色卷发,白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一个大型人形机甲的脚面上,一只手扶着机甲,一只手努力的按着被风吹起来的长裙,不断的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白司一顿时想起了电影里玛丽莲梦露被风吹起长裙的经典镜头。

女导游倒是很不屑一顾的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不检点。为了出风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说,小姑娘啊,我看你不像是这种人,以后你可别跟着游戏里的人学坏了。”

白司一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于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女导游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顿时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天上的女人尖叫着远去了,路上的行人又开始回到自己的旅途上。白司一和女导游二人也继续向着白司一指名的医院方向走去。

就在白司一津津有味地听着女导游的各种解说和八卦的时候,前面的十字路口上,却又发生了状况。有一群黑袍人正不断拉扯着路人,似乎在和那些路人高声宣讲着什么。那些黑袍人都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看不到面容,有一个黑袍人更是不断地从身体里挥洒出白色的纸片。这一切看起来,怎么都像是邪教正在宣传教义。

女导游注意到前面的情况,顿时吸了一口冷气,拉着白司一和尸体转了个弯,走上了另外的一条路。

“小姑娘,我跟你说啊,这个游戏里奇奇怪怪的组织实在是太多了。总有人弄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有一群脑子有病的人跟风。以后你再见到这种人可要绕路走,要是被他们缠上了,估计咱俩这一整天就交代在这里了。我可是良心导游,我可不想收你低速补贴费”

白司一顿时觉得这个女导游亲切了几分。想要说声谢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却不防,女导游突然在一连片的建筑前面站住了脚步。女导游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白司一伸出了手来。

这一片建筑中规中矩,所有的楼房外表都干净整洁,在各种奇葩的建筑物的包围下,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白司一疑惑的看着女导游,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女导游见白司一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两根手指搓动了几下,做出了一个点钱的动作。中年女导游风韵犹存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白司一挑了挑眉毛问道:“这就是医院了?”

女导游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是啊,这就是医院了。”

白司一叹了口气:“这才走了也就五分钟吧?而且刚才你想带着我走的并不是这条路。”

女导游顿时急了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包子,辩解到:“这能怪我吗?医院这种地方,肯定是在让玩家很方便找到的地方啊!本来我是想带着你绕几圈,凑够一个小时的,谁让那些邪教份子在这里传教啊,你要怪就去怪他们吧。”说道后面,女导游自己也被自己说服了,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白司一看这女导游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了。她只觉得,把谢谢两个字在肚子里多转几圈再说出来,真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白司一在女导游的指导下,花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笔点数。转移点数的过程出人意料的简单,只要在心里默念想要付出的数字,然后和对方肢体接触一下,在脑袋里的机械化声音询问是否确认的时候给出肯定的回答就可以了。

女导游在收到费用后,一溜烟的就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连让白司一出口问她名字的时间都没有留下。

白司一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了医院。

的确,本是萍水相逢,何必要留下名字。

就这样,白司一和自己进入游戏后认识的第一个陌生人分别了,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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