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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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眼球
某年某月,被模糊了的年代。像是一场古老的黑白电影,泛着白色的斑点,咔咔地响着胶片卷动时候的声音。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这样地被拖着流失过去了。
然而,一些曾经真实地发生过的事情,却并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会消失的。它们曾经这么真切地发生过了,然后埋在了某些人潮湿的内心深处,长年累月中,逐渐地发芽,抽出布满尖锐利刺的枝条。然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出罪恶的花朵。
于是,便有了这些故事,一些在时光的洪流中逐渐糜烂,散发着血腥味道的故事。
深夜,一间幽闭的房间。
墙壁是木板一块一块紧挨着形成的,黝黑的木板,生锈的铁钉头粗暴地凸出来,木板上面似乎还布着一层黑色的霉斑,像死人身上生长的尸斑,以及很多蛀虫蛀过后留下的痕迹。
头顶上一条长长的红色电线拖曳着一只橙色的电灯泡在左右摇晃。
左右摇晃,摇晃出黑黝黝的阴影以及令人昏眩的灯光。
房间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织中,房间内的气氛显得那么令人不安。像深夜中惊醒不过来的噩梦,那么漫长,那么压抑,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个女人坐在一张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白玉雕塑的人像。
女人双手被反捆在后面,白皙的手被一条粗大的麻绳子紧紧地捆住,麻绳子边缘耸起无数条微细的软毛,如同一条毛发斑斓的毛毛虫,紧紧地缠住在女人娇弱的身体上。女人红艳艳的嘴巴塞着一团肮脏的布团。
女人白皙的脸上是浓浓的恐惧。这些恐惧像一股黑色的浓云,笼罩在女人好看的瓜子脸上。
她拥有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如同深秋熟透的黑葡萄,湿润水莹,娇滴欲穿,水汪汪的瞳仁就像两滴湿润的水滴,即将要滴落下来。
只是,现在这双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恐惧却差不多要把乌黑的眼球胀破。
可是,这丝毫也掩饰不了女人的美艳。因为一个容颜美艳的女子,即使是跌进水坑里,浑身溅满了泥污,也依然无法抵挡得了她的美丽。
她拥有迷人的身材,即使是被粗大的麻绳子紧紧捆绑着,也掩盖不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相反,麻绳紧紧地捆在她的身体上,反而更加突出了她身材的。一双xiu长的大腿裸露在短裙外面,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眩目的象牙般的光泽。她披肩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在背上。乌黑光亮,每一根都如同最上乘的柔软丝绸,那么柔那么有光泽,似乎是即使无风,这些发丝也会柔软地飘动起来。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会惊讶于她的美艳从而产生怜爱,从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从而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奴隶,任其摆布。
可是,现在女人前面的一个男人却右手抓着一根长长的银针,正在距离女人眼球前方几厘米处缓缓地摆动。
男人的脸很宽很广,额头前的头发稀疏,在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猪油般的光泽,满脸粗大的胡须。
男人似乎在玩弄女人,或者说是在恐吓女人。因为他手中的银针只不过是缓缓地刺向女人乌黑的眼球,然后再针头即将刺入眼球的那一瞬间,改变针的方向,从女人的眉毛旁边,轻轻擦过。
他手中抓着的针针头非常尖锐,闪烁着银色的光泽,刺进去皮肤一点点,肯定会很痛很痛。
尖锐的针头缓缓地刺向女人凸出来的眼球。
所以,女人竟然不再敢挣扎。
因为,稍微挣扎一下的话就有可能让自己的眼球撞到那枚这样锋利的银针。
这根银针尖锐的枕头就会噗通一声,刺入眼球中去。
女人白皙的脸上不断地流汗,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滴落。
男人手中的针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
他的针尖已经可以碰到女人长长的黑色睫毛了。
男人手中的针尖最终并没有刺入女人明亮深邃的眼睛里面。
男人手中抓着一把盐——不是那种精制的细如粉尘的盐,而是那只粗大的一颗一颗有着尖锐棱角的粗颗盐粒。广东粤西地区某些城镇做一道名字叫“盐焗鸡”的时候,厨师用到的就是这种粗大的盐。
男人布满皱纹的拇指和食指撑开了女人右眼的上下眼脸,露出眼皮下的血红的地方。然后把那一粒一粒的盐粒塞进了女人的眼脸当中。
女人右眼睛开始大把大把地流眼泪,甚至开始充血,流淌出融合着盐水的鲜红的血液来。
女人浑身都在发抖挣扎。
那是怎样的一种疼痛啊,平时一粒很小很小的细微的沙粒吹进眼睛里面,都会痛得死去活来,浑身不舒服,而现在是大颗大颗的盐粒,这些盐粒有着粗糙尖锐的棱角。
木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巨大声响,像是巨人的颤抖。
男人拿出长长的银针,穿上白色的纱线。
尖尖的针刺入女人眉毛和眼睛之间的皮肤,针尖刺入柔软的皮肤的那一刻,刺入的部位的皮肤动了一下,发出噗通的一种声音,就像刺入柔软的橡皮玩具,然后针头穿过来。
男人拉扯纱线的时候,纱线和眼皮的肉摩擦时候发出吱吱的声音。从肉体穿过的白色的纱线上面粘了一缕一缕鲜红色的肉丝。男人再次把针头刺入眼睛下面的皮肤——男人在用长针缝合着女人的右眼。
一针一线地缝合着,每一个刺口,都流出鲜红的血液。
女人的右眼已经被缝合起来了,却已经肿大起来,眼睛里面仿佛塞入了一只核桃,把单薄的眼皮高高地顶起来,膨胀的眼皮在电灯泡的灯光下发出柔滑的光泽。
女人左眼也一直流着泪水。
她甚至开始呕吐,大口大口地呕吐,只是因为口中塞着布团,所以流不出来。
可是,那一刻,男人却看到女人完美无缺的左眼里面流露出的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怨恨。
浓烈的怨恨,仿佛化成有形的风,从女人的眼睛中刮出来。
又像一把明晃晃的刀,一刀一刀地砍在男人的身体上。
男人被女子的眼神吓得竟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而在木房间处有一个裂缝。
裂缝外面,有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充满稚气的眼睛,正在望着房间内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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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二心型尸体
十二年前,深夜,无风。
某个城市的郊外。
一间破旧不堪的阁楼,窗门紧紧地关闭。木窗已经很陈旧很年代久远,曾经油着的漆已经在岁月的摧残中剥落,露出死人骨头一般深深浅浅的迷宫般的纹路。这是一间潮湿的木阁楼,空气都是湿润的。接近墙角的地方,生长满了一堆一堆黝黑的霉斑,甚至生长出了一些柔软而黑色的菌类,散发出糜烂的难闻而诡异的味道。几条表层滑腻光泽的蚯蚓般的虫子在潮湿的墙角缓缓地蠕动着,银白色的光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一只身体突出很多毒瘤的巨大的蛤蟆趴在墙角的一块红砖头上面,嘴巴不断地吞吐着。
这间房子光线却很明很亮,天花板上挂着三个黄澄澄的灯泡,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右手边的那只灯泡是刚刚换上的,因此很明亮,黄色的光线像一层柔软的金粉,洒在木板上。
砰――砰――
从十一点三十二分钟开始,屋子内就一直响着这样的声音。这种声音任何人都不会感到陌生,大部分人都曾经听到过。例如某天的傍晚,心情很好很舒畅的妈妈心血来潮骑单车去市场买了几斤猪骨回来,准备熬一锅鲜美的猪骨汤。那个时候,你就会听到这样相似的声音――锐利的菜刀砍在坚硬的白骨上面,白骨断裂时候,就是发出现在这般的声音。
那里蹲着一个身材臃肿的男子,看不到他的脸容,因为他正背对着全神贯注地在做着一件事情。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背心,背心已经被汗水染湿,因此那部分颜色变得更加浓重,变成了墨绿色,在背面颈椎下方的位置,背心穿了两个小孔,露出几条青色的毛线。男子的肩膀裸露在灯光下,因为出太多汗水的缘故,所以看起来他浑圆的两个肩膀都涂满了一层粘腻的油光。
现在是深夜,这位男子却并没有睡去。
此刻的他,右手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正切着骨头。
他的右手很粗大很健壮,黄色的皮肤突出一道一道青灰色的粗筋。他的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洗得很干净,指甲里没有一丝的污垢。
砰――砰――
声音一直在响着,木板上方的一只公鸡叼米图案的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五分。
也许,他想到的是,今夜可以熬上一锅鲜美的猪骨汤,留到明天早上睡醒过来的时候,再勺上一碗来,美滋滋地喝上一碗,早上的倦意睡眼朦胧会立刻就一扫而光。
地板上,躺着一位女生,穿着“H大”校服的女生。
H大的校服总是制作得那么精美,翠绿的颜色代表着青春的美好张扬。
她剪着齐耳的短发,白皙的瓜子脸,红艳艳的小嘴,看起来那么青春那么清纯。
只是,此刻的她,是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的。
看不出她到底有多高,因为她自胸部以下的地方,都被穿着青色背心的男子魁梧的身子所遮挡住了。
中年男子也不去理会躺在地上的女学生,他只是低着头在安安静静专心致志地切着他的猪骨。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女学生。
只是,每当穿青色背心的男子切一次骨头,也就是屋子内响起“砰”的一声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女学生的头会往上抽搐一下,然后有重重地扣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学生喘息着,缓缓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男人却没有回答她,他仍然是在切着,切着,生锈的菜刀砍在骨头上,也许是因为骨头破碎时候发出尖锐的声音已经淹没了女学生虚弱的声音。
女学生渐渐不动了,直挺挺地瞪大着比天花板上的灯泡还大的眼睛,一动不动。最后,就算“砰”的声音再巨大,她的头却再也不会抽搐了。
夜深了,失眠的人还在失眠;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抵挡不住黑夜的诱惑,最终还是将自己的身体赤裸裸地交给了黑夜。
天亮了,天光像箭羽般四处乱窜。
熟睡一夜的人们开始苏醒过来,紧张忙碌的一天即将又要开始了。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拉着垃圾场拿着扫把来到了这条长长的巷子打扫卫生。
天色还早,也没有太多的行人,巷子显得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几只眼睛闪烁着幽光的黑猫蜷缩在墙角偶尔发出几声呜咽之外,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安详。
中年妇女进城来工作还不到一个星期,每天的工作就是从这条巷子开始,一直打扫到外面的小北路街道。
现在,她却突然看到了在墙角,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的木箱子,木箱子里面放着一层黑色的塑料纸。黑色的塑料纸的几个尖角露出来,在晨风中缓缓地向她招手。
中年妇女赶紧把垃圾车靠在旁边,往那个木箱子奔跑过去。
前几天她也曾经遇到过一只纸箱,打开来一看,里面竟然睡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可爱的女婴,是遭人抛弃的女婴。因此,她立刻想到的是,木箱里面装着的肯定也是一位遭狠心的父母抛弃的女婴。
中年妇女跑过去,想都没有多想就打开了木箱子。
木箱子里面的确也是装着一个人,不,不能说是一个人,因为那只不过是一个精美绝伦的图案罢了。
一个血红色的心型的图案。心型的图像多不胜数,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这一个精美绝伦的图案,却让清洁工拼命地尖叫起来,一声一声地尖叫。
因为,这个心型的图案,是由3000块模糊的肉块摆做出来的,每一块的肉大小都相差无几,形状相同。而在心型的中间,是一位女生的头颅。
黑色的碎发,灰白的眼睛,张开的嘴巴,以头颅延伸开去的,3000块肉块,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整个脸往外面仰着,疑惑地望着这个烦嚣的世界。
第一章:杨州:鼻涕虫
杨州焦急地在乡间的田野中奔跑着。
旁边高高竖起来的草摩擦着他的身体,然后迅速地簌簌地往后面倒退过去。
他肚子实在太饿了,肚皮空荡荡的仿佛已经可以贴到背部了。那是一种非常令人感到不安的饥饿。巨大的饥饿感常常会容易使人发疯。他在苍茫的田野里四处奔跑着,剧烈的饥饿感让他此刻像一只无头苍蝇般胡乱地跑着,眼睛却在田野中四处地搜索着一切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哪怕是土壤中蹿出一只小小的老鼠,他也会立刻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这是1976年的夏天,。自然报复人类的某种手段。
那一年,杨州八岁。小孩子长身体的年龄,正需要大量大量的食物来填充。
田野升腾起了薄薄的紫色暮气,天地间的一切变得很模糊起来,像蒙了一层纱布。田野上一片枯黄的野草,如同死人枯萎的毛发,干燥地匍匐在龟裂的泥土上面。大旱之年,所看到之处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色地面上龟裂开一道一道深深的缝隙,像老女人冬天时候粗糙爆裂的脸。
杨州穿越过田野,突然地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条黑黝黝的小巷。很长很长的小巷,看不到尽头,只能够看到小巷口的破裂的砖石以及石缝中透出来的枯黄的草。一只黑色的瘦削的猫无精打采地蜷缩在石头上,脊背的骨顶了起来,像连绵的山峰,看到杨州之后,弓起了身子,裂开嘴巴懒懒地鸣叫了一声,然后像一道闪电般,一闪而没。
杨州莫明其妙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巷口深处有一块黑色的巨大的磁石在紧紧地吸引着他,要把他拉扯进去这个无底的黑洞般的小巷。他缓缓地往小巷里面走进去,仿佛大脑意识已经一片白茫茫的空白,他忘记了自己在村子中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一条那么漫长的小巷。
杨州的脚丫踩在小巷的石板路上,感觉脚下有着湿漉漉的腻滑的东西蠕动在。他这才发现这条路很湿润,似乎刚刚下过雨水似的。不过,他也毫不理会这些,或者是他这个年龄根本就不会去想太多其他的东西。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小巷尽头的深处,有着无数丰盛的食物在等待着他的到来。小巷两旁高高耸立的墙壁也是很湿淋淋的长满阴绿色的苔藓,散发着糜烂的味道。杨州突然发现墙壁那些棱角凹凸的石上闪烁着一些白色的光。不止一处,而是非常非常多,差不多所有的石头上都闪着白色的粘粘的光泽。虽然暮色苍茫,但是这些光泽竟然如同磷光般闪闪发亮。杨州被眼前这些白色的光泽迷住了。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这些石头会发出这些漂亮的白色光泽。他停止脚步,抬头仔细看着这些白色的光泽,才发现这些白色的光泽并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条一条的呈带子状,就如同什么物体爬过的痕迹。对,杨州突然醒悟到,这些白色的光泽就是某种动物爬过时候留低的痕迹,就像蜗牛一般。可是,到底要多少这种物体才可以爬得出这么多白色的光泽呢?一片一片,如同鱼网般交织在石头上面。
杨州继续往前走。小巷深处已经越来越黑暗了,天已经差不多完全暗下来了。可是,两旁的石壁却仍然那么光亮。杨州继续往里面走,旁边的石壁终于没有了那些白色的光泽,而是黑黝黝的一片。
嗒,嗒,杨州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终于看到在前面蹲着一个人,深蓝色的衣服,头发花白,背对着杨州,似乎在干着什么。
老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削很单薄,空荡荡的衣服里面似乎只是架着一具皮包骨头罢了。
杨州突然感觉到有些害怕,正想拔腿就跑,那个人却突然说话了:“小孩子,你是不是很饿啊?”他的声音很奇怪,似乎是满嘴都塞着东西,所以说话有些黏糊。但是,杨州却听得异常清晰,他立刻就站住了。
他说:“啊,你有东西吃吗?我好饿了,能不能给我一些东西吃啊?”
那个人仍然蹲在地上,不回头,他说:“不用我给你的,你看看你四周,那么多食物啊。自己抓来吃就可以了。吃一顿,可以让你过上好几天了。”
杨州听得他这么说,赶紧仔细看四周,看看有什么东西吃。可是,四周是黑压压的一片,有些斑驳,深深浅浅的一片黑糊,什么都没有。他正想转头去问那人,突然他发现四周的墙壁在动。
黑黝黝的石壁竟然在不停地蠕动着,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些深浅不一的颜色的位置真的在移动着,移动着,许多碎末在往下掉。
杨州这才惊恐地发现石壁表面竟然是铺满着厚厚的一层鼻涕虫。黑色的,灰色的,浅灰色的,灰黑色的,灰黄色的,黑色中间呈现一条白色痕的,所有的鼻涕虫都在蠕动着,叶子形状的鼻涕虫堆积成厚厚的一堆,散发着糜烂的味道。原来那些白色的光泽,竟然都是这些成千上万的鼻涕虫爬出来的痕迹。
杨州被眼前这些恐怖的鼻涕虫吓得差点尿裤子。他慌忙转身对那个人说:“这些,是鼻涕虫――”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身子来,那是一副苍老的脸,满脸的皱纹比鼻涕虫身上的纹路还要深灰,一条一条地纵横交错在瘦削的脸上,双颊深深地陷出一个巨洞。他右手抓着满手的鼻涕虫,在拼命地蠕动着身体的鼻涕虫被他缓缓地送到枯裂的嘴唇边。
他在吃着那些肥大的鼻涕虫。
他咬一口,牙齿刺穿鼻涕虫肥大柔软的身体的时候,嘴巴里面就会发出一种粘液喷溅时候的唧唧声响,同时嘴角不断滴出黏稠白亮的粘液。这个时候,他嘴唇边吊出半截灰黑色的鼻涕虫的尾部,在左右挣扎摇晃。
杨州却吓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瞪大着眼睛看着老人不断地把一条一条肥大的鼻涕虫塞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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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朱涭灵:人眼
1993年的秋天。
西边的夕阳仿佛泡浸在了浓浓的鲜血中一般,把整个天空都渲染成一片刺痛人眼的血色。地面上的一切,竟然也变得透漏出隐隐荧光般的血色。
一种令人感觉不安的颜色,给人一种世界末日般的压抑感觉,血光之灾,整个村庄都被血液染红了。村庄大路两旁的树木翠绿的叶子,此刻竟然都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隐隐约约发出腥气。
八岁的朱涭灵听到村子中又响起了响亮的打锣鼓的声音:铛铛——
清亮而尖锐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彗星般扫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朱涭灵赶紧从屋子里奔跑出去,因为他知道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粗布衣服,头上总是戴着一顶发霉的稻草帽的老人又经过自己的村子了。每次他一来村子,都会吸引一大堆人去看热闹的。
他快速地跑出家门,往村子头的榕树方向奔跑过去。
果然,老远的就看到了黑黑的榕树底下已经围拢了一大群人,都围成一个圆。
涭灵气喘吁吁地来到人群中,只见很多人手中都拎着一只在拍打着翅膀的大公鸡。大公鸡可怜巴巴地拍打着翅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仗着自己身材矮小,看到一个缝隙,就如同泥鳅般钻进人群当中。
那位年迈的老人果然像往常一样地已经坐在一块小木凳上,手中抓着一只羽毛鲜黄鸡冠殷红的大公鸡,正在拔着公鸡右侧部位的羽毛,他的动作非常娴熟,不到几秒的功夫就使公鸡露出了一小块的肌肤。然后,拿出一个布团,灰白色的布团上面染着一些已经干枯了的黑色的血液。他摊开布团,露出里面的几个工具。涭灵看到那些细小却精致的工具,有一把很锋利的刀,还有一把镊子,一些细线,一把撑钩,以及撑钩把手,一个细小的勺子。老人的双脚踩住公鸡,令其动弹不得。然后,在拔光了毛的部位划下切口,利用撑钩撑开切口,撑开后扣进撑钩把手,用勺子挑开内膜以及脏器,用细绳缓缓地将大公鸡的输精管切断,然后用钩子钩出公鸡的。老人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多余残复的动作,这引得围观的人一阵一阵的喝彩。
朱涭灵知道取出的就是鸡子,听老人说鸡子是很滋补身体的,特别是男人吃了可以健壮身体。但是,朱涭灵看着钩子中圆滑的还缠绕着几缕血丝的鸡子,突然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他突然地觉得胃部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然后哗啦啦地呕吐起来,吐出一些烂了的米水,发出一阵阵恶臭。并且,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的呕吐物很多竟然溅在了老人的裤脚上。他吓得一动不动地望着老人。
周围的老人善意地说:“灵仔,这么血腥的场面你还是不要看了,这不,都呕吐了,赶紧回家看动画片去吧。”
另外一个中年人怪怪地笑着说:“是啊,还不走,不然叫老人家取你的鸡子出来给大家送烧酒,哈哈。男孩子的那两个蛋蛋,比鸡子还要有营养哦。”
众人一阵一阵的欢笑。
涭灵没有听他们的话,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一直低头的老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此刻硬着头皮,等待老人的破口大骂。
老人戴着一顶稻草杆编织而成的草帽,草帽边缘已经渗着浓浓的黑色霉点。帽子遮挡住了老人的脸庞。
涭灵看到老人缓缓地抬头。
他不太记得老人的脸容了。但是,他却记住了老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做错了事心虚。反正后来他记得老人的双眼里面透漏着一种阴森森的碧绿色的光线,像春天里面阴湿的灌木中毒蛇阴森森的眼睛,存在着致命而危险的气息。似乎在什么时候,他见过这样的眼睛。对,是某次黄昏时候,在村子尾的那片子分坡的竹林里,曾经遇到一只山猫,那只山猫的眼睛就是这么样子的,阴森森的,有着一丝丝的碧绿。
老人却并没有骂他,只是满是皱纹的脸冲着涭灵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善解的微笑。
涭灵却吓得哇地尖叫一声,钻出人群,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他就是觉得害怕。也许他害怕的并不是老人,而是那只在他心底留下了阴影的山猫。村子中老一辈的老人说过,那些出没在深山野岭的山猫是不祥之物,因为它们经常会钻进坟墓里面吃死人的内脏。因此,它们身上带着太多的不祥的邪气,会给人们带来厄运的。
晚上的时候,月光皎洁,整个村庄都笼罩在白色的温柔的月光中。一派宁静致远安逸欢欣的气氛。
涭灵和村子中几个同龄的人在村子的晒谷场捉萤火虫。一只一只的萤火虫在飞舞着,如同一只一只明亮的小灯笼在闪烁着。
涭灵忘记了傍晚时候发生的事情,现在的他玩得非常痛快,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他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透明塑料袋子,在兴奋地追赶着在夜空中飞舞着的萤火虫。他玩的有些忘我,所以他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并且那个人的身体似乎很瘦很轻,一下子就把那个人撞倒在地上了。
他慌忙说:“对不起。”并且,赶紧要去扶那个被自己撞倒的人。
令他感到吃惊的是,他看到地上的那个老人正是傍晚时候的那个取鸡子的老人。
晒谷场上的灯光有些明亮。
涭灵呆呆地望着老人,不知所措。
老人却微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小孩子,以后玩耍时候要注意点啊。”老人说完,去捡跌落在地上的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令涭灵感到恐怖的是,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子中,装着圆滑圆滑的鸡子,鸡子中却夹着几颗黑色的人眼。硕大的人眼上面还缠绕着红色的肉丝,有着深红色的血迹。
——尽管涭灵从来没有见过被取下来的人的眼球,但是他却那么毫无理由地非常确定,那几颗肯定就是人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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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沈小夏:跳舞
这是1987年一个平静的周末。
南方城市。
这个南方的边远小城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大街小巷已经没有什么走动的人群了,两旁的失修的路灯昏黄的灯光被摇曳的树木尖利的枝桠刺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几只被人抛弃的野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垃圾桶旁边,瞪大着碧绿色的大眼,怒视着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时不时发出几声阴沉沉的怪叫,来表达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13岁的沈小夏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梦。
她梦到自己走在了回故乡的小路上。应该是某个黄昏吧,因为抬头看天色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昏黄的天空。整个天地间都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小夏沿着那条小小的黄泥路轻盈地走着。村子口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些房屋那么熟悉,沈小夏都认得,这间是黄大娘家的,那间是李大爷家的,再后面那间是小青家,她家种了一条葡萄树,秋天的时候会吊着很多酸酸的紫葡萄,不过她不敢去小青家,因为缠在葡萄架下面的那只巨大的黑狼狗每次看见沈小夏的时候,都会站立起来竖起狗毛冲着她露出尖利的獠牙,拼命地飞着。终于可以看到自己的家了。最外面的是厕所,屋顶铺着厚厚的黑色沥青纸,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有一张沥青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翻了过来,露出了崭新的背面。屋檐处有一只巨大的鸟巢,只是空空的里面没有一只鸟儿,因为去年秋天的时候,鸟儿莫名其妙地死了。小夏终于到家门口了。外院的篱笆上面缠满了绿色的黄金葛,接近门口位置的黄金葛不知道什么原因都开始枯黄了,叶子以及藤蔓都开始枯死。小夏进了外院,然后来到了她家门前。小夏轻轻地拍木门,有一些尘埃飘落下来,可是里面没有人出来开门。她拍打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自己伸开手悄悄地推开了一道门缝。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正对门口的大厅,看到里面没有人,一个也没有。在大厅中间贴土地公的墙壁上,贴着他们沈家前面的老一辈的画像,一张一张苍白色的面孔在红色的砖墙上面微笑着。在这些祖先们的画像下面的位置,钉着一只布娃娃。那只布娃娃穿着红色的衣服,青色的褶裙子,有着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平扁的脸,脸部表面的布穿了一个小小的孔,露出里面灰黄色的棉团,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吊出一条黑色的线条。那只布娃娃在那些祖先们苍白的画像下面,晃晃地摇动。
往左边晃,往右边晃,象是有一个人抓着它,左右地推动着。
小夏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流了很多汗,浑身大汗淋漓。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一个这么莫明其妙的梦。因为她从小就没有玩过布娃娃。她童年时光陪伴着她长大的玩具是山村的绿水青山,飞鸟蛐蛐,河流灌木。近来似乎也没怎么见过这种纯布团缝制的娃娃。而且苏醒过来后,才惊觉梦中的那个布娃娃很恐怖,像是一只被鬼魂附身的恶灵,黑洞洞的眼睛后面隐藏着一些妖异的火光。
小夏缓缓地摇摇头,似乎是想把这些吸血虫一般的恐怖从自己的大脑中驱赶出去。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客厅传来了什么声音,就像某个人在跳舞时候脚在地板上踏出来的声响。小夏觉得奇怪,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按照往常的习惯,老父亲早就已经熟睡了。特别是母亲死后,父亲已经年迈,所以每个夜晚都是10点钟准时回房间睡觉。父亲经历过文化革命,一直是一个严谨的人,对时间观念看得很重。
是不是父亲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有盗贼进入了屋子内在翻箱倒柜偷窃着贵重物品?
小夏打开床头灯,她准备去客厅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响。
她缓缓地打开房间的门,因为是害怕有可能是小偷,因此沈小夏的动作很小心翼翼,没有弄出一点儿的声响出來。
大厅的灯光明亮地亮着。
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明亮的灯火下。他身上穿着的白色的文化背心很白,很耀眼。
沈小夏看到年迈的父亲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笑容,手舞足蹈地围着饭桌不停地跳舞。是的,父亲是在跳舞,他脸上有着滑稽的笑容,不停地摇头晃脑,双腿并拢着在地板上像一只活泼的小白兔在蹦蹦跳跳。象电视剧中播放的那种名字叫芭蕾的舞蹈,象一只沉醉在灯光中的白天鹅,翩翩起舞。
一个已经50多岁的老人还可以这么健康活泼地跳着舞蹈,身为子女的看到这样的情形应该是非常欣喜的。可是,沈小夏看到父亲跳舞的场面,却感觉到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她内心一丝丝的高兴感觉都没有,反而是内心的恐惧在不断膨胀,膨胀。
——因为,她对自己的父亲非常熟悉。
父亲是一个非常严谨的男人,脸上从来都是挂着威严,从小到大,小夏从来就没有见过父亲微笑过,无论过去家中发生过什么喜事,他威严沉默的脸上从来都不会出现笑容。父亲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一丝不苟的男人。
可是,现在他却在深夜的时候,满是皱纹的脸绽放着诡异的笑容,在欢快地做出各种滑稽的舞蹈动作。
小夏正想走出去,父亲却突然发现了她的窥视,所以立刻就停止跳舞,快速地关好灯,跑回房间去了,静静地关上房间油着黄色的漆的木门。
木门缓缓地关上,爸爸阴霾的脸逐渐被门淹没。
小夏奇怪地想:爸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
小夏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瞪大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海里老是闪过父亲跳舞时候那看起来甚至可以用诡异来形容的笑容,父亲诡异的舞蹈,诡异的姿势。
父亲双手高高地往上举起,双脚靠拢,脚尖轻轻地踮起来,象小荷才露的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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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李蕊青:屋顶
1988年的春天。
天气仍然那么阴冷料峭,黑色的寒风把村子中的绿树吹得左右摇晃,象垂死挣扎。
外面的天空那么的阴沉,黑茫茫的如同浓厚的发霉的棉胎。这种阴沉压抑的天气,连天上的云层也发霉,腐烂。
李蕊青极其不情愿地被一大群人拥挤着推进了黑漆漆的大屋子里面。
屋子很大,头顶盖着的黑色瓦片密不透风,一片一片黑色的瓦片紧紧地叠在一起,木梁上接着很多蜘蛛网,网中裹着很多昆虫干枯的残骸。今天天色也是黑沉沉的,所以屋子里面更加的阴森灰蒙。这是村子中最古老的一间祖屋,用来接待死人的。村子中死去的人,都是在这里入棺的。因此,平时这间屋子极少有人进来,显得这里阴森森的,充满了死亡诡异的气味。
此刻,各种各样的人们象潮水一般喧哗地走出走入,哭着啕喊着,歇斯底里着,呼天抢地的。大人们脸上堆满了虚假的悲伤。是的,很假,是装出来的,连还是8岁小孩子的李蕊青也看出来了。大人们尽管努力地装着很悲痛得表情,但是那是为了悲痛给别人看的。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悲伤,是贴在脸上的一张白纸,随时会被风吹落下来。
死的是李奶奶。李蕊青听周围的几个大人说,李奶奶是去河堤上捡牛粪干的时候,不小心从河堤上摔落下来的,额头被河堤下面的一截木桩插出了一个窟窿,但是却没有立刻死去,被村子中人发现扛了回来。因为年纪过高,所以医治无效,躺在祖屋里面等死。而最令李蕊青感到害怕的是她一早就听到李奶奶额头生疮腐烂生蛆虫的事情。李奶奶的额头碰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并且这个创口已经无法痊愈,所以一直在腐烂着,那巨大的腐烂口开始长出了许多白色的蛆虫,不断地噬吃着李奶奶的腐烂的肉。李蕊青并没有亲眼看过这么恐怖的情形。但是,她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自己的母亲去过李奶奶家,并且是为李奶奶捉创口上面的蛆虫。李蕊青听到母亲在吃饭时候抱怨,说:“她这么拖着半死不活的可真是让我们活受罪。刚刚又去给她捉那些恶心的蛆虫了,一想到那些白色的蛆在她额头腐烂发脓的肉里面蠕动,我就想吐了。”父亲在一旁说:“没办法,谁叫她老人家是村子中最老的呢,还帮忙照顾村子里那么多的小孩子。你也就忍耐一下吧,我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的。”
母亲抱怨着说:“你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那种情景有多恐怖。捉了一条又一条,这些恶心的蛆虫好像永远捉不完似的,刚刚看着是捉完了的,没有想到,又一个尖尖的白色头从里面钻出来。”
这让李蕊青感到了莫明其妙的害怕。她也是看过腐烂的东西的。她之前见过浮在池塘水面的腐烂的猪,肚子圆鼓鼓的仿佛随时会爆炸一般,有一堆堆的蛆虫疯狂地从肚子里面蠕动出来。李蕊青看到这些情景的时候也不觉得恐怖,可是当听到是人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恐怖。
而在昨天,李奶奶终于支撑不住,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下死去了。
挂在堂前的李奶奶的遗像那么刺眼,像要将死亡的阴冷带给每一个人。
李奶奶的遗像是一张黑白相片,不是很清晰,是几年前村中来了一位照相师傅时候,村中人合伙出钱帮她照的。那是今生今世,这位老人唯一拍过的相片,也是唯一留给世人的证明她来过这个世界的唯一证物。所以,相片上的李奶奶已经很苍老了,花白的头发掉得差不多了,额头、脸上都布满了巨大的黑色的斑点,此刻看起来,像是李奶奶的脸穿了无数个黑色的窟窿。
屋子里面的空气非常混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怪,李蕊青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种腐烂的味道。这种浓郁的腐烂气味,老是往李蕊青的鼻孔钻。于是,她准备往外面走。
可是,就在她想要走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内堂里面放着一条红色的棺材。她只觉得大脑发麻,热烘烘的好像炸开般来。
红色的棺材颜色非常鲜艳,甚至鲜艳得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泽。棺材的两边鼓出圆形的弧度。现在,在李蕊青的眼睛里,这红色的大棺材就像是一条浑身鲜血淋漓的大毛毛虫,趴在那里,窥视着自己。
李蕊青只是觉得李奶奶睡在那里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了莫明其妙的恐惧――她是第一次见到棺材,但是却那么的害怕。她甚至想到了自己将来也要睡在这样一个东西里面,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李蕊青终于忍不住了,飞快地奔跑出去。因为跑的太快,所以还撞到了几个大人。大人不耐烦地粗口骂了几句。可是,李蕊青一点都不在乎,她现在想到的只是如何赶快离开这个令她不断出冷汗的鬼地方。
她一口气跑出了屋子外面,停歇下来,不断地喘气。
外面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阴霾,但是这令李蕊青感到轻松一点。头顶上的天空如同患有白内障病症的病人的眼睛,混浊而灰蒙。
寒风吹过来,吹在有冷汗的身上,李蕊青觉得很冷很冻。
她决定回家去了。
可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霎那,她看到屋顶上面灰色的瓦片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像在屋顶做俯卧撑般用双手撑在瓦片上面,穿着深灰蓝色的厚布衣服,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像一道一道趟不过的深壕。她像屋顶上面隆起的一道灰色的土堆。
李蕊青知道自己没有眼花,也不是产生幻觉。她看到的那个趴在屋顶上面的人正是李奶奶。她的额头果然是有一个巨大的创口,深褐色的肉往外面翻,像熟透的石榴破裂的缺口,胀着黄白色的脓,很多黄白色的蛆不断地从创口里面蠕动出来,尖尖的头从脓液中探出来,左右地摇晃。
李蕊青目瞪口呆地望着屋顶上面的李奶奶,李奶奶缓缓地动着头,然后用一种诡异的目光,双眼充满了混浊的血丝,望着李蕊青。
下一章《青春痘》《鬼葬》QQ群38363083
全新修改,重新编排,源源不绝的恐惧,铺天盖地。。。。